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性障碍患者+番外 by 雪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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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性障碍患者+番外 by 雪黯(4)
·于是你把画扔了,选择不去跟他争辩:“那么现在这幅呢”·他笑起来,露出半颗小虎牙:“相信我,它一定会成为伟大的艺术品的。”
虽然安塞尔的语气这样信心满满,可惜到目前为止,他连一幅画也没卖出去··你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困吗已经三点了·要不明天继续”·“我还不想睡。”
他说,“你去睡吧·”·“我也睡不着·”你没撒谎··“那就陪我坐一会·”他放下调色盘和画笔,“我去拿啤酒。”
你们在露台上并肩坐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接近凌晨,即使洛杉矶也沉寂下来,夜空宛如女神靛蓝色的裙摆,只有漫天的星子在静默中闪烁··“他们都说梵高的‘星空’美,可是能跟今晚的星空相比吗”他举起啤酒罐,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又接着嘟囔道,“没准他们连抬头看看星空都会觉得多余呢。”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了过来,倚在你的肩上··你喝光了罐子里的啤酒,然后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理由,忽然问他:“安塞尔,你有想过未来吗”·——————————————————————————————·你们要的安塞尔副本~~·第89章 ·“当然。
罗恩·我想很多事情·”·“比如”·“比如我们应该跟楼上的埃万斯一家好好谈谈了,虽然比尔才五岁,但也不该把地板当蹦床呀”·你低头看他,有些好笑:“你不会是被小比尔吵醒的吧”·“今天吗当然不是,你想问什么,罗恩”·“你觉得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他立刻坐直身体,睁大那双翠绿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我只是有一种不真实感,你知道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我们讨论过这一点——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个怎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罗恩过去只是一些影子而已·”他皱起了眉头··你轻轻抚过他纠结的眉头:“我不知道。”
他抓住你的手,亲吻你的手心:“别离开我,罗恩·”·“我不会离开你的,安塞尔·”你说,“我还能到哪里去呢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
他凑过来亲吻你,温柔的力道逐渐变了味,转为啃咬,而双手已经向下伸入了你宽松的睡裤中,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揉按着··欲望总是来得突兀而急切,你三两下脱下他的睡袍,抚摩他光洁的胴体,安塞尔的身体仍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支棱的锁骨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就像是那些古代传说中的美少年,使人痴迷不已··“我要进来了”他咬着你的耳朵说··你仓促地点点头,张开腿圈住他柔韧的腰,与他一起用力。
身体被分开,生命却经由律动交融在一起·你眼中的夜空开始变形,星子化为绚丽的流光,揉碎了撒向四处,也落到他的碧色的眼眸里··最后你们面对面躺在露台的地面上,他的睡袍被临时征用为薄毯,盖住你们痕迹斑驳的下半身。
他的指尖在你的身体四处游走,从肩膀到后背,在脊椎处留下一串战栗,最后却一改方向往上,落在你的脸颊上··他用指腹轻轻捻过你的嘴唇,忽然说:“其实我想过。”
“什么”·“假如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你离开了我·”·你沉默下来,没有问为什么不是他离开你···“分离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或早或晚。”
他轻声说了下去,“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我会留一幅画给你·”·“一幅画,为什么”·“对于画家来说,每幅画都灌注了他的一部分生命。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与你分开,尽管我绝对不想这样做,罗恩,我会送一幅画给你·这样你就永远地拥有了我的一部分·”·他注视着你,难以名状的悲伤从他的透明的眼眸中溢出来,像一条静默的河:“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原来对安塞尔来说,爱一个人,宛如引颈就戮··你握住他的手,虔诚地亲吻他的手指:“我发誓,安塞尔,我不会离开你的·”·他只是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美的笑容··你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威尔森的治疗室里··这里没有星空,没有露台,没有温柔的夜色,也没有安塞尔,而你双眼干涸,没有流泪。
分离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安塞尔只说对了一半,是他选择了离开你,而不是你离开了他··这已经是你最后一次治疗··威尔森做完了所有的评估,合上笔记本,起身将你送到门口:“我的朋友,我想我们这次的治疗已经到达了它的终点。”
你穿上外套:“谢谢你,威尔森·”·“这只是我应该做的·希望你到了法国那边一切顺利·”·你露出笑容:“希望如此。”
从威尔森的诊所出来,你不想立刻回去,便决定在街上走一走··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治疗结束了,随之而去的还有心头上的重压··安塞尔爱过你,或者说,他爱过罗恩。
即使这份爱走到了现在这步境地,至少,它曾是那么真实和诚挚··是时候了,彻底放下安塞尔,放下莱斯特,生活和你都会不断向前··一个人的散步其实也很愉快。
街角的那个流浪汉其实是个小提琴手,他总是沉默地拉着曲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在意琴盒里别人扔下的零钱,你驻足听了一会,然后扔了二十块进去··街角那家商店的橱窗如此精美,几乎就像一个缩小的世界,店主一定是个很有情趣和品味的人。
报刊亭的老爷爷,他看的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你从前也很喜欢,如果你能停下来买份杂志,再和他聊一聊,没准会收获一个意想不到的朋友··还有路边摊卖的墨西哥卷饼,你总是一犹豫就走了过去,这回你没有,停下来买了一个,好吃极了。
……·这些东西你从未注意到,步履匆匆的人注定看不到这些美好的东西,他们的眼里都被目的地填满了,容不下别的东西··没有真正的绝境,生活总是会有一个答案。
你的答案,也一定就在前方等着你··你走过街角,到地铁的入口,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理查德,快看一下新闻·】是埃德蒙给你发了消息·你有些莫名,迅速回了过去【什么新闻】·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不详的预感益发强烈。
气泡中的点点点最终变成了文字,不详的预感也变成了现实··【莱斯特他出事了·】·生活似乎酷爱和你开玩笑,就在你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又将你打得措手不及。
第90章 ·莱斯特的手机已经无法打通,你只好转而联系他的秘书··对面传来的消息也不容乐观··“情况很糟糕吗”你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现在一切都还不明朗,皮尔森先生·”秘书试图控制情绪,但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公司的股票在消息出来后瞬间大跌,就连你的资产都蒸发了三分之一。
你在客厅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把自己的发型抓得一塌糊涂,电话那头传来秘书低低的啜泣声——也许是昨天莱斯特被带走时的画面给了她太多的冲击:“他可能会面临什么指控”·出面的不是证监会而是FBI,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质询。
“我……我不知道·”·“梅勒妮,冷静一点·”你停了下来,放软语调,“想想那些……那些调查员都问了你什么”·电话那头的哽咽声停了下来,有那么一会,你几乎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七年前韦氏的并购案,我告诉他们我并不知道……”·梅勒妮是三年前进的公司,七年前的事情她当然不清楚··“等等,你说韦氏的并购案”·七年前的韦氏并购案,正是莱斯特和你一起拿下的第一个大项目,对手在不久后跳楼自杀。
难道说,莱斯特跟他的死有关·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股冷意从天灵盖一直贯穿到脚底··“是的·”对面显然不能理解你情绪激动的原因,“你想到什么了吗”·“不……”你坚决地否定了自己可怕的猜想,但益发严重的焦虑却使你的胃一阵阵的痉挛。
冷汗跟着冒了上来,你跌坐在沙发上,“不会的……”·他会面临什么指控谋杀·不,不可能的·你迅速否定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莱斯特或许生- xing -冷漠,但绝不至于为了一个项目而去犯罪··你挂了电话,一阵六神无主··“叮咚”门铃响了起来,把你从恐慌中暂时拽了出来,紧接着又是数次门铃,像是催促。
·你只好起身去开门,猫眼的视野里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FBI探员·你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你把他们迎到客厅里,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坐了下来、·“七年前的韦氏并购案,你当时在项目组里吗”那个头发半白的探员问。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面前的水··“是的·”你低垂着头,不安地绞起手指··“当时你是在什么职位”·“分析员。”
“莱斯特·斯宾瑟是项目的负责人”·“是的·”·“他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们是……”你迟疑了一下,“……很好的朋友。”
正在记录的探员停笔抬眼看你,像是一只猫闻到了鱼的腥味:“很好的朋友”·“我们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也是一起进的公司。”
“这么说,你们已经认识了有……”·“十二年·”你说得如此之快,连你自己都感到吃惊··“十二年可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探员短促一笑,“那么,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有没有发现过他的一些人格特征”·“你的意思是”·“比如冷酷,超出常人的冷酷。
比如酷爱寻求刺激,又比如很少表现出愧疚·”·——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这些这些危险的运动·——因为这些东西让我觉得真正地活着。
即使恐惧、害怕,也好过毫无感觉··“据我所知,他是挺喜欢冒险,但算不上冷酷·您为什么问这个”·“没什么。
让我们回到原来的问题吧·”他把话题岔了开去,“当时这个项目是不是很不被人看好”·“……是的·”·“但是斯宾瑟却成功了,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到的”·“事实上,”你咽了口口水,意识到你的任何话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我当时只是一个分析员,这个项目很多核心的部分我并没有参与。”
他们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你把自己知道的部分都说了,但其实你了解的并不多··华尔街每年都能听说几个破产跳楼的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新闻,到现在你都还这么觉得,这里有无数吸毒招妓的高官,几乎每个人都踩着法律边缘的钢丝,像个吸血虫似的钻法律的空子。
