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两讫 by 叔九寒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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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两讫 by 叔九寒添(4)
·鹿钦原低头看睡容恬静的小七,柔柔一笑:“我原本不想为难你,可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让我难以接受,自然你有你的规矩要守,可我也有我的规矩要立。
我御下一向严厉,我问话还没人敢不答的,即使你现在想回答我这个问题,我也不能接受了,给你回答的机会不要,非要看见棺材才知道厉害你要证明你的忠心也要看在谁面前,以什么方式,我弱阎王的名号不是叫出来,是靠人血染的。
上泽与上泞不同,上泽置人死地的方法比较文明,或许我可以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上泞的粗暴……”·长路漫漫,小七睡得极为安稳,鹿钦原闲话家常般变着样儿的用语言折磨精英男,等到了上泽,车子开进司城正哲的别墅,精英男一头栽在方向盘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汗透了。
鹿钦原哼笑一声,摇醒小七,打开车门下了车,钟吾芮身边跟着另一个精英男过来,那个精英男好奇的朝车里看,鹿钦原伸手去扶小七,赞道:“司城家不愧是百年望族,规矩教的也很好,佩服”·钟吾芮对身边的精英男说:“去看看,带他去看医生。”
小七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到了这是哪里”·钟吾芮道:“这是大少爷的别墅,以后你就住这里。”
“家养的雀儿在外面飞一圈也不会变成野雀儿,没人喂食就会活活饿死·”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只见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手拄拐杖缓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岁数都在半百左右,面色严肃的不发一语,只是看到小七时眼中露出喜色。
钟吾芮微微低头,恭敬道:“老先生·”·司城厚载在钟吾芮面前站住,须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精光不减·目光落在鹿钦原身上,眯着眼看了半天不认识:“这位看着面生。”
钟吾芮道:“是大少爷的客人·”·“哦·”司城厚载若有所思,向鹿钦原走了两步,望着躲在鹿钦原身后的小七说:“你走之后你老子就疯了,之前为你妈疯,现在又为你,如果你有点为人子的孝心,跟爷爷回去看看,看了你就知道你老子多看重你。”
小七从鹿钦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紧紧抓着鹿钦原的手心里沁出点点薄汗,嘴上却说的轻松自在:“爷爷应我一件事,让这个人陪我回去·”·司城厚载和蔼道:“不是大事,可以。”
转身向钟吾芮道:“正哲回来有什么不满可以来找我·”说着叹出口气··钟吾芮回答:“是·”不多说一个字··司城厚载看看钟吾芮,又重重叹出一口气,拄着拐棍颤悠悠往回走。
太阳已经落下,仅余半壁霞辉,算算时间也到了饭点,鹿钦原拉住要跟上去的小七,道:“门未进茶未喝,这个待客之道可与司城家的地位一点不相符·再者,以前这个时候我已经坐在餐桌前用餐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走出不远的司城厚载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半边身子,还未开口,跟司城厚载一起来的人中,一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不满的叫嚣道:“放肆老爷子亲自来请已经是给了极大面子,还不知收敛”·司城厚载摆手,那中年男人冷哼一声闭了嘴,司城厚载道:“一山有一山的规矩,你既站在上泽的地面上,就得守我司城家的规矩,客随主便是礼,反客为主呵呵,年轻人还是收敛点。”
鹿钦原笑道:“我原本十分知礼,只是我这胃养的娇气,守不得这客随主便的礼·”·司城厚载笑问:“年轻人贵姓”·鹿钦原道:“万物归元,赐之天钦,元钦。”
“元钦胃娇,我司城有药,只看元钦敢不敢来取·”司城厚载说完转身,撑着拐杖缓缓而行,走到那些人中间被拥着往外走·司城厚载脚步略停,众人跟着停下,司城厚载道:“也罢,最迟明天,小七不可再使小- xing -。”
·旁边的人焦急不已:“老爷子”·司城厚载摇头:“无妨,家雀儿有了新主也是家雀儿,离不开鸟笼·元钦那小子不简单,没查清楚前不要随意开罪。
之前派出去的人找不到简一,应该也是受这个人保护·”众人答是,护着司城厚载上车离开··送走司城厚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对鹿钦原的印象有了改观,小七更是高兴,拉着鹿钦原的手往屋里走,边问:“你怎么改姓元了”·鹿钦原道:“我忽然想起来,鹿见微那老小子和这个老家伙早年有点过节。”
小七问:“很严重”·“没什么,鹿见微年轻那会儿斗狠把你堂叔给废了·”鹿钦原向钟吾芮道:“钟先生应该知道这件事。”
这时钟吾芮的手机响起来,钟吾芮看了眼来电显示,快要挂掉时才接通,而从接通到挂机钟吾芮只说了三个字:“嗯,挂了·”脸上表情微变,却很快将那情绪掩饰掉,对小七道:“大少爷说委屈七少爷回去住两天,很快接你回来。”
三人一同往别墅里走,路上不断有佣人经过,向钟吾芮行礼问好,看起来竟像是对待一家之主一般,钟吾芮面色冷淡如常,看样子也是习惯了,领着小七和鹿钦原直接进入用餐的地方。
用餐的地方可谓豪奢,不说食物之丰富精美,单是服侍用餐的人就有双十之多,还有人不断进入,排场之大,不可谓不夸张··别说被圈养的小七,便是鹿钦原也非常不适,钟吾芮一看这排场本就淡然的神色微冷,轻声道:“都下去。”
第48章 第48章 痛哭·佣人们闻言二话不说,加快手上的动作,速速忙完轻手轻脚的快速退了出去,三人开始吃饭··小七和鹿钦原照常坐在一起,吃到味道不错的鹿钦原习惯- xing -的夹给小七,小七面前的白底描金瓷碟里不一会儿便堆了可观的食物,小七忙道:“别给我了,吃不下了。”
鹿钦原才停手,跟钟吾芮闲聊:“钟先生,司城大少可有什么安排,给我说说·”·“鹿爷客气,不要叫我钟先生,叫我……”钟吾芮话说到这儿便顿住,身边的下人都喊他钟先生,手下的下属不论年纪大小都尊他一声芮哥,同辈的朋友喊他芮少,亲昵如小七喊他一声芮芮,钟吾是不能叫的,鹿钦原明显知道这个禁忌,那身份比他高年纪比他大又不太熟稔的朋友该怎么称呼他呢·鹿钦原明知故问:“叫你什么”·钟吾芮平时便不善辞令,在称呼上他自来也不太在意,但那是对自己,对别人他又严格得紧,现在一时想不起合适的称呼,便卡在那里。
小七在一旁笑道:“随我叫你一声芮芮好了,阿鹿比你大,喊你芮芮不亏的·”·钟吾芮嗯了声,鹿钦原也道:“那你也不必喊我鹿爷,我年纪比你大,喊我一声哥也亏不着你。”
说着瞥了小七一眼,小七笑而不语,低头吃碟子里的食物··钟吾芮便顺阶而下,喊鹿钦原一声:“原哥·”没了言语··饭吃到一半,佣人拿着电话进来,恭敬道:“钟先生,先生的电话。”
走过来递到钟吾芮手里··钟吾芮犹豫了一下才把电话贴在耳朵上,冷冷淡淡的问:“有事”·司城正哲的声音轻柔低沉,绵和微沙,缠绵悦耳:“无事。”
钟吾芮便道:“挂了·”·司城正哲笑道:“好·”·钟吾芮嗯了声,挂掉电话交还给佣人,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饭后钟吾芮便被人叫走了,留下鹿钦原和小七在偌大的客厅里闲坐,鹿钦原对刚认的弟弟兴致满满,怎么比白泽架子还大,连司城厚载都要礼让三分,小七道:“芮芮是大哥的人,大哥不在一切芮芮说了算。”
小七有意告诉鹿钦原司城家的情况,便多说了些:“芮芮是杀手,先前爷爷看不起他,在言语上羞辱了几句,爷爷的左膀右臂就莫名其妙断了一条,那时候大哥还没管家,爷爷也没往大哥身上想,后来知道了,爷爷再见芮芮时客气了很多。”
杀手不然,那人身上没有血腥气,鹿钦原不认同:“不像,太干净了·”·小七笑道:“你也这样觉得,我大哥也说芮芮太干净了,不适合做那些污秽的事,所以从来不安排芮芮那样的工作。”
手不沾腥的杀手少见,束秀是他的亲兄弟尚且为他背负了数不清的人命,司城正哲看来也是个有趣的人,不知是个怎样风采的人物·鹿钦原笑了笑:“你这么说我更想见见司城大少。”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鹿钦原送小七回房,说:“如果你睡不着可以来找我,我在你隔壁·”·小七应声知道了,关了房门扑在床上便睡··小七又做梦了,这回梦见有人问他要东西,一直追着他说:“该还回来了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却不知道这人问他要什么,小七问:“什么东西我欠你什么了”·那人只直勾勾的盯着小七笑,也不说话,笑了一会儿还是那句话:“该还回来了罢……”·小七被念叨的心烦,想发脾气发不出来,在梦中抑郁良久才猛然惊醒过来,拥着被子没了睡意。
看一眼床头的小钟,时间还早,便抱了枕头去敲鹿钦原的门,鹿钦原一见是他便笑了:“也不知道避避嫌·”侧身让小七进门··小七直接走到床边,自己枕头挨着鹿钦原的枕头放好,躺下来,才说:“我是来睡觉的,不是来□□的。”
又问:“看的什么书”·鹿钦原晃晃手里的书:“芮芮很贴心,他让人送来的·好书·”·小七爬起来:“一起看。”
鹿钦原脱鞋上床,一人一个枕头塞身后靠着,各执着半边书看起来,也不知看了多久,鹿钦原感觉眼睛酸涩,书也翻了大半,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便收了书拥着小七睡了。
这一睡便沉了些,天光大亮才慢悠悠醒过来,感觉胸前一片凉意,低头一看睡衣已被洇- shi -大片,小七满头大汗,眼泪横流,揪着他衣裳的手上青筋微凸,鹿钦原一边给小七擦汗和泪水,一边摇他:“醒醒,小七,别睡了,小七……”·小七似乎被梦靥住,哭得更凶,鹿钦原伸手反正两巴掌甩在小七脸上,小七皮嫩,两颊瞬间起了五指印,效果却是有的,小七紧闭的双眼猛然张开,呆滞半天才把视线对准鹿钦原,一看清眼前人,抱住鹿钦原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如吼,震耳如雷,鹿钦原耳中一阵嗡鸣,抱着小七的手缓而慢的轻拍他的后背,钟吾芮听到动静赶过来,在外面敲门:“原哥,七少爷怎么了”·鹿钦原扬声道:“芮芮你进来。”
