分离性障碍患者+番外 by 雪黯(3)

分类: 热文
分离性障碍患者+番外 by 雪黯(3)
·正如他所说,你们的人生从此全然不同··你知道你是他的共犯,你们一起毁掉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他走了,你回到原地,生活依旧分崩离析··你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告诉你结果需要等几天,并且在之后的几个月里随访跟踪。
这次漫游只给你带来了很小的影响·莱斯特给你发了邮件,说他需要跟你谈谈,但不是现在,他现在正在日本出差··上班下班,你努力让自己忘记一切,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你忽然决定去酒吧喝个烂醉。
第62章 ·灯光迷醉,人声喧嚣,而你只愿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饮酒··你拒绝了几个端着酒过来搭讪的人,全然没有心情··“理查德”有人叫出了你的名字。
你抬头,那双睿智的眼睛唤起了你的回忆:“威尔森博士”·“看来我没认错人·叫我道格就好,”他笑了起来,把手放在你对面的椅子上,“我能坐在这儿吗”·“当然。”
你说··他没戴眼镜,穿着贴身的衬衫,看上去禁欲感少了许多··当然了,你想,谁都需要不时找找乐子··“最近怎么样”威尔森问,离开了诊室,他便不再用那种职业化的语气。
但你仍有中毫无必要的担心,怕没两句话就把自己的经历交代了个光··“还不错,就那样·”你说,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哇哦,别紧张。”
威尔森又笑起来,看了眼你杯中的琴酒,“你是来放松心情的吧”·你不置可否··“知道吗其实酒精会放大人的情绪,所以快乐的时候再来喝酒会比较好。”
“所以”·“如果你不开心,还是少喝点吧·”·心理医生,你想,连喝个酒他们都不让你安生··“也许吧,道格。”
你说,过度饮酒只会带来懊悔和醉后头痛,但你总是重蹈覆辙,几乎把它当成了一种逃避方式··你一直在逃避安塞尔离开了你这个事实··他曾使你快乐,在你心碎时给你带来慰藉,而现在,他选择了毅然决然地抽离,他的确比你坚定果断得多。
在你千疮百孔的人生中,安塞尔是最后倒下的那根支柱,在他之后,支撑你人生的那些东西就分崩离析了··“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心理医生了,”威尔森说,“我想一起喝一杯,说说话··没什么问题,当然了,我说你可以把我看成是一个年长些的朋友,这点是永久有效的。”
“不,道格·”·“什么”·“实际上,我可能依然需要你的帮助·”·“哦……是吗”对面的男人放下了酒杯,唇边的弧度减少了5度,依然是微笑的样子,只是显得更专业了一些。
“其实……我不久前再度漫游了·”·他并没有表现得十分诧异,你很感激这一点··“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你赞同:“是的·”·他掏出手机查看日程表:“下周三下午怎么样我三点到四点有空·”·“可以。”
“我的助手明天会打电话给你确认的·”他说··你们又闲聊了几句,医生私底下也是个非常随和的人,但你看得出来,从刚才开始,他在有意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没过一会,他就与你告别。
你独自喝了几杯,发现他说的对,酒精不解决问题,甚至不能让你高兴一些,胸口就像是被一只尖利的爪子抓住了,疼痛并不剧烈,但始终不肯褪去··你起身,穿过喧嚣的人群,却从未感到如此孤独,你知道不会有人再再那间公寓里等你。
过去的六七年你都是这样度过,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安塞尔的存在改变了这一切,他就像是你生命中的一场飓风,来得突兀,走得骤然,只留下一摊狼藉··你步行回去,时间还不算太晚,初春的风依然凛冽,却不像严冬时那么严酷了,有几个姑娘上身裹得像北极熊,下身却只穿着一条小短裙,也和你一起在这夜风中前行。
她们在擦肩而过时与你对视,交换几道暧昧的眼光,而你只是低下头来,加快了步伐··你也许的确多喝了点——没到烂醉失去理智,但脚下坚硬的石砖变成了烂泥,你只想赶快洗个热水澡,然后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去。
原来的那张你已经换了,现在这张更大更软,却不知怎么总叫你难以成眠··但今晚不会·今晚酒精会发挥作用··你走到街口,距离公寓楼还有几十米的时候,看到了那辆你十分熟悉的车。
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倚在车旁,身影高且瘦··你停住脚步,用力眨了眨眼睛:“莱斯特”·第63章 ·他向你看来,路灯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嗨,迪克。”
你快步走到他身边:“在这儿等很久了吗”·“没有·”他否认说,你瞟了一眼他衣上的夜霜,没有戳破··“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提前结束就改签了。”
“没顾着享受一下日本的温泉和美人”你打趣道··“担心你·”他说··你立刻就没了笑容,心里敲响了警钟——他知道了。
“没事,你看我像有什么事吗”你努力把笑容扯到最大··莱斯特没有插手,但你还是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一种安静的目光注视着你,你们以这种沉默对峙,过了一会,你挫败地垂下头,把手插进兜里:“上去坐会吧,别在这儿冻着了·”·你们一起沉默地上了楼,你开了灯,邀请他在沙发上坐下,问他喝些什么。
“我这儿只有红酒和一些茶·”你说··“水就好·”他说··你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然后在斜对面坐了下来··相比刚才,你已经平静许多,仿佛一个供认不讳、只等法官宣判结果的嫌疑犯。
莱斯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向你看来:“所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你苦笑一声:“离婚吧·”安塞尔似乎没有一点想要挽回的意思。
你曾希望能跟他谈谈,给他打了十来次电话,却没有一次打通,他大概是想把你从他的人生中彻底抹除··再一次,你感觉到了他的果决,只不过他的坚定可以用来爱你,也可以用来伤害你。
你猜你的表情一定很苦涩,莱斯特绕过茶几,坐到你的身边,温声说:“迪克,听着,尽管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你,这不是你的错·”·你讨厌把脆弱暴露在人前,更别说是莱斯特的面前,你垂下头,双手捂住脸,企图把所有的羞耻也一并遮去。
你甚至自己可以再醉些,醉到人事不省,来免去这种审判式的场景··你感觉到莱斯特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动作使你逐渐安定下来——他从前也常这么做,在你获得一场比赛的胜利或是工作有所成就时。
你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接,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找到了关切··与安塞尔相比,莱斯特似乎美得更有侵犯- xing -一些,以至于别人都很难与他长时间的对视。
那并不是毫无棱角的圆滑的美,也不是眉眼未曾长开的青涩的美,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惊心动魄··你不难从这张脸上推断主人的- xing -格··色素浅淡意味着冷峻,高且直的鼻梁意味着坚定,而时时紧抿的双唇则透露出几分倨傲。
他若是不笑,便叫人觉得难以接近,即使是你都会有几分坐立不安,只是他极少对你抛下冷脸,使你不曾意识到他的眷顾··你们对视了一秒或两秒,你的脑子一片空白,但你的内心被一种迫切的冲动驱使着——你想吻他。
这个念头一跑出来,你就知道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念头了···你一定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迪克”他眨了眨眼睛。
而你忽然捧住他的头,以飞蛾扑火般的决心吻住了他··你只吻过他一次,但那对唇瓣的滋味你至今没有忘怀··莱斯特双眼大睁,满是诧异,也许是因为过于吃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推开。
你贪婪地分开了他的唇,就好像撬开贝母,来品尝内里的甘美滋味··他终于回过神来,稍稍退开,不可思议地盯着你:“理查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全付心神却只顾回味他的双唇。
怒气在那冰蓝色的眼瞳中汇集起来,仿佛风暴之前- yin -沉的天空··“我知道·”你说,贴近了他,“我没醉,你是莱斯特·”既然疯狂,不如疯狂到底。
在漫长等待和忍耐中耗竭的激情重新灌回你的身体,爱欲是这样的蛮不讲理,它要你执迷不悟,头破血流··它曾夺去无数人的理智和尊严,而你也只能在它的面前俯首屈服。
那就执迷不悟、头破血流吧··“留下来,或者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刷刷白月光的线XD,来呀~造作呀~·第64章 ·莱斯特眼睫微抖,蓝眸中水光颤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接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看着他,屏住呼吸,等他对你下最后的宣判··“我会留下来·”·他没走,这场较量你胜了,但你也输了··你凭借的是卑鄙又无耻。
你怀着说不清的愤恨啃咬着他的双唇,而他只是顺从地任你到处劫掠,仿佛一只献祭的羔羊··那甘甜的滋味慢慢转为苦涩,一丝铁锈气息在你嘴里漫开··你停了下来,他正看着你,表情是迷惑不解,仿佛你才是那个巨大的谜团。
你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双唇沿着他下颌的曲线缓缓向下,呼吸间,他的气息充斥着你的肺腑,渐渐的,你又再次目眩神迷,成为他的俘虏··你跪在地上,解开他的皮带,把那鼓鼓囊囊的一团从内裤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他的- yin -- jing -蛰伏在金色的草丛中,颜色不算很深,形状直挺微微上翘,到龟- tou -处更是膨胀,还没- bo -起尺寸已经是触目惊心,甚至比你记忆中还要可怖。
你闭上眼睛,努力裹住牙齿,把他的巨物含了进去,一直吞到最深——尽管如此也只能吞到一半——开始费力地吞吐起来··你的技术并不好,牙齿总是时不时磕到他,但莱斯特的呼吸转为急促粗重,十指插入你的发间,你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短而齐整的指甲划过你的皮肤。
嘴里的- yin -- jing -越来越大,男- xing -腥苦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开始渴求更多,双手抓住你的后脑勺贴向他,粗长的- yin -- jing -不断地捅向你的喉咙深处,直顶得你恶心欲呕,难以呼吸。
你的上下颌已经张到了极限,连关节都酸痛起来,他却还没有一点要- she -的意思··你便把他的- yin -- jing -吐了出来,站起来,忍住羞耻问:“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下两个选择——毫无疑问这让你感觉更难受了——然后回答:“上面。”
你毫不犹豫地脱下裤子,踢到一边,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润滑剂,然后抬起一条腿,跪在莱斯特的身侧··这个姿势既困难又羞耻,你挤了一大坨润滑剂在手上,然后往自己的身后抹,·莱斯特主动打破了僵持,从你手里拿过润滑剂:“我来帮你吧。”
他脸上没有太多情欲的痕迹,唯有瞳孔微微放大,显得瞳色比原先深沉了些··而有条不紊的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你已经开始懊悔,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到这种时候,再喊停已经无济于事,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用一只手将你左边的臀瓣稍稍掰向外侧,纤长而冰凉的手指伸入你的股缝,你不安地抓紧了他的肩膀,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立刻伸入,而是转而在你的腰上抚摸了几把。
那里正是你的敏感处,被他这样一撩,你顿时一阵酸软,差点跌进他的怀里,紧接着你听到他挤压瓶身发出“噗”的一声,那只手又缓缓地抹入股缝间,将冰凉滑腻的润滑液导入你的身后。
他先是在- xue -口按压了一圈,然后伸入了第一根手指·你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又飞快地咬住了下唇··你已经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事情看上去不那么糟糕,你几乎可以想见以后的尴尬,破釜沉舟的勇气,带来的,可能只是一败涂地而已。
他浅浅地- chou -插了几下,进出顺利了许多,接着是第二根和第三根,三根手指浅浅地- chou -插起来··那是他的手指,在你的身体里,这个想法却不知怎地使你兴奋难耐,后面传来的快感慢慢地驱散了你的不安。
他碰过的肌肤都自动地发烫,就连你的- yin -- jing -都更硬了几分,你干脆伸手自己撸动起来··他的动作似乎有些太小心翼翼了··这也不奇怪,莱斯特大概从来没和男人做过。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间,似乎在认真比较——你几乎觉得这情态有些可爱了··但他又紧接着插入了第四根手指,还在里面不断按压,- xue -口被撑到了极致,以至于你有些疼痛:“可以了,来吧。”
你催促道···他轻轻地呼了口气,抽出手指,然后在你的配合下,把龟- tou -对准了你的后- xue -,你扶着他的肩膀,缓缓下坐——尽管他扩张得这样用心,进入的动作仍然十分艰涩。
“她给你…嗯…给你口过吗”你在他的耳边问··莱斯特抓着你臀部的手一紧··第65章 ·就在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没有。”
“没有”他们交往了快三年,竟然连这点情趣都没有,不管怎样,你再度拥有了他的第一次·这种隐秘的快乐简直能叫你立刻高潮。
下一刻,莱斯特挺动劲痩的腰肢,往里挺进了一大截,你一时没有防备,被插得一声惊呼,又立刻闭上了嘴··你绝不肯认输,低头一口含住他的耳垂,挑衅似的用舌尖碾过他娇嫩的皮肤表面。
他双眼微微一眯,抱住你的后背,一个翻身将你压倒在沙发上,你们的上下位置顿时换了过来··你翻滚时下意识地抓住了沙发的扶手,险些没把真皮的表面刮出几道痕来。
他的身躯挡住了客厅的顶灯,在你的前方落下一片- yin -影·你伸手去够他的脖子,将他压到面前··你们贴近到极限,他眨一下眼,你都能感受到他的睫毛拂过你的脸庞,还有他呼出的热气,让你更加的心痒难耐。
“艹我·”你说,死死地盯着那双云霭翻涌的蓝眸··哪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都是醉后的妄想,你也绝不肯松手··他吻了吻你的鼻梁,将你的一条腿压到一边,开始大开大合地进攻,每一下都把你深深地压进沙发里。
你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晃动,不断与靠背撞击,沙发也开始晃动,仿佛摇摇欲坠似的,你紧紧地抓住他的后背,在他每一次进攻时都挺动身体迎合,将他吞没到最深最深处。
·肉体撞击时的响动和你身体中的横冲直撞都叫你万分情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无比满足,一阵阵快感席卷你的全身,让你逐渐失去了控制,大声地呻吟起来。
汗水汇聚到一处,在沙发的表面留下汗- shi -的洇痕··直到很久以后,交*的声音才逐渐安静下来,莱斯特最后动作了几下,将热液- she -进了你的身体深处。
而你早就已经缴械投降··相比安塞尔,莱斯特在做爱时要沉默得多,结束后也只是一声不响地抱着你,将脑袋搁在你的肩窝处··倦意和着做爱后的慵懒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你下意识地想抽一根烟。
但莱斯特正压在你的身上,叫你根本活动不开·于是你放弃了抽烟的打算,亲了亲他的脸颊,就在他好闻的气息和满屋子的情欲气味中睡去··第二天,你在自己的床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你摸了摸身边的床单,冷的··他要么是一早就离开了,要么是根本没有睡在这里··你翻身,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仿佛对上面的一个黑点起了兴趣,但你的脑子里却全是一个名字。
莱斯特、莱斯特、莱斯特……·昨晚的片段不断涌进你的脑海中——紧紧相拥的肢体、相互交错的喘息和暗流汹涌的情欲,他鲜艳欲滴的唇还有销魂蚀骨的蓝眼睛,还有那一下一下深深嵌入你身体的撞击……·你捂住自己的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去想、去回忆··你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要么走要么留,这话听着连你自己都想发笑··难道你想在失去情人后再失去最好的朋友吗·你懊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事情大概已经无可挽回了··第66章 ·也好,你对自己苦笑一声,这样,总算有了个了结·至少你还睡了他,也不算亏吧··你下了床,腰和下身都有些酸软,但身后并不如何黏腻难受,应该是莱斯特清理过了。
他总是这样的温柔,即使是在被你逼迫后·但这种理智到极致的温柔却让你渐渐无法承受··你走出卧室,想去洗个澡,打开浴室门,却猛得撞上一具雪白矫健的胴体。
莱斯特竟还没走··你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发梢滴着水,眼中也笼着迷离雾霭,潋滟的水光与艳光和着水汽向外蒸腾··你一时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心跳却仿佛上了高速公路,踩着油门,不停加速。