有人排除万难步步高升,就会有人跌落谷底万劫不复·资本本来就是这样的残酷和凉薄··“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今天的调查就到此结束了,如果有问题,可能后续还需要你的帮助。”
他们把笔记本塞到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然后起身和你握手告别··第91章 ·你才刚送走FBI的探员们,门铃却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来的是一个让你意想不到的人,伊芙琳的室友,艾尔莎。
高挑的金发姑娘对你露出一个笑容,八颗牙齿宛如贝壳般洁白,却叫你隐隐不安··她看了看你身后的房间:“理查德,我可以进来吗”·“当然。”
你压下满心的疑惑,把她让了进来,“是伊芙琳让你来的吗她有什么事情”·“不是·”她转了个圈,黑色的裙摆轻轻扬起,“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可不记得自己跟艾尔莎有过什么交往:“你的事情”·她瞟了眼门口:“我看到两个探员从你这里出去了·”·“然后”·“理查德,你对那些FBI的探员说了什么有没有告诉他们你所知道的真相”·“艾尔莎,你在说什么”你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你妹妹的室友会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情,“你跟这件事有关系吗”·“我跟这件事的关系”她的嘴角衔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然后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这件事这么关心”·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说:“莱斯特·斯宾瑟是个反社会人格,他有告诉过你这个吗”·“反社会人格”·“对啊,你们都认识了十多年了,你居然不知道吗”她轻轻嗤笑了一声,“这些人天生流着冷酷的血液,不会愧疚,不会同情,也根本不会有真正的感情。”
“你说莱斯特是反社会人格”·“上帝,”她扬起眉毛,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他真是一个天才演员,不是吗十几年了,你却一点也没察觉。”
你耐心耗尽,沉下脸:“艾尔莎,你从哪里知道了这个又有什么根据诽谤可是犯法的·”·“根据”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扔到你面前,“这就是根据。”
·你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那个蓝色封皮,最顶端用回形针夹着一张莱斯特的照片··你意识到摆在你面前的正是潘多拉的盒子,里面装着充满诱惑力的真相,也同样装着不幸与灾祸。
她挑起眉毛:“为什么不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非常精彩·”·你拿起那个文件翻开,每一面都是一些文件或者复印的资料,中间夹着许多照片,甚至还有不少你和莱斯特的合照——有些明显是偷拍的。
“你跟踪我们”你皱起眉头··“看下去·”她不为所动··最早的资料追溯到了莱斯特的中学时期。
艾尔莎站起身来,用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她想让你看的部分:教唆室友攻击同学·三个重伤一个轻伤,莱斯特也因此被记了大过,但他并没有被开除,因为查尔斯摆平了这一切。
·“你要为他辩护吗谁知道他还做过什么”·“你想说什么”你知道莱斯特的能力,如果他想,他几乎能驱使任何人做任何事,用他犀利的美貌,用他无与伦比的魅力,宛如巫术一般无法解释又令人无法抗拒。
“据我所知,你跟莱斯特交往过”·“这跟你没有关系·”·“很痛苦吧爱上他”·你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再说一遍,这跟你没有关系。”
艾尔莎不肯就此结束:“你就不恨他吗”·“你在他身边十二年,他甚至还一度订了婚,你因此得了分离- xing -漫游,你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只是装得像罢了,他就是在玩弄你,他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破坏了你跟男友的关系, 还有他的未婚妻妮可,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跟她交往那个男人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她的声音就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割裂了你所有的回忆:“他欺骗你、控制你,让你的人生轨迹面目全非·”·粉饰太平的伪装被无情撕去,还是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
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听着,他也许跟普通人不一样,但他没有那么坏·”·“艾尔莎,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我姓史派西。”
你忽然反应过来:“威廉·史派西,他是你的父亲”·“七年前的那个案子,毁了一切·你明白吗,理查德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认领他不成人形的尸体的时候,妈妈当场就崩溃了,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到现在还住在疗养院里。”
你说不出话来··她的神色开始染上疯狂:“我不能崩溃,我要让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付出代价·”·“艾尔莎,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真相,理查德,我要真相他怎么样害死了我的爸爸”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愤怒的红潮涌上她的脸颊,双眼燃烧着憎恨的火焰,亮得瘆人。
你不再愤怒,只剩下深切的同情,苦痛总是不断使人扭曲:“艾尔莎,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但华尔街是个疯狂的地方,莱斯特或许参与了那次并购,但他跟你父亲的死真的没有关系。”
“你撒谎,理查德,你撒谎”艾尔莎逐渐露出崩溃的神色,如同逐渐剥落的墙皮··第92章 ·你尽量使你的语气听上去镇定而真诚:“我没有撒谎,艾尔莎,这就是我知道的事实。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你父亲自杀的事实,我明白,接受这个事实的确很难·”·“你不明白”她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决堤而出:“他不是那种满分老爸。
总是忙得要命,家里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但是他还是会记得我的生日,会带我出去看球,帮我张罗派对……会在圣诞节的时候往我的袜子里填礼物骗我是圣诞老人送的,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七年前的那个项目把这一切都毁了·”·“现在FBI已经立案了·”她止住眼泪,精致的妆容,一片狼藉,“我会用尽全力,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艾尔莎离开了,从下午到晚上,你在客厅里坐立不安,直到当天晚上秘书打电话过来告诉你他已经获得保释,现在正在家里。
你几乎是一路狂奔赶到他的住所··“理查德,你怎么来了”惊讶之后他的神色中显出几分惊喜,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你拽住了他的衣领,咬着牙问:“莱斯特,告诉我,威廉·史派西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他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你。
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让你胸中的无名之火愈发升腾,你再次拽紧他的衣领,吼道:“告诉我”·“没有·迪克·”·“你发誓”·他神色庄重,双眼毫无闪避:“我发誓。”
你放开他的衣领,长长地舒了口气·直到这时,你才感觉到双腿奔跑过后的酸软,弯下腰去粗喘气··“你不相信我吗,迪克”他轻声问。
你站直了身体,与他四目相对:“莱斯特,我一直都努力相信你·但我真的越来越不确定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了·”·“反社会人格,这才是你一直看心理医生的原因”·他的眼光微微闪烁:“你知道了”·“莱斯特,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到底你有多少是谎言,多少是真实”·“迪克,”他笑容中带着几分悲伤,“这就是我,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
空气似乎也在这一刻凝固,你们互相凝视着··爱一个人,就是彻底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从此以后,痛苦快乐都由他主宰·这颗收不回来的心,再一次鲜血淋漓。
“迪克……”他前进了一步,伸手抚摸你的脸颊,“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其实你也想知道。
为什么你一次一次离开他,又一次一次地回到他身边·他就是你的太阳,而你只是一颗可怜的身不由己的小星球,逃得再远,总也要回到原点··他冰蓝色的眼瞳微微颤动,唇瓣慢慢落在你的唇瓣上。
·滋味既冰冷且苦涩··你感到眼泪从你的眼眶里落下来··烫得惊人··你知道他就是你的宿命,他有这世上最华美的皮囊,却没有一颗人类的心。
“不,莱斯特停下”你用力把他推开,嘶吼道:“别再做这种事情”··“如果你没法爱我,就别来招惹我。”
“什么叫爱,迪克”他几乎是无助地看着你,神色悲哀,“什么叫爱”·“你想要什么,迪克”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宛如一曲终了时琴弦的沉吟:“我只能是这个样子,就像一台坏掉的机器,无论我怎么努力,用尽所有办法,依然是一台残缺的机器。
我修不好它,迪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能改变的事情,但也有很多我无法改变的事情,这就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定定地看着他,感觉胸膛里面空洞得可怕:“我也无能为力,莱斯特,我已经精疲力尽了。”
你转过身去,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公寓,甚至比你来的时候更仓皇··第93章 ·你在夜色中穿越纽约的大街小巷,当意识终于回到你的身体时,你发现自己正站在了一栋熟悉的建筑前。
你的双脚竟然把你带到了埃德蒙的家··米白墙壁、蓝色门框都在纽约的夜色中沉默着,古铜色的门铃就在你的左手边··你头痛得厉害,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千只鸭子,每一只都在声嘶力竭地叫着什么,只是你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犹豫不决地在门廊上彳亍。
也许他不在,也许你不该在这样的时刻来打扰他·但这一刻,你真的无比渴望有一个人能抱住你,告诉你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个人只能是埃德蒙。
于是你按下了门铃·几秒钟后埃德蒙打开了门··“理查德”他显得有些吃惊··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我不该一声不吭地出现在你家门口……”·“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外面多冷啊。”
他把你拉进了门内,“砰”地一声,纽约的寒风被关在了门外··你们的目光相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你听到你的心脏跳得快极了,它还在跳得越来越快,那声音甚至压过了你脑中的噪音。
最后,是埃德蒙先打破了沉寂:“你先到沙发上坐一会,我去给你泡杯茶·”·“埃德蒙”你叫住了正要转身的他··“嗯”·“我不想要茶,我只想要你。”