门一开,哭声瞬间高几个分贝刺进耳朵,钟吾芮微微皱眉,鹿钦原已经问过,小七只是哭,他也没办法,向钟吾芮道:“不知道怎么突然哭起来,问他也不说话。”
钟吾芮拍拍小七的肩膀,清冷的声音似潺潺流水在哭声中流淌:“小七怎么哭了,跟哥说好吗”竟格外的柔情··小七渐渐收了哭声,埋在鹿钦原胸前的脸微微扭开来,只拿水汪汪黑幽幽的眼睛看钟吾芮,不眨眼也不说话,豆大的泪珠断线珠子似的往外滚,钟吾芮伸手给他擦眼泪,柔声问:“怎么不说话”·小七指指自己的喉咙,张嘴给钟吾芮看,受司城家熏染钟吾芮多少懂点医理,这一看吃了一惊,小七咽喉处通红染血,竟是生生把喉咙哭破了,他对上小七的眼睛缓声道:“再伤心的事哭破喉咙又有什么用,别哭了。”
柔情处又有几分绝情意味·小七竟也听话,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不断··钟吾芮收回目光,又变成平日里冷清模样,对鹿钦原道:“原哥给七少爷收拾一下,我去安排人。”
鹿钦原给小七换了身衣服,自己也迅速换了一身轻便的,倒了杯温水给小七:“漱漱口·”·小七抹了把泪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吐掉,又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小声抽噎着低声嘶哑道:“我梦见五哥为了我被人挖去了双眼,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七细白的手指紧紧抓着水杯,眼泪一颗颗掉进水杯里··鹿钦原抽走小七手中的水杯,冷冷的问:“五哥是谁”·小七抿了抿唇,没说话,鹿钦原心口一冷,忍不住骂:“活该,怎么不哭死你”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声道:“靠着我的肩膀哭别的男人……”后面的话被鹿钦原生生咽了回去,其实他也没有资格责问小七,因为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小七抬起脸来看鹿钦原,俩眼窝子泉眼似的往外冒水,鹿钦原恼怒的揉揉眉心:“再哭,我先把你眼睛挖了”·小七指着鹿钦原,嘶哑道:“好狠”·瞬间云歇雨收,雨转晴。
外面的安排出乎鹿钦原的预料,不过是哭破了喉咙,看场面却仿佛有人要死了一样·楼下站了一溜白衣天使,杏林世家最不缺的就是医生,他们个个严肃脸面,目不斜视,机器人一样,只等一声令下,开始工作。
鹿钦原略略扫了一圈,司城厚载也在,坐在沙发上,手撑拐杖,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 yin -翳,正和站在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说话,但看样子更像是谈判··司城厚载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在安静的空间里洪亮如钟,他道:“简一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你们没有权利改变他的选择。
独玉这样疯疯癫癫,你们于心何忍·”·“该问你才对你于心何忍”这声音朗朗狂放,毫无尊卑,字字铿锵有力:“你是当老子的,知道心疼儿子,他也是当老子,也知道心疼儿子,可你这个当老子的为了自己儿子把他的儿子往死整,你于心何忍他当老子的知道自己老子把自己窝在心尖上疼的儿子整成这副鬼样,你让他于心何忍至于我们,有什么忍不忍心”·司城厚载气得拐杖捣地,怒喝:“歪理”·“从今以后我就叫司城歪理,专歪你司城家的理”这声音的主人寸步不让。
司城厚载气得浑身哆嗦,一口气上不来猛咳嗽起来··“正理,少说两句,去看看小七·”一直坐在旁边的司城正哲担心把老头气死在自个别墅里平白沾污秽,最重要的是钟吾芮似乎挺喜欢这里的,他也就不想换地方住。
司城正理瞪了司城厚载一眼,转身朝小七走来,却见小七一个闪身躲到一个年轻男人身后,那男人端得一副好相貌,锋眉傲目,柔中含利,正打量着他,只是司城正理没时间理这个人,一腔怒火被小七点燃,冲着年轻男人身后叫:“出来”·连叫了三遍,司城正理越来越恼火:“小七,再不出来我就配最苦的药给你吃,拿最粗的针扎你”·这威胁果然奏效,但小七只露出半边脸,哑着嗓子喏喏的问:“二哥你是不是吓我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见小七露头,司城正理怒火稍息,斜睨着小七反问:“你说呢,我是不是吓唬你”·小七像是遇见猫的鼠,怯声问:“那,二哥你生不生气”·第49章 第49章 回笼·司城正理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说话几乎全用吼,也亏他嗓子好,不但不哑还越发洪亮,练就一副金嗓子,吼人不大喘气,一气到底不停顿。
听到小七的问题,司城正理当即就开吼:“你说我生不生气吃药怕苦行给你重新配药打针怕疼尽量不扎你为了你我白天黑夜的熬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说都不说一声是说了你跟司城正哲那个死狐狸说有什么用他也不会告诉我害我替你担心你看看白头发都熬出来了生不生气被你气死了”说完从鼻子里哼一声,撇开眼不看小七。
小七仍旧躲在鹿钦原身后,小小声的建议:“那,二哥你不生气了说一声,我再出来·”·司城正理眼睛一瞪,几乎感受到背后猛然高涨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鹿钦原一直观察司城正理,虽然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却是因为关心小七,便朝边上一让将小七暴露出来,伸手按着小七的肩膀说:“小七嗓子坏了,二少不要吵他,先给他看看。”
小七一个劲想往鹿钦原身后躲,司城正理看得火起,双手按住小七肩膀,凶巴巴的说:“张嘴”·小七扭头去看鹿钦原,司城正理扳正小七的脑袋,对鹿钦原说:“死狐狸找你,过去吧,小七这里有我。”
鹿钦原递给小七一个安抚的眼神,迈步走向司城正哲··温润儒雅如谦谦君子的司城正哲在商界有个诨号,扒皮狐狸,说的是司城正哲的盘剥手段,光明正大却利己不利人,搁在一般人身上这个诨号是贬,放在司城正哲身上则是望尘莫及的褒。
许多人都感叹,能学到司城正哲的一点皮毛,也就够了··司城正哲是天生的商人,不用学不用人教便会倒买倒卖,加上高于常人的智商,如虎添翼··司城正哲的声音听来很舒服,字字温和,但一整句话连起来,就好似一把柔软的剑,看起来和善却锋利无比。
他道:“我听人说爷爷昨天带人来请小七,好不威风,不知钟吾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妥,我代他向爷爷道歉·只是爷爷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让钟吾泡您爱喝的祁红,恭候您的驾临。”
见鹿钦原走过来,微微点头,抬了抬手:“元先生请坐,我和爷爷还有几句家常,稍等·”·鹿钦原无意听他们谈话,找了个正对着小七方向的位置坐下,远远的看小七和司城正理。
在司城正理手下,小七温顺乖巧如小兔子,正张着嘴给司城正理看,司城正理没好气的说:“充血淤肿,吃点药就好了·你再嚎两嗓子,当哑巴算了”·小七伸手揪着司城正理一点衣角,扯了扯:“二哥,小点声,耳朵吵。”
司城正理哼了一声,转身找人拿药,这才发现等在这里的人都穿着白大褂,难怪小七拘谨的厉害,朝着众人吼:“不知道七少爷回来,穿上白大褂就是白衣天使了,赶紧滚,去换”·众人吓得直哆嗦,你推我搡的急匆匆蜂拥出去,再回来已经换成了黑色服饰,不知怎的,鹿钦原觉得他们看着像奔丧的。
司城正理接过药和水递给小七,又逼着小七把水喝净了,伸手摸了摸小七的头,和声道:“剪了好,干净利落·”·小七像受到主人爱抚的猫,微眯了眯眼,小声问:“二哥你还生气吗”·司城正理立刻板起脸:“我那么爱生气还不是你气我”·小七理亏,低着头没应声,却听一道柔和的声音说:“好久没见了,小七过来给大哥瞧瞧。”
便和司城正理一起走了过去··司城正哲一派悠然自在,仿佛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事能打破他这份优雅从容·他捏了捏小七的手腕,视线在小七脸颊上的纹身略停留了一秒,温声道:“你既然答应了爷爷,吃过早饭就跟爷爷回去吧。”
小七嗯了声,司城正哲微摆了下手,小七走到鹿钦原身旁和他坐一处·鹿钦原自然而然的伸手将小七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他看出点别个异样来,似乎小七的身份并非他想的那样简单,司城家也不像外界传得那样固若金汤。
饭后,钟吾芮泡了上好祁红给司城厚载,司城厚载没有加入他们用餐行列,坐在沙发上生了一早上闷气,气都气饱了,看到自己爱喝的祁红也没有想喝的欲望,神色上却看不出什么,只经历岁月的眼眸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沧桑深沉,静如深渊,深邃莫测。
司城厚载看着面前的茶盏,苍老的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发出来:“不要过分无礼”·钟吾芮机械式的回答:“是·”让司城厚载更气闷了。
司城正哲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过来,掀开碗盖喝了一口,问司城厚载:“爷爷不尝尝吗,我尝着味道不错·”语带几分埋怨的说:“爷爷不愿与我们小辈同桌吃饭就罢了,竟连最爱的祁红也不喝了。”
司城厚载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差点气晕过去,是我不愿根本是没请他司城厚载后悔死了,早知道该带着些人陪他一起来,只是他没想到司城正哲回来的这样快,还正好撞在了一起。
司城厚载若是一只八百年道行的老狐狸,司城正哲则是一只八千年的狐狸精,司城厚载不是那块老姜,司城正哲却是那胜于蓝的一点青·司城厚载在自己孙子手上吃了无数暗亏以后不甘心的放低了身段,在司城正哲管家以后,地位依旧被捧得高高的说话的分量却一落千丈。