低垂的视野却正落在他洁白有型的胸膛上,受了迷惑似的,沿着水珠一同向下··你看到他腰间愈合不久的新肉微微泛红,破坏了这具肉体的完美无瑕,却使人心生怜爱。
你口干舌燥,生怕再现出丑态,想要移开目光··但爱欲根本毫无理智,你的眼睛像黏在他身上似的,怎么也挪不开,违背你的意志一路向下,到了他的腰间··他只围了一块浴巾,你的浴巾。
你心中一紧,从厄洛斯的魔咒中回过神来,赶紧移开了目光··“迪克·”他轻轻叫你的名字··你抬头,正撞进他的眼中,一时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对不起,昨晚是我喝醉了,我们能不能继续做朋友·这种话要怎么说得出口你自己都为自己脸红·但他的神情却显得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上,你们只是普通地打了一个照面而已。
至少他没有走,是不是说明,你们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的心里被希望和绝望轮番折磨着,两柄大锤反复敲击着你可怜的大脑··莱斯特把你从这种境地里救了出来,他露出一个短促的笑容,说:“我洗好了,你可以进去洗了。”
“哦、哦,好的·”你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都哑了,赶紧跑进了浴室,将门反锁,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真是要命。
短短的十几秒,你就像一个可怜可笑的小丑,让莱斯特看遍了你所有的窘态··你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小时才不情不愿地出来,而莱斯特已经坐在餐桌上吃起了早餐,一边看着最近的经济新闻。
这景象太平常普通,反而透出诡异来··炒蛋、培根、香肠、烤得稍焦黄的吐司,摆的满满当当的餐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你肚里的饿虫伺机而动,也配合着闹腾,你只好在他面前坐了下来,闷头吃了一阵。
脑中的声音喧闹起来,催你出声··“你怎么……没走”你盯着他,希望从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找到点蛛丝马迹··“我要是走了,你一定又会不好好吃早饭。”
他答得巧妙,避重就轻,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要不是身后的微微不适,你几乎要怀疑那只是你的一场春梦了··这答案好比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只会让旅人更加焦渴。
“昨晚我们……”你一咬牙说了下去,“我不能继续和你……”·“我们可以试试看·”莱斯特打断了你。
你诧异地看着他:“可你不是——”你几乎迷惑了··“直男吗”他放下了刀叉,微微一笑,“我之前从来没有和男人在一起过,但至少我不讨厌这种做爱方式。
既然你已经准备和安塞尔离婚,而我现在是单身——我们可以试试看·”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的话·”·—————————————————————————————————·守得云开见月明·第67章 ·这简直就像买乐透中了一亿,又或者死刑犯突然遇上了大赦,你不敢相信这种好事竟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不,上帝啊,没有·”你直摇头··相比于你,他显得冷静得过分··“迪克,我不想失去你·”他说,伸过来按住了你的手,“答应我,继续去看医生好吗”·就算他现在叫你从窗口跳下去,你也会照办无误的。
“其实……我昨天遇到威尔森博士了·”你说··“然后”·“我跟他约了时间。
我会去看的,我保证·”·你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你正要起身去开,门就自己打开了··“迪克,我有点担心你,所以过来……”伊芙琳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
她看到你们两个,立刻噤了声,眼睛在你们俩之间游移,然后捂住嘴:“哦,我不是打扰到什么了吧”·“不,没有·”你立刻站了起来,“吃早餐了吗,伊芙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点”·“呃,好。”
伊芙琳朝你走了过来,把牛皮纸袋塞到你怀里:“给,你的水果·”·你顺便看了一眼,几个苹果、香蕉、牛油果、还有一盒樱桃:“怎么买了这么多”·“怕你不好好吃饭啊。”
她说,“还有艾尔莎要我向你问好·”·“艾尔莎”·“我室友, 你见过的·”·哦,你想起来了,那个高挑的金发姑娘。
你回过头,发现莱斯特的眉毛挑高了几度··他的情绪很少显示在脸上··你心里怀着甜蜜,仿佛蜂巢里藏着蜂蜜,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伊芙琳给你使了个颜色,示意你和她一起去厨房放水果。
“天啊,”伊芙琳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和莱斯特在一起了吗”她一定是注意到了莱斯特被你咬破的下唇,·“我不知道。”
你说,一边把水果放进冷藏室··“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在一起·”你扣上冰箱门,“他说我们可以试试。”
“哦·我的天·”伊芙琳翻了个白眼,“我真希望你能看到你自己的傻样·”·你摸了摸脸,对她的用词很不高兴:“你不该这样说你的哥哥。”
但她也许说的没错,你在莱斯特面前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所以试试”伊芙琳已经给自己剥了一个香蕉,“你怎么想。
你爱他吗”·你偷偷看了一眼餐桌旁的莱斯特,但没回答,反而问她:“你一早就知道吗”·“很明显啊。”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你突然把安塞尔带回来,我才吓了一跳·”·连伊芙琳都能看得出来,那么莱斯特呢·是没有察觉,还是不想察觉忽然而至的疑虑把喜悦冲淡了些。
有时你觉得他就像一座冰雪雕塑,要不然,他怎么能对你十年如一日的心意分毫不察又怎么能始终不为所动·他要与你试试,难不成只是出于友情的怜悯·但什么样的友情才会使一个人同意和同- xing -上床·第68章 ·你摇摇头,拂去心中的疑惑,告诉自己是你想得太多。
“迪克”伊芙琳露出奇怪的眼神··“没事·”你说,“先吃早饭吧·”··早饭后伊芙琳主动说有事先走,只剩下莱斯特和你两个人。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莱斯特主动问道··“应该没有·”你意识到今天是周六,通常这个时候你们两个都会在加班中度过,但今天也许可以是个例外。
“想出去走走吗或者只是窝在家里两样我都没意见·”他耸了耸肩膀,而你仍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并不真实。
“我还有点工作要做,我知道你也是·不如我们先完成手头的活”·“行·”他说··不知怎么,明明是你提出的建议,但你却对他的淡然感到有些失望。
这种相处方式似乎并不是你梦寐以求的那种··你们一起收拾了桌子,然后各自坐在客厅里处理文件,莱斯特还到阳台上打了几个电话,你们一起吃了午饭,然后他就跟你告别。
你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街角,心里怅然若失··这太平淡了··你偷偷幻想过与莱斯特在一起的场景,当你终于告白成功,场面应该是“天雷勾地火”你们的手都没法从对方身上挪开的那种,而不是“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工作吧”。
真是毫无浪漫可言··但你还能抱怨什么呢癞蛤蟆可是吃到了天鹅肉啊!·周三下午,你再次拜访了威尔森医生··“所以说,你发生了第二次漫游”威尔森用这句话开始了你们的访谈。
“是的·”你感到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你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吗”·“是的。”
你说,然后艰难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威尔森点点头,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那么,你已经拿到了你的体检报告”·“嗯。
感谢上帝,结果都没问题·”你用双手搓了搓脸,感到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有什么方法能……我是说,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吗”·威尔森停下了笔与你对视:“一般来说,没有药物对于分离症状有特别好的疗效。
如果你感到抑郁和焦虑,这些症状已经严重到影响你的生活,由于这些情绪可能引发症状,我会建议你服用药物,抗抑郁剂之类的,这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防止漫游复发·”·你点点头,感到如释重负,至少你知道还有最后一条路。
一般来说,除去刚清醒那几天的惊慌失措,漫游后往往是你情绪最佳的时刻,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像是一种解脱,一条出路,把你从难以面对的情景中解救出来,给你争取一点喘息和复原的时间。
但你知道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失去记忆,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甚至处于完全失控的境地,这种经历你再也不想有第三次··“现在,有什么其他事情困扰你吗”威尔森博士对你展露了一个鼓励- xing -的微笑。
你立刻想到了莱斯特,但你现在还不想和心理医生分享这个秘密··威尔森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他一向善解人意,没有催促你坦白,而是温声说:“理查德,不必想太多,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相信我们两个一起努力,一定会搞定这一切的·”·他的笑容仿佛冬夜里的一簇火焰,明亮而温暖,你不由自主地——也出于迫切的希望——相信了他的话。
“谢谢你,道格·”·“不谢·那么,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你从医生的办公室里离开,回到人流穿梭交织的大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纽约凛冽的寒风中捕捉到了那么一丝春天的气息。
也许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或者某位漂亮女士的香水味·不管怎么样,它都使你焦灼的心情稍稍轻快起来··与威尔森博士的治疗进展十分顺利,但与莱斯特的相处却让你迷惑不已。
夜场电影结束了,人群向外涌去·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毫无倦意,兴致勃勃地迈向下一站——纽约可没有睡眠··你忽然拉住了身旁人的手,叫了一声:“莱斯特”·他停住脚步,微微睁大双眼,朝你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你只是冲他笑了笑,然后飞快地把他扯进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迪克,怎么了”他快速地瞟了眼周围,然后将视线拉回到你身上,眼底满是不解。
而你早在电影结束前半小时——也就是两个主角滚床单时——就已经半硬了··半夜爬窗,多么大胆而美妙的主意!·“莱斯特,我想要你,就现在”你压低声音说,慢慢向他靠拢,满心满眼都是那双泛着微光的美丽蓝眸。
“不,不能在这里,迪克·”他露出不赞成的神色,伸手抵住了你的胸膛,“等到家再……”·剩余的话语被你堵在了口中,你大胆地伸入他的口腔,舌头舔过那一排整齐光滑的牙齿,然后轻轻勾住他的舌头,迫不及待地交缠起来。
他刚刚吃了点爆米花,那种奶油的香甜味还在他的津液里,你啜吸着,想要榨干他口中的最后一丝甜蜜滋味··你的双手滑过他的肩膀和腰侧,隔着裤子,抓住了那团沉甸甸的物事。
他在喉咙中沉吟了一声,然后果决地按住了你的手,一翻身,将你压在了墙上··你们四目相对,视线胶着在一起,世界仿佛在这一秒安静了下来,只有喘息声清晰可闻。
你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蹭了蹭他的下面··他却从纠缠中挣脱出来:“迪克,冷静一点,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的·”·你立刻反驳:“但谁会认出我们或者有谁会在意”·话一出口,就连你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但你迫切地想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这个念头像一阵风,快得你根本抓不住··你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企图从他的眼底抓住什么蛛丝马迹··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迷醉的情欲,只有一片冷寂,真难想象你们看的是同一部电影。
他冷静到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色情狂,或者一个- xing -瘾者··第69章 ·这个想法一旦跑出来,欲望也索然无味了,你像是被谁一头摁进了冰水里,发热的头脑随之冷却了下来。
冷静的头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说是一件好事,唯独热恋的时候除外··因为这会让你看到那些你的内心并不愿意看到的事实··所谓的尝试已经进行了一个月,可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改变,与莱斯特恋爱就像是企图从一杯白开水里尝出滋味。
你爱他,迫切地想要他的一切,从身到心··你早已为他倾倒,却没法从他的表现中读出同等的回馈·尽管你知道你们之间需要更多的时间,但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你焦躁不已。
你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迪克”他的声音把你拉回现实··你扯出一个笑容:“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不是一个好地方。”
莱斯特长眉微微一扬,在你的嘴唇上啄了啄:“那么……去你那儿”·在相处中,莱斯特几乎称得上百依百顺,与安塞尔相比,他显得成熟而周到,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却难以甩掉徘徊不去的不安,它们就像是白衬衫的污迹,顽固地留在你的心底,他的身影总是锲而不舍地跑到你的脑袋里,打断一切你正在进行的工作··你停下敲击键盘的双手,揉了揉酸痛的鼻根。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莱斯特的建议十分荒谬,更荒谬的是,你居然还同意了··况且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恋爱中毫无情绪你们交往了两个月,甚至没有吵过一次架。
没有感情的- xing -爱,这不就是炮友吗·这个想法立刻让你心烦意乱··停你在脑中对自己大声说,不要继续在想了有这工夫,你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工作,明天一早你就得向上级汇报你的成果。
但是,这些猜想真的毫无根据吗·现在早就过了下班的点,大部分同事都已经离开··你会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呆坐了半个小时··你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给莱斯特去了条短信。
——莱斯特,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我上来找你·——好··你上了楼,走进他的办公室,莱斯特的手边堆了厚厚一摞文件,一点都不像有时间的样子。
“怎么了迪克你看上去不太好·”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拉着你坐到沙发上··“莱斯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十一年。”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你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希望你对我绝对坦诚,可以吗”·他笑了:“为什么这么严肃”·你抬眼,与他四目相对:“你说愿意和我尝试,现在有结果了吗”·他微微睁大双眼,因为这个问题而困惑:“我不知道。”
他说微微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才交往两个月吗”·“这才是问题所在·”你颓然地捂住了脸,一阵无法抑制的沮丧涌了上来,你们认识了十一年,他没有爱上你,你们交往了两个月,他依然没有爱上你。
你凭什么会自负地以为他会在以后的岁月中突然爱上你呢·“你有爱过谁吗从小到大”你垂下头,低声问。
回答你的是一片沉默··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直与漫天的星辰争辉,反倒显得窗内的灯光惨淡··又或者惨淡的是你此刻的内心··“迪克,看着我,”他拉过你的手,与你靠得更近了一些,“我不想对你说谎,但两个月能说明什么呢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这还不够吗”·你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这还不够吗你一遍又一遍地拷问着自己,你想要他,现在你也得到了他,难道这还不够吗·人可以贪婪至此还不受惩罚吗·“我……”·莱斯特冰蓝色的双眸一凛:“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没有……”你支支吾吾,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画地为牢、作茧自缚,这就不是对你最好的形容吗·爱情这个狡猾的东西啊,它叫你天天患得患失,胡思乱想·而你明明知道这毫无益处··莱斯特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理查德,听着,最近我们都太忙了,等到这阵子事情忙完了,我们可以去一趟邮轮旅行,就我和你,怎么样”·你难道能拒绝他吗·当然不能。