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于是你感到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这句话听上去的确很- yín -荡··但下一刻他就笑了:“当然,只要你想要,我就是你的。”
你伸手抱住他,他也回抱住你,你们就这样在玄关站了一小会··屋子里的暖气打得高高的,你的身体和心脏都落到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像是冬天壁炉的旁边的那张躺椅。
“我去见了他·”你说,看着他背后的那块灰色墙纸··“嗯·”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你的背,这种轻柔到宛如抚摩一般的触碰使你感到安心。
“也许这只是又一个错误,我总是这样·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罪恶感涌上你的喉头··“迪克,听我说,”他摸了摸你的后颈,然后是后脑的头发,“走出来很难,也会花上很多时间,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让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他弯起眼睛,“你身上好冷,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埃德蒙拉着你上了楼,“我没带换洗衣服……”你有些窘迫地说,他把你推进浴室里,不容置疑地说:“你可以穿我的。”
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里,你经历了太多——悲伤、恐慌、震惊、愤怒,这些剧烈的情绪已经叫你精疲力竭,直到这一刻你才松弛下来,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
热水冲刷走身上的寒意,氤氲的水汽中,你走出淋浴房,抹去镜子上的雾气,看到了一张疲惫- yin -郁的脸··埃德蒙还没把换洗的衣服拿进来,不过浴巾倒是已经叠放在盥洗台上,于是你随手一裹,就走出了浴室。
浴室在走廊的尽头,旁边就是埃德蒙的房间,你才迈出浴室的门,就撞上了捧着内裤和睡袍的埃德蒙··第94章 ·“抱歉·”他轻声道,后退了一步。
你从他手里拿过T恤套在身上,他的体格比你纤瘦,所以这件T恤牢牢地包裹住你的身体,薄薄的布料下胸肌、腹肌形状分明··“这已经是我最大号的衣服了。”
他的视线在你的胸口、腹部转了两圈,很快移开,“我还是给你去拿睡衣吧·”·你拉住了他的手,他向你投来不解的目光··也许人在发现自己的手中空无一物时,就会忍不住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来填补那种难以忍受的空虚。
“怎么了”·“没什么·”你放开了他的手腕··他转过身去,进了卧室,你赤脚站在浴室的门口,一把脱了缠在你身上的T恤。
水滴不断从你- shi -漉漉的头发上滴落下来,顺着你肩背的线条往下淌,很快就在地毯上洇- shi -了一小块··只过了几秒钟,他就从卧室里走出来,回到你面前。
“我是个傻子·”·“什么”·他一把搂住你的脑袋,闭上眼睛,猛得亲了过来··最初的几秒,你沉浸在惊讶中无暇他顾,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脸脑中一片茫然,然而他的舌头已经闯进了你的口腔,大肆搅弄。
他显然非常擅长接吻,每一次舔弄你的牙床,每一次勾缠你的舌头,每一次往你的口腔深处试探,都让你的脊柱深处涌起阵阵的战栗··你用力地回抱住他,往他的嘴里去夺回主动权,几轮缠吻过后,你便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他的床上。
·一张窄窄的单人床,远不足以睡下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你要一直这样睁着眼睛吗”他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一点点的鼻音显得格外- xing -感。
“不然呢”你急切地解着他衬衫上的纽扣,一边诅咒这些在自己家里还要穿正装的男人··他的手滑落到你的臀部,用一种极具暗示- xing -的方式捏了一把:“用你的身体来感受我的身体,”你感受到他的手指越过你的臀丘来到腰部——指尖滑动的触感有一点点地痒,但依旧令人愉悦,“这是做爱,不是打仗。”
你终于解开了他所有的扣子,把衬衫从他身上剥了下去,气息不稳地说:“你说,我做·”·“闭上眼睛·”·腰上的手指打着圈,另一只手却往下,抓住了你的小迪克。
你往下看了一眼,最后决定照他的话做,黑暗的世界却并没有恐慌··“放松·”他在你的耳边吹气,“放空你的大脑,忘掉所有事情,把身体交给我,我也会把我的身体交给你。”
你抱住了他的身体,抚摸他线条优美而流畅后背,皮肤温暖细腻的触感和四肢交缠的压迫感也叫你逐渐安心··他的手指温柔握住了你,缓慢地上下撸动。
情欲的火线烧得极快,快感直冲你的后脑,让你忍不住把下身往他手里送,渐渐地他配合着你加快了频率,你几乎是立刻缴械投降,泄在了他的手里··“艾德……”你叫着他的名字,可是眼前不知怎么出现了莱斯特含着泪光的双眼,仿佛宝石蒙尘,敛去了所有光华,只剩下黯然。
这就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他用那双眼睛对你说··一直以来,你追寻莱斯特,仿佛追逐海市蜃楼,朦朦胧胧、如幻如梦,却从未想过,这道蜃景的背后,会是如何冷硬严酷的景象。
他的伪装,你的感情,都蒙蔽了你的双眼,使你始终无法拨开迷雾、触及真相··是时候清醒、是时候割舍,即使再痛苦··你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抱紧身上的躯体。
只有在这种交融中,你才能得到一丝丝的踏实,仿佛悬空的双足终于踩到大地,以至于连进入的不适都显得微不足道,就像一个饥饿的人渴望食物般渴望他的冲击,用全部的力量去拥抱和迎合他。
“理查德、理查德……”他不断呢喃着你的名字,你在黑暗中追逐着他温软的双唇,共同迎来释放,然后相拥着沉沉睡去··一阵干渴把你从睡眠中唤起,睡在你身边的埃德蒙已经消失无踪,你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冰凉的,如果不是床单凌乱的痕迹还在原地,你甚至会以为昨晚不过是一场幻梦。
你下了床,拉开窗帘,被倾泻而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纽约上方的- yin -霾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万里碧空·太阳高高挂在天际,像是个耀武扬威的国王··床头柜上放着换洗的衣服,你简单冲洗,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走下楼,屋子里空无人影,冰箱上贴着便利贴。
“达令,我去上班啦,冰箱里有三明治,记得吃·”·你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遇见了埃德蒙,你大概真的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只是这份幸运,不该属于你··时光的流逝,就如蝴蝶挥动翅膀,飞快而轻易··离开纽约的这一天,你和埃德蒙站在安检入口,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人流涌动,广播中播报着航班信息与机场公告。
你知道诀别已经到来,无可逃避··“所以,就这样了”·“嗯·”他点点头,笑得有点勉强,但还是扮演者一个尽职尽责的朋友和恋人。
别走,不要就这样结束··有那么一瞬间,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想阻止他离开,任何方法,甚至当场求婚,只要你们不是立刻终结··但理智告诉你,你应该放他走。
他值得更好的人,比你更好的人··“理查德,祝你到那边一切顺利·照顾好自己·”·“你也是·”你努力维持着笑容。
“再见·”·“再见·”·埃德蒙转过身去,消失在人群的尽头··第95章 ·六个月后··“理查德你都干了些什么”大厨弗朗索瓦像一团积雨云,- yin -沉沉地降临在你面前。
弗朗索瓦是个严肃而严格的人,头发半白,嘴角下垂·鼻唇沟的皱纹刀刻一般——据说整个学校谁都没有看见他笑过,无论你犯的错误多么微小,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因此暗地里,大家都叫他“厨房暴君”。
十几道目光唰的聚焦在身上,你有些手足无措地放下手中的器具,等着他的训斥··他带着恶狠狠的表情切开烤架上的牛排,咆哮道:“我要得是三分熟三分熟你看看这都已经成什么样子了”·“很抱歉,但是今天的碳似乎和平常的不一样……”你试图解释,当然只换来大厨更恶狠狠的眼刀,于是你选择果断闭嘴。
他一甩手,大步离开你的烤架,走回到教室的前方,大声喊:“都给我停下”·教室里的学员立刻屏气凝神,生怕大厨弗朗索瓦的心情进一步恶化,旁边的露易丝向你投来无奈的视线,你们在无声中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弗朗索瓦又开始他的日常爆发了。
“你们是要成为主厨的人主厨难道打下手就是你们的全部追求了吗”·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这波爆发过去,通常来说弗朗索瓦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就像夏天午后的雷阵雨。
·弗朗索瓦发泄了一通,最后用他斩钉截铁语气说道:“无常就是宿命的一部分,无论到你面前的是什么,都只能尽力去处理,明白了吗”·这句话太过有哲学意味,以至于你诧异地抬起眼睛,正好和弗朗索瓦来了个四目相对,他眼里的- yin -鹜和坚决几乎使你颤抖。
那是绝不屈服的斗士的神情··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弗朗索瓦的为人——他才不会关心学生的私生活呢——你甚至以为这句话是专门对你说的呢。
下一刻,厨房暴君移开了眼睛,下达命令:“现在,都给我滚回去干活·”·一天的课程结束,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公寓··这里虽然很小且临街,但距离学校只有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很适合你这样的单身汉居住,烹饪学校的课程已经占据了你的全副身心,再没什么精力能分给其他方面了。
七月的巴黎,正是夏日最盛的时节··你推开窗,让傍晚凉爽的空气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吹走房间里午后的燥热,·你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现在是下午7点,纽约正好是午饭时间,伊芙琳总是在这个时间和你联系。
没过多久,你就收到了她的Skype请求··“迪克·”视频里的伊芙琳对你招招手,背景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显然她正在街边吃午饭· 最近她刚找了一份实习,生活十分忙碌。
“实习生活怎么样”·“还不错·带我的姐姐人很好,能学到不少东西·”·“要勤快些知道吗别迟到。”
对着妹妹你总有些不放心··“当然啦,对了,我才知道艾尔莎休学了·”伊芙琳到现在也不知道艾尔莎的事情,最近还常常向你抱怨室友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
“休学”·“听说是抑郁症·但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伊芙琳咬了咬下唇,露出自责的神情,“天啊,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我应该多关心她一些的·”·“这不是你的错,伊芙·”你当然不能告诉她真相,况且这和你的妹妹也毫无关系,“你已经尽到了朋友的本分,会有更专业的人来帮助她的。”
“嗯·”伊芙琳点点头,纠结的眉头松开了些,张了张嘴,又抿住双唇··你看着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必然是有事情想跟你说,但这件事情,却不一定是好事。
“怎么了”·“迪克,你最近看了财经版的新闻吗”·“嗯”你顺手打开了浏览器,开始刷各种新闻。
那个征战无休止的世界仿佛已经离你很远了,只有时不时出现的熟悉的名字才能触动敏感的神经,稍稍扯起某些回忆的片段··伊芙琳眨眨眼睛:“莱斯特辞职了。”
你停下拖动光标的手指,滑动的页面凝固在当前,心脏却被高高吊起:“辞职他败诉进了监狱”·“不是,无罪释放了。
但是辞职了,就前两天,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她的声音低下去,犹犹豫豫地,“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没事。”
你努力保持微笑,“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嗯”伊芙琳的表情又欢快起来,开始和你聊起她最近碰到的有趣的事情。