司城厚载似乎不是很在意,虽然有时候的确很生气,但最后都隐忍了下来··看着小七走过来,司城厚载撑着拐杖站起身,起身时苍老破败的身体僵硬缓慢,几处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司城厚载叹了口气:“唉,老了,身体不中用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司城正哲仿佛意有所指:“爷爷该看开些·”·司城厚载并不理会司城正哲的话,蹒跚着脚步迎向小七,他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好像盼望已久的愿望已经触手可及。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三辆车,前头那辆坐着司城正理,后面跟着司城厚载,鹿钦原和小七坐在一辆,在中间·鹿钦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自坐上车便一直在往郊外行驶,拐了好几个弯,连他都不知道到了哪里。
小七一直托着下巴望着窗外,不说一句话,鹿钦原也不说话,各自守着一扇车窗,各看各到··沿途开始时偶尔见到几个村庄,后来越来越少,只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幽幽树林,道路变得窄起来,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得到一个路标。
上次看到路标是在一个小时以前,这说明他们离上泽市越来越远,甚至到了偏僻境地,正在胡乱猜测间,一个不起眼的路标从眼前一闪而过,一直不说话的小七忽然道:“快到了。
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前面那座山,都属于司城家私有·”·鹿钦原歪头看了眼前面,的确有座山近在眼前,看起来并不高,但山近路远,高不高到了山脚看了才知道。
林深藏险峰,水深潜游龙··到了山脚,望着面前这座雄秀险峻的高山,鹿钦原想起了这句话··车子不能再继续前行,余下的路他们需要步行·这座山植被茂密,树木高大,葱茏繁盛,少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林中鸟鸣声在耳边回荡,显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往山上去的路只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台阶,山高路陡,抬头望去仿佛通向天堂的阶梯··鹿钦原和小七依旧走在中间,看似保护实为监视··司城正理在前头带路,他步伐轻盈,一步三个台阶往上跨,丝毫不顾及跟在后面的人,小七看起来柔柔弱弱体力却非一般耐力,蹦蹦跳跳跟在后面玩似的,可怜跟在后头的司城厚载,被甩出去老远一截还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响,一前一后两个年轻人张着手臂,担心老头子一口气上不来栽倒。
小七跑去路边摘了片叶子,问鹿钦原:“这是什么叶子”·鹿钦原看了眼,说:“不认识·”·小七便快跑几步上前去问司城正理,问完了蹦着跳着到鹿钦原跟前,一本正经的说:“这是萆荔,书上说,食之已心痛。”
说完好像又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张着双臂做出扑捕的动作,鹿钦原一看,原来是只羽毛绚丽的野鸡,小七动作迅速的往上扑过去,野鸡扑棱着翅膀跳出好远,翅膀一扬飞走了,片刻远处传来野鸡咯咯的叫声。
·小七翻身盘腿坐着,手上又揪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花小而多呈伞形,鹿钦原不等他问,率先道:“不认识·”·“笨”小七把花凑在鼻尖闻了闻,说:“这是蛇床子,它还有个别名说了你肯定知道,野茴香,知道了吧”·鹿钦原受教的点点头,上前把他拽起来,小七立刻跑去别的地方玩,生龙活虎好像有用不完的精神。
直到了半山腰,司城正理终于喊了停,往山下看去,哪还有司城厚载的影子··司城正理望着空空的山道许久,突然喊了一嗓子:“老头儿活着没”·他这一嗓子如同撞钟的木锤,在空寂的山林里回荡,过了许久山下才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回音:“滚”音若洪钟,听起来还活得硬朗。
司城正理便道:“走快点,山上有人要见你,老头儿追上来就不好办了·”·谁要见我鹿钦原下意识的反问,是那个本应在十年前就死去的程回,程二叔吗·第50章 第50章 前因·上山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等鹿钦原感到些许吃力的时候,刚好跨上最后一道台阶,抬头看到眼前的建筑不禁大为惊叹。
眼前的建筑因地制宜,依山而建,门窗排列如鱼鳞,井然有序,高四五层,整体为白色,只有一道小门,仅容两人并肩而过··看到这座建筑,鹿钦原有点理解小七讨厌白色的原因,他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花,眼里一径望不到的白色,晃人的很。
通过小门进到里面,宽阔庭院的正中间里一座孙思邈的雕像,手拿药镐肩背药篓,脚下踏的青草碧水,亲和又神圣·鹿钦原四处看了一圈,这座建筑以雕像为中心百米为直径建造,仿的正是客家土楼,圆寨。
司城正理并不上楼,领着他们绕过雕像通过后面的另一道门,后面竟然又是一截青石铺的台阶,直通到山顶··司城正理摸摸小七的头发,低声说:“你自己回去,忙完了去看你。”
小七手上还抓着一把蛇床子,脸上看不出半点不高兴,但也没觉得他心情好,嘱咐鹿钦原:“早点来·”·鹿钦原就觉得小七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要哭了一样,他心里五味杂陈,只点点头,看着小七一步一阶往上走,没了往日的轻快顽皮。
鹿钦原一直看着,直到小七的身影被半道上伸出的树枝挡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司城正理不容他多想,带着他拐进一条不大分明的小路,走了几步停下,指着前面说:“慕哥在前面,说完话你回小七那里,你们长话短说别耽搁太多时间,我去迎老头。”
说完转身就走,跟在身边的人也一齐跟着离开,只剩鹿钦原一个人站在那里··鹿钦原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抬脚沿着小路走,略略一拐,一座精致的二层小别墅现在面前,房前种满各式各样的花,蝴蝶蜜蜂在花丛中起舞,一人站在花丛中,俯身正在修剪花枝。
山风吹动那人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衣衫,举手投足的优雅,静谧如画,美好如梦··“二叔……”鹿钦原声音轻飘飘的,那人闻声抬头看过来,面上云淡风轻,唯有一双细长如水的眼睛不经意的弯起一点弧度,眼底洋溢着淡淡笑意,他放弃正在修剪的花枝朝鹿钦原走过来:“我是慕临羡,不是你二叔,程回已经死了。”
这个人和二十年前一样年轻,英俊冷酷却又在细微的地方展现着细腻温柔,慕临羡看着鹿钦原:“你不像你父亲,用情至深又无情至极·”·鹿钦原不是很明白,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鹿见微,他只见过鹿见微无情没见过他用情,慕临羡似乎仅仅是感叹,又问:“小白身体好了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当初他就是为了白泽才误入这不归路,那个他挂念的孩子,他只抱了一下就没有再见过,他还好吗·鹿钦原笑了下:“小白很好,他名字叫白泽,还有个小名叫贱儿。”
“贱儿”慕临羡声音里含了淡淡笑意:“小狼竟也迷信贱名好养活·”·鹿钦原一时没反应过来慕临羡口中的小狼是谁,任谁看着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喊一个纵横黑道多年的大佬作小狼都会感到不适应,慕临羡不管鹿钦原适应不适应,继续道:“几年前我回去过一趟,大家都变了,只有我没变。”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给鹿钦原看,食指上一道殷红的小口子,像刚割伤的但没有流血:“这是三个月前割伤的,至今还没好·”·鹿钦原心里微微吃惊,但面上不动声色,慕临羡声音平平叙述道:“从二十年前喝下那杯茶,我就再没有变过。
我就像被时间遗弃,停止在二十年前那一刻·”·一切的一切停止了生长,停止在容颜最美好的时刻··可是,慕临羡微微苦笑:“不过是金玉其外而已。”
“二叔,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鹿钦原等不急要刨根问底··慕临羡却问:“来时你看到那栋白色建筑了”·鹿钦原回答:“很壮观。”
慕临羡道:“那么,欢迎你来到人体实验基地,圆坟·”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是专门为小七建造的实验基地,只要小七不死,司城厚载还在,实验就不会停止。
然而,这不是谁消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如果可以这个人早就死了,不会等到现在·”·慕临羡拿出一个方正绒面小红盒子递给鹿钦原:“我就不去见他了,给他这个他会明白。”
鹿钦原接过来握在掌心里,追问:“他梦里都喊您的名字,您就这么狠心不去见他”·慕临羡盯着鹿钦原看:“你很在意小七。”
鹿钦原不置可否:“可惜他心里惦记的人不是我·”·慕临羡手指点在鹿钦原心口:“彼此而已,何必计较·”·鹿钦原呼吸一滞,可他毕竟为人小辈,素来他也十分佩服这位二叔,便忍着没发脾气,但口气里充满掩饰不住的火气:“你总该给我说说二十年前是怎么一回事,程若愚差点为你哭瞎了眼,这么多人记着你,活着也不知道报个信儿。”
话里话外有点埋怨慕临羡,敬称也不用了,没了来时的忐忑不安和毕恭毕敬··慕临羡嘴角微微一牵,倒也利落:“那好,长话短说·”·话虽是这么说,慕临羡过了好久都没有开口,他恍然觉得二十年前的事实在久远,就像发生在上辈子一样。
·在医院里,眼睁睁看着三哥白流深死在病床上,隔着保温箱看着里面幼小脆弱的生命在生死边缘挣扎,十九岁的程回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学医,他要保护三哥留下来的孩子。
爱迪生说,天才,百分之一是灵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程回无疑是被眷顾的天才,他只需要付出百分之一的汗水就能获得九十九的灵感,这让他迅速在医学界扬名,短短四年时间,成了医学界不世出的鬼才奇才。