在内心深处,你比任何人更想给你们之间一个机会··上帝啊,这可是莱斯特,你梦寐以求了十余年的男人··第70章 ·又到了周三,你按照预约前去见威尔森。
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直男突然改变- xing -向,这种事情可能吗”·“一般来说,大多数同- xing -恋或双- xing -恋者都会在青春期认识自己的取向,或者至少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为什么问这个”威尔森说到一半,突然反问道,那双富有洞察力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令他颇感兴趣的东西,瞬间亮了起来。
·“呃,莱斯特和我最近开始尝试交往……”你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怪……”·“不会, 你知道我很开放,”医生挑起一边的眉毛,“然后呢”·你抿紧嘴唇,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思考着怎样才能更好地表述这件事情,“我感到这整件事有些不对劲,但我说不出来是哪里。”
你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得更紧··“是你们相处过程中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的吗”·“对,他好像,对我没有兴趣·”你不自在地移开了眼,“我是说,那方面。”
“唔……”威尔森微微点了点头,“他在生理上健康吗”·“完全健康·”你连忙说,血液“哗”地涌上你的脸颊,讨论这个话题让你有些不自在。
“那么,你们在做爱时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天知道莱斯特的尺寸和持久力有多要命,简直叫人无法呼吸··医生点点头,继续问:“以你的观察,你认为他过去有表现出对男- xing -的兴趣吗”·你抬头看了会天花板,努力回忆了一番,然后挫败地摇头:“没有,事实上,他不仅对男- xing -没有兴趣,甚至对女- xing -的兴趣也不大。”
这听上去可不太妙··“所以,你是觉得,他其实并不爱你,对吗”威尔森的双眼直视着你··你感觉自己仿佛被送上了审判台,头上悬着一把铡刀,但犹豫片刻后,你还是承认了:“……是。”
担忧一旦出了口,恐惧就仿佛落到了实处,你的心不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威尔森双唇一抿,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介意跟我讲讲具体的情形吗”·你大概地叙述了一下情况,袒露隐私始终不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
“是这样的,事实上,我们常说- xing -取向处于流动的状态,绝对的异- xing -恋和绝对的同- xing -恋处于两极,中间有各种状态·突然转向同- xing -也不是没有先例。”
“这也就是说,这是可能的咯”你的心里燃起希望··“理论上来说,是可能的,可是……”·——你恨死这些转折了:“可是”·“根据你的描述,我怀疑他更有可能是一个无爱者(Aromanic),他们极少能感受到或者无法感受到爱情的吸引力。”
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当然,我没有见过这位莱斯特先生,在这里下任何结论都是过于武断的,有可能真实情形与我的推断相差甚远·”·他眉头一皱,思索了一秒,然后说:“事实上,我也做伴侣咨询,如果可以的话,不妨请他一起来谈谈,也许我们能一起找到解决方式。”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道格·”·离开诊所回到公司,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莱斯特似乎掐准了点,给你发了条短信··——一起吃饭·你瞧了眼抽屉里的三明治——看上去可不怎么诱人——在对话框里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没过几秒,信息又回了过来:那么停车场见··你于是坐上电梯,一直下到地下二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有人站在电梯前等候··是莱昂··你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刚刚拿到了晋升的机会,现在已经比你高了一级··“去见客户”·“不,只是去吃午饭·”·“哦。”
他皱了皱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现在整个部门都在超负荷运转,你怎么还有时间去外面吃午饭”·最近这家伙不但升了职,似乎还和董事会的某位大佬牵上了线,可谓是春风得意,对着你也是格外的趾高气昂。
你越过他,看到莱斯特已经把车开了出来,于是果断闭上嘴巴,避免浪费口舌··莱昂把你的沉默当成示弱,轻蔑地哼了一声,走进了电梯里··终于把这家伙送走了,你长出了一口气,走向莱斯特的车,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是你的同事”莱斯特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随口问道··“现在是我的上级了·”你说··“哦。”
莱斯特点点头,“他和你说了什么”·“没什么·”你说,“就是日常问候·”·莱斯特瞟了你一眼,但你完全没有发觉,一路上你都在绞尽脑汁地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让莱斯特和你见心理医生。
但转念一想,这和他当初逼你去看医生有什么分别·你会不会太过分了·“迪克你怎么了”在你第三次差点把炖菜送进鼻孔后,莱斯特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尴尬地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脸··“呃,莱斯特……”·“嗯”他放下了刀叉,冰蓝的眼瞳专注地看着你。
第71章 ·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你上回问他心理医生的事情,莱斯特的反应就挺激烈的··如果他拒绝了你怎么办或者觉得你太多事干脆选择分手这种担忧似乎也并非毫无道理。
而且伴侣咨询你都不知道你和莱斯特现在这种关系算什么··你在他的注视中失掉了最后一点勇气:“没什么·”·莱斯特递过来一个奇怪的眼神,但你已经重新往嘴里运送食物,切断了所有重启对话的途径。
·下午部门会议的时候你几乎全程走神,与莱斯特有关的事情一遍一遍跑进你的意识,顽固地占据了你所有的注意力··那些你脑中的噪音,仿佛电影中令人不安的背景音乐。
就连詹姆斯都看出了你的异常,会议一结束,他就朝你靠了过来,那手肘支了支了你:“理查德,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啊,我们的工作狂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什么事情……”你的思绪显然还在很远的地方。
詹姆斯翻了个白眼:“刚刚维多利亚对你说了什么”·“呃……”你绞尽脑汁地回忆,最后沮丧地发现自己显然对刚才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看吧·”詹姆斯摊开双手,“理查德,你有什么困扰吗这可完全不像你·”·“事实上,是有些烦心事。”
你耸了耸肩膀,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打算忙完这阵休个长假放松一下·”·詹姆斯露出羡慕的神色:“长假,哇哦,听上去真不错”·你挤出了一个笑容,并且期望使它看上去比实际上更真诚些。
要么解决,要么结束,时间总会给你答案··日以继夜的两个星期后,你终于迎来了你的邮轮假期··日历已经翻到六月,气温日渐攀升,登船的这一日,天空万里无云,只有炎热的风从大西洋徐徐吹来。
阳光、大海、还有豪华的邮轮,这世界上难道还能有比这更叫人轻松愉悦的景象吗·邮轮缓缓地驶离了港口,纽约越来越远,岸上的人慢慢变成一个个移动的模糊不清的小点。
直到这个时候,你才恍然发觉,邮轮已经远离了那个喧嚣世界,你早已厌倦它的浮华和浮华下的重压,急需一场逃离,来找回自由呼吸的感觉··船巨大而平稳,就像一座小岛,人站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摇摆·阳光灿烂,你斜倚在栏杆上,心头的- yin -霾似乎也在微微腥咸的海风中被吹散。
早就该这样做了,你心想,愉悦的感觉流向身体的每一处··你转头,视线越过走廊尽头,莱斯特也上了这层甲板,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脱去西装,穿上衬衫和休闲短裤,挽起袖子,把身体从繁文琐节中彻底解放出来。
他在你身边停了下来··“这地方可真不错,”你说,“为什么我之前没想到要多来几趟呢”·不用到处奔波,只要晒着太阳,懒洋洋地到处游荡,今天跟明天更是没有任何分别。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每年都来·”莱斯特对你说,他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栏杆上,大半张脸都藏在墨镜下,但那高挺的鼻梁和形状姣好的唇瓣依旧彰显着他出色的外表。
你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他裸露的皮肤,白皙的,泛着浅淡的红,仿佛春天的樱花花瓣,又光滑的像是贻贝的内表面,毫无疑问这正是长期不见日光的后果··哦,这具身体可得好好晒晒太阳,你暗想,不过还有整整一个星期呢。
“你知道我家在俄亥俄,离伊利湖挺近,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爸妈第一次带我去湖滨度假,我坐上游湖的船,想,我的天,这湖也太大了,大海估计也就这样了,直到我第一次看见大西洋……”·你远眺波光粼粼的海面,摇了摇头,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七岁的男孩,兴奋的感觉还残留在你的脑海,一转眼你已经迈向了三十岁。
莱斯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一点:“跟你想象不一样”·“湖跟海,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你笑了笑,为这段回忆画上了句号。
“其实,我还没有去过湖区·如果有机会的话……”莱斯特朝你靠近了一点,“你愿意做我的私人导游吗”·“当然。”
你也不自觉地凑近他··整条走廊上只有你和他两个人,只有几只追在船尾的海鸥能看到你们·你的心跳渐渐盖过了海浪声··海风宛如一只温柔的手,拨弄着他浅金色的发梢。
你可以透过墨镜看到那双眼睛——和今天的海一样碧蓝而深邃,毫无疑问它们也正在注视着你··你想吻他··于是你便这么做了··你摘掉他的墨镜,用你的嘴堵住了他的唇瓣,温存的接触只持续了一秒,汹涌地激情便淹没了你的理智,你一把抱住他,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双唇,与他交缠在一起。
你们交换着津液与渴望,还有不断上升的荷尔蒙··直到听到走廊尽头沉重的脚步声,你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回房间吗”他问。
你擦了擦有点肿的嘴唇——刚刚他在你的下唇上咬了一口——些许刺痛,更多的是兴奋,像是被灌入了十杯伏特加,身体熏熏然飘荡起来··你迫切地点了点头。
——————————————————————————————·亲爱的小天使们国庆快乐~~~·第72章 ·床头灯的暖色光芒洒在莱斯特的侧脸上,让他冷冽的气息软化了不少,他已经陷入了熟睡,表情松弛,呼吸平稳而绵长,眼珠在眼皮底下微微颤动,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你支着脑袋,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捻过他柔嫩的唇瓣,恋恋不舍地在那里逗留了几秒··如果余生的每一个夜晚,你都能看着他这样睡去该有多好·然而你们尚还年轻,在这个年纪说一辈子,显得不自量力又痴心妄想。
你一直渴望拥有让他依靠的力量,渴望能支撑他、保护他、陪伴他,但他总是走在你的前方,让你只能仰望他的背影···这样的你,真的有给他幸福的力量吗·夜色慢慢吞噬了喧嚣,纵情狂欢的人群也逐渐散去,把寂静还给这一片海中的孤舟,涛声透过密封的舷窗,隐隐约约渗透进来,让人仿佛身处海洋的怀抱之中。
困意瞅准时机占领了你的身体,你放弃了思考,在莱斯特的身侧躺下来,伸手揽住了他··躯体的温度在裸露的皮肤间传递,不知怎的,忧虑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亲了亲他的鼻梁,与他共同进入了梦乡。
你们在船上享受了几天悠闲的日子,无边无际的海洋隔绝了一切,只留下游轮上享乐的天堂··这天晚上你们受船长的邀请一起到顶层用晚餐··阿方索船长是个意大利男人,棕色的皮肤像涂了橄榄油一般的发亮,头发乌黑浓密,笑容爽朗,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与你们交谈。
觥筹交错间,船长说起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明亮有神的棕色眼睛向你看来:“理查德,你对歌剧有兴趣吗”·“有,”你停下了手中的刀叉,“但我对歌剧的了解不多。”
你说的是实话··“莱斯特呢”·“相当喜欢·”莱斯特抬起蓝色的眼睛,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那你们一定不能错过明晚的表演。”
“什么表演”你问,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船长的语气十分愉快:“你知道吗,曼泽尔女士也在这艘船上·”·“百老汇女星萨曼莎·曼泽尔”莱斯特微微吃惊。
“没错” 船长露出神往的表情:“哦,她可真是迷人·”·莱斯特问:“她要在明晚献唱吗”·“是的。”
阿方索说,“所以我才说你们一定不能错过明天的表演·”·“你怎么看,理查德”莱斯特向你看了过来··“为什么不呢”你耸耸肩膀,你乐意满足莱斯特的喜好,并不知道不久后你就会为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晚上九点你们一起坐在了宴会厅中,一侧的舞台摆上了麦克风,身着深紫色晚礼服的黑发美人款款走到舞台中央··你几乎是立刻被她吸引住了,阿方索说的没错,她的确十分迷人,如果你不是更喜欢男人,恐怕立刻就要为她神魂颠倒·女人洁白无暇的皮肤仿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在大厅中宛如一轮明月,如果夜之女神降临人间的话,恐怕就是她这般模样了吧,你不禁暗暗想道。
她绿色的眼睛像女王冠上的宝石,散发着神秘而难以言喻的风情·这使你短暂地想起另一双春水般的双眸,心脏为之隐隐悸动——你已经有许久都没有想起那张脸了。
萨曼莎·曼泽尔察觉到你的注视,冲你意味深长地一笑·莱斯特沿着她的视线看向你,这使你立刻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别再沉湎于过去,你无声地警告自己。
“她很漂亮,不是吗”莱斯特说,抿了一口红酒,鲜润的嘴唇染上红酒的色泽,宛如沾了水珠的樱桃般··“是的·”你附和道,然后凑到他耳边,唇瓣擦过他的耳垂,“但是没有你漂亮。”
这就更倾向于调戏了··莱斯特没气恼,只是放下酒杯,示意你重新把脸转向舞台··萨曼莎戴着白手套的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开始唱了起来。
她的歌声比外貌更美,流水般漫过整个宴会厅··说来惭愧,你在纽约住了那么多年,竟然没有贡献过一回票钱·现在你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去看现场·这种体验是无与伦比的。
今晚的曲目是那首著名的《New York New York》·Start spreading the news, i'm leaving today……If i can make it there, i'll make it anywhere……I want to wake up in a city, that never sleeps……And find i'm a number one top of the list, king of the hill……·管弦乐低低应和,纽约的高楼大厦掠过你的脑海,川流不息的车马、第五大道上的衣香鬓影、时代广场,长岛海岸,你依稀回忆起初见纽约时的惊艳。
她就像是一个风情绝艳的佳人,叫人一旦前来,就不舍离去··转眼间,时间流转十余年·佳人依旧,你却已不再是曾经的你·你就坐在你梦寐以求的人身边,你实现了曾经的梦想。
但你所梦想的,就是你真正渴求的吗·接下来你该去向何方迷惘不自觉从心底升了起来,周围的一切又远去了··这时,有人在中途进入了大厅,后方不远处的座位被移动,椅脚摩擦地面的声响一下子将你从歌声营造的情景中拽了出来,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身姿绰约的棕发美人进入了你的视野··她背对着你,但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她··妮可··你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第73章 ·酒杯更是险些从你手中跌落下去,酒液晃出杯口,在深色的西装上留下一块必定难以清除的黑色水渍,就像扎入心头的一根刺。
莱斯特的目光移向你··你“啪”地一声将酒杯放回桌上,猛地拉住他的手,将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金发男人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浮起几分疑惑,却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被你拉出了宴会厅。