你陪她聊了一会,思绪却像长了脚似的,自己跑远了··你恍然想起初见莱斯特的那一天,他就像坠入人间的天使般出现在你面前,夺取了你的全部心神··但即使是那个时候,你也从来没想到,你竟和他纠缠了这么多年。
天色慢慢昏暗,太阳落到地平线上,投下朦胧而温柔的夕照,街灯一盏盏亮起·白天躲着骄阳的人们此刻都趁着凉爽走上街来··女士们穿着清凉美丽、色彩缤纷的夏装,像一只只翩然的蝴蝶临街而行,男士们则随意一些,衬衫、T恤,各种各样的都有。
每当这个时候,你总是禁不住感叹,法国人可真是苗条,不论男女,都很难见到臃肿的体型··商店都纷纷关了门,对面小酒馆的喧嚣却逐渐透了过来,摆在街边的遮阳伞收了起来,露出伞下一桌桌相对而坐的人。
烛火在晚风中摇曳,映着男人女人的脸忽明忽暗··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白天留给学习,夜晚就献给沉思——你早就过了夜夜笙歌的年龄,晚上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打发——你会在用餐的人群中随便选一个目标,然后猜想他/她的生活。
但今天,你在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士和灰衬衫的男士之间游移不定,很快又被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的背影夺走了注意力,男人戴着顶白色的帽子,挡住了脸·但背影却莫名叫你感到熟悉。
他正在用餐,面前的座位却空空荡荡,很显然他是一个人来的··他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一个人用餐为什么夕阳西下了还要戴着遮阳帽无数个疑问像汽水里的泡泡一般冒了上来,但这时,你的胃向你发出了抗议,于是你止住了好奇心,从书桌前起身去做晚饭,也就没能看到那位男士用餐完毕起身,转过头来,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你所在的窗户。
第96章 ·第二天是星期六,你根本没有早起的打算,然而睡到上午十点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不会是房东太太,任何一个淑女都不该在休息日的早上前来打扰。
还是看门的老先生,也许他有什么事要通知你·你一边胡思乱想,睁开朦胧的睡眼,哈气连天地走向玄关,拧动把手··门外站着的人是莱斯特。
在你看清楚他的脸之前,那独特的香水味已经暴露了来者的身份··他蹬着白棕相间的布洛克鞋,穿一身考究得体的灰蓝色套装,深蓝色的领带和他的眼睛相得益彰,金发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精美的五官清晰而深刻。
·你完全无法从这张面孔中看出具体的年龄·他若愿意笑一笑,恐怕没人会猜他超过二十岁,但他若是板着脸,眼中透露出肃杀,说他三十岁也不会有人质疑··即使楼道里如此闷热,他的脸上都没有一滴汗水,仿佛身上自带着一台空调。
你猛然清醒·从那张脸上移回目光,意识到这是多么荒谬而强烈的对比——你趿拉着拖鞋,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裤,光着上身,头发凌乱有如鸟窝··你立刻变了脸色,正要一把关上门,却被他及时挡住。
“理查德……”·“走开,莱斯特,我不想见到你·”你猛然用力,但他也不肯就此松手,一头门就这样僵持在半开的状态··“我知道你和埃德蒙已经分手了。”
你瞪着他:“你到底在这里多久了”·“两天·”·看来昨天那个在小酒馆里用餐的男人也是莱斯特,难道他一直在窥视你的生活·怒火更加上冒:“滚”·他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焦急:“你还没听过我的答案”·“什么”·“在邮轮上的那晚。”
你皱起眉头:“你想说什……”·“迪克,”他说,神情肃穆,宛如对天父宣誓,“我爱你·”·你听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乱了节奏。
·沉默维持了片刻,你终于松了手:“进来说话·”·屋子里很狭窄,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你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冰水,然后给自己来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已经很久没碰过酒精了,但此刻你需要这个··你套上一件T恤,坐回床上,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嘴里的苦涩却消不下去:“我以为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很抱歉,迪克·”·“道歉没有用,我们两个没有可能·”你说,摆脱过去是不现实的,因为过去原本就是我们的一部分,·莱斯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要走了··你想你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讥谑·既然没有可能,又何必一次一次地纠缠·没有他,你现在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然而他却半跪在你的身前,从下往上看着你,你看到他冰蓝色的眼瞳颤动着,似乎在你的脸上寻找什么东西。
只用了一瞬间,他的神色就变得笃定起来:“理查德,我原本真的想放手的·”·“但直到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是我不能离开你。
我真的没想到,竟然需要那么多年才能弄清这个道理·”·“对你的感觉,我从未在别人的身上获得过·迪克,我的确不知道什么叫爱,但我确信我爱着你。”
他每说一个词,你的心脏就颤动一次··也许是因为早晨的炎热,汗水不断地从你的额头上滑落,有一两滴还流到你的眼睛里,叫你难受得厉害··你轻轻叹了一声,颓丧地垂下肩膀:“莱斯特,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理查德了,我不会花费三十分钟把发型弄得不一丝不苟只为了能保持在你面前的形象,我不会忍受你身边有其他的情人,也根本不可能甘心于只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索求。”
“我知道·”他站了起来,抽出方巾为你拭去汗水,“这样就很好了·”·“我会改变,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他靠了过来,那股独特的属于他的香味将你包围。
尖削的下巴靠在你的肩膀上, 一点点沉重··你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般柔软的金发,从领子里露出的雪白的颈项和皮肤下勃动的蓝色的血管,从十七岁到现在,他改变了许多,又好像从未改变。
岁月带走了太多的东西,但终究没有将他也从你身边带走··一千次一万次,你知道自己最终会输给这个人,如同光无法逃脱黑洞的吸引,如同落叶最终回到大地的怀抱,也许他就是你宿命的终点。
你闭上眼,抬起双手缓缓抱住了他··其实我们每个人,就像候鸟一样·在寻找爱情的旅程中不断迁徙··从这一个人、到那一个人··但也许、也许·那个对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只是要绕过许多弯、花费许多年、经历许多心痛,我们才能最终发觉··只有当我们彼此都变得更好,才能真正蜕变为对方的Mr.Right·哪有什么天生一对呢·甘心情愿罢了。
——————————————————————·不要慌,没完结,后面还有一波的~不过是和莱斯特没错了·第97章 ·你们在床上呆了一整天,直到进入深夜,人群的喧嚣散去。
四肢交缠,身上也一塌糊涂,做爱后的身体格外慵懒,你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恨不得立刻睡去·然而莱斯特却比你兴奋得多··“迪克”他温凉的指尖在你的锁骨上描摹,轻轻敲击,仿佛弹奏乐章似的。
“嗯”·“记得大四那年的新年派对吗”·你睁开眼睛:“怎么了”·“我问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每年都会许下新年愿望,但多半都没有实现,你当然也不会浪费生命去记。
“我说了什么”你把他额头上的碎发挽到一边,露出眼睛···昏暗中他的眼睛变为美丽的墨蓝色,深沉得像是北极的海,让你忽然很想再亲一亲他。
“你说你想买一间海边的小木屋,等年纪大了就住进去·”·你笑了:“这听上去不太像我会许的愿望,太老气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睛··你根本没往心里去:“我的愿望,好吧,然后呢”·他挽起嘴角,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你猜”·你慢慢睁大眼睛:“不会吧”·第二天,你就站在了里昂的海边。
阳光直直照- she -下来,所有的景物都如此明朗鲜艳,金色沙滩的边缘是茂盛的花木,花木掩映间,一堵木墙隐隐约约露了出来··莱斯特把敞篷跑车停在了鹅卵石小道前面,拉着你往里走,直到你们停在一间小木屋前。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两年前,你漫游的时候·”·你感到有点费解,一个早就被你遗忘的新年愿望,他又为什么要帮你实现:“为什么买这个”·“不知道。”
他看着这座小屋,嘴角微微弯起,“只是看见这座小屋的时候,突然想到你也许会喜欢这样的地方·这里原来是我一个朋友的产业,他正好需要现金,所以很爽快地卖给了我。”
你握紧了他的手·“”·“我很少许新年愿望,但上帝保佑,每一个都实现了·”·“你还有什么愿望”·他转过来看你,但没有说话。
你有些心痒,脸上烫的厉害,暗自庆幸皮肤晒得够黑,莱斯特应该看不出来··“不想参观一下我们的小屋吗”他稍稍歪头,几乎有一丝俏皮。
你在他的注视推开门,凉爽的海风穿堂而过··木屋的结构很简单,一间客厅,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和一间浴室··你坐进沙发里,意外地发现坐上去的感觉比看着要舒服得多。
“这里的家具是”·“每一件都是我亲自选的,我在这里住过一阵·”他坐到你身边,沙发背后是大开的窗户,树荫浓密得简直要伸入窗框,不知名的花香从窗外传来,从这里无法看见沙滩,想必沙滩上的人也无法看见这里,但是海浪的声音却远远地透了过来。
·静谧而幽闭··一方独属于你们两个的小天地··你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唇,一瞬间的心情无比的复杂·说不出是喜悦还是难过,只觉得千种万种的情绪都搅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漩涡,在你的心内席卷。
你扳过莱斯特的肩膀,亲了亲他下颌··“怎么了”·“莱斯特,”你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我要在这里上你。”
“我是你的·”他回答说,“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兴奋的感觉像是海面上的水蒸气升腾起来,你一把脱掉T恤,跨坐在他的双腿上,从上而下地俯视,而他也抬起头来望你——这个角度看起来他实在纯真极了。
秀丽而深长的眼睛一眨不眨,浓密的睫毛下,冰蓝的双眸微微颤动,只有放大的瞳孔泄露了他的情欲··你低下头去和他接吻,试探的接触很快变了味,变为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呼吸在来回间传递。
他的双手揽住了你的腰身,毫不迟疑地伸进你的裤子里面去,你当然也不甘示弱,一把扯开他的衬衫··扣子绷得到处都是,零零落落··若是缝制这件衣服的裁缝看到了肯定要感慨你暴殄天物,但此刻谁会在意一件衬衫呢·你必须占有他,他必须占有你,所有生命中残缺的必须被填满,所有心底里渴望的必须被满足,灵魂与肉体,一样都不能缺席。
而你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海风穿过枝梢,曲曲折折地前来,温柔地拂过两具交叠律动的身体··就在这张窄小的沙发上,你们十指相扣,鱼水交融。
第98章 ·潮声起伏中,黑夜取代了白昼··手机在床头柜上震颤,持之以恒地把你从梦乡里拽起··凌晨两点,谁会给你打电话·你闭着眼睛摸索,终于在黑暗中拿到了手机,昏昏沉沉的大脑无暇思考,还没看清来电号码就按下了接听。
“哪位”·电话的另一端维持了几秒沉默,然后是几声极力压抑咳嗽··你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安塞尔··他听上去不太妙,你一下子警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安塞尔”·“罗恩,我好想你……”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闻的啜泣,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喘。
你惊慌失措地追问:“你没事吧,安塞尔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端却再也没有了回音,只剩下一片杂音。