也是这个时候,医学界的权威司城家向他抛了橄榄枝,程回欣然接受,回了一趟家便去了司城家一家研究所··程回生- xing -冷淡面孔,生就一副闲人免近的疏离,而其他人便以为他骄傲高攀不起,也不主动搭理,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几乎从不接触,所以程回实际上没什么朋友,即使他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程回没有死,他倒是听说之前已经死了四个人了,他是听一起做实验的同事说的,猝死,年纪都在二十郎当岁上,大约是过劳··研究所的人与程回想象中的略有出入,他亲眼见过一个研究者,因找不到适合的实验体亲身试药死在他眼前,死前脸上是带着笑的,实验成功了,但人死了。
程回是不信的,大约是过劳,那就不是过劳了··程回总能在细微处发现异常,他留了心,查了那几个人的姓名,调了他们的体检报告,一点一点查下去,他发现一个问题,他们死前都有同一个经历,喝了一杯茶,一杯口味略辛的祁红。
几天前,有人告诉他,所长要见他,在办公室等他··程回满心疑惑的去了办公室,司城厚载正在看一沓资料,看他来了指指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说:“尝尝,味道不错。”
司城厚载平日里对他颇多关照,算是他半个老师,程回不疑有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正好口渴,便把一杯茶都喝掉了,司城厚载还笑着给他添了一杯,夸奖了他近日来的表现。
所以程回知道那杯祁红的味道,略辛··也是自那天起,司城厚载经常三五不时的请程回喝茶,看他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嫉妒··程回越觉得不妥当,司城厚载再请他喝茶时,他拒绝了,然后被人用沾了□□的布巾捂住口鼻迷倒,关进了一间屋子里。
他从佼佼医学鬼才沦为任人鱼肉的白鼠··成了那第五个人··一年以后,司城厚载非常满意幸存白鼠给他的答卷,可是他不允许有人比他年轻比他先得益处,更不想让这个秘密泄出去,所以他准备了最后的晚餐宴请所有人,一把火毁尸灭迹。
可终究,没能如意··程回逃了,成了唯一的幸存者··程回万般恼怒,被人欺骗被人羞辱被人利用,他迫不及待的要报复回去··听说司城厚载引以为傲的独子司城独玉因痛失爱妻疯了,只留下一个幼子,便不吝的添了一把刺激,他告诉司城厚载:“实验失败。”
不久司城厚载收到一袋资料,患者,程回,- xing -别,男,年龄,25岁,症状,器官衰竭·虽然缓慢,却是数据可见的在衰老··再不久,程回收到了司城厚载的回信,他找到了更佳的实验体,尚未满岁的幼孙。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司城厚载刻苦钻研,找到了失误之处,便配了药,要把幼孙从小用药将养,以便长大后适应药- xing -·成了,司城是赢家,不成,不过少了一个人。
程回看着回信通体发寒,虎毒尚且不食子,司城厚载比老虎还狠还毒,却不知使了什么- yin -谋诡计骗的司城独玉不仅同意还愿意参与实验··作者有话要说:·小七爸爸的名字改了,之前是司城挽,后面改为司城独玉,前面的以后会统一修改·第51章 第051章 洞府·司城厚载的幼孙出生在火灾前,程回在妇科上也有小成,所以被司城独玉拜托给他老婆接生,务必保证母子平安。
那孩子出生时便睁着眼,眼眸乌黑幽润,不哭不闹,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不哭反笑,咯咯整个产房都是孩子欢快的笑声··那双眼睛,那笑声,梦靥一般缠绕了程回整整五年,他不得不承认,论心狠他比不过鹿见微更比不过司城厚载。
程回再次联系司城厚载,想跟他做一笔他不吃亏的交易··此时他已改名临羡换姓为慕··慕临羡自愿当白鼠,但他要照顾那孩子,直到死··“为什么”鹿钦原知道这个问题白痴而毫无意义,也隐约猜得到慕临羡不回去的原因,可他忍不住要问:“你回去,程鹿两家还护不住你一个”·慕临羡道:“我不能回去,我回去程鹿两家就完了。
司城厚载会散布消息,说程家有疑似不老人存在,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更多人宁信其有,最后我还是会落到司城家手里·被抓回来和自己回来,主动权都不在我,在这件事上,司城厚载是赢家。”
“抱着那孩子时我就想到保温箱里的小白,我学医是为了救人,可还没救人却先害了人·回来也好·”慕临羡声音里含了丝丝痛楚:“我提供的数据多一些,他或许就可以少受一点苦。”
鹿钦原喉咙一哽,无法言语,又听慕临羡道:“多谢你照顾小七,在外的这段日子一定是他一直以来最开心的时候·是我拖累了他·”·“他一直在等您,您真的不打算去看他”鹿钦原平复下内心的酸楚,极力为小七争取见面的机会。
慕临羡微微摇头,目光温柔似水:“见了他,让他情何以堪,不如不见·”·鹿钦原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竟然成了两人不见面的因。
慕临羡却道:“都明白的,并不怨谁·”他伸手拍拍鹿钦原的肩膀:“回去吧,小七在等你·”·鹿钦原欲言又止,最终握紧手里的红色绒盒离开。
前脚鹿钦原走,司城厚载后面气喘吁吁追了来,慕临羡居高临下的看着司城厚载,凉凉的问候:“老师慢点喘,总归是喘一口少一口了·”·司城厚载并不生气,只是感叹:“是啊,你还是这样年轻,可我已经老了。”
慕临羡道:“老师的愿望不久必会成真·”·司城厚载笑道:“多亏你在·”·幸亏他事先有防备,若让程家把慕临羡带了回去,小七哪会乖乖回来。
在他看来,小七是笼中鸟,慕临羡就是那牢不可破的金丝笼,两者是最般配不过的··这句话戳的慕临羡心窝子疼丝丝的,脸色微冷,还没张口反击,被另一声音抢了先,司城正理大步朝这里走,一边走一边数落司城厚载:“老头儿你忒没眼力见儿,就让慕哥站在风里跟你说话,您老皮糙肉厚褶子多不怕风吹,慕哥能跟你比。”
说话的功夫已到了慕临羡身边,握了握慕临羡的手说:“凉的冻人,慕哥快进屋,别搭理那老头儿,有病·”·司城厚载气得呼呼喘气,拿拐杖捣地,司城正理的吩咐远远的飘来:“闲得没事儿干是不是,去药房把那二百斤黄芪切出来。”
复又安慰慕临羡:“别听那老东西胡说八道,安心养着,会好的·”又说了许多宽心的话··门是刷了红漆的木门,虚掩着,鹿钦原推门而进,回手一关,只听咔嚓一声自动上了锁,他微微拧眉,心里有点不满。
脚下铺着厚厚的绒毯,踩在上面松软无声··空间很大,用屏风分隔开来··屏风以山字式座屏为主,红木为座,紫檀为框,绢丝刺绣,分别是雨打青莲,风吹无忧,未尽荼蘼,轮回彼岸。
绣工精巧绝伦,栩栩如真,莲上水珠欲滚未落,缀在花瓣尖上,映着晶莹剔透的光,无忧如团团火焰,风中跳动,跃然如舞,荼蘼谢却百花尽,彼岸千年无相见,开得热烈却也壮烈。
几座屏风隔开的空间分别是客厅,书房,厨房,卧室,一如正常家居··在看过去,是一座书画围屏,横置正中,四扇,分别是仲仁的梅,赵孟坚的兰,文同的竹,石涛的菊,虽然是仿迹,却也仿出了几分风骨,下面都是同一个落款,“回”。
鹿钦原细细品评了一会儿,绕过屏风走向后面··屏风后是花园式的庭院,假山是凿挖时故意遗留下来点缀的,上面长着青草野花,山顶装饰着一座八角凉亭,半山腰处寺檐若隐若现,有细细的流水自山上倾泻而下,山下有谷,谷中有房,有溪流小桥,细看有几分伏山的样子。
假山不大也有半人来高,占了一平之地··其余的地方大都被花草占据,爬藤类居多,枝叶交缠层层叠叠已经分不清彼此,给人一种身处幽谷花林的感觉,靠着边缘的地方是一张旧式软榻,榻上放着棋盘靠枕薄被,小七正坐在榻上,低着头往下面看。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这山上唯一一处峭壁,远看犹如向人招手,当地人便叫这座山叫招摇山,说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神山,山上住着神仙··鹿钦原不由嗤笑,的确是住了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可惜却是为人所困,身不由己的苦命神仙。
听到鹿钦原近似于嘲讽的嗤笑,小七转头来看他,见他四处逡巡着观看,便问:“怎么样”·鹿钦原哼道:“神仙洞府·”语气却讽刺的很。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小七呵笑一声,并不说话,转头继续往崖下看,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明明应该是温煦和暖的,却被山上的叆叇雾气侵染几分冷意,也显得小七孤冷凄零。·鹿钦原走上前将绒盒扔到小七怀里,挨着榻边坐下,扯了薄被裹住小七抱在怀里,小七一只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摸到盒子,又挣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雕栗子,玉是上好和田子料,成年人拇指大小,血红中一点凝白,雕刻师傅技艺了得,借着颜色下刀雕刻出来好似剥了一半皮的栗子,小七拿在手中细细观看,鹿钦原也凑近了看,在凝白处小篆雕刻着“伍柒”两个字,线条流畅细腻,若不细心一时也发现不了。
小七把玩了一会儿,一扫刚才的郁郁不乐,把玉栗戴在脖子上,顺手捏捏银质龙猫,一并放在衣服里面,盘了腿还是往下望,也不知看的什么··沿着峭壁边缘镶着玻璃,从外看这里同玻璃花房差不多,风吹不进雨淋不着,一方面是保护一方面是防范。
顺着小七的目光看下去,云雾缭绕,绿蒙蒙,鹿钦原陪着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书房,他想看点书静心··书房虽然简陋,书房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书架是古董老式书架,塞的满满当当,旁边附加一小的书柜,样式也是前几年时兴过的,书桌却是梨花木,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花玉笔洗白玉镇纸,地上一口青花瓷画缸,里面放着几卷画轴,与书桌配套的梨花木椅上放着绣忍冬纹的靠枕,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单一个“讖”字。
这字写的行云流水,一笔而成,连而不断,大气荡然,只是意思却不大好,仔细看了落款,只蝇头小篆落了个“回”字··鹿钦原大致看了下书目,书大多是言语晦涩难懂的古言书,四书五经,礼义春秋,经史子集,也有野史艳本,志怪故事。
鹿钦原还没选择好看哪本书,只听“咔嚓”一声,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接着响起一个惊慌的声音:“老师,不能进去,您快出来,我带您去找七少爷,七少爷不在这里……”·任门外那道声音如何哀求,他口中的老师似乎都没有听话回去,那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只在门边好言好语的哄劝,却不敢迈进一步来。