你一直拽着他走到寂静无人的走廊,到长长的廊檐下,- yin -暗的角落中··“怎么了” 莱斯特出声问道··“别问为什么。”
你回过身去,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放开了你的手···“迪克” 他望着你,脸上有些无辜的不解,双眼清澈,而唇角露出一点轻浅的笑意,使人想到蜻蜓点水似的轻盈,整个画面在月色下模糊柔化,引得你心动失速。
你上前一步,用双唇堵住了他还没出口的话··你不想让他看出你的慌乱,但也许你急促的呼吸、凌乱的脚步早就泄露了你的状态··莱斯特顺势一手揽住你的腰,一手按住你的背,指尖在你的后背轻轻摁揉,那坚定又不过于霸道的力量使你稍稍安心。
墙壁大概新被刷过,淡淡的油漆味混着海腥味传了过来·无休止的风仿佛也停了下来·温柔的月色洒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下方甲板上的人群似乎在开一场派对,一排排长桌上铺着洁白如雪的桌布,上面堆着各式美味佳肴和层层叠叠的香槟塔,歌声、笑声与欢呼声络绎不绝,但喧嚣是遥远的,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环绕着你们。
过了一会,你们缓缓分开,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回去吗”他问··你点点头,调整呼吸··他的声音有一种使你安定的力量。
说起来,你似乎从没见过他慌乱的样子··这个念头小小搅乱了一下你的思绪,不过很快你就被他手心里的温度分走了注意力··你们并肩拐过走廊的尽头,只是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你的心头挥之不去,仿佛黑暗中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这种感觉促使你频频回头,走廊里依然只有一片昏暗的灯光。
这一夜你失眠了··声音,海浪声,透过甲板的颤动,模模糊糊的人声,这些无休无止的声音像潮水般从四面涌来,剥夺你费力酝酿的睡衣,听觉在这并不寂静的夜里放了了无数倍,一点点声响就足以敲击你脑中崩得过紧的弦。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乱七八糟、纷纷扰扰的念头喋喋不休地在脑海里徘徊拥挤,从一处跳到另一处,从过去跑到未来,一会喜悦一会忧愁。
你在睡梦与清明之间几度转换,忽然一下子惊醒过来··莱斯特已经不在你的身畔,床单冰冷,只有几道褶皱证明他曾在这里呆过··他不在客厅也不再阳台,套房中哪里都没有他的影子,白色的窗帘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能去哪里呢你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接近黎明,窗外的海平面上透出一丝丝光亮··空空荡荡的房间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你披上睡袍,出了房门,穿过走廊走到外面,正看到泳池边上的人影。
他站在跳板上,轻轻地一跃,矫健修长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像一条海豚般轻盈地落入水面,只溅起小小的水花··你走到下一层的甲板,来到泳池边上,他正扶着泳池边上的扶手攀上来。
这个点,派对早已结束,晨起的人却还没有出现,整层甲板上就只有你们两个··早晨的海风格外猖狂,你不禁裹紧了睡袍··他把落到眼前的鬓发捋到脑后,朝你招招手:“早安,理查德。”
“莱斯特”你看看他,又抬头看看那块仍在晃悠的三米跳板,他对于极限运动的喜爱真是让你无法理解··“睡不着吗”他向你走了过来,身上只穿着一条泳裤,露出搓衣板似的八块腹肌,肩膀宽阔但腰身劲窄,一路在池边留下一道水迹。
你耸耸肩··他一笑:“现在对于早饭来说还太早了·”·“是啊·”你说··他在你身前停了下来,仔细地凝视了你几秒,然后笃定地说:“你看上去有点烦恼。”
“有吗”被他看穿的感觉并不好··他耸耸肩:“想告诉我吗”·你想问他知不知道妮可也在这条船上,但犹疑却堵住了你的喉咙口。
一切都时你感到不确定,如果他们再次重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摇摇头··他伸出手,你下意识闪避了一下——你以为那手会溜进睡袍里,但你并不想在这种公开场合里亲热——他却扯开了你睡袍的带子。
“等——”你还没说完就被莱斯特打断:“跟我一起来跳水吧·”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你上了跳板··你站在跳板的一端——两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对于这个地方来说显然太庞大了——心惊肉跳地看着他走到了跳板的尽头。
会断掉吧·你想,那块薄薄的长板已经一头弯了下去,像一个不堪重负的老人··他回过身来,背对泳池,朝你勾了勾手指,示意你走过去··你估计了一下你们之间的距离,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跳板危险地晃动了一下,你立刻停了下来,尽管你知道跳板的材料是玻璃钢,再来两个壮汉都不一定会断掉,但每走一步都晃动一下的感觉糟糕极了··下方的水池呈现一种诱人的宝蓝色,却只能让你心跳加速。
“别看下面,迪克,看着我·”莱斯特沉声诱导道,向你张开了双手··该死的,你暗暗骂道,这家伙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你感到自己就像被魔笛催动着,盲目而不自觉地走向未知,这个想法让你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你抬头试图转移注意力,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更亮了一些,云朵被还未跃出海平面的太阳染成嫣红色··玫瑰色的光晕轻纱般披在莱斯特的身上··你加快了步伐,终于走到了尽头,被莱斯特一把抱在怀里。
“准备好了吗”他在你的耳边问,而你的心跳已经加速至极限··管他呢·你想·一咬牙,恶狠狠地点了点头··“伸手。”
他说··下一刻,他抱紧了你,你们一起向水面坠去···坠落的时间极短,你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冲入了水面·你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蹬腿,往水面游去,却被一只手扯住了不能上浮。
周围的世界冰冷黑暗而寂静··唯一的热源来自那只牵住你的手··你知道那是莱斯特··如果他想让你死在这里的话,大概你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吧·这个诡异的想法不知怎么占据了你的身心,这一刻,你仿佛魔鬼附身一般地放弃了挣扎。
第74章 ·空气在几秒的时间内被迅速耗尽,疼痛在肺叶里炸裂开来,你渴望呼吸,哪怕池水只会让你窒息··莱斯特冰冷却柔软的嘴唇凑了过来,一起出现的,还有渡过来的空气。
你睁开眼睛,水下的视野模糊不清·你看到了他漂浮的金发,还有发丝间摄人心魄的双眸··墨蓝的眸子像缀满星辰的夜空,又像是某种陈年佳酿,使你沉醉。
你活着吗还是已经濒死这是真实的画面,还是你濒死的幻觉·这一切似乎不再重要··你抱紧他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加深这个吻,任凭珍贵的空气从你们的唇舌间溜走。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你们一起浮上了水面··四面八方的挤压感一下子消失了,周围豁然开朗··莱斯特甩了甩头,你们相视一眼,一起大笑了起来。
“刚才可真是够疯狂的·”他说,眼睛微微一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想到你比我还要疯·”·“也许吧·”你说,放开他,划动手臂向泳池的另一面游去。
泳池朝向大海的那一面是透明的玻璃,你们一起趴在池沿上,注视着硕大的朝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它酡红着脸颊,明艳得像一个少女,却不至于令人无法直视。
海风拂过你的脸庞,还有莱斯特潮- shi -的发梢,叫你打心底里愉快,烦恼也湮没在起伏的心绪中··“问个问题·”·“什么”莱斯特转过头来。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这些……”你努力想着一个合适的用词:“……这些危险的运动”·他眨了眨眼睛,湛蓝的眼睛里浮出一点轻快,拉过你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皮肉下的心跳和你一样剧烈,那团火热的血肉透过皮肤敲打着你的指尖··你看向他··“因为这些东西让我觉得真正地活着·”他说,与你四目相接,“即使恐惧、害怕,也好过毫无感觉。”
那一刻,你仿佛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片黑暗的影子··你爱我吗你忽然想问··手掌下的皮肤仍然在颤动··这颗心脏也会因我而颤抖吗·但你终于没有问出口。
“回去吧·”你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洗个澡,待会正好可以吃早饭·”·时间尚早,吃早饭的人也寥寥无几,这是邮轮旅行的最后一天,人们已经习惯这种慵懒的作息。
长桌上摆放着各国的美食·从最为普遍的麦片、吐司、培根、煎蛋,酸奶、坚果到东南亚的炒面、炒饭,果盘里摆着新鲜切片的水果,甜品架上放着可爱诱人的各式甜品,简直叫人目不暇接。
你走了一圈,在麦片前停了下来,前面还有一位女士,你认出了她,是昨晚的那位女星··她转过身来,对你微笑示意,显然还记得你··“萨曼莎。”
这时另一位女士——显然是她的女伴——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该来的还是要来,你脸色一白,与妮可撞了个正着··她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想必和你一般没有睡好,也许她昨晚就已经看见了你们。
“嗨,理查德·”她冲你勉强一笑··“妮可·”你点头示意,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你们——”她欲言又止,望向在餐厅另一端落座的莱斯特,又看向你,语气中有些无助:“你们两个”·你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不伤害她,只能木讷地点点头:“我们一起来度假。”
“哦·”妮可露出了然的神色,嘴角紧绷,“当然·”她垂下眼睛,和萨曼莎一起走开了··你回到座位上,有些担忧地看向妮可所在的方向,只见没多久,她就从座位上离开,步伐凌乱地走向出口。
你就要起身,莱斯特忽然按住了你的手··“别去·”他沉静的蓝眼睛注视着你,“这跟你没有关系,别做多余的事情·”·你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你早就知道她在这里,是不是”·“是。”
他没有否认··“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声音渐渐提高··“你知道为什么·”他收回手,低头,神色平和地切起了盘中的培根,“我认为大家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你知道他是对的,却又为这种全然的冷静自持震惊不已··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妮可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女人,又仿佛他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整件事情却让你坐立不安··即使是你,都忍不住同情妮可,为什么莱斯特可以这样无动于衷·你有些恍惚,难以呼吸,下意识地摸了摸放烟的口袋。
餐厅里面不能吸烟,于是你站起来对莱斯特说,“我去外面抽根烟·”·莱斯特抬起眼睛:“去吧·”·妮可也在外面·她的眼睛红红的,妆也花了,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水迹。
·你没想到她在这里··她看上去比你还要慌乱,扭过头去抹了把脸就要仓促走开··“妮可·”你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她脚步一顿,犹豫迟疑了几秒才回过身来:“理查德,你想说什么”·“我……嗯……我很抱歉。”
你简直语无伦次··“别说抱歉,那没有用·”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还有几分悲哀,海风从走廊的一端吹来,她的碎发在风中乱舞,将她的神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徒劳地想说些什么,妮可打断了你,“真相就是,我爱他,但他不爱我,所以我把他甩了·”·妮可转过身去:“醒醒吧,理查德,他有心理障碍,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他根本没办法爱任何人。”
她就这样离开了,你在原地靠着栏杆抽了根烟,盯着船舷下的海水发了会呆,尼古丁浸满了你的肺泡,心神不宁的感觉依然没有褪去,烦躁像一万只蚂蚁爬过你的身体。
长久以来徘徊不去的黑暗的影子终于攫住了你··上帝啊,你慌乱地想,夹着烟的手指不住颤抖,我犯了一个错误··有时一个人可以犯许多错误而不必承受严重的后果,但另一些时候,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足以叫人万劫不复。
·你爱上了莱斯特·这是第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已经叫你付出了莫大的代价··你不顾一切地要求他也爱你,这是第二个错误··第二个错误甚至比第一个错误更严重,而你还天真地以为这会是一个圆满的故事。
他并不爱你,但他一直在勉强自己··一旦意识到这个事实,仿佛有十挺机关枪同时向你扫- she -,把你可怜的灵魂和自尊打得千疮百孔··你这个可耻的,胆大妄为又可怜兮兮的疯子。
你明白你必须让一切停下来,让这个错误到此为止··只有这样,你才能保全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随机掉落+2·第75章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只有一丝瑟瑟的残红留在水面和地平线处的天空。
几只海鸥始终在船尾盘旋,昭告着陆地将近,这趟旅程即将走到终点··邮轮以二十三节的速度匀速前进,纽约即将在十几个小时后与你重逢··夜幕缓缓降落,一轮细细的月牙儿挂在半空,月色黯淡,星光却格外灿烂。
你们正坐在顶层甲板的露天餐厅里,而整个餐厅只有你们两个人,周围的灯光逐一亮起,仿佛与天上的星辰呼应,整条邮轮就像是海洋中的一座霓虹灯塔,在海面上投下流光溢彩的影子。
莱斯特在你的对面,他穿着白色法兰绒的三件套西装,浅蓝色条纹的丝质衬衫,打着银色的领带·俊美的脸颊在暖色灯光的衬托下多了几分柔和··侍应生介绍完酒名和年份,为你们各自倒上红酒,然后把这一整层空间都留给了你们两个人。
你心不在焉地晃着水晶酒杯··“最后一夜了,不是么”莱斯特说··“是的,最后一夜·”你重复了他的话,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接着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莱斯特的感觉向来很敏锐:“有什么东西让你困扰吗,迪克你看上去不太好·”·落肚的酒精慢慢叫你安定了下来,至少它让你的心脏没那么难受了。
“我爱你,”你忽然说,“你爱我吗”·他的眼波像是被搅乱的一池春水,泛起涟漪:“理查德……”·“别说谎,我要听实话。”
他沉默着,一如你们头顶上的星空,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这点细微的变动却被你完全忽略了··苦涩浮上你的舌尖··“都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该提出这种荒谬的要求。”
“莱斯特,”你轻轻叫出他的名字,那些音节轻轻滑过你的喉咙,却重重敲打着你的心弦,“明天邮轮就会靠岸,一切就结束了,我知道这话很蠢,但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继续做朋友。”
接下来的话留在了你的喉咙里——或者连朋友也不要做··其实你早就知道那个答案,出于友情和自己的朋友尝试在一起,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只是你一直视而不见··飞蛾扑火,自不量力··你不知道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但你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了··“妮可对你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沉下来,如同月夜里黑暗的海面,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没说什么·”你说,“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你试图笑一笑缓解这种僵硬的气氛,“莱斯特,我们谁也没有无限的时间来尝试和寻找。”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爱上了你·”·“很蠢,是不是”你自嘲地笑出了声,而对面的莱斯特毫无表情。
但这种沉默却令你更加难堪··——但你不想再压抑了··“我也觉得一见钟情很蠢,可是它就是发生了·这么多年了,莱斯特,我等的不是几个月,而是十年。”
憋在心里,沉在心底的那些话忽然涌上了你的喉头,一次次的压抑,一次次的退缩,小心翼翼地留在他的身边,所有被你阻挡在意识之外的,那些汹涌的感情终于得见天日。
“迪克——”莱斯特一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你打断了他:“别说了,莱斯特,别说了·”你知道一旦让他开了口,也许就会再次改变你的心意,叫你一错再错。
·“分手吧·”·你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就像饮尽这十年来的酸甜苦乐··回到纽约后,你第一时间约见了威尔森,考虑到你情绪低落的问题,威尔森给你开了些抗抑郁的药。