“怎么了,迪克”莱斯特也醒了··“是安塞尔·”你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膝上,然后用力搓了搓脸··莱斯特只用了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出事了”·他起身开了灯,房间内一下亮如白昼。
然而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光明中找到慰藉··你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他听上去不太好·”·“你先别挂,我看看能不能查到他的位置。”
莱斯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似乎是找了一位私家侦探或什么人,但你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听进去他讲了什么··莱斯特讲完电话,坐回你身边,握住你的手:“他所在的位置发生了一起车祸,现在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警察正在赶往事故现场,我也叫了救护车。”
·你从没想过安塞尔会发生意外,尽管你知道其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焦虑、恐惧、无助,连呼吸和心跳都乱了节奏·然而此刻的你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杂音持续了几分钟,手机的听筒中渐渐传出“呜啊呜啊”的急救车的鸣笛··莱斯特拍了拍你的肩膀,温声说:“看来救护车赶到了,希望他没事。”
你虚脱地点点头,揪着的心却没能放下来,不详的预感不断扩大,死亡的- yin -影露出了獠牙,就要把你吞噬··“莱斯特,我感觉很糟糕·”你垂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必须去看看他。”
“那就去吧·”莱斯特吻了吻你的鬓角,“我会陪你一起去·”·噩耗在黎明时传来,安塞尔死了·医生们没能抢救回他。
他死于车祸,永眠在他心爱的佛罗伦萨··当你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逐渐冰冷地躺在病床上··你颤抖着揭开白布,直到看见他的脸,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他曾是那样的年轻鲜活,而如今腹部的巨大伤口还有大片大片的淤痕横亘在美丽的躯体上,划开了生与死的深渊··他一定流了很多血,在死前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罗恩,我好想你·”这就是他用尽全力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你握住他冰冷纤细的手指,那些手指再也无法执起画笔,再也无法创造出让这世界惊艳的画作。
眼睛艰涩,如同干涸的土地,流不出一滴眼泪··“安塞尔安塞尔安塞尔……”你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尽管你知道所有的呼唤只是徒劳,任谁也无法唤回一个去往天堂的灵魂。
——————————————————————·有种会被打的预感顺便完结倒计时:2·第99章 ·葬礼在两天后匆忙举行。
安塞尔的母亲静悄悄的进入房间,穿越人群,伫立在安塞尔的遗体前,长久地凝视着他··这是你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莉莉·海因里希,她身着黑裙,像一株静谧的百合。
安塞尔确实很像他的母亲,同样的身材苗条,轮廓清秀·他们甚至连微笑的情态都如此相似··唯独有一点,莉莉的眼睛是棕色的··他的绿眼睛大概是遗传自他的父亲。
安塞尔一定想不到,他竟然只有在自己的葬礼上,才能见到亲生母亲··“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她说,然后掏出丝绢掖了掖眼角,“他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们缝合了他肚子上巨大的伤口,给他的脸擦上粉底来遮掩淤紫,打上腮红以使得他的脸色红润,甚至还在他的唇上涂抹玫瑰色的脂膏··——他的确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永不再醒来。
·她沉默了几秒,喃喃自语似的:“他一定很恨我·”·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反倒是莉莉先开了口:“我想你一定是皮尔森先生”·你有些诧异:“您认识我”·“当然。”
她说··就在这时,一位身材中等的棕发男士走了过来:“莉莉,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好的·”她点点头,却是对着你说,“你大概还没见过安塞尔的律师,这位是内森·哈特。”
安塞尔的葬礼已经让你昏头转向,你的确没来得及和他会面,没想到还需要她来介绍··你只好与律师握了握手··律师接着问:“还有,你确定要将他的画作《海中的厄洛斯》捐给萨尔文基金会吗”·莉莉点点头。
“等等,”你插进了他们的对话,“捐掉他的画难道不该经过我的同意吗”·哈特显得有些诧异,但还是维持着礼貌:“很抱歉,只是您恐怕没有处置权。”
你感到困惑不解:“你说什么我是他的丈夫,为什么他的遗物我没有处置权”·律师皱了皱眉:“皮尔森先生,我想你大概是记错了,你并没有签自己的名字,那份结婚证书上写的是罗恩·沃客,由于罗恩·沃客只是你漫游期间分离出的人格,因此这份登记文件是无效的。”
你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什么,心脏骤然一阵疼痛··原来安塞尔从一开始就骗了你··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有了你们终究会分开的预感··莉莉签完了字,对律师说:“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吗”·律师看了你一眼,说句“好的,夫人。”
便走开了··莉莉·海因里希领着你走到另一个房间,关上门,然后转过身来:“安塞尔的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你”虽然是问句,却用的肯定的语气。
“是的·”·她的眼睛里闪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我能知道他最后的遗言是什么吗”·这个在安塞尔整个人生中都吝啬给予任何一丝温情的女人,却在儿子去世后幡然悔悟,只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
“他只来得及说‘罗恩,我好想你’,没有别的了,夫人·”·“‘罗恩’是你在漫游期间的名字,对吗”·“是的,夫人。”
她忽然深深地凝视着你,仿佛从你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双令世人倾倒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薄雾···“夫人”·女人的声音低落:“我憎恨抛弃我的那个男人,所以我把安塞尔视为耻辱的标记,我真是一个差劲的母亲。”
“皮尔森先生,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知道,”说到这里,这个冷如冰霜的女人哽咽了:“我去过他在意大利的画室,那里面到处都是你的肖像。”
“这幅画是他留给你的·”她转身,将放在书桌上的一幅画递给你,这幅画你曾见过,在美术馆,和亚当见面的时候你正停留在这幅画前··你接过画,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看看背面·”·于是你把画翻转过来,画框的背面,签着安塞尔的名字,下面是一排小字··——献给罗恩,我此生的挚爱(To Ron,Love of My Life)·“皮尔森先生,你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你轻轻抚摩他的笔迹,眼眶渐渐- shi -润:“我不是,罗恩才是,可是他已经消失了,很多事情我都记……” 一阵嗡鸣穿过你的大脑,紧接着,安塞尔的声音突然在你的耳畔响起“我们结婚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完结倒计时:1·明天就大结局~·话说这一阵子我的另一篇文《说个笑话,王牌机师因为战场失利转去做了后勤》总是时不时的收到读者的回复(可能是看了这篇文过去的吧。
我能理解读者和文的三观的差异,也有很多小可爱在后面留言觉得很恶心之类的·(现在这篇文我真的已经把警告设置到无比醒目了)·但是,但是每一篇文我基本上都会在开头写上警告的真的真的请一定要在食用之前看一下文首的说明和警告好吗不读警告踩了雷的,我真的不会负责的(doge脸)·还有想说明的就是,可能有一点任- xing -,但我真的不喜欢伟光正满身正能量的主角,即使他们做出了伟大的选择,也一定有过- yin -暗的挣扎。
又或者他们做出了让别人难以理解的看起来自私的选择,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xing -1、他们原本就是这样冷酷自私的人设 2、他们身处的环境、经历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这样选择。
我希望我的角色们更贴近真实的有缺陷的人,他们只是在这个茫茫世界上挣扎的尘土,而不是身负主角光环秒杀一切的神··其实我一直很想在作品里探讨的就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们一直认为无可置疑的事情,就一定正确吗一个正直的人难道就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吗一个反派难道就不能有他/她的正义吗·也许他们都不过是按照内心的法律来行事而已。
如果是内心的条律很坚定的亲,那么看了我的警告,觉得不能接受的,真的可以点叉,因为警告里有的,文里一定有;如果觉得可以往下看的亲,请你不要轻易去judge角色,思考一下主角是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才做出了这些事情,因为这正是作为作者的我所思考的角度,一旦一个角色成型,我就不会以我的喜好去要求他,而是按照他的- xing -格来行动了。
谢谢大家的喜爱,写这个说明真的是不想雷到大家,而且不断看到说文很恶心的,我也真的很难受,这绝对不是我写作的本意··第100章 ·随着声音的出现,无数碎片如同古希腊人的马赛克一般拼凑成了安塞尔的脸庞。
“我们结婚吧·”那时你们恰好经过那座小教堂,他忽然说道··“啊”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碧色的双眸紧盯着你,神色决绝,“要么现在,要么永远都不。”
说完,他咬住了下唇,他如此用力,几乎要把唇瓣咬破了··“好呀”你说,接着话锋一转:“只是,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一个后厨的学徒,你确定吗安塞尔”·“我也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啊”他反而笑起来,显得十分快活:“我们两个难道不是天生一对吗”·神父显得有些不情愿。
两个醉鬼,两个男醉鬼,大半夜跑到他的面前,要求他做他们的见证人··上帝,这真是见鬼了··你打赌安德鲁神父一定是那么想的··这一定是史上最敷衍的婚礼仪式,但是安塞尔始终兴致高涨。
“为什么突然想结婚”当你们离开那座教堂时,你问他··你知道你们两个都喝得不少,却也没有到理智全失的地步··“因为我爱你,罗恩。”
他回答说,街道已经冷清下来,赌城的霓虹却依然喧嚣··“在你之前,我从没有爱上过别人,这种感情折磨着我,快要把我逼疯了·”·“要么彻底得到你,要么就此离开。”
他的眼神深黑得可怕,“对我而言,只有这两条路可走·”·你当时只觉得那是醉鬼的胡言乱语··但现在想来,却毫无疑问就是悲剧的预兆。
安塞尔的世界和他的画截然不同,里面非黑即白,要么生要么死,要么无,要么全部,没有一点通融和妥协··“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傻”眼泪从少年透明得琉璃珠一般的眼睛里落下来。
他的眼睛比女王王冠上的绿松石更美,没有人舍得叫这双眼睛流泪··你揩去他的泪珠,虽然有些莫名,却笑着说:“怎么会”·那时一无所知的你只是暗暗感慨: 艺术家们。
“皮尔森先生你不舒服吗”·“不·”你按了按酸涩的眼角,“我很好,夫人,谢谢你。”
“我会让人把这幅画送到您的住所·”·“谢谢您·”·“住址是”她伸手递来备忘录和钢笔。
浑身的气力像是被一个巨大而无形的吸尘器一抽而空,你只来得及字迹潦草地写下住址,就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莱斯特一直等在门外,看到你出来,立刻走到你面前,担忧地叫了一声:“迪克”·你伸手抱住他,眼泪冲破禁制,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