从间隙里,鹿钦原看到了那位老师,头发过肩花白凌乱,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眼下一片黑影,唇边一个大燎泡,唇上一层死白皮,颧骨因为瘦而向里凹陷,猛然一看有几分吓人,他嘴里喃喃着反复着说:“简一,你去哪儿了,爸爸想你,爸爸不能没有你,爸爸找不到你阿默会生气的……”·是疯掉的司城独玉,他四处寻找,每个隔间挨个查看,很快找到了鹿钦原这里,只到了近前却没有进来,鹿钦原正打算出去,忽听他道:“简一回来了。”
声音听起来和正常人一样,不疯不颠··门外的哀求声顿时戛然而止,张大嘴巴瞪着眼睛像见了鬼··鹿钦原知道,是小七出来了,一步跨了出去,就见司城独玉微俯身,额头抵着小七的额头,幸福的笑着说:“简一你长大了,爸爸高兴,阿默也高兴。”
小七一脸平静,只在司城独玉说完,轻声回应:“高兴就好·”·司城独玉想把小七抱在怀里,就像抱小孩子那样,他手脚笨拙的尝试,发现自己眼前的孩子不适合那样抱,他又不舍得孩子迁就自己,便单膝跪地抱住小七,嘴里说着我高兴,眼泪却淌了一脸,小七动容,伸手回抱住司城独玉,眼底一片淡然。
抱了一会儿,司城独玉松开小七,拉着小七的手坐到旁边沙发上和他说话·小七打小就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司城独玉一直为小七的病担心,现在见小七健健康康长了这么大,心情难以言喻的激动高兴,语调里也透出几分欢快,可他还是遗憾:“怎么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爸爸一直忙工作,忘记陪你了。”
·小七心里其实是暖的,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头花白的可怜男人,微微笑着说:“有时候可能会怨你,可我不恨你·爸爸,我身体早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第52章 第052章 无题·司城独玉是世界上唯二最爱小七的男人,可他的这份爱不是基于小七是他的儿子,而是小七是简默的儿子··小七生做一副桃花面,下巴微润稍尖,眉像司城独玉的峰秀俊雅,鼻若简默的挺秀凝脂,口似涂脂含珠更多像简默,只一双眼睛既不像司城独玉那般细长清湛,也不像简默那样杏目多情,乌黑圆润,天成温润纯善,自然矜贵含威,叫人看着眼睛时是一种感觉,看整张脸时又是另一种感觉。
司城独玉常常不敢正视小七,只盯着小七最像简默的鼻子那处看,宠溺的刮刮小七的鼻子,笑着说:“好,爸爸放心,只要你好好的,爸爸就放心了·”·看着小七,司城独玉有一种家有儿郎忽长成的欣慰,这份欣慰里又含着些未能见证小七成长的遗憾。
分开的这段日子,司城独玉恍如置身在噩梦中,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一会儿是简默毫无生气的睡容,一会儿是小七欢快如铃的笑声··有时感觉简默在他耳边轻语:“独玉,一一呢你把他丢了”·没有责备的意思,却慌得司城独玉着急辩解,话还没出口,又好像听到小七在什么地方喊他:“爸爸,爸爸,爸爸……”·一声一声,仿佛从天上落下来,被风吹散在四面八方,空灵灵的忧伤。
司城独玉便忍不住抱头嚎哭,痛恨自己,身为医生救不了自己的妻子,身为父亲看不住自己的孩子··不管是为人夫还是为人父,司城独玉都是失败者··好在简一回来了,司城独玉想到这儿忍不住勾唇微笑,而且他的简一健健康康长大了。
父子正是情深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放手”·司城独玉手一哆嗦,条件反- she -的和小七分开一点距离,惶恐不安的往门外进来的人看去,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司城正理把小七挡在身后,盯着司城独玉问:“你怎么来了这里谁允许你来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司城独玉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我来看简一,”忽然抬头急切的辩解:“就一眼,我看一眼就走,你别赶我,我……”他眼神茫然,看看司城正理,又看看小七。
“你不疯了,难道之前是装的”司城正理把小七送到鹿钦原身边,责问道:“你就这么护着他,早晚一天他死在你眼前你也知道厉害了。”
说完推搡着司城独玉出去,在门外又遇见- yin -魂不散的司城厚载,司城厚载见司城独玉如正常人一般不疯不傻,十分惊喜,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他抹了下眼角,声音颤颤的说:“独玉你不疯了好了就好。”
司城独玉也十分激动,抓着司城厚载的胳膊一个劲说:“爸爸,简一长大了,好神奇啊,怎么长得那么快,一眼没见就长那么大了,爸你说,简一真是简一吗我好像做梦一样,爸你看简一长得像谁我看着像阿默多些,鼻子最像,爸爸,简一说他不恨我,他还认我呢,他喊我爸爸,爸,他喊我爸爸,我好高兴……”·司城厚载呆呆的听着,瞬间老泪纵横,低着头小声呜咽起来,司城独玉正说的兴起,见状一脸莫名其妙:“爸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帕子,最后抬手笨拙的给司城厚载擦了擦,脸上一直带着笑··司城正理冷眼看着,嘴角勾着一抹冷笑··中止的实验开始继续运作起来。
天刚蒙蒙亮,门口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鹿钦原睡眠浅,时刻警惕着,几乎立刻清醒过来,但没有动身··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了床前··“啪嗒”一声,床头的暖色灯亮了起来,一道人影投- she -下来,正好将鹿钦原罩住。
小七似乎累极,睡得很沉,两手紧紧抱着鹿钦原的腰,贴的很紧,鹿钦原小心翼翼的翻过身,眯着眼儿看司城正理手里在拆·一个静脉留置针,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悉索声。
“把小七的手拿出一只来·”司城正理声音很轻,鹿钦原皱着眉,依言把小七没压在底下的左手露出来··小七身上血管的位置司城正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扎了皮管,找准位置直接扎了进去,小七不安的想缩手,被鹿钦原按住,司城正理撕了胶布固定置留针,接着拿出采血针,伸手在小七手臂上按了按,再次扎进去,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胶管回流到采血管,血液流淌的非常慢,很长时间才会采满一瓶。
不用司城正理说鹿钦原也知道小七的血与常人的不一样,司城正理换上第三个采血管,他目光盯着采血管,眼见采血管满了才移开视线,取掉采血针,拿棉签按住针眼··小七血液浓稠,棉签上只沾了一点红,司城正理扔掉棉签,收好采血管,整理一下,关掉床头灯,像来时一样默默地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在灰蒙地夜色里,鹿钦原盯着扎在小七手背上的留置针,眼神如这夜色- yin -晦不明·鹿钦原终于有点理解,当初小七的愤怒和无力,即使受伤,把自己折腾的狼狈不堪,那也只是说明他曾经抗争过,只不过失败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夜仿佛被无限的延伸,漫长而没有尽头,鹿钦原想了很多,但回忆一下又什么都没想出来,空荡荡的,有很多想法,却都是幻想··如此煎熬着等待着,终于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鹿钦原反而不那么焦躁不安,扭头看一眼小七,不知醒来看到手背上的留置针,小七会怎样。
出乎意料的,看到手上的留置针小七反而笑着责问鹿钦原:“瞧瞧,你就是这么护着我”·鹿钦原道:“如果可以,我宁可那针扎在我身上。”
小七顿时敛了笑意,半晌翻过手掌往前一递:“我以前哭过闹过,自残自杀,无所不用其极,可我依然活着·他们给我画了个圈,在这个圈里任我折腾,只要不死就行。
这道伤疤是最严重的一次,那次我差点就成功了·”·手腕上是一道粉色疤痕,横切整个手腕,刀口整齐,想来当时是存了死志,决心赴死··“可真要死的时候我害怕了,觉得还没活够。”
小七低声笑起来:“其实啊,我就是胆小鬼,怕死·”·还有一句话小七没说,他更怕死在慕临羡前面,留慕临羡一个人该怎么过。
扎了留置针的小七就像戴了项圈的狗,这话是小七自己说的,司城正理来给他挂水的时候,小七就冲司城正理汪汪叫了两声,司城正理夸奖道:“好狗,要乖·”·小七只是笑,司城正理听了听他的心跳,较之常人慢了许多,面色不由凝重,又摸着小七脉门探了许久才丢开手,对坐在旁边看书的鹿钦原道:“鹿先生,你心里若有小七半点位置,往后生理需求请自行解决。”
鹿钦原从书房里找到一本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孤本,正看到精彩处,随口应:“好,知道了·”·这敷衍的口气令司城正理火大,转眼又见小七在调药滴的速度,压了许久的火气爆发了,抬手就在小七脑袋上拍了两下,口气不善道:“是不是好狗,刚夸了你又作妖,想死在慕哥前头你直说,我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跟阎王抢人。
自己身体什么德行不知道”·鹿钦原从书里抬头,对司城正理这个态度很不满:“医生对病人打骂,施行言语上的侮辱和精神上的威胁,我可不可以举报你”·司城正理嗤笑一声,表示:“随时欢迎。”
扭头就走,他不怕小七再捣乱,小七什么都不怕,就怕死在慕临羡前头,这个软肋司城正理捏到手软,依旧百试百灵··离开小七这里,司城正理把东西交给助理直接去慕临羡那里,慕临羡昨天吹风着了凉,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还没进门便听到一串压抑的咳嗽声,接着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我……咳咳……没几天时间了,你不必……咳咳……”·司城厚载的声音微微的传来:“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你比独玉还有天赋。”