这些药的确起了效,你感觉没那么糟糕了,而且漫游也没有再次发生——比起那些副作用,你更讨厌失控的感觉··你彻底辞去了投行的工作,和后任交接完,端着箱子,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你逼迫自己无视莱斯特发来的所有信息,接着给自己报了法语和烹饪的课程,你试图让自己保持忙碌··忙碌有一个好处,你不再想很多事情··你知道你仍然爱他,因为爱是难以控制的东西,不由人的意志,但这不要紧,因为爱他不再阻止你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也许那些屏障和阻碍从来不曾存在过,只有你自己制造的牢笼··又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某一个人,能够真正唤起莱斯特心中消失的爱情,只是那个人并不是你。
温暖- shi -润的风从哈德逊河面上吹来,带着一点水腥气,还有夏日独特的清新,晨光熹微,河岸旁人影寥寥··你停下脚步,瞭望对面高高低低鳞次栉比的建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要时间足够久,假使你能够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不见他,慢慢地,这种怪异的不受控制的感情就会从你的心中褪去,那个时候,你就能轻松自如地面对他,笑着看他与别人出双入对。
急促的呼吸慢慢和缓,6点55分,你调转方向··你并不在乎目的地或者路线,你只是随心所欲地穿梭在纽约的大街小巷中··你从未以这种方式探索过纽约,从来没有。
犹如猎人探索一片未知的森林,犹如美食家品尝前所未见的美食,这种漫无目的地游走使你感到愉悦··就像一个新生儿初次探索周围的环境,你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这位迷人的女士。
她的街道、她的公园、她的商店、她的车站、她的博物馆,甚至她路边的流浪汉··8点10分,你跑过社区的运动场,被一道响亮的哨声吸引了注意力,你慢下脚步,透过铁丝网的间隙,你看到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正在草坪上奔跑。
他们在练习橄榄球·你站在场外看了一会,目光追逐着孩子们跃动的身影,看着他们尽情地奔跑、对抗——尽管不算高明——发生笑声或懊恼的叫喊,鼻尖上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这场景一下子把你拉回了你的少年,无忧无虑地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的少年实习·仿佛只是一刹那,你就从十几岁的少年长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当你十二三岁的时候,你以为你会成为一个橄榄球运动员,或者一个满世界旅行的背包客,或者一家宠物医院的医院的院长——谁说得准呢——未来对你敞开,前方是无限的可能,你从不为明天而忧愁。
但你成为了一个投行职员,你觉得最无趣的那种大人·有一瞬间你觉得人生真是无常,你只能接受生活给你的那些,然后想办法不把一切搞砸··你停留了一分钟,也许更长,但你决定不再继续停留了,就在这时,场边的教练向你招了招手。
你下意识地查看周围,没有别人,他的确是在向你招手··他示意孩子们中途休息一会,然后跑了过来,隔着铁丝网在你的对面站定··中等瘦削的身材,一张熟悉的面孔,线条柔和,绿褐色的眼睛。
有些熟悉,某个名字就在你的舌尖··“嘿,呃……理查德”他扬起眉毛,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十分灿烂··“对。”
你想起来了,那个幼儿园老师,埃德蒙··————————————————————————————·偶尔上来看到楼上姑娘们的回复好开心~~长评和讨论真的是对作者最大的鼓励和肯定啦~·于是随机掉落+3·第76章 ·“你怎么……”·他指了指孩子们:“这个哦,我为社区球队免费执教。”
“你是橄榄球队员”·他眨了眨眼睛:“高中和大学球队的四分卫·”·“哇哦·”你说,这很了不起,因为橄榄球是身体对抗- xing -很强的运动,四分卫通常都非常高大强壮,而埃德蒙——尽管他并不矮——绝对算不上壮实。
“巧了·”你耸耸肩膀,“我也曾经是四分卫·”·“教练——“有个孩子远远地喊了一声,埃德蒙回身做了个手势。
“我得回去了·”他说,指了指后面··“嘿·”出于难以名状的冲动,你叫住了他:“方便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他是不是gay,你并不知道,你只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哦,当然可以·”他飞快地报了一串数字,就跑了回去,但几步后又回过来,“那个——”他歪了歪头,看上去有些害羞,“我每个周六都在这里给孩子当教练。”
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不知怎么触动了你:“所以”·“你有兴趣和我一起来吗8点到10点·”·你的脑子空白了两秒,下意识地回答了好。
于是你的日程上又多了一项··橄榄球教练,这的确是你曾经的选项之一·跟埃德蒙相处非常轻松愉快·他很懂得该如何与不同的人打交道,也很知道行事的分寸。
·要知道青春期的男孩子们可不是那么好驯服的,他很少用大吼大叫的方式,却把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训练的妥妥帖帖的··他身上自然散发的魅力就像一道道细线,精准地- cao -控着每一个人按他的意志行动。
手腕最高明的外交官都未必能做到这些··“真是了不起·”训练结束后,你说,“我只有一个妹妹,可是她小时候我都摆不平她·”·“女孩子们。”
他微微一笑,“我也总是弄不懂她们,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喜欢她们,不是吗”·你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当然·”·“为什么做出这种表情”他忽然问。
“那种表情”·“这种·”他飞快做出了一个皱眉、嘴角向下的神情——反正看起来就不是特别开心的那种,“是我说了什么让你讨厌的话吗”·没有任何的迂回,这种直白就像一记迎面而来的拳头那般令你猝不及防,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你,太长的时间里,你和你周围的人都在互相揣测:每一句言语下的深意,每一个眼神下流动的暧昧,每一丝细微表情中流露出的真实。
但没有人会问··没有人··“呃……”你耸耸肩膀,败给了这种简单直白,“我可能犯了个错误,我以为你喜欢男人·”·他看着你,扬起眉毛,但不说话。
孩子们都走了,球场上只有你们两个人,而旁边的街道上甚至没有一辆车开过·你甚至怀疑纽约忽然变成了一座空城··你感到自己的脸孔正慢慢涨红··他仍在注视着你,用那双迷人的、温暖的琥珀色的眼睛,一秒两秒……忽然,笑意从那双眼睛里绽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喜欢女孩子们”他笑得弯下腰,用手撑在膝盖上,从下往上看你··你有点不知所措··“我当然喜欢男人。”
他说,“这没什么·”你松了一口气··他站直了,忽然认真地看着你;“理查德,你一直都活得那么累吗从一句话里推断出无数的可能- xing -”·你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没什么,朋友·”他大概察觉了这一点,向你靠近了一点,拍了拍你的肩膀:“我无意评判什么,每个人都有他生存的方式·”·“但是你知道吗要说表达内心的专家,没有人比得上孩子们。”
他敛下双眼,但弯起嘴角,似乎沉浸在一段愉快的回忆中,“昨天早上小艾文和他最好的朋友本尼闹翻了,就为了一块积木,他说‘我恨你’·”他学着小孩子说话的语气,“但是没过一会,他们就又玩到一块去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你’,那个小家伙这么说。”
·你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三四岁的孩子,哪里知道爱和恨意味着什么呢··“你看,他们从不违背内心,所以也活得格外快乐·”·“走吧。”
他没等你说什么,自然地拉起了你的手,“我家就在附近,先去洗个澡,然后找个地方吃饭吧·”·第77章 ·埃德蒙的家就在这个社区,5分钟的步程。
走过十字路口,你们在一栋屋子前停了下来··米白色的墙壁、蓝色的门窗,窗台上明亮的红色与黄色花朵,散发着旧时光与新油漆的香味,被精心呵护着的、宛如童话一般的屋子。
你有些吃惊,甚至裹足不前··跨上台阶的埃德蒙回过头来他打开门,假装从头上摘下一顶并不存在的礼帽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欢迎莅临寒舍·”·地上铺着厚而柔软的毯子,是那种古旧的波斯地毯,异域风情的花纹呼之欲出。
你不由得盯着那地毯瞧了一会,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该踩上去··“发什么呆”·“这里太漂亮了·”你说,有些局促,仿佛贸然闯入了陌生人的领地。
钢琴上盖着带有蕾丝边的丝绢、窗边摆着水晶花瓶、插着几只娇艳欲滴的玫瑰,墙上是莫奈的睡莲的仿作··整个空间明亮温暖又充满了色彩··埃德蒙笑了笑:“不太像一个单身汉的屋子对吗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你是纽约人”你有些诧异,因为他的口音飘忽不定,一会像是个嘴巴里装了弹簧的南方佬,一会又带些北边的风格,时不时又蹦出西部的俚语,总而言之,说不准是哪里人。
“我外婆是,我不是·”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了,往楼上走去:“我去洗个澡,等我二十分钟好吗?随便坐别拘束·”·随着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埃德蒙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大概五分钟,一阵干渴感涌了上来,于是你朝厨房走了过去··走廊上是一整面墙的照片,那些相框大概是这栋房子里为数不多的新物件··照片里的人物是固定的三人:埃德蒙还有看上去像他父母的一对男女。
背景却千变万化有些地方很出名,比如埃菲尔铁塔、罗马斗兽场、埃及金字塔、新天鹅堡、美泉宫、大清真寺之类的,有些地方却不怎么眼熟·从热带到寒带,沙漠、雪山、峡谷、海岛……什么样的都有,里面的埃德蒙年纪也大小不一。
“在看什么”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埃德蒙身上蒸腾着水汽和沐浴乳的清新薄荷香,只用一条浴巾围住下半身,袒露着肌肉紧实的上半身和一段细窄有力的腰。
你仿佛像是一个人赃俱获的罪犯,莫名地有些心虚——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别人窥探他们的过去···好在他看起来不是很介意··“这些都是你去过的地方吗还真不少。”
你指了指照片墙··“对啊·”埃德蒙说·越过你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你的眼光黏在他线条流畅的后背上:“我大学的时候也想去环游世界。
先去美西,一路到墨西哥和南美洲,再去地中海,往北一直到冰岛……”·“哦”埃德蒙走了回来,把一罐啤酒递给你,然后斜靠在门框上。
“可惜计划一直没能实行·”你拉开拉环,因为口干舌燥而喝了一大口··“为什么没能实行”他扬起眉毛。
你移开目光:“大概是太忙了·”·“想做的事情永远不会太迟·”他说··你的视线重又落在他的脸上··“其实我直到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才决定成为一个老师。
当时我的朋友们都惊呆了,没有一个支持我,他们都觉得我是一时兴起·”·“但你看——”他摊开双手,“不试一下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啤酒的余味在你的口腔里翻滚,有点苦有点甜··“有些时候,我们就是给自己设了太多限制,想着这个不可能,那个不可以,别想太多,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你张着嘴,看着他。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始终彷徨不定,即使下了决心,也还是惴惴不安,但最差会是什么呢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失去的呢·你辞掉了工作,你失去了安塞尔,还跟莱斯特分了手,你基本上已经一无所有。
但在你的人生中,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自由、更快活的时候了··问题还在那里,你还是要面对,但奇异地是,你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摧毁或许只是重建的前奏,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埃德蒙的头缓缓靠了上来,你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很轻、很柔,舌尖慢慢探进了你的唇间,调皮地舔了一下你的下唇··“别想太多·”他的声音是含混的,“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你回抱住他,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情势似乎有点失控··你不知道该立刻停止还是真的“顺其自然·”好在这个时候肚子叫了起来——这通常会让你很尴尬,但今天却恰好救了场。
埃德蒙笑了出来,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我想我们还是得先去吃饭对吗”·“咳……”你擦去嘴角的津液,“对。”
“等我五分钟,我去换个衣服·”·第78章 ·“在想什么”埃德蒙的声音唤醒了你··“没什么。”
九月的纽约天气晴朗,是外出活动的好时节·你们人手一杯热咖啡,正穿过中央公园的大草坪··草坪上到处是晒太阳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各处。
你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埃德蒙,而他也恰好在看你,于是你就撞进了那双温柔的眼眸中··他露出了一个耐心的微笑,一点也没有因为你的心不在焉而懊恼:“不管有什么事情在困扰你,迪克,你都可以告诉我,虽然我并一定懂。”
埃德蒙是一个很耐心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是,与他相处就像喝一杯低度的果酒,滋味甘美而温柔··其实你最近并没有太大的烦恼··偶尔,只是偶尔,某些片段会突然跑到你的脑海里。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又或者你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一些奇怪的化学反应,失落的记忆就像是牙膏,总是时不时地挤出一点·过去的安塞尔仍然像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你的梦里却越来越清晰。
有天你突然想起了“罗恩”的邮箱·或许是出于好奇,你重新登了上去,除了广告,只有一封来自“巴尼” 的邮件,发送的日期是一年前。
巴尼·你隐约记得那是安塞尔的前室友··他为什么要给你发邮件·你点开了附件,是一个视频··巴尼削瘦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央,他苍白得就像一个吸血鬼。
背景里的屋子昏暗而混乱··“你好,罗恩·我不知道这个视频能不能被你看到,现在我已经完成了戒毒疗程出院了,毒品彻底毁了我,也许有生之年,我再也无法作画了,但我还可以做其他的事情,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之前给了我你的邮箱,我想碰碰语气,因此,有些事情,我想你该知道……”·你的胸腔涌起一阵不安,胃里像是有一千只蝴蝶在扇动翅膀,但视频里的巴尼并没有停下来。
“……安塞尔给了我第一支大麻,我喜欢他,所以没有拒绝,这只是开始,之后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从那以后,我一发不可收拾,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我曾恨过他,为什么在我面前打开地狱的大门,但他也是最后一个愿意收容我的人,因为他我才活了下来,你是个好人,我希望你能知道一切,再决定要不要和他在一起……”·视频终结,房间里重归寂静。
安塞尔··你靠在椅背上,手脚发冷,身体僵硬,像是有人在你的胃里扔下了一颗炸弹··自从那个混乱的超级碗起,时间已经向前行进了大半年,也许是你刻意地将这个名字排除出你的意识,你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你关掉了视频,把那封邮件投进了垃圾箱··但那个名字并没有再次从你的脑海中消失··埃德蒙的神情真是让你很有倾诉的冲动,这难道是幼儿园教师的特异功能吗·你张了张嘴,但又很快闭上,转而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了·”你撒了个谎··“哦·”他露出了然的神情,“要不坐一会”·你点点头,于是你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背后的大树投下一片树荫。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什么”埃德蒙半转过身来··“你一直都是球队的四分卫,我知道你的球队,排名一直都很靠前,你有那么光明的前途,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埃德蒙微笑的神情慢慢消失。
你意识到自己也许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对不起……”·埃德蒙摇摇头,重又露出笑容:“不用在意,我只是发现不管如何努力,总有达不到的地方,这没什么,不适合而已。”
你抿紧双唇,懊恼不已··但埃德蒙并没有太在意:“你知道吗其实我刚开始加入球队,是因为赌气·”·“赌气”你惊讶地扬起眉毛。
“对·”埃德蒙耸耸肩膀,“我直到上高中的时候都还很矮·”他大概比了个高度,“不是那种受欢迎的酷学生·但是我偏不服气。”