你紧紧抓住莱斯特后背,泪水浸透他肩头的衣料,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抱住你,轻轻拍了拍的你的后背:“没事的,迪克,我在这儿,我不会离开你。”
土壤一抔一抔落在安塞尔的棺盖上,直到填平一切痕迹··葬礼结束,你和莱斯特并肩走出墓园·街道仍车水马龙,只隔了一道门,便是生与死的两个世界。
你停住脚步,回望安塞尔的墓碑,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将从此长眠,你的记忆里,永远只会有他青春的音容笑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伤感攫住了你··酸楚使你眼眶再度发热,不由自主地,你在心中默念:主啊,请宽恕他和我的罪,让他在您的怀中获得永恒的幸福与安宁。
手心忽然一热,是莱斯特握住了你的手··你转头,正遇上他担忧的视线,好看的眉头纠结成一团··“我没事·”你挤出笑容··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街边,司机下了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莱斯特亲了亲你的侧脸:“走吧·”·“嗯·”你握紧了他的手,与他一起坐进车里,就此远去··THE END·————————————————————————·终于写到了结局,其实没有太多波澜和悬念,也是一早设想好了一切。
后面还会有莱斯特视角的番外和交代后续的一些事情,但正文就到此结束啦~·其实告别一篇文就像告别一段旅程,总是隐隐有些失落的·在角色里倾注了自己的感情,也曾陪着他们一起哭一起笑,就好像在某个地方,他们真的曾经存在过一样,这种留恋有些难以割舍。
真的很荣幸得到了大家的鼓励和陪伴,感谢你们对这样一个拖拖拉拉的人不离不弃(不然很可能就坑了orz·其实在写这篇文的七个月中,我的人生也经历了巨大的改变,也许亲爱的小天使们不曾注意到,许多主角的感慨其实也融合了我对人生的思考。
anyway,希望能和大家在下一篇文中继续相遇吧··爱你们(手动比心·为了感谢广大群众特意来加更·番外提前呈上·第101章 番外·《莱斯特》·1-2·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即使对莱斯特·斯宾瑟也是如此。
上帝给了这个男人过人的美貌和无与伦比的智慧,让他出生在斯宾瑟这样古老而显赫的家族里,出于公平,他当然也要从他身上拿走一些东西··一颗子弹,从9mm口径的枪管中飞- she -而出,击穿了伊丽莎白·斯宾瑟的胸膛,就这样轻易结束了这个美丽的年轻女人的生命。
从胸膛中流淌出的鲜血顺着女人白皙而纤细的脖颈,一滴滴洒在莱斯特的脸上,有一滴甚至落进了他的眼睛里··半边的世界一片血红,他还不到三岁,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甚至不明白这种红色的滚烫的液体是什么,只记得沾了血的手指会变得黏腻,而这种红色的液体是如此的腥且咸,叫他厌恶。
这场悲剧的源头,只是一次醉酒后的争执··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这个时刻甚至决定了整个人生轨迹的走向··那么莱斯特的关键时刻,就是在他两岁零七个月,母亲死在他的眼前的那一瞬间。
从那一刻起他人生的基调便全然地改变了··关于这场谋杀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蓄意谋杀,也有人说这是激情杀人,还有人说这是正当防卫,所有人各执一词,当然他们谁也没看到案发当时的情况。
由于斯宾瑟家族的庞大财力和影响力,律师团最终说服法官和陪审团采信了最后一个说法,查尔斯·斯宾瑟被无罪释放··而这个事件唯一的目击者,年幼的莱斯特,被杀者和杀人者的儿子,对此毫无记忆。
只是从那天起,照顾他的保姆莫妮卡发现这个孩子变得很不对劲··他说话和学步都很早,记忆力也明显好于同龄的孩子,两岁多已经能流利地说话,但自从母亲死后,他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再优秀的家庭教师都无法让他开口··他总是- yin -沉沉地盯着无人的角落,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和死去的伊丽莎白夫人如出一辙··偶尔与他的视线相交的瞬间,总是让这位保姆心底发毛——那绝对不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应该有的神情。
但她还是坚持了下去,斯宾瑟先生给的薪水十分丰厚,足以养活她的全家,还能为她的儿女存下大学的学费··时光一转三年,莱斯特六岁的时候,查尔斯娶了第二任妻子雷蒂娅。
她原本是一个歌剧演员,在百老汇打拼了十几年之后倍感心灰意懒,又恰好遇见了风度翩翩的查尔斯·一拍即合,干柴烈火,甚至连杀妻的传闻都没能让她知难而退,几轮你来我往后,终于如愿做了斯宾瑟夫人,住进了那栋纽约郊区的巨大庄园里。
雷蒂娅一心期盼甜蜜的婚后生活,她阅人无数,偏偏在查尔斯这儿跌了跟头,婚后查尔斯也根本没有收心,将扑来的狂蜂浪蝶尽数收入囊中··争吵无济于事,伤心又愤怒的斯宾瑟夫人只有向药品和酒精寻求慰藉。
那个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总是- yin -沉着脸的男孩便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莫妮卡是最早发现异常的人··每次给莱斯特洗澡的时候,他身上总是有许多可疑的淤青,手臂、大腿,躯干,层层叠叠的在他雪白无瑕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而这座庄园里,敢对他下手的,只可能有一个人···“是夫人吗”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悄悄问他··莱斯特点点头。
“一直都是”·莱斯特又点了点头··莫妮卡小心翼翼地擦干了他的身体——尽管莱斯特从不表现出疼痛——然后隔着浴巾抱住了他。
“我会保护你的,莱斯特·”他听见她说··他依然记得那个怀抱,浴巾毛茸茸的,女人的怀里温暖又柔软,还有一种牛奶般的香甜气息··“如果她不停手,我就报警,让警察把她抓走。”
出于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原因,关于这个拥抱的记忆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来得深刻和久远··第一次,他从来毫无波动的内心泛起了小小的涟漪··当天晚上,难得回来的查尔斯和雷蒂娅大吵了一架。
但没多久,莫妮卡就被辞退了··雷蒂娅的虐待在一段时间的平息后变本加厉,终于有一天,她喝醉了酒又吃了些乱七八糟的处方药,把他拖进书房,反锁了门··当莱斯特看到她拿起拆信刀的时候,他就明白,这次绝不是殴打这么简单。
她握紧那把刀,慢慢地走向蜷缩着的莱斯特··莱斯特曾经用这把刀拆过外祖父的信,胡桃木的刀柄上刻着鎏金的家族徽章,制造这柄精致道具的工匠或许从未想过,看上去这样无害的刀刃也会染上人类的鲜血。
雷蒂娅已经疯了··拳打脚踢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幼童已经不能使她满足··莱斯特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想杀了他——她只是想折磨他··或许嗜血的本能始终就没有从人类的基因中消失,而她也不过是屈从于兽- xing -的弱者而已。
“为什么不哭”女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扭曲的脸格外狰狞·她浑身酒气,披头散发,不再有一丝舞台上光彩熠熠的影子··雷蒂娅的声音格外森冷:“是不是还不够疼”·他不哭,只是因为早就知道哭泣毫无作用。
恐惧也只是平白使这个疯狂的女人更加兴奋··他曾相信莫妮卡会保护他,但莫妮卡却离开了,她口中的正义使者警察也从没来过·他相信的,只是一个谎言。
这一刻,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里世界上,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而已··刀尖划过男孩的侧脸,最后停留在他稚嫩的眉心:“我最恨你这双眼睛。
要不,就把它们挖出来吧·”·莱斯特后退了几步,可是很快碰到了冰冷的墙壁,他已经退到了尽头··心脏跳得更快了一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得想办法摆脱这个疯女人··“救……命……”他努力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这尝试不亚于用双手推开阻断水流的巨石。
他已经有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气流徒劳的穿越喉管,发出一些嘶哑的模糊不清的依哦··但这微弱的努力却成功激怒了雷蒂娅·她抓住莱斯特的胳膊,然而向来温顺的男孩忽然开始剧烈反抗。
他又踢又咬,用手臂挡住刺向眼睛的刀刃·刀刃在小臂上划下一道深而长的伤口,鲜血一涌而出··他的反抗完全出乎了雷蒂娅的意料,一时间,她竟然失去了对莱斯特的控制,让他跑了开去。
莱斯特拧开反锁的门,一路往楼下飞跑··“救……命……救命……救命”他拼命地嘶喊,终于,喉咙中的声音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流畅,响彻了整个大厅,仆人们都纷纷跑了出来,最后他在楼梯前被赶来的管家一把搂住。
“发生什么了少爷”管家抓着他的肩膀急切地问··“救命·”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说出的词··鲜血浸透了他的袖管,沿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周围人的表情各异,女佣很快拿来了急救箱,手忙脚乱地来为他止血包扎·雷蒂娅站在二楼的平台上,从上往下冷冷地觑着这一团乱象,然后施施然回了二楼的房间。
他感觉疼,心脏也跳得很快·但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他不明白为什么管家紧紧皱着眉头,为什么女仆们要捂着嘴哭泣,为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如此苍白,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他不明白人类··    3-4·    莱斯特有一个大他七岁的哥哥——这段孽债还要追溯到查尔斯的大学时期——有了前车之鉴,查尔斯更加谨慎,从此真正成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范。
    得知莱斯特并不是个哑巴之后,查尔斯第一时间打消了把私生子接回家里的念头,也开始关注起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儿子··    然而他所谓的关心也就是 给儿子请更好的家庭教师、把雷蒂娅送去看心理医生,禁止她再酗酒和嗑药。
    他甚至没发现莱斯特身上任何的不对劲的地方··    这年的秋天,莱斯特顺利进入了小学··    彼时他还太年幼,不懂得隐藏自己。
    他的数学老师安妮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他几乎不笑,也从来不和其他孩子玩耍,在他的身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与外界·但他很聪明,无论多难的题,都能很快地解出来,哪怕这些题目根本不在教学内容里。
    他的聪慧和孤僻让安妮对他投注了更多的兴趣··    她是一个富有责任心的年轻教师,不知道为什么总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身上揽,这让她成为了一个非常可爱可敬的教师的同时,也让她经受了很多不必要的挫折。
    很快,安妮老师就认识到,对莱斯特关怀或者示好是全然无用的·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精密运行的机器···    他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在别人哭泣的时候跟着难过,也不会随着大伙一起欢笑。
甚至在她夸奖他的时候,他也一点都不显得高兴··    她最终放弃了这种无用的尝试·就在她以为莱斯特的小学时光会这样无趣地结束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莱斯特把美工刀扎进了另一个男孩的手掌··    起因非常的俗气·霍华德喜欢的女孩子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是莱斯特·于是他就在课间带人把莱斯特堵在了厕所里,想给莱斯特一点教训。
    他发育得很早,已经长得很高大,而莱斯特离青春期发育显然还很远·但谁也没有想到,莱斯特只是把手伸进书包里,拿出美工刀,然后毫不犹豫地扎穿了他的手掌。