“是吗”慕临羡的声音听来如风如雾:“老师冒着被正理责骂,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说着又是一阵咳嗽。
静默了一会儿,司城厚载才开口,声音低的几乎出口就要被风吹散了:“对不起……”·可慕临羡却听得分明,他释然笑道:“这话你最该对小七说,他何其无辜。”
“身为司城家的人,为科学献身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司城厚载道:“他的两个哥哥都为司城家做出了贡献,简一怎么能落后,我只是帮他选择了最适合他的方式。”
慕临羡缓缓闭上眼,拒绝和司城厚载继续交谈,十几年来慕临羡无数次试图让这个被家族科学洗脑的老人认识错误,结果都变成了无疾而终的争吵··司城厚载叹气:“程回,我们立场不同,谁都理解不了谁,你认为你是对的,我认为我是对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却为小七扭着那股劲吵了十几年··慕临羡不想继续听司城厚载的道理,冲门口道:“正理你进来吧,我们说完话了·”·司城正理走进来,看了司城厚载一眼,拿出体温计甩了两下递给慕临羡,手指按在慕临羡脉上,许久没挪开。
司城厚载觉出不对,忙问:“你师兄……”接收到司城正理一记眼刀,连忙闭了嘴··第53章 第053章 眠去·坏到极点左右不过一个死,司城厚载这个焦急关切的态度让司城正理觉得恶心可笑。
收回手,司城正理照常嘱咐两句,听来没什么特别,司城厚载却真个用了心,听出了不同的意思,他问:“尽量少睡或不睡是什么意思”·司城正理看都不看司城厚载,声音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实在撑不住,睡着就睡着,不必硬撑,已经不重要了。”
慕临羡半躺着,身上被子盖在齐腰处,怀里抱着暖手宝,闻言微微一笑:“我知道·”·“别再吹风,感冒好之前不要下床·”知道慕临羡没有听进去,司城正理不欲强劝,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理由,即使痛苦也乐此不疲,本人不在意他在意又如何。
慕临羡已有几分昏然,点点头,一副马上要睡过去的样子··见状,司城正理小心为慕临羡掩上门,和司城厚载悄声离开··大约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司城厚载近几年对一些事异常敏锐,而每次都猜的很准。
司城厚载也是一代名医,看得出来,慕临羡恐怕连几天时间都勉强有··人是很矛盾的个体,得不到无法实现的时候疯魔了似的不择手段也要去达成,可快要成功了,却惶恐了。
司城厚载一心想慕临羡消失,现在却矛盾起来,他又希望慕临羡可以活着,看他能活多久··山风习习带着几分凉意,司城厚载脚步缓慢,每走出一步司城厚载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老迈带来的不便,越让他对未得的结果渴望,内心的愧疚逐渐少,变为理所应当。
第二天,司城厚载迈着越发老迈的脚步再次登门,慕临羡半卧也显得十分吃力,他两眼浮肿,眼下印着浅浅乌黑,显然一夜未睡··慕临羡半眯着眼,听到动静也未动分毫,只微不可察的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临了反不给清静··司城厚载并不是有话想跟慕临羡说,只是想看看,便来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拐杖上,已然浑浊的目光平静的望着慕临羡,并不如何灼灼,却炯炯专注。
慕临羡动了下脖子,轻启唇:“又来做什么”·司城厚载不答话,只在慕临羡快要睡着时出声:“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其实你能回来,我心里是高兴的,不论是以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骄傲。”
慕临羡缓缓的睁开眼,唇角僵硬着往上一勾:“我以为你的骄傲是独玉·”·“遇见那个女人之后,独玉就不是我的骄傲了·”这就是司城厚载对那女人恨意的来源,原本司城独玉可以一生无牵无挂,一心在研究上,直到那个女人出现,一切就变了。
现在已经过了传宗接代必须男欢女爱的时代,想要孩子,只要提供- jing -子和卵子,提供一个子宫,想要几个便有几个··你看,司城正哲和司城正理不就很好,他们身上有着最优质的基因,从他们尚是- jing -子卵子时便已经超越了多数人类基因,从最初的起跑线上他们便超过了多数人。
慕临羡点点头,闭上眼睛··他懂司城厚载的意思,既然可以科学孕子,何必非要谈情说爱,浪费时间和精力··说来,司城正哲和司城正理也是够可怜,因为需要才有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价值也只有这一点了。
可又何尝不是这关键的一点让他们有了存在的价值··他们这关键的一点却是他和小七穷极一生都羡慕不来的,人比人,气死人啊··司城厚载略一坐便走了。
慕临羡在半梦半睡半醒之间沉浮,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他和小七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小七已然五岁,小脸瘦瘦的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浑圆黑润,他脸色苍白,唇角还有没抹干净的药汁,皱着眉苦巴巴的,眼睛里还裹着晶莹欲落的泪水。
见了他第一句就问:“你怎么不戴面具”·慕临羡回答:“我戴着面具,只是你看不见·”·小七茫然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笑一个我看看。”
慕临羡便扯了扯嘴角,小七皱巴的小脸紧了紧,毫不客气的嫌弃:“好丑·”·嘴里说着丑,却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很笃信的说:“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们可以做朋友。
我叫简……七律,你可以叫我小七·”·“小七……”慕临羡叫了一声,恍惚听有人叫:“五哥·”·手好像被人握住,就像当年那样,冰凉,入骨。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慕临羡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点缝隙,眼神还未聚焦,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他勉强笑了笑,虚弱的说:“你怎么来了”·小七改坐为跪趴在床边,握着慕临羡的手,尽量伸长脖子把脸往前凑好让慕临羡看清楚,见慕临羡眼神恢复了清明,才回答:“忍不住,就来了。”
“怎么来的”慕临羡音色清冷,却也柔和至极··小七笑着说:“爷爷不拘着我了,只要不下山,我可以随意走动。”
慕临羡抬抬手,小七低头送到他手底下,慕临羡轻轻一抚,低声说:“真好,我也放心了·”说着又闭上了眼··看着慕临羡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小七眼中不忍,不知不觉- shi -了眼眶,眼睛却眨也不眨的望着,看着看着鼻头一酸,带着低低的鼻音,不舍的开口:“五哥,你睡吧,我看着你。”
不知慕临羡听到没有,就那样闭着眼,容颜恬静··小七却觉得握在手中的手渐渐没了生气,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小七抬手抹了一把,把慕临羡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经过三天三夜对比,结果出来了,无疑还是失败··小七睡了一大觉,醒来后便从鹿钦原那里听来消息,他无比得意的笑着:“只要实验对象是我,他们的结果永远都是失败。”
鹿钦原对慕临羡的离去感到伤心,此时见小七竟然可以没心没肺的笑出来,即觉得刺眼又觉得痛心,呵斥道:“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小七一愣,还是笑:“阿鹿,你吓不到我,我不怕你。”
鹿钦原把他搂到怀里,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痛··小七不屈不挠的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常常偷减药量,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们怎么能成功”·鹿钦原嗯嗯的点头,不想多说一句话。
小七情绪忽然低迷起来:“阿鹿,我是不是很没用,拿自己当筹码,重伤的是自己,最后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别说了·”鹿钦原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慕临羡离去后,小七长睡两天两夜醒来后多了个嗜睡的毛病,常常一睡便是一天,仿佛进入冬眠状态··司城正理说:“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只能通过睡眠降低承受度来延长生命。
他想睡就让他睡,别打扰他·”·鹿钦原说:“他会死的·”·司城正理笑:“早就知道的事还用你说,再说,能睡梦中死去,也是他的福气。”
鹿钦原不管,总在饭点时晃醒小七,拿了吃的一点一点喂他,小七勉强吃两口,倒头就睡,鹿钦原再晃,他就求饶:“五哥,别闹,困”·刹那间,鹿钦原感觉仿佛有一把刀子穿心而过,再次把小七晃醒,强迫他看着自己:“我是谁看准再说我是谁”·小七被吼得睡意走了大半,迷迷瞪瞪打量半天,揉着眼睛说:“阿鹿好凶……”·鹿钦原这才满意的放他继续睡,只要小七认错了人,鹿钦原便固执的把人叫醒,认清谁是谁才算。
司城正理对他这种做法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加阻拦,他再也不吼小七,总是轻声细语··有时正给小七检查,小七就醒了,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就张口得罪人:“大哥,你来看我了。”
“我是二哥·”对着这样的小七,司城正理也不敢用吼的,生怕把小七那虚弱的三魂七魄给吓散了··“不对,”小七却坚持己见:“二哥才不会这么说话,二哥可凶了。”