“所以就报名去了橄榄球队但你是怎么……我是说四分卫”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坐了很长时间的冷板凳,有一天,一个队员受了伤,教练让我临时顶替他。
整个队都觉得那场比赛我们铁定完蛋了,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跑得快极了,而且非常灵活,小个子也有小个子的优势呀·”·你感到自己的嘴角慢慢上扬··他笑着,并没有显得得意洋洋,笑意逐渐转为温柔:“第二个原因是我发现自己很喜欢孩子们。”
“看得出来·”你笑了,气氛一下子有松弛下来··“当我跟朋友们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可是你看,现在他们还争着把孩子送到我这里呢。”
“你的确是一个好老师,埃德蒙·”你由衷地说··埃德蒙眨眨眼睛,双眸里溢出笑意,然后说:“谢谢·”·结束与埃德蒙的短暂约会,你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你一直拒绝承认、但其实空荡荡的公寓让你有些害怕——每当你独处的时候,那些纷繁的念头就会再次捉住你··太阳逐渐西沉,所有的建筑物都被笼罩在暖洋洋的光芒中,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似乎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温暖的晚风吹拂着,你坐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抽了几口,又很快摁灭了·因为出乎意料地,烟草并没有减少你的烦躁··你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残红一点点消失,直到天幕被深蓝色彻底填满。
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你不知怎么想起了埃德蒙手上的戒指痕··他的手指十分纤瘦,薄薄的皮肉覆盖上清癯的骨骼,就像是一对艺术品——只是左手的中指上,有一个浅淡的色块,一个环形的痕迹。
“喔这个,”当你问起到时候,他眉头微皱,但很快代以一个微笑,“我不想说谎·”实际上,我刚刚结束一段长年的关系·”·“噢……”你记得自己点了头,但实际上你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埃德蒙第一次对你讲他自己的故事··“有些人就像是候鸟,随着季节而迁徙,无法在任何一个地方长久驻留·我的父亲是这样的人,我也爱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但我很累了,我想留在这里··他和我一起在纽约住了四年,订了婚,但是最后,他还是离开了我·你看,即使是爱,也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灵魂·”·一切都有了解释,他变换不定的口音,那些照片,以及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
埃德蒙总是看起来很快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从没有一句严厉的话语··但也许,快乐的人背后也有不快乐的情绪··现在戒指的痕迹或许已经消失了,但心上的痕迹不会,至少不会这么快。
他也是··你也是··第79章 ·周六的活动结束了,你独自走在街道上·四周很安静,一幢幢彩色的屋子沿着林荫道排布··燥热的空气已经转为凉爽,秋天的第一片落叶晃晃悠悠地落在你的肩膀上。
你把把那片叶子拿在手上·枫叶还没来得及转为全红,呈现一种美丽的金棕··就像他的头发··绿眼睛的年轻人浮现在你的眼前··他的笑容、他的眼光、他的温度。
你盯着那片树叶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赢了,你对脑中那个不依不饶的声音说,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安塞尔的号码··一个月之前,他给你发了一条短信【理查德,我们谈谈吧。
】·你努力装作这条短信并不存在,但逃避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时候去面对一切了,你需要一个终结,一个最后的答案··手指飞快地敲下【好】,点击发送。
对面很快有了回应:【今天下午三点,美术馆,可以吗】·你看着那些字符怔忡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涩、有些酸,也有几分释然。
【好·】·你几乎没吃午饭··吃不下··你干脆略过午饭,径直开车去了美术馆··距离三点还有大半个小时,安塞尔可没有提前到的习惯,为了打发时间,你便在美术馆里闲逛。
从一层到二层,你忽然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是安塞尔的作品,只是你之前从没见过···红色、黄色、绿色、蓝色,互相交错、层层堆叠、喷薄欲出,似乎要将这世界上最热烈最灿烂的颜色都浓缩到一处去。
画面的一半是斑斓的色彩堆积,一半是纯粹而凛冽的白,被一道蜿蜒的曲线一分为二,那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很美不是吗”·似曾相识的声音出现在你的斜后方,却不是你期待的那一个。
“亚当·”你冷了脸,转过身去··男人局促一笑,从口袋里拿出安塞尔的手机:“他把手机落我这儿了·”·你握紧拳头又松开,抬腿就要走。
但亚当叫住了你,“理查德,我们谈谈吧·”·美术馆外的小咖啡馆··曾经安塞尔很喜欢这家的咖啡,所以你也陪他来过几次·不过半年时间,这里已经重新装修过。
面目全非·这个词不知怎么跳了出来··你点了咖啡,但一口没动,对面一直沉默着,你敲了敲桌面,最后主动打破了僵局··“你要跟我说谈什么”·亚当低垂着的眼上抬,和你目光交汇:“他走了。
就在你走的第二天,只留下这幅画·”·“所以”·“我错了·理查德·”他皱起眉头,望向窗外,“我以为我才是懂他的那个人,但我不是。
他爱的是你·”·这些话简直可笑,爱怎么会是背叛和伤害·然而你没有笑,你连一个嘲讽的笑都挤不出来,焦躁是如影随形的背景乐,就是不肯轻易离去。
你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可笑的对话,回到你的公寓离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现在说这种话没有意……”·亚当打断了你:“你爱他吗”·“你爱过他吗” 男人步步紧逼,那双眼睛仿佛利刃剥开你的躯壳直达灵魂,如同审判者一般不容一丝一毫的谎言。
窗外是喧嚣的街道和来往的行人,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人们在轻声细语……慢慢地,一个来自大脑内部的声音压过了这一切··你爱他吗你爱过他吗·街道、人群、亚当,一切都模糊消失,脑海中的画面,只剩下你第一次见到安塞尔时的情景。
他穿着睡衣,穿过色彩斑斓的客厅,脚步轻快地绕过你,走到厨房里去··你的鼻尖甚至还飘荡着那股炖菜的香味·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少年的身形纤细而修长,他金棕色的发梢在阳光下不安分地跃动,嘴角挂着笃定的笑意,绿琉璃一般的眼睛半是看着你半是盯着食物,宛如一只打不定主意的小猫。
你从没见过那样恣肆的生命··在格子间里,在玻璃房里,在奢华却空洞的牢笼里,只有数字、报表和赤裸裸的利益··那一刻起你便知道,他不属于你的世界。
眼中的迷惘散去,你的神情慢慢转为坚定,“我爱过他,但我们之间绝没有可能继续·”·“他现在在意大利·”·“然后”·“等他回来,和他好好谈谈。”
建筑师深深地垂下脑袋,宛如一头落败的孤狼,“……他还年轻,比我们都年轻得多·他犯了个错误,我也是,愚蠢的错误,但他的人生不该就此毁掉。”
你感到这情景荒谬至极,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又在以什么身份说出这种话·愤怒就像是开水沸腾时的蒸汽,快要顶破屏障··“我毁了他的人生他差点毁了我”你极力克制,但声音依旧节节升高。
周围几桌的食客开始投来疑惑不安的眼神··建筑师的双眼血红,声音却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嘶吼:“理查德,你不明白对别人来说,爱是天堂。
可对安塞尔来说,爱是地狱·他的一生都活在被人抛弃的痛苦之中,是你先抛弃了他,是你在圣诞夜弃他而去为了谁你的莱斯特”·亚当瞪着你,一缕乱发落了下来,破坏了那副近乎完美的整洁外表。
他看上去几乎是狼狈的,却又带着孤狼般的凶狠··你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被他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镇住了··沉默持续了数秒··你努力摁下愤怒:“你想让我怎么做”·亚当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等他回来,跟他心平气和地谈谈,就这样。”
“……我会和他谈的·”声音如同破冰船在冰原上艰难行驶··第80章 ·你浑身虚脱地离开咖啡馆,又像是毫无意识的游魂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你滴水未进·胃部开始痉挛,疼痛让你一身冷汗·但肉体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你知道你迟早要和安塞尔谈谈的·不说感情上的那堆破事,你们是合法伴侣,总有一叠协议要签,有一堆头绪要理。
·你知道你应该吃点东西,给埃德蒙打电话告诉你今天恐怕不能赴会·但是你的身体却一直在违背你的意志,你甚至没法让自己站起来··这个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被绝望的潮水取代了,慢慢地,你感到难以呼吸。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者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门铃和开门的声音把你从昏沉的状态拉了回来··“理查德,在吗我知道现在稍微有点早,但是我突然想到今天的餐厅和你家顺路,就先过来……”·埃德蒙的声音从门廊的方向传来。
你打开手机,上面有好几条他的未读短信··脚步声已经逐渐逼近,你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埃德蒙瞪圆了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够大了:“上帝啊,理查德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没什么。”
你耸耸肩膀,假装一切都好:“胃病复发了”·“理查德……”埃德蒙塌下肩膀,露出几乎是无辜的不解神情,用叹息般的语调说,“没关系的。”
“什么”·“你可以不开心·”·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你满头雾水:“我不明白”·“你可以不开心、可以愤怒、可以脆弱。”
他抬手,轻按你的肩膀示意你坐下:“你可以做你的自己·”·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怪,但是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埃德蒙跟你平常打交道的那些人完全不同:没有昂贵的高级套装,没有一丝不苟的头发,没有锃亮的皮鞋,脸上也没有写着“我是精英”几个大字,甚至还有几分天真。
也许熟悉的东西本来就令人安心,哪怕是痛苦也一样,而不一样的埃德蒙让你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就像当初面对安塞尔··你早已习惯了抹掉所有的个人感情,把自己当做一台24小时运作不休的机器。
而不是一个可以痛苦、可以放纵、可以失败的人··成年人的世界有那么多妥协放弃、口是心非和假装毫不在意··他扬起眉毛:“等我一下·”·你一个人坐在原地,困惑不已。
没过多久,一杯热牛奶被塞进了你的手里·牛奶香甜的气息顿时四处弥散··你感到哭笑不得:“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
埃德蒙把杯子推到你面前,“喝掉它,会好很多的·”·“迪克”·“嗯”·“我知道你正在经历一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
也许你还不愿意告诉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任何时候,你想找个人倾诉,你都可以找我·”·你喝了一小口,牛奶暖暖的、甜甜的,从喉咙一路滑落,经过胸腔,来到胃部。
——偶尔,只是偶尔,会有那么几个时刻,你会有种冲动,放下一切,顺着心意,说一句坚决的“不”··几乎是下意识的,你放弃了抵抗:“好。”
“嗯”·“如果有天——我不知道会要多久——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一切·”·埃德蒙盯着了看了两秒,然而眨了眨眼睛,笑意从他的琥珀般眼眸里绽放,一路蔓延到眼角眉梢。
“嗯·”·“哦,对了·”埃德蒙站了起来,转身朝厨房走去,“你这个样子我们肯定不能去吃寿司了·我来给你做点吃的吧。
你想吃点什么”·“炖菜·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埃德蒙给你比了个“ok”的手势··那一杯牛奶的暖意从手心,一点点传到全身。
安塞尔的归期不定·偶尔你会上网搜索他的消息·他看上去过得不错,甚至在意大利开了自己的画展··他一直都很坚强,比你更坚强··亚当说得没错,他还年轻,对于这样一个前程远大的艺术家来说,与你的相遇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一点创作的灵感。
他会熬过去的··你一直都知道,没准“罗恩”也知道,所以他才选择了消失,唯有消失才能成就刻骨铭心,而不是让爱情消磨在细碎的生活中··但不管怎么说,时光还是一样流淌。
秋天飘然离去,今年的冬天似乎要比往年温暖一些,纽约迟迟没有下雪·但天上也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铅云盘旋在纽约的上空··距离圣诞还有不到一个月,大街小巷的商家们纷纷挂出圣诞折扣,隐约可以听见街角飘来几句圣诞歌曲,富有远见的人们已经开始了圣诞采购。
你慢慢地往街角的那家咖啡馆踱去,那是你和埃德蒙约好的地方·往常见到埃德蒙总是让你心情明亮,但今天,你却十分迟疑··“嘿理查德”远远地,埃德蒙就开始向你招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 围着卡其色的围巾,显得身形格外削瘦,,通红的鼻尖十分醒目··你也向他招手示意,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走到他身边··你们并肩走进咖啡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埃德蒙摘下手套,放在一边,抬起头来看你:“怎么样”·“学校已经联系好了,都搞定了·”·“太好了!”埃德蒙激动地挥起拳头,差点撞到了一个路过的侍应生,他连忙向那个男生道歉。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头来:“什么时候出发”·你迟疑了一秒:“下个月、最迟下下个月,我就动身去法国·”·“噢……”埃德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了”·“虽然一直都知道,但真的来了,又觉得它太快了·下个月……”他笑了笑,却还是没能遮住眼中的失落。
你正想说些什么,侍应生过来点单,打断了你们的对话,你们各自要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是有点突然·”你接着说,“我本来以为至少得等到明年下半年。”
“也没事,”笑容又重新回到埃德蒙的脸上,“我可以时不时飞到巴黎去看你·”·你感到喉咙被一大团情绪堵住了,酸而涩:“埃德蒙,从纽约飞到巴黎要8个小时。”
·埃德蒙微微张开嘴,接着抿紧嘴唇,慢慢垂下头去··你们都清楚远距离恋爱行不通··你看着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心脏一点点变凉,准备迎接痛苦:“如果你想分手,我完全理解。”
·第81章 ·“理查德·”·“嗯”·他抬起头,直视着你,眼圈渐渐泛红:“你喜欢我吗”·“……喜欢。”
“我也喜欢你·”他或许吞下了一声细微的哽咽,“看,我们不需要去想未来或者任何沉重的东西,享受这段关系就好了·没关系的,理查德。
你就把我看成是一个避风港,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别有太多负担·”·你回到公寓,心里一团乱麻··关上门,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把文件包随手扔在地上,按下答录机的按钮。
你瘫坐在沙发上,仰头·天花板上的污迹成了目光最好的焦点··不想思考··过去、现在、未来··混沌而空白··你并不想伤害埃德蒙,你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你却总是在犯错。
窗外夜幕慢慢降落··答录机开始播放那些封存的陈旧声音··“嘿,老哥,这周有空吗我想过来看看你……”第一条是伊芙琳的留言,然后是詹姆斯的声音,“理查德,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钓个鱼爱莲娜和孩子们这周不在……”·第三条的开始是一段持续数秒的沉默。
你感到有点疑惑,坐起来看向电话的方向,难道是答录机坏了吗·“理查德,最近过的怎么样”正在这时,那人终于开始讲话。
这个熟悉声音瞬间引爆了你的大脑,你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仿佛那里有尖刺戳着你的屁股似的···不会忘记、也无法忘记·你用尽全力也没法把自己的视线从电话上移开,身体仿佛被冻结了,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个冰冷的机械放出他的声音。
用尽全力想挣脱,却总是一次次回到原地,线的另一头从来没有捏在你的手里··“……我一直都不敢联系你·我知道你多半不想看到我,或者听到任何关于我的消息,但是我……”声音转为迟疑,停顿了片刻,你的呼吸也一并停止,直到他继续说话。