    他的爆发毫无预兆·那个挑衅他的男孩霍华德也根本没有想到,平常沉默寡言的莱斯特竟有这样的胆量··    全程,他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变化,仿佛只是跟人打了个招呼似的,在一群高年级孩子胆战心惊的注视中走出了厕所。
    “为什么这么做·”安妮看着站在面前的莱斯特,谁能想到这个清秀、瘦弱,苍白,精美得如同人偶一般的男孩会做出这么耸人听闻的举动·    安妮不愿意把他往坏处想:也许他只是很害怕呢任何人被围困都会挣扎吧·    但她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事实就是那样。
    看着这个男孩的眼睛,仿佛是站在黢黑无边的深渊的边缘向下窥视,隐隐的不安不顾理智的阻挠从内心深处冒出了出来——这个九岁的孩子竟然让她感到了害怕。
    “我很害怕·”莱斯特回答,“我以为他们要打我·所以就拿出书包里的美工刀,没想到霍华德要扇我巴掌,所以……”·    他甚至都没有皱一皱眉头 表情里更没有一丝害怕或懊悔的情绪,他在说谎。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为什么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会用如此暴力的方式解决争端·    安妮开始仔细打量莱斯特,仿佛她才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孩,他冷漠的毫无表情的脸,他羸弱的身材,他手臂上的伤口,时不时出现在身上的淤青,他异常的反应,忽然间,一个可怕的猜想闪过她的脑海,难道,他被虐待过吗·    女人总是分外敏锐,尤其安妮小姐刚做了母亲,正是最敏锐的时候。
    安妮冷下脸,站了起来:“莱斯特,不要对我说谎·这里对暴力是零容忍的·”·    莱斯特立刻闭上了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安妮小姐。”
    安妮想再在说些什么,却在莱斯特的注视下把话咽了下去:“校长需要见见你的父母,明天下午·”·    “好的,安妮小姐。”
他点点头,安静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校长没能见到查尔斯·斯宾瑟或者他的继母,代替他们前来的是他的秘书··    秘书小姐顶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斯宾瑟先生正在国外,他要我向您和霍华德·凯门的家长表示歉意。”
    “重要的不是这个·”头发花白的校长难得皱起了眉头,“这是一起严重的暴力事件,我想这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的。”
    “那么……”秘书小姐从公文包里掏出支票簿,“您看,一座新图书馆可以吗”·    安妮小姐某种程度上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私立学校,有很多富有而有权势的人把他们的子女送到这里来··    比起暴力,这里更不能容忍的是丑闻··    放学后,她叫住了准备回家的他。
    “莱斯特”·    “安妮小姐,我想我已经得到了处分,您不必再找我的麻烦了·”·    她单刀直入:“有人虐待过你吗”·    夕阳透过古老的窗棂斜斜地投入空荡荡的走廊,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有幽灵在这里游走。
    男孩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飞快地恢复了常态,矢口否认:“没有·”·    “手腕内侧的伤痕呢”·    “小时候摔的。”
    “之前身上的淤青呢”·    他的回答毫无迟疑:“不小心摔倒的·”·    她不再追问,看着男孩推门走出了这栋建筑,背影渐渐淹没在黄昏的夕照中。
    第二天,安妮小姐向儿童保护局举报了莱斯特的事情··    调查员的来到让雷蒂娅十分惊慌·她极力辩解自己没有虐待过莱斯特,除了管家,所有的仆人也早就更换了一遍。
但最关键的一环,还在莱斯特的身上··    现在调查员正在会客室里与莱斯特交谈,而她只能绞着手指焦急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如果这件事被爆了出来,她的名声就全完了。
    到底是谁,她咬牙切齿地想,目光- yin -沉地扫过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仆人,是谁出卖了她·    每一个人都看上去如此的形迹可疑、目光闪烁。
    她根本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师会有这份闲心·况且莱斯特绝对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太- yin -郁也太沉默了··    甚至连他的亲生父亲,这个世界上与他有着最深刻血缘的人,都不怎么喜欢他。
    莱斯特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儿童保护局的两个调查员·他们全程都态度和蔼,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好像他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我们接到了举报,莱斯特,雷蒂娅·斯宾瑟有没有虐待过你呢”那位男- xing -调查员像是怕他无法理解似的,特意换了种说法,“你的继母,她有没有打过你或者有没有试图伤害你让你感到恐惧”·    莱斯特眼睛动了动,似乎思考了一瞬间,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如果她虐待过我,之后你们会怎么处置呢”·    调查员们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冷静而古怪的孩子,女调查员回答道:“如果情况属实,法律会给她合适的判决,可能是几年到十几年的监禁,我们也会为你寻找合适的监护人,你的外祖父母或是其他的亲戚。
相信我,我们总有办法保护你的,你可以和我们实话实说·”·    莱斯特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只用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回应··    “可是,”他重新抬起头,睁着那双澄澈的玻璃珠子似的蓝眼睛,“我并没有被虐待过啊。
妈妈从来没有打过我·”·    “那么你手臂内侧的伤是”·    他笑得天真无邪:“是我小时候玩拆信刀,妈妈怕伤到我想拿走,不小心划到的。”
    “你确定吗?”调查员迟疑了,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就这种事情撒谎,何况雷蒂娅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有什么理由要保护她呢·    由于当事人的否认,加上斯宾瑟家族的干涉,调查就这样不了了之。
    从这一天起,雷蒂娅对莱斯特有了巨大的改观··    不管出于哪种理由,他毕竟保护了她·她想,也许她真的对他太苛刻了。
    更重要的是,雷蒂娅在这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自己怀孕的事情,也许是激素失控,也许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她对莱斯特的态度改变得十分彻底··    她真正戒除了药物,告别了酒精,洗心革面。
    长久以来盘旋在庄园里的- yin -霾仿佛一哄而散,屋顶下重新有了欢笑·莱斯特也逐渐变得更活泼外向··    这也许就是上帝赐予她的救赎吧。
雷蒂娅时常心怀感激地想··    腹中的孩子已经平安长到四个月,她常常摸着微微凸起的腹部,畅想孩子未来的样子··    这一天,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
雷蒂娅因为一阵干渴从午睡中醒来·怀了孕之后尤其需要水分,她总是让仆人在房间里备着果茶··    午后的心浮气躁让她没注意果茶味道的异样。
    她从房间里离开,二楼一个人影也没有,于是她准备走到楼下去让仆人为她准备下午茶的点心··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妈妈·”是莱斯特在叫她··    “什么”她在楼梯前停下脚步,心里像是被一个小拳头猛地捶了一下,又疼又酸,这是莱斯特第一次叫她妈妈。
    在她那样的狠心虐待之后··    小男孩贴上来,他只到她腰间,露在外面的两条腿像麻杆一样·她摸摸他柔软的发顶,心里升起一丝怜爱。
    忽然,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起来,楼梯、屋顶、伊丽莎白的画像,所有的东西杂糅在一块,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太迟了。”
在幻觉中,她似乎听到莱斯特这样说· 身体摇摇欲晃,眩晕使她难以维持平衡,还没等雷蒂娅想明白为什么,她就从楼梯口跌落,一路翻滚,最后撞在了一边的大理石柱上。
    那个面无表情的金发男孩是她在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警方在雷蒂娅的房间里发现了致幻药LSD,仆人们纷纷作证她以前就常常吸毒酗酒,甚至酒后还虐待莱斯特。
    谁也没有怀疑到这个九岁男孩的头上··    这一次,他学会了伪装··    5·    由于成绩优异,海蒂·林德被这所历史悠久、纪律森严的私立中学破格录取,并且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她第一次见到莱斯特是在新生的入学典礼上··    当这位满头金发、容貌俊美的男生步伐从容地走上讲台时,礼堂里霎时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逐他的身影和面容。
    海蒂毫无疑问也是屏息凝神的人群中的一员··    想必阿多尼斯再世也不过如此了吧·那时她正在读希腊神话,不知怎么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第一时间涌上她心头的,是巨大而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维纳斯一般的眉眼、希腊雕塑式的鼻梁和轮廓精致含着微笑的嘴唇背后,仿佛是散发着- yin -暗气息的地狱景象。
    紧接着,就像来时一样,恐惧飞快地离开了,海蒂把发软的双腿归咎于礼堂里沉闷的空气,下一刻,她就和礼堂里多数的女孩子那样,被这个气质出众的男孩夺去了心神。
    相比六年前,他的身板拔高了许多,十五岁已经达到六英尺,由于持之以恒的锻炼,骨架逐渐覆上漂亮而柔韧的肌肉,再加上遗传自母亲的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蛋和勾魂摄魄的冰蓝色眼瞳。
他的外表天然就是一块磁石,永远吸引着无知的男男女女飞蛾扑火··    这所学校古老的条条框框僵化得好似木乃伊,任何的恋爱都是不被允许的,但是,再严明的纪律也无法阻挡青春的荷尔蒙。
    少男少女互相吸引原是人的天- xing -,而压抑只是增加偷尝禁果的甜蜜滋味而已··    莱斯特的室友很快就谈起了恋爱,与班上的一个女生频繁约会,每天笼罩在粉红色的气泡中,经常不知不觉就傻笑出声,但莱斯特,即使在荷尔蒙最为洋溢躁动的年纪,也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无论男女。
·    尽管如此,他仍接受了海蒂的告白——他需要看起来正常··    海蒂并不是个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子,甚至连漂亮都很难说得上。
普通的脸庞,普通的身材,只有鼻梁上的雀斑还算得上可爱·家境也很一般··    当她把情书递到他面前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她耷拉着肩膀,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莱斯特知道她肯定是受到了“朋友们”的怂恿——曾经被他拒绝过的“朋友们”。
她们只是想看她出丑,青春期女孩的小把戏··    但不知道怎么,她总是使他想起安妮小姐,那个锲而不舍试图改变他的小学教师··    于是他接过那封情书,然后轻轻说了句:“我答应了。”
    “什么”女孩茫然地抬头,她根本没有期待过肯定的答案··    “做你的男朋友·”·    从这天起,他们开始一起在餐厅用餐,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写论文。