司城正理想发脾气,忍了忍,耐下心来承认:“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跟你计较·”·小七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沉越来越长,无论鹿钦原怎么揺都揺不醒,鹿钦原常常半夜惊醒,伸手探小七鼻息,还有气,放了心躺下,没一会儿再探一次。
这天小七醒过来,忽然对鹿钦原说:“阿鹿,我不想睡·”·看了眼外面,又说:“抱我去晒晒太阳吧,我走不动·”·鹿钦原把小七抱到塌上,拉了小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小七微闭着眼,断断续和鹿钦原说话。
“今天是七夕节,我们得过·”·鹿钦原一只手摩挲着小七的一巴,轻轻嗯了声··小七问:“你没话跟我说吗”·“没有,”鹿钦原低声闷笑:“我哪敢骗你。”
小七也笑:“你骗我我也信·”·鹿钦原摇了摇头,没说话··醒过这次后,小七一直睡了一周,无论鹿钦原怎么揺小七再没醒过来,直到七月十五那天,天刚亮,还蒙了一层灰色,忽然听到小七的声音:“阿鹿,太阳要出来了。”
鹿钦原一直没睡,立刻问:“想看日出”·小七嗯了声,说:“招摇山的日出最好看了,我陪你看一次·”·鹿钦原应一声好,用被子裹了小七抱到外面塌上,小七窝在鹿钦原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脸释然与安然。
今天恰巧是- yin -天,太阳不仅出来的慢且乌蒙蒙的··小七仿佛没看到,问鹿钦原:“好看吗”·鹿钦原点头:“好看。”
小七便心满意足,好像没了力气一样软在鹿钦原怀里,细细喘匀了气,忽然叫:“阿鹿”声音蓦的低下来,过了许久才听到微弱呢喃:“……对不起。”
鹿钦原一愣,一手捂住脸,静默良久,忽然有泪水从他指间溢出来,一滴滴,像折翅的蝴蝶扑棱着翅膀,一颗接一颗落在小七的脸上··小七和闵初没有半分相像,当初小七能够吸引他,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所以,没有谁欠谁,没有谁对谁错,没有相爱,自然没有相负,更谈不到相恨··这句对不起,更不是他鹿钦原想要的··第54章 第054章 回家·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见惯了生死的司城正理得知小七已去的消息,沉默了片刻,轻叹口气:“也好,百鬼庆生,百鬼送行·”·七月十五是小七的生日,司城正理手上拿的是送给小七的生辰贺礼,他随手一扔,用不到了。
当天,鹿钦原给小七换了衣裳,抱到架在院子里的火床上,火床上早已躺了慕临羡,鹿钦原把小七放在慕临羡身边,然后一把火,来去干净··司城厚载一瞬间老了二十岁,他的背佝偻着再也挺不直,握拐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司城独玉疯癫着在火堆面前又哭又笑:“我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啊,阿默啊阿默啊,我到底为了什么”·司城正哲带着钟吾芮走来,微微遗憾:“我来晚了。”
钟吾芮还是面色冷漠,眼圈却红了·司城正哲悄悄握了他手一下,转头对司城厚载说:“小七不在,这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一把火烧了吧·”·他的话不是随口说说,立即有人开始往外赶人,有人开始往地上建筑物上浇汽油。
挨着火堆近的一下子燃烧起来,顺着汽油一直烧过去··司城厚载声音苍老喑哑:“烧了好,干净·”·梦,也醒了··可犯下的过错再无法弥补和掩盖。
这段山中岁月仿佛过了数年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鹿钦原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却被司城正哲拦住:“你也不想想,你一个人在仇家活到现在的原因,来吧,见见你恩人。”
下了山,回到司城正哲的别墅,来不及休息便被司城正哲带去了后院,刚进后院便听到一阵二胡声,应景的很,是很悲伤的《二泉映月》···走的近了才看清拉二胡的人,穿一件白色衬衫,五官英俊雅润,一身淡泊包容气度,仿佛闲云野鹤,察觉到人来,他停下拉二胡,偏头看过来,目光直落在鹿钦原身上:“师兄,久仰。”
这人身边还坐着一人,模样精致小巧,气质清贵,沉醉在二胡声里,才回过神,抬手抹了下眼角,抬眼也看了过来··司城正哲指指拉二胡的介绍:“这是顾言,”又指指后者:“正理家的,厉清宁,小明星。”
鹿钦原眉毛一拧:“你就是顾言·”·顾言好脾气的说:“师兄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闵初师傅当初教我的时候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第一个徒弟,要我见了你记得喊师兄。”
放下手中的二胡,优雅起身漫步行来,从容不迫,淡然自若,举止雍容随意,却不失高贵气度··他目光在鹿钦原身上放肆打量,最终下了定语:“不过你看着更像孽徒。”
鹿钦原淡定回击:“阿初却爱惨了我这个孽徒·”·顾言无言以对,朝司城正哲挥手:“走了,没趣儿·”回头对厉清宁说:“改明儿我让人接你去我那儿,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厉清宁面上看不出什么,眼睛却一亮,一点头:“好·”·司城正哲便摇头,一伸手握住钟吾芮的手,见钟吾芮看过来,便微微一笑··鹿钦原再也不想留在这里哪怕一秒钟,当天坐上司城正哲安排的车回上泽市。
到上泽市已是晚上,鹿钦原身心俱疲,找了家饭店开了房倒头就睡,梦见自己年轻那会儿不懂事,抓着闵初的手无理取闹,被闵初一顿暴揍,下死手的揍,自己哭的眼泪横流,无赖似的抱着闵初的腿嚷:“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松手”·梦到这里,鹿钦原忽然就醒了,后来闵初怎么回应他的,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让人来接,鹿钦原打了个车直接回兰苑··安遇坐在门前训练小黑獒在扑咬一个布娃娃·把布娃娃往地上一扔,喊一声:“森格”小黑獒立刻扑上去,凶狠的对着布娃娃又撕又咬,只是一嘴小奶牙又软又小,咬不动,喉咙里的呜呜声便越大,如闷雷滚滚。
森格是安遇给改的名字,来西那个名字弱爆了,又土又没气质··安遇特地拿了鹿钦原穿过得衣服给森格闻过,然后塞进布娃娃里,让它记住这个味道,训练它闻到这个味道的主人扑上去咬就是。
森格不像一般家养犬类那般讨好主人,只会一心一意执行主人的命令··安遇对森格这一点十分骄傲,除了他的命令,森格谁都不听,对谁都是冷眼相待,当然对待他也没多么热情,但忠诚。
正在撕咬的森格忽然丢下布娃娃,低声咆哮着跑了出去,安遇立刻回过神,叫了声:“森格”·追出去便见鹿钦原站在门前,森格咬着他的裤脚凶狠的又撕又咬,鹿钦原站那儿不动,只是问:“它为什么咬我”·安遇看着孤身回来的鹿钦原,望了望他身后:“小七呢”·鹿钦原面色一沉:“走了。”
去时一双人,归来独一人··鹿钦原径自进卧室继续补觉,一直在做梦,·一会儿是闵初,胸口被血染的通红,眼睛也红红的,哭着说:“我不想死……”·他从没见闵初哭过,即使两人死别前,闵初都是笑着嘲笑他的。
一会儿是小七,身后是一池艳如焰火的睡莲,那睡莲却妖气的很,眨眼成了曼珠沙华,在小七身后张扬飞舞,小七一直笑,眼泪也一直流,就是不说话·让他离开,问他话,他也不理会。
鹿钦原急得抓耳挠心,眼睛被曼珠沙华映染成红色··又梦到许多,乱七八糟,像在梦里过了一辈子,醒过来太阳- xue -一阵疼,想想梦见了什么,却一件也记不起,只记得挺乱。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沙棠见到下楼的鹿钦原,嘴巴张大能塞下颗鸡蛋:“鹿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鹿钦原揉着太阳- xue -皱眉,语气不耐:“问那么多,先给我整点吃的。”
沙棠哦哦的应着,脚下擦风去了厨房,非常速度的下了一碗馄饨,不好意思的说:“不知道您回来,没留饭·”意思是你先凑合着吃,不给开小灶了。
鹿钦原舀了颗馄饨送嘴里,皮薄馅多味鲜美,的确也能凑合,没再说话,吃到一半抬手一看腕表,已是下午三点钟··鹿钦原问:“其他人呢”·沙棠正托着下巴看鹿钦原吃馄饨,听了便说:“小白感冒,朱厌在照顾,秀秀去找程少爷,好几天没见人了。”
鹿钦原皱眉:“很严重”·沙棠说:“小毛病,不过得养两天·”·鹿钦原便没说什么,吃完馄饨去院子里散步,视线却不由自主的搜寻某个身影,却空无一人,一直到了花园里,视线里终于多出了一道他希望在但又不是原先那人的身影。
安遇坐在花架下的椅子里,趴在桌子上,眼睛望着面前一池荷花,眉头微微蹙着,一脸- yin -郁··鹿钦原在他对面坐下:“你呢,怎么一脸不高兴·”·安遇瞥着眼看他,无奈道:“说好朱厌陪我回家,小白又病了。”
鹿钦原不明白:“怎么是朱厌,回家还要外人陪着”他眯着眼看天上的太阳,果然还是上泽的太阳看着顺眼··安遇解释:“我当初对家里说找了个黑社会老大,这次回去得带着,不然会挨揍。”
鹿钦原自我推荐:“看我行吗”·安遇盯着鹿钦原上下左右的打量,实在没别的人选,勉为其难的应:“凑合吧·”·鹿钦原便笑了,问时间,安遇说:“过两天吧,我再想想。”
第二天鹿钦原去医院探望白泽,朱厌正坐在床边给他剥橘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白泽气色上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他没有进去,站在病房外看了一眼就走了。
出了医院就打电话,知会白泽一声,他来过了,也让他放心··鹿钦原顺道去了趟公司,不顾能把叶醒埋了的工作,点个卯就走,叶醒直笑:“鹿爷拉的一手好仇恨,临走还要耍贱。”
贱这个字让他想到了鹿青霜,他早就撤去了对鹿青霜的控制,但他的信息基本还是知道的,听说毒还没戒掉,时不时就发疯,挺惨··朱厌直接住在了医院,安遇仅存的希望破灭,便带了鹿钦原回家。
安遇老家在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的工人,生活不能说十分富足,却也富裕··安遇是家里独苗,他喜欢男人,老安家到他这里算是绝了户··传承香火并未根深蒂固,但安遇仍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没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没有在父母身边尽孝反带累他们为自己- cao -心生气。