短促、低沉,宛如指尖划过钢琴琴键时的仓促乐音:“我需要你,迪克,帮帮我·”·莱斯特,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理查德理查德”耳边的声音逐渐升高。
“嗯”你赶紧转过去··埃德蒙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你,脸上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意:“你觉得派对很无聊吗”·“不,当然不是……”你摆摆手,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抱歉。”
“不要抱歉,跟我来·”埃德蒙说,从沙发的扶手上跳了下去,拉着你的手,穿过客厅的人群,来到厨房··里面一对男女正在互啃,你当然不认识,今天来的都是埃德蒙的朋友——顺便一说,他的朋友可够多的,客厅都差点装不下了。
不过你一点都不吃惊,谁都会喜欢埃德蒙这样的人的··“嘿,莉莉安、弗兰克,不好意思,能给理查德和我一点空间吗”·“OK。”
女生从流理台上上跳了下来,拖着男生走了··“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这里没有别人,就你跟我·”埃德蒙斜靠在流理台上——就在那个女生坐过的地方,这种小细节似乎从来都困扰不了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什么”·“是他吗那个困扰你的人”·“你在说什么”·“迪克、迪克、迪克……”他一叠声喊你的名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你不累吗把所有的秘密都憋在心里”·你张了张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累··可是一刻都不敢松懈·怕一切功亏一篑、轰然崩塌··“好吧·”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放弃,你别太介意,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轻松一点。”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埃德蒙转过身在冰箱里翻找:“想喝点什么我这里可能只剩下一瓶苹果气泡酒了·”·背影仿佛写满了落寞。
——————————————————·莱斯特即将登场·第82章 ·埃德蒙一直对你非常坦诚,即使你们算不上极为严肃认真的恋人,他也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挚友。
而他一腔热忱地想要提供帮助的时候,你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理查德,你默默斥责自己,你不能这样··犹豫了两秒,你还是说了出来:“他给我留了言。”
埃德蒙的身体一僵,又迅速地松弛下来,关上冰箱转过身来:“留言”·“他说需要我的帮助·”·埃德蒙给出了一个让你十分意外的回答:“你应该去看看他。”
他耸耸肩膀:“通常我绝对不会建议别人去见前任,这听上去就够蠢了,但我觉得你应该去见他·因为你明显……”他撅了下嘴,似乎不太愿意说出接下来的这句话,“没有走出来。”
“你还爱他,对吧”·“我不知道·”·埃德蒙从上面的橱柜里翻出两个杯子,打开起泡酒的塞子,一人倒了半杯。
·“问问你自己·或者找面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理查德,逃避不解决任何事情·”他眨了眨眼睛,没等你回答,就把起泡酒塞在你手里,然后拉着你走向门口·“今晚别想太多。”
他在你的耳边说,- shi -热的气流吹过你的耳廓,“let’s party”·你还在因为这句话而失神,埃德蒙已经一下拉开门,喧嚣的音乐和乱舞的人群扑面而来。
全纽约的单身青年似乎都挤在了这间屋子里,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男的女的中- xing -人、直的弯的双- xing -恋,简直无所不有无所不包·狂欢的人群扭动着健康活力的躯体,肆意挥洒着年轻的生命。
·忽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紧接着被口哨和起哄取代,屋子中央有个明显喝醉的男人开始跳起了脱衣舞·八块腹肌齐刷刷地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芒,你真怀疑他偷偷抹了橄榄油。
旁边围着一圈尖叫的男男女女··你大学时也参加过不少疯狂的派对——现在想想兄弟会那帮人真做过不少傻事——但没有一个像今天这样群魔乱舞。
“你认识他吗”你扯着嗓子问,人群已经转为躁狂,不这样就无法听见对方的声音··“谁”·“‘脱衣舞男’”·“不认识,可能是哪个朋友带来的吧。”
埃德蒙满不在乎地说,他就是有这样一种怡然自得的天- xing -,在任何情况下都处变不惊··你们在边上站了一会,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一曲终了,音乐风格一转,从劲爆转为舒缓,埃德蒙于是拉着你挤进人群的中央。
“会跳舞吗”他问··你老实回答:“不太会·”你没有说的是,高中毕业舞会上你还踩了舞伴的脚——那姑娘可真够可怜的。
“别想太多·来,把手搭在这儿·”他拉过你的手按在腰上,你们的距离一下子贴近了一大截··上次你们靠得那么近,还是你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
“你可别对我的舞技抱太高期望·”你说··埃德蒙咯咯笑了两声,虎牙都露了出来:“又不是去百老汇表演,你就什么都别想,跟着节奏晃就对了”·他搂着你的后脑勺,让你靠在他的肩膀上。
也许是酒精进入了血液,熏熏然的感觉上了头,眼前的景象仿佛笼上了一层白雾,变得柔和而绚丽起来··就像是小时候,你坐在小船里,父亲划着船带你划向湖心,船晃晃悠悠,却使你感到安全而舒适。
“埃德蒙”·“嗯”·“谢谢你·”·你感到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你的侧脸上:“迪克,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的。”
你抱紧了他:“我知道·”·如果一个人可以控制时间,你真想就这一刻,和埃德蒙一起天长地久··空气中浮动着舒缓的音乐,一对对情侣、朋友或是陌生人相拥在一起,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Cause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Let the stars shine through·'Cause No,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All I want to do is live with you·……·——————————————————————————————·对了,今天文里的歌是断背山里的歌《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非常好听,推荐给大家·第83章 ·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天空已经呈现沉重的铅灰色,宛如绷不住哭泣的孩童,雪片缓缓落了下来,没一会功夫,从细细的雪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一辆车子开过,溅起一滩雪水·你站在莱斯特的楼下已经有一会,却还是拿不定主意··烟草在指尖无声燃烧着,你吸了几口,辛辣的烟雾熏得你双眼发疼。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过了马路,从你面前经过,大概是讨厌烟味,她皱起鼻子,加快步伐拖着孩子走了··于是附近再度归于寂静·你想了想,掐了烟——其实你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离开了投行那种日夜不分的工作环境,你不再需要烟草来提神了——把烟头扔进垃圾箱,你拨通了莱斯特的电话。
手机那头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起:“理查德”·他的声音比你想象得更镇定·精准、稳定,就像是冰冷的手术器械··“是我。”
“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就下来·”·“好·”·没过一会,莱斯特的车从地下车库的入口探出了头,缓缓滑到你身边·车窗慢慢摇下,露出莱斯特苍白得过分的脸:“上车吧。”
你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去哪儿”·“去见我爸·”·你关门的动作一顿:“这就是要我帮你的事情”·“我记得你说过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莱斯特踩下油门,车子逐渐加速,·你看着他的侧脸,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却显得格外刺眼··自始至终,原来只是你自作多情··你叹了一声,收敛起纷繁的情绪:“为什么突然想起去看你爸”·“我不想的,”莱斯特形状优美的双唇绷紧,“他威胁说不去就撤掉我在董事会的位置。”
尽管你跟父亲的关系不能算十分和谐,但绝对还在正常的范畴内·莱斯特跟他的父亲却仿佛是交战的敌对双方···你再找不到话说,车内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车子一路开出了市中心,往郊区驶去··车内的气氛很沉闷,你打开电台,主持人开始播报天气:“今夜暴风雪将会降临纽约,请市民尽量呆在家中,减少不必要的外出……”·你又看了眼车外,雪下得越发大了。
车前的景象被漫天的大雪遮蔽,能见度不到三百米··“慢点开·”·于是莱斯特的脚从油门上松了松,开得更平稳了些··你们再无话说,相对沉默着,一路开到了他父亲居住的社区。
莱斯特的父亲,查尔斯·斯宾瑟长年居住在他的湖边别墅中·至于他为什么不居住在斯宾瑟庄园里,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你只在你们大学的毕业典礼上见过他一次,除此之外,你再也没有见过这对父子身出同一个场合。
听说查尔斯·斯宾瑟年轻的时候非常风流——他的确是十分英俊,你在庄园的墙壁上看到他年轻时的相片,一个既英俊且多金又风流的男人,女人们献起身来简直是前仆后继,谁都想成为斯宾瑟夫人。
因此,他快四十岁才娶了第一任妻子,这一点也不奇怪··虽然名义上的妻子只有过两位,但光是情人就多达二三十个,一夜风流的对象更是不计其数,没准莱斯特在外面还有一些兄弟姐妹。
·在纽约的社交圈,人们乐于流言蜚语,捕风捉影,真相就藏在一层层的厚厚的谣言和谎言下·即使是当年震动全城的斯宾瑟家的枪击案也没能让它们停止。
但他从来不和你讨论这些事情,你也从来不问··你们下了车,莱斯特把车钥匙交给仆人,那位老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接过你们两个的外套:“少爷,老爷有点累刚刚睡下,但他说待会要跟你一块用餐。”
“知道了·”莱斯特神情冷淡,看起来对他父亲的状况一点也不在意··他转过来问你:“是不是很冷要不要喝点什么”·“随便。”
你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苏格兰威士忌,不加冰·”他对管家说··“好的,少爷·”·你们穿过门廊和接待室,走到燃着壁炉的客厅去。
管家很快端来酒,在两个杯子都倒了一些,递给你和莱斯特,你向他道了谢·然后就像来时的那样,他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于是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你们两个。
火焰烧得很旺,木柴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宛如一声被扼住的哀叫··和莱斯特相对而坐使你感到十分别扭,你总是无法抑制自己去看他的冲动·你知道那种使你目眩神迷的魔法,或者是诅咒又开始发挥效力。
于是你站起来无所事事地开始四处打量,最终在落地窗前停了下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你甚至看不清湖边的情景,而这栋别墅实际上距离湖边还不到一百英尺。
尽管双层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你还是能感觉到风雪狠狠地拍击着玻璃窗·无数的雪子被狂风挟裹着砸向这栋别墅·夜的黑与雪的白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灰。
整栋别墅似乎都在微微发抖·你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开车回去是不可能了··不像外面,屋里倒是很暖和,酒液火辣辣的从喉咙口一直贯穿到胃里,身体立刻温暖了不少。
“谢谢你,迪克·”莱斯特忽然说··你转过身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你没回答,他独自说了下去:“我一个人大概无法面对他。”
你很少能见到他脆弱迷茫的时刻,他把自己的心捂得太严实了,就连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不愿轻易曝露··这样其实很累··你搜肠刮肚,实在找不到别的话,只好说:“他始终是你父亲。”
他站起来,看着你,直到你开始感到不适,想要移开眼··“你说得对·”他说,用那种缓慢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不知道为什么,莱斯特一出场就开始爆字数,大概是因为我对这个人物爱得深沉吧·第84章 ·大概是为了照顾病人,屋子里的温度设定得比寻常要更高一些。
你感到身体逐渐渗出汗水··“给我来支烟·”莱斯特忽然说··你递过去一个诧异的眼神,你知道他从不抽烟——或许曾经抽过几次大麻,但从不抽烟。
“我知道你身上带着·”他说,慢慢走到你身边··他肯定是闻到了你身上的烟味··于是你掏出烟盒,敲出两颗烟,自己拿了一支,另一支递给他。
“借个火·”他又说··你便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他把烟含在唇瓣间,凑了过来,垂着眼睛,一丝不苟的刘海掉下来一缕,搭在颊边··你点了火,烟草无声地燃烧起来。
火星由小转大,向上蔓延了一小节·他向后靠上冰凉的玻璃,吸了一口,然后仰着头,缓慢地吐出青色的烟雾··其实他各种样子都很迷人· 要不然你也不会沉迷了那么多年。
他转过头来,正撞上你打量他脖颈的目光·你慌忙扭过头,连抽了两口掩饰慌乱··“你在流汗·”他说,“是这里太热了吗”·“还好。”
“我去叫人调低一点·”说着,他就动身去找仆人··你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别去·”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
你的手很热,还有点汗,他的却很凉,像冰块似的,你们两个的目光于是都集中在彼此相接的手上···他投来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出于尴尬,你立刻放开了他的手:“我真的还好。”
让你流汗的并不是室内的温度··莱斯特站回了你的身边:“理查德,你还记得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的时候吗”他没有等你回答就说了下去,“有很多个晚上,我们两个会呆在宿舍里,你带着耳机写论文,我就坐在床上看书。”
记得·每一个时刻你都记得·每一个时刻在回忆里都像是镀上了油画般的暖色光华··你知道他不喜欢嘈杂的摇滚,所以总是戴着耳机,而他看书的时候,你会在写论文的间隙偷偷地看他。
有一次他抓到了你偷看,还以为是你对他看的书有兴趣·其实他看的那些书你通常都不看·《社会契约论》,鬼才会喜欢那种东西··“每当期末赶论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咖啡馆通宵,点上一杯咖啡、一个三明治,我还记得你最喜欢的是金枪鱼三明治;还有你在校队的时候,一有空我就会去看你的比赛,只要看见你奔跑的身影……”·他停顿了下来,但你的回忆没有,它们仿佛老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在你眼前放映。
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他总是坐在你的对面,把厚厚的参考书籍叠放在两边,左边是看完的,右边是待看的——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唯独面前什么也不放。
你总是暗自欣喜,因为这样你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脸··第一次去看他的莎翁剧,你在舞台的侧翼,被幕布挡住的地方,他的角色是哈姆雷特,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与他目光相接,听着他用那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念出台词“生还是死……”那个角度的他,独属于你一个人。
与他一起在办公室工作到黎明,在他出发前为他整理凌乱的衣领··每一个这样的微小时刻都像一杯醇厚的咖啡,一点点苦,一点点酸涩,入口却是暖暖的幸福··“其实我很喜欢那些时刻。”
他说了下去,安静地注视着你,双眼仿佛深海,“你问我爱不爱你·我不知道·但从没有一个人,使我感到这样平静、这样快乐·”·他的眼色、他的双唇、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如此难以抗拒,你感到难以呼吸,仿佛被水淹没。
你的脑子里仿佛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尖叫着,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灵魂都在渴望靠近他,攫取他的每一丝气息,与他融为一体··但你不能那么做··你们试过了,没成功,只能止步于此。
你能做的,只有封存涌动的感情,斩断一切的旖念,不再重蹈覆辙··你听见自己说:“莱斯特,都过去了·”·沉默宛如夜幕一般降落,他笑了笑,扭过头去继续抽烟,身形仿佛要融化进背后无边的黑暗的夜色中。
第85章 ·一支烟还没尽,管家出现在客厅里,他看到站在落地窗边的你们,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少爷,老爷的肺不好,你和皮尔森先生还是不要在这里抽烟比较好。”