海蒂很聪明,是为数不多能跟他顺畅交流的人··    她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容易满足,从来不会向他索取什么,与其说他们是情侣,倒不如说只是一起学习的伙伴。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和规则·哪怕理应最为纯净的学校也是如此··    海蒂因为好说话的- xing -格,和家境普通造成的自卑感,常常被她的“朋友们”呼来喝去,直到莱斯特占据了她大部分的课余时间,这种情况才得以改善。
    但她还不算这个学校里的最底层··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 xing -格懦弱、 学业差强人意,家境普通,因此他们更加战战兢兢,不敢犯一点错误。
    这些人,就沦为了这个学校的最底层,谁都能踩上一脚··    霸凌依然无处不在,只是变得更为隐秘,在成人的目光无法到达的地方继续着,就像蛆虫在下水道里滋生。
    不幸的是,布莱恩·柯林斯就是这样的存在··    莱斯特与他唯一的交集,是在学校的画室里··    画室在走廊的尽头,三面都是窗户,明亮而宽阔,可以同时看到前方古典风格的庭院和后方迤逦的山丘与池塘。
    更妙的是,除去一两个来客,这里总是保持绝对的安静·而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绝少寻求这种安静··    周日的下午,莱斯特总是会到画室里画画,布莱恩也时不时在那里。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这所学校里的避世者··    布莱恩安静淡薄得就像众人身后的一道影子,只有在他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才会快乐地放出光来,可惜这道光从未受到欣赏——他的父母希望他日后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律师,所以才费尽心思把他送进了这所学校。
    可惜他一点也没显出能言善辩的天赋,在别人出言讥笑的时候甚至无法反驳一句,只是凭空涨红了脸·然而愤怒和憎恨从不会自行蒸发,它们只是不断沉积在他的心底,如同强酸一般一点点蚕食这颗年轻的灵魂。
    面对着讥笑、捉弄和拳脚,画室成为了他最后的避风港··    周日下午,莱斯特像往常一样推开画室的门,布莱恩似乎已经画了很久,然而他的画看上去乱七八糟的,根本没达到应有的水准。
    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他左眼的眼眶好似发酵的面包那样高高肿起,想必现在别说画画了,就连看东西都很困难··    “下午好,莱斯特。”
他扯起嘴角,企图假装一切都很好,可惜眼角的泪痕出卖了他··    莱斯特点点头,在他旁边支好画架,继续之前画了一半的油画··    令人窒息的寂静又降临在这间画室里。
    忽然,莱斯特停止了涂抹颜料的笔,低声但是清晰地说了一句话:“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如果能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布莱恩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夺门而出,可惜任何人都不可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只是诧异地停下画笔,与莱斯特的目光相交:“什么”·    “没有人会为了你挺身而出的,布莱恩。”
莱斯特把目光从远处的池塘收回来,转而看向他··    “要么退学,要么彻底让他们不敢动手,你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他话语里的- yin -冷意味让布莱恩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莱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明白,只是不敢而已。”
    6·    仇恨的燃料早已备满,只差一颗引燃的火星··    复活节假期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学校里就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血案。
    与专制的父母协商破裂后,回到宿舍的布莱恩面对的是新一轮的羞辱·或许更多的是出于绝望,第二天的夜里,他用一把毫不起眼的瑞士军刀结束了霸凌者的- xing -命。
    夜半,少年凄厉的惨叫透过宿舍的墙壁,在古老的建筑里回荡··    舍管和年级主任在十分钟之内赶到,然而布莱恩早已把门反锁,就在他们设法破门而入的时候,又一声枪响击穿了夜色,在众人的心头笼上惨淡的- yin -云。
    待成人们终于破坏了门锁进入宿舍的时候,两个少年都已经没有了声息··    霸凌者身上的刀口多达二十三处,致命的伤口在脖子上,瑞士军刀扎破了他的颈静脉和气管,他在数分钟内就死于失血。
    而布莱恩坐在被血浸透的床前——或许他还在那里沉思了几分钟——子弹从太阳- xue -的右边穿入,完美地破坏了他的大脑颞叶和额叶,从他的眼眶穿出,毁掉了少年的半张脸。
·    这样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令在场的所有人久久不能回神··    谁也想不到一个懦弱少年的仇恨会化为地狱的烈焰将霸凌者和他自己都燃烧殆尽。
    而他们,这群旁观者,每一个都有罪··    学校被迫停课三天,所有的相关师生都接受了调查··    如果不是那天下午发生在画室里的对话被第三个人无意间听到,莱斯特或许可以一直潜藏在暗处,继续他无伤大雅的小乐趣。
    血案发生的第二天是周日,他仍照常去画室作画··    下午四点,他独享的寂静被一只推开门的手打破··    他认出了来者的脚步声,甚至没有费心回头:“海蒂”·    女孩站到他面前,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双眼逐渐发红:“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莱斯特布莱恩死了,斯科特也死了。”
    “我为什么要难过”金发少年挑起一边的眉毛,“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是你,莱斯特,是你唆使他这么做的。”
    莱斯特终于显出一点诧异,然而他的情绪仿佛只是水面上的波纹,很快便消失了··    他弯起的嘴角异常冷酷:“我只是在帮他。”
    莱斯特实在觉得很费解,她怎么会认为他比那些欺凌、羞辱布莱恩的人更可恶呢他只不过在背后推了他一把而已··    海蒂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瘦弱的肩膀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她的第一直觉是对的——不会愧疚也没有同情,褪去美貌的光环,他根本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声道:“莱斯特,你真是一个怪物·”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似的,飞快地离开了画室··    出于他意料的是,这个在他看起来软弱且愚蠢的女人不但把他甩了,还向学校告发了他。
    实际上,莱斯特的罪行并不证据确凿,只有一个目击者,如果她的说辞属实,那么莱斯特的所作所为无疑令人胆寒··    但话说回来,实际上也只有一个目击者,一切也有可能只是她编造出来的。
    于是学校的高层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他的父亲··    在查尔斯·斯宾瑟的字典里,从来只有摆平,没有纠正··    当儿子教唆同学杀人的事情被捅到他面前,他只是面不改色地在支票簿上写下一串数字——一串足以为学校再造起一幢教学楼的数字——然后微笑着答应会让莱斯特去看心理医生。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有太多的女人要睡,这点小事还不足以入他的眼底,供他烦扰··    一些霸凌者被学校开除,另一些选择了主动转学,莱斯特安然无恙。
    人总是善于遗忘的,仅仅一个月后,学校里就再度恢复了宁静··    除了被禁止进入的那间宿舍,以及两个禁忌的名字,这桩命案似乎什么痕迹也没有遗留下。
    莱斯特当然还是被迫去看了心理医生,这在斯宾瑟家族里算不上什么大事,每一个家庭成员似乎一辈子都要看上那么三四五个心理医生·甚至还有几个莱斯特的长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但无论是莱斯特本人还是他的心理医生,都清楚地知道,他表面上的改正,并不是因为他发自心底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又或者害怕触犯法律与道德的底线而招致惩罚。
    他不再教唆和- cao -纵别人,仅仅是因为他不再从这件事情上获得乐趣,由此转移了目标而已··    与死神周旋正是他的新趣味,莱斯特开始尝试各种各种的极限运动,搏击、跳伞、自由潜水、高山速降,他一次次把自己逼到临近死亡的境地,但从不越过真正的界线,用由此获得的兴奋打破时时刻刻的沉闷感。
    7·    理查德关于莱斯特有很多错误的认识,比如一开始被他的外表蒙蔽,以为他是希腊神话中走出的美少年,或是堕入人间的天使;比如认定莱斯特是一位忠实的好友;又比如莱斯特最早对他的恋情一无所知。
    但有一件事情他却没有弄错,那就是莱斯特对他们的初遇毫无记忆··    他很少在不必要的人身上倾注精力··    假使他知道这个咋咋呼呼的青年将给他的人生带来如何巨大的改变,他或许会改变主意,在宿舍不算太明亮的光照下,将这个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然后把这个高大的身影深深地收藏进脑海和心底。
    正因为青春是如此短暂易逝又不可回还,所以十八岁的理查德才是这样的可贵··    真正认识理查德,是在大一下学期的小组作业··    莱斯特对这个高高大大又看上去马马虎虎的橄榄球队员心存疑虑。
不过他有十二分的自信,即使队友全无用处,他也能交出让教授绝对满意的报告,也就勉强同意了理查德的加入··    理查德自欺欺人的能力似乎格外强大——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他对自己脸上昭然若揭的图谋浑然不觉,还以为莱斯特的视而不见是天生迟钝。
    与他设想的恰恰相反,莱斯特对于人- xing -有最敏锐的洞察··    他可以轻易地识破别人的意图,更从不轻易相信对自己好的人··    在年幼时说要保护他的莫妮卡,在他和斯宾瑟家开出的一大笔钱之间选择了后者。
    但他其实不怪她,这并不是一个太难的选择:人活着都是为了利益,这笔钱,可以让她的母亲和子女都过上宽裕的生活··    更别说那些图名图利的形形色色的人了。
·    直到这个学期结束,他对理查德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傻大个、派对动物的层面上,毫无深入了解的兴味··    可怜的理查德根本无从知道表面和内心同样高深莫测的莱斯特对他的评价。
    他只是一心想要在心上人面前重复刷脸,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在被追求者面前营造了什么样的形象··    紧接着大二的戏剧赏析课,莱斯特再一次遇到了这个家伙。
    莱斯特从没见他读过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剧,恐怕他连莎士比亚和马洛都分不清楚,反倒对最新的rapper了若指掌——后来证明果然如此··    但理查德的锲而不舍实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并非没有见过痴男怨女,然而只要现实稍稍露出獠牙,那些人就纷纷吓破了胆,颤颤悠悠地回到原本的轨道··    那么,理查德呢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他的执着对莱斯特来说成了一个谜题。
    莱斯特有一个缺陷,那便是不懂如何欣赏美人,这既体现在他对别人的审美上,也体现在他对自己的审美上··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貌具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何况,爱神的魔咒纵可使人疯狂,期限也仅仅只有数月而已··    这个谜题在圣诞假期解开了··    其实那一晚他并不是毫无知觉。
    他听到理查德说喜欢他··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的海蒂,却选择了向学校告发,理由甚至比莫妮卡更靠不住——为了虚无缥缈的良心。
    这个懦弱可悲的男人,违背道德与良心,却只敢在这种时刻向他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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