站在门前,安遇抬起的手放在门铃上,却没有勇气按下去,正在踌躇时,一只手掌压下来,门铃丁玲丁玲响起来,屋里很快传来应声:“谁呀”·声音是中年女- xing -的声音,带着一点乡音,安遇一听,眼眶顿时就红了。
门打开,隔着防盗门,看到里面站着的中年妇女,安遇低低的叫了声:“妈……”·安母好半天没说话,不开门也不动,安遇在心里后悔,果然不该回来吗突然听安母哽着嗓子埋怨:“你还认得家门”·进了门,安母就一直盯着鹿钦原看,在门外时看不清,现在再细看,用句电视上看到的词说,龙章凤姿,再看看自己儿子,简单朴素,说白点儿,土。
看上娃娃什么呢安母百思不得其解,眼睛就没从鹿钦原身上挪开,安遇都觉得不好意了,安母仍旧一个劲盯着不放··鹿钦原仿佛不觉,喝着茶任安母打量,安母- xing -格直爽,憋不住事儿的人,终于忍不住问:“你看上我家娃娃什么了你看他,要什么没什么,跟你没法比。”
“妈”安遇不满,有这么糟践自己儿子的嘛,尤其那个称呼,娃娃他转眼去看鹿钦原,就见鹿钦原笑的正大光明,还问安母:“安遇小名叫娃娃”·安母说:“他小时候长得好看,大了就不行了。”
被别人家孩子打击到,安母越看安遇越觉得自家孩子配不上别人家孩子··鹿钦原好笑的看一眼安遇,不算夸奖的应承:“我觉得还好·”·安母还想说两句,卧室里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安母立刻起身去了卧室,安遇一脸惊异,谁家孩子·第55章 第055章 结局·安母很快抱出来一个小孩,一边哄着坐回到沙发上,拿了奶瓶给安遇:“兑点温水去。”
安遇张了张嘴,拿过奶瓶去厨房兑了温水回来,安母接过来塞小孩手里:“岁岁,喝水·”·小孩已经两岁,被安母一哄就不哭了,泪水汪汪的抱着奶瓶喝水,眼睛盯着安遇骨碌碌乱转,不哭不闹特别听话。
安母继续刚才的谈话,问鹿钦原:“你叫什么名字”·鹿钦原笑笑:“鹿钦原·”·安母哦了声,拿掉小孩手里的奶瓶,指着安遇说:“叫哥哥。”
安遇怔愣在当场,像被一道雷劈中一般,那小孩倒也听话,甜甜脆脆的冲安遇就喊:“哥哥,哥哥……”喊完不知道开心什么,咯咯的笑。
“妈这……”安遇混乱的组织不起语言:“……什么时候的事”·“总不能一辈子不让你进家门,你不愿意生,我们还能生,就生一个,等我们都走了,你还能有个依靠。”
安母指着小孩说:“叫安随,是个男娃·”却不免有几分失望:“女孩就好了,也不用担心跟你似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安遇已经说不出话来,眼圈一直是红的,安母转头又去跟鹿钦原说话:“你是做什么的”·鹿钦原说:“做了点生意,勉强能挣点钱。”
·“不是黑社会”安母还记得安遇说的,找了个黑社会老大,鹿钦原点头:“是,正在洗白·”·安母一听他说是,心里一紧,又听他说在洗白,放下点心来,劝道:“那犯法的事还是别做,能出来就出来,过日子就是安安稳稳的,人平平安安的,还图什么呢。”
鹿钦原笑着应和:“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不是一个人了·”·这话说的有点别扭,安遇忍不住看向鹿钦原,听着就跟真的似的··鹿钦原笑着回望他,眼底一片坦然。
安父晚上才回来,看了眼安遇只说了句:“好·”倒是对鹿钦原多说了两句:“我看你是有本事的,不知道看上安安什么,但既然你肯跟安安回来说明你们之间有感情,以后安安过得不好,我就找你。”
鹿钦原谦逊的说:“是,伯父,我叫鹿钦原·”·回家的路意外的顺畅,安家父母认为他们是一对,晚上自然给他们安排到了一间房里··安遇觉得这一天好像做梦一样,打死他都想不到,父母为了他竟然又要了个孩子。
那时他是被父母打出门的,母亲尤其狠,每一下打在身上骨头都疼··安遇胡思乱想了一堆,忽然觉得身体有一丝异样,他推了躺在旁边的鹿钦原一把:“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鹿钦原一天下来都装作花瓶,偶尔开口糊弄两句,但也是相当累的,已经有了几分睡意,被安遇一推,马上醒了:“哪里不对劲”·安遇咬着牙难以启齿,身体里的异样却越来越清晰,忍耐一会儿,才小声问:“你热不热”·鹿钦原不算情场高手,但好歹经历了两段感情,自己手底下又开着那样的会所,这句话的意思他是明白的,只不过从安遇嘴里说出来就太奇怪了,他睁开眼扭头来看安遇。
安遇脸上耳朵都红彤彤的,低着头在努力压抑,他卧室里没有卫生间,家里只有一个公用的,父母还在客厅里哄自己的小弟弟·让他去卫生间解决,他宁可把自己憋死在自己卧室里。
鹿钦原看他忍得辛苦,好心建议:“忍着干什么,解决出来不就好了·”·“滚”安遇忍得辛苦,脾气就格外不受控制,他还不知道解决出来,可当着一个外人的面,你让他脸往哪儿摆。
鹿钦原最近感情受挫,一直处在低迷期,所以脾气才有所收敛,收敛不代表他就改了,所以安遇那个滚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盛放鹿钦原所有坏脾气的潘多拉宝盒··安遇正和身体里的热情苦苦奋斗,冷不防一只手搭在腰上,他心神俱颤,抖着嗓子问:“你,手往哪儿搁”·鹿钦原只回答了一个字:“滚。”
便和安遇滚到了一起··安遇不敢大声,鹿钦原却无所顾忌,这摆明了就是安家父母为了确认他们的关系才给安遇下的药,可安家父母忽略了另一个可能,他们俩要不是一对呢·这都没什么关系了,即使不是一对,也已经滚到了一起,安遇被鹿钦原折腾到哭,也不知安家父母从哪儿弄的药,烈到极点,后半夜药效才消。
安遇头闷在被子里,也不知睡着醒着,鹿钦原半躺着,一手摸着安遇的头发玩,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柔顺了打乱再柔顺,反复玩,也不腻··安遇抬手扒拉开鹿钦原的手,鹿钦原挪开一会儿又贴上来继续揉。
两个人既然发生了关系就不能当做没发生,鹿钦原承认目前对安遇没什么感情,但也绝不讨厌,是可以试着一起生活的人··他们都曾深爱过,一个至情,一个至伤,却都刻骨铭心,恐怕以后都不可能再遇到心动至斯的人。
如此,他们俩却正好是一对,彼此都不会渴望至情至爱,平平淡淡才能细水长流··鹿钦原想清楚了,在安遇头上使劲揉两下,说:“跟着我吧,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安遇猛的抬起头来,一整张脸都憋的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红着眼睛说:“你别逗我,我不是玩不起的人,不用你负责·”·鹿钦原伸手拨开挡着他眼睛的头发:“我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安遇一副看人渣的表情,鹿钦原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我只是想找一个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无关感情·我觉得你很合适·”·“让我想想。”
安遇一脑袋砸回枕头··第二天起的晚了些,安遇走出卧室时安母的眼神仿佛探照灯打在他身上,让他无处遁逃,别扭尴尬至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安母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来安遇是下面那位,两个人关系是真的,再看两人神色,习以为常,心里没有了期待,也放下了心。
安父一早就去上班,丝毫没有为儿子请假破例的意思,安母也很忙,吃完饭就赶安遇走,让他以后记得常回来就行,她现在忙的很,没时间管他··鹿钦原去开车,安遇揉着还酸痛的腰,站在楼下欲哭无泪。
他怎么成了泼出去的水了呢·“娃娃”身后有人叫他,安遇转身看着来人一瞬间愣在那里,来人还如以往英俊挺拔,眉目还是往日那样温和,一点没变。
“真的是你”来人就是安遇的竹马,至今都忘不了的至爱,玉在山,他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直到那人走到跟前,安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也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玉在山上下打量他:“你找到伴儿了吗”感受到安遇谴责的眼神,忙又笑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过的很好,也希望你能过的好。”
安遇闭着嘴巴不开口,又听玉在山说:“我不是炫耀的意思,都怪我招惹你,又不能一直护着你,我不是求你原谅,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歉意·”·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那时候你也不好过,你不是都气得要杀了我吗”当时那部小黄片安遇传给了他们共同认识的所有人和他的所有亲戚朋友合作伙伴,给他带来的是灭顶之灾,正值事业上升期,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还要面临亲戚朋友的质问鄙夷,玉在山能爬起来,就这份毅力安遇是服气的。
玉在山笑笑:“年轻,做事不知轻重,也怪我没跟你坦白·”·一辆车停在两人身边,安遇走上前敲敲车窗,车窗降下,露出鹿钦原的脸,安遇对玉在山说:“这是我男朋友,黑社会老大。”
·玉在山忍俊不禁:“真找了个黑社会,我以为你说笑的·”·安遇此时心境变了,面对玉在山没了那种不可饶恕的愤怒,轻松道:“我也过的很好,你放心。”
说完摆摆手钻进车里··鹿钦原发动车子,瞥他一眼:“刚才说的是真的”·“我想了想,不能就白白给你睡了·”安遇半是开玩笑的说。
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因为曾经拥有过最完美的爱情,不会再向彼此要求苛刻的完美,才不会让他们的感情窒息··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习惯是最致命的依赖,时间是爱情有无的检验。
以后好不好,谁知道呢,好不好,有个伴儿总是好的··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结束,本想再拖个几章,发现没啥可写的,与其写拖拉情节干脆完结·正文中有交待不清的会在番外补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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