莱斯特无谓地笑了笑,走到茶几前,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你也一并照做··管家领着你们两个去餐厅·餐具已经摆放整齐,两个仆人正端上前菜。
这时莱斯特的父亲也走了进来··他穿着讲究的三件套,显然重病也没能消磨他的坚持,只是浑身上下消瘦得厉害,脸颊已经凹陷下去,几乎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了。
管家说他肺不好,大概是肺部的疾病吧,你甚至怀疑他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生老病死·即使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智慧、最有权势的人都无法逃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突然开始关心起自己的儿子。
“爸爸·”莱斯特轻轻地喊了一声· 查尔斯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你,抬起眉毛,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显然不知道你会来。
你只好主动说:“理查德·皮尔森,斯宾瑟先生,我们见过一次,大学的毕业典礼,我坐在莱斯特的身边·”其实你根本不指望他能记起你们十年前见过的随意一面。
他轻轻地“噢”了一声,声音里透露着疲惫:“都坐吧·皮尔森先生,别拘束·”·菜一道道端上来,你们不急不缓地用着餐,食物精美诱人,散发着惑人的香气,斯宾瑟家的确有一个好厨子,只可惜用餐的环境不怎么怡人。
查尔斯吃得很少,事实上,他几乎没吃下任何东西,光是坐在这里就要耗尽他的全部精力了··他一边维持着仪态,一边不疾不徐地询问莱斯特公司的事务,莱斯特也一一回答。
这就让你感觉有些不自在,好像你是个窃听商业机密的间谍似的——尽管你绝对无心打探——好在他们很快把话题换到别的地方去了··光是这样,似乎很难想象这对父子的关系曾经僵硬到什么程度。
不过他们很快又把话题引向了一个让你不甚情愿的方向·查尔斯突然问:“你跟妮可怎么样了”·“早就分了,爸爸·”·你有些诧异,莱斯特的父亲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当初他和妮可分手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或许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分了我看着她长大,她是个好姑娘·”·莱斯特停下了刀叉:“她很好,但我们不合适·”·“什么样的人才适合你,嗯早点结婚安定下来才比较重要。”
或许是错觉,你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你的身上··于是你只有更加努力地把肉塞进嘴里··“爸爸·”莱斯特的声音逐渐转冷,“您恐怕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莱斯特,不许你这样和我说话”·外面的风雪像是悄悄渗透进了这间屋子·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凝固了。
·他们的确是亲生父子,那种令人压抑的气场简直如出一辙··餐厅里寂静下来,莱斯特只是看着他,不服软,也不抵抗·你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怒吼,但公司里凡是稍微了解他的人就知道,每当他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一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出于直觉,你在桌子底下按住了他的腿··你并不想让今晚发生什么可怕的变故·查尔斯的身体太糟糕了,争吵一定会要了他的命·而你绝对不想陷入到更深的麻烦中。
第86章 ·所幸的是,父子二人都没有再让事态恶化··“对不起,爸爸·”最终莱斯特绷着脸说··沉默中或许有过几个眼神交换,晚餐在煎熬中走向了终结。
莱斯特被查尔斯叫去了书房,于是就剩下你一个人在这座屋子里手足无措··管家把你带到客房,叮嘱了一遍,最后说:“除了老爷的书房和卧室,这里所有的房间您都可以随意进出,所有的设施也都可以尽情使用,请别拘束。”
你只好说:“好的·谢谢您·”·他微微欠首:“您客气了,皮尔森先生·”·这个时间,睡觉又太早,到处晃悠又形迹可疑。
你盯了会手机,最后还是决定尽早上床睡觉··斯宾瑟家的确有个好管家,浴室里不仅有日常的洗漱用品,睡袍,连内裤都准备了一条崭新的,大概是这位管家看破了你空手而来的慌张吧。
你挤了点牙膏,含了半口水,开始刷起牙来··你猜不透莱斯特让你陪他过来的用意何在·他根本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害怕·你根本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但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借口,如果他是为了和你重修旧好……·不·你坚决地掐断了这个想法·你跟莱斯特已经分手了,你不可能再重复一次这样的错误。
你吐掉嘴里的泡沫,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男人让你觉得陌生得可怕:他- yin -沉而沮丧,疲惫又厌倦,就像每一个在生活面前被压得无法喘息的失败者。
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你的自我沉湎·这个别墅里不可能有别的客人,原来今晚莱斯特就睡在你的隔壁··为什么要这样在意 已经决定向前,却总是不断留恋他的气息。
你对着自己嗤笑了一声,然后用力把那个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夜深了,窗外的雪子仍在不停捶打着窗户,声音虽然轻却密集,像一个锲而不舍的人,你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隔壁的门再次开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你竖起耳朵,半天都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声音··11点、12点30分、1点10分……每次你睁开眼睛,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都会向前推进一些,但莱斯特却再没回来。
他到底去了哪里总不会半夜没忍住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吧想法越来越离谱,睡意也愈加稀薄,你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你自己,最后还是披上睡袍出去找他。
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只有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才可能得到安抚·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你摸摸索索下了楼,走到客厅,莱斯特正完好无损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个酒瓶,低垂着脑袋,从衣领中露出一段莹白的脖颈,即使在暗夜里依然醒目。
你松了口气,小心避开那些横七竖八的酒瓶,走到他面前··他呼吸间都是酒气,只穿着单薄的睡袍,还赤着脚·客厅里一片昏暗,外面更是一片漆黑,你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于是你随手打开了一盏落地灯,轻声叫他的名字:“莱斯特”·“理查德·”他抬起头来,看着你,露出了一个短促的笑容。
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使你想起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蓝宝石··“我在·”·“他要死了·”他敛起笑意,移开眼睛,缓缓地说,半是无助半是茫然,“我曾经非常恨他,但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你感到心揪了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他在你的脸上来回扫视,慢慢露出了苦涩的神情:“我是不是总是搞砸一切”·你知道他一定是醉得厉害,清醒的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理了理他散落的鬓发:“你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脸上渐渐显露出痛苦:“我搞砸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是一个混蛋。”
他缓缓说着,语调平静,“我就像是那种一辈子都活在洞- xue -里的蝙蝠,丑陋不堪,只能生活在黑暗中,靠摄取他人的生命苟延残喘·”·“我是一个混蛋,但我甚至没有办法阻止我自己。”
他的声音无比平稳,可是肩膀却在不停发抖··他的父亲,那一场枪击、一切的源头··“不要这么说自己·”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有你,迪克,只有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莱斯特,别说了·”你再次叹了一声:“是我搞砸了,莱斯特,我跟你根本不该有开始,我也不该勉强你……”·你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他猛地抱住了你。
“莱斯特”·“迪克,别推开我·就一小会好吗” 他靠在你的肩膀上,声音沉闷,“从懂事起,我的生活里就只有谎言、- cao -纵、背叛,于是我也撒谎、- cao -纵和背叛,我早就忘了真实是什么样子 。”
他的身体冷得像一座冰雕·那种冷意叫你的心脏疼痛,你的手臂扬起,终于还是慢慢地抱住了他··最后一次··你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他扭过头来,唇瓣落在你的颈侧·一点一点,沿着下颌的曲线向上,最后落回了你的唇瓣···第87章 ·仿佛石块击碎湖面的薄冰沉入水底,你听见自己心脏坠落的声音,周围的一切在零点一毫秒内完全远离,只剩下你、怀里的莱斯特和这个冰冷的吻。
但几乎是立刻,理智又回来嘲笑你——一切只不过是厄洛斯制造的幻觉,用来捉弄你这个可悲的凡人··莱斯特喝醉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直以来,他都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从不出错,从不脱轨,但也冰冷淡漠,任何事物都无法使他沉溺,更不要说酒精。
他在毕业派对和自己的订婚仪式上都没有喝醉过··然而你没有醉··“我们这样是错的·”你抵住他靠近的身体,盯着他的眼睛,用你能用到的最镇定的语调说,“莱斯特,我遇到了别的人,他很好,我不能这么做。”
“这不重要”他抓着你的手臂,视线绝望地在你脸上来回逡巡:“迪克,你还爱我吗”·疼痛从心脏蔓延到整个胸膛,像一头困兽,在你的身体里来回撞击。
我已经不爱你了·这简单的几个字,你却说不出口,你只能说:“太晚了,莱斯特,去睡吧·”·想装作毫不在意,潇洒地转过身去,走出这栋别墅,从此再也不见。
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对自己虚假,对别人虚伪·活在谎言里的痛苦,难道你和他受得还不够多吗·一颗眼泪从他的眼里坠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清亮的水痕:“我会放你走的,迪克,我会放你走的,”声音渐渐微弱哽咽,“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他凑了过来,双唇依然冰冷,他就用这冰冷的唇瓣在你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吻··接着他放开了抓着你的手,越过你,离开了这里··暴风雪在第二天的凌晨停了下来,厚厚的- yin -霾被北风一吹而散,东海岸终于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冬日。
窗帘缝隙中漏出的一束阳光把你叫醒··起床、洗漱、9点整房门被敲响,仆人请你下楼去用早餐··昨天晚餐时的对抗似乎完全没有发生过,父子二人相处如常。
昨天半夜的对话似乎也没有发生过,莱斯特只是拿勺子敲着他的鸡蛋,姿态优雅地享用着他的早餐,甚至都没有费心看你一眼··你们没有留下来吃午餐就离开了查尔斯的湖滨别墅。
回去的路程依然和来时的一样沉默,就在你以为这种沉默会延续到旅程结束时,莱斯特率先打破了沉默:“迪克·这句话也许太迟了……”他停顿了一秒,显得有些犹豫:“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转过去看他,他仍在看着前方··“……对不起我给你带来那么多痛苦·我喝醉了,不该说那些话。”
你以为他忘了,原来他并没有··喉咙忽然一阵酸涩,你转开头,车窗两边,行道树棕黑色的树枝飞快掠过,宛如无数双徒劳挽留的手臂··他将车子停在路边:“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动身去法国了,祝你梦想成真。”
·你转过头,再次深深地望进那双令你魂牵梦萦的冰蓝色双眸中:“谢谢·”·他不会再主动打扰,而你也不会再轻易问候··这次道别,或许就是永别了。
第88章 ·你目送着莱斯特的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才发觉身上冷的厉害,裹紧大衣,赶快冲进了楼里··让你没有想到的是,埃德蒙正等在你的门前·他斜倚在墙上,有些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当他抬起头来时,你们的目光恰好相遇。
“艾德”你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一个激灵,飞快站直了身体,搓了搓脸,像是松了口气:“理查德感谢上帝,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手机,还有家里的电话,迪克,你要是再不出现的话,我就要去报警了。”
你才想起你的手机因为电量耗尽关机了——你压根没想过在那儿过夜,当然也没有带充电器··“对不起,”你走到他面前,“我们被暴风雪困住了,手机也自动关机了。”
埃德蒙拍了拍你的肩膀:“不要说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只是下回记得给我发个短信,我会担心的·”·“不进来坐会吗喝杯咖啡”你看了看他的黑眼圈,看来昨夜你并不是唯一一个失眠患者。
“不了·”埃德蒙说,“我和朋友约好了,现在……”他看了看手机,“糟糕,我已经迟到了”·他立刻往电梯跑去,一边摆手:“晚些再见”·“艾德”你猛地拉住了他的手。
“什……”你将他拉到怀里,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然后毫不犹豫地分开他的双唇在他的嘴里攻城略地。
他一下子懵了,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你,但很快他就热烈地回应起来,舌头卷住你的舌头,把战场挪到你的嘴里··一吻终结,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了时间,然后露出那种大祸临头的表情:“米兰达会杀了我的!”·你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去吧。”
“走了!”你注视着他走进电梯才转身过去开门,忍不住开始哼起涌进脑海里的第一句旋律··……………………·“准备好了吗”威尔森问道。
你点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放松身体,让他的声音引领你回到过去··你睁开眼,依旧是那间色彩绚丽的房间——你和安塞尔的卧室···温暖的夜风从大开的窗户中送入,窗帘轻轻飘荡,白色轻纱的间隙是晴朗的星空。
安塞尔并没有睡在你的身边,于是你坐了起来,下了床,驾轻就熟地去画室找他——自从你和安塞尔睡到一块后,你原来的房间就被改造成了安塞尔的画室,谢天谢地,他终于不用把客厅当画室,也不会把颜料撒的到处都是了。
门开着,安塞尔坐在画架前作画,他头发凌乱,睡衣上还粘了颜料,大概是缪斯女神再度夜半光临,迫使他离开温暖舒适的床铺转投画架··他如此全神贯注,以至于你都走到了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你低下头,看到他的脚边散落着几块画板,很显然那是被他舍弃的画··于是你把其中一幅半成品捡起来欣赏,尽管你从来都看不懂那些线条、色块——鬼知道那些现代后现代的艺术家们都想表达什么——只是纯粹地觉得很美。
“安塞尔”你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就像一头受惊的小鹿般颤了颤,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撅起嘴叫道:“罗恩,你可不能再这么干了,我快要被吓出心脏病啦。”
他语气嗔怪,但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思··“为什么把这幅画画扔了你已经在这幅画上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这是垃圾·”他皱了皱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这可是你的画,怎么会是垃圾呢我看着就很好·”·“你要喜欢,拿去当抹布好啦。”
他满不在乎的说,“一幅画,要么成为艺术,要么成为垃圾,没有中间地带·”·他有时候任- xing -得就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但奇怪的是,你偏偏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分离性障碍患者+番外 by 雪黯(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