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乐团 by 无花果子

分类: 热文
紫罗兰乐团 by 无花果子
文案:·一句话简介:·某位不知名吟游诗人与他的流浪乐团的游记··不是什么正经冒险文,稍微偏群像,但诗人是绝对主角√·诗人先生:我应该阻止我的鼓手在旅行途中随地乱捡小动物,尤其是年轻活泼的雄- xing -犬类。
主cp是到处浪的美妆博主诗人和他的犬系小男友,年下,大概是个单元轻喜剧··作品标签:欧风 年下 架空·第1章 布蕾妮的项链·一·亚索城的这一夜很不平静。
城内灯火通明,两队全副武装的卫兵骑着马从街上跑过,武装过的马蹄踏在雨后的石板路上,溅起的泥水打- shi -了妇女们的裙角··她们在围裙上擦着- shi -漉漉的手,聚在家门前交头接耳。
“这又是怎么了”·“听说好像是城主佩剑上的宝石被偷了·”·“哎,我听说的是布蕾妮小姐在今晚的宴会上被非礼了”·“天哪,布蕾妮小姐那位被誉为亚索瑰宝的布蕾妮小姐”·“城主把布蕾妮小姐宝贝一样护在家里,怎么会”·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正热烈,突然又有新人加入话题,带来了更出人意料的消息。
“不不不,我听说啊,布蕾妮小姐被掳走了”·……·“这是我们今年第几次逃出城了”城墙下的黑暗中,有人粗声粗气地问。
“第五次,”另一个黑影抱怨道,“都怪你,为什么要去动城主的佩剑”·“明明是你去勾搭人家的女儿”·“马上就要被追上了,你们还要继续浪费时间”一个女声打断了他们毫无意义的争吵。
男人们只好悻悻地闭了嘴,跟上她的脚步,从事先挖好的暗道里抄近路离开··布蕾妮的项链·一·这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亚索城一年一度的丰收节在夏末残留的热度里迎来了开端,街上随处可见挎着篮子的妇女,她们朝路过的每一个人送出鲜花和自家新做的点心,用丰收的喜悦和热情对待所有邻居和远道而来的客人。
城里有丰收节的音乐会,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吸引不少吟游诗人来交流音乐·他们聚集在中央广场上,无论是喷泉边还是空地上,都有发色各异、肤色各异、长相各异的异乡人。
各色音乐从他们的乐器上流泻而出,在伴奏中有男人高亢辽阔的歌声,也有女人柔美动人的吟唱,他们聚集在一起,虽然演唱的是不同的曲目,却奇异地形成了一支和谐的乐章。
在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流浪者组成的乐团··他们有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会演奏一种或几种乐器,为首的那个还有一把让人羡慕的好嗓子·那是个红色长发的年轻男人,长了一张精致的脸,有漂亮的蓝眼睛和白皙的皮肤,穿着一件颜色和式样都很普通的袍子,却有一把比在场多数女- xing -都动人的嗓子和精湛的演奏技巧。
他就坐在喷泉旁,半闭着眼睛轻轻弹唱,声音奇异地能传出很远,在同伴们的伴奏下唱出一支流传很广的《夜莺》··广场上的人很多,但半个上午过去后,人群逐渐朝这个流浪者乐团聚拢过来,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包围圈。
红发诗人还在唱歌,只是从有歌词的曲子换成了语意不明的轻声哼唱,像午后的春风吹过大地,又像夜里拂过树梢的轻风·他的同伴吹着风笛为他伴奏,为这支不知名的曲子增添不少独特的风情。
渐渐地,广场上的热闹和喧哗平息不少,唯有他恍若未觉,连风笛声都停了,仍然自顾自地哼着歌··有人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好像不想打断他的吟唱。
可他恰好结束了这一节,睁眼笑了笑,声音温和动听,像林中涓涓流动的小溪:“日安,先生·”·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睁眼,站在他面前的卫兵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连忙问了好,又说:“这位先生,城主想邀请您和您的乐团到家里做客。”
“做客”诗人身后抱着小鼓的女人问··她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编成粗辫子的黑色长发一直垂到腰下,有一双锐利的琥珀色眼睛,像某种等待猎杀时机的猛禽。
年轻的卫兵看她一眼就被气势压得扭转了目光,解释道:“城主大人听说你们的演奏很精彩,想请你们参加布蕾妮小姐的生日宴会,为她的十六岁生日表演一首曲子·”·他话音未落,聚在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女鼓手回头和其他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在诗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抬头看了卫兵一眼··她的眼睛确实与众不同,却在这一眼后迅速收起了这份异常,变得柔和起来。
诗人没说什么,放下琴站起身,朝卫兵笑了笑··“谢谢城主大人的邀请,”他说,“我们一定准时到·”·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笑脸,卫兵又是一晃神,恍恍惚惚地提醒道:“我要记下你们的名字,回去向城主汇报……”·“哦,这个啊。”
诗人又笑了笑,回头看了一圈,慢悠悠地报名字,“我们是紫罗兰乐团·”·他话音未落,旁边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就“啧”一声扭过了脸。
“城主想要知道你们所有人……”·“我们都是流浪者,没有名字·”他柔声道,“即使有,城主大人拿着这些名字去查,也找不到我们。
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有查到过什么”·卫兵下意识地摇头,又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好,于是正色道:“这是城主的命令·”··“那就把我的话带给城主大人,有劳了。”
被他笑得晕乎乎的,卫兵点点头,带着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恍惚着走了··诗人又带着歉意朝围观群众们笑了笑,抱着琴重新坐下,开始演奏下一支曲子。
“你不该答应的·”喧闹中,坐在他身后的男人说··“有什么关系”红头发的诗人停下弹琴的手,回头看他一眼,“听说城主的女儿是这一带最负盛名的美人,看看也好。”
“看就算了,你别爬上亚索小姐的床,”脸上有刀疤的风笛手没好气地数落他··诗人的眼珠转了转,低声叫他:“霍奇·”·“啊”·“我听说,城主的宝剑上有颗百年难得一遇的红宝石。”
矮小精悍的男人眼睛亮了起来··布蕾妮小姐的生日宴会在两天后如期到来,维奥列特一行人被从旅馆接到了城主家里,带着各自的乐器,也换上了城主派人送来的衣服。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走在前面的红发诗人,他穿了一身精致的绣花袍子,红色长发用缎带系在颈后,露出俊秀的脸来·他笑容优雅又迷人,一路向所有看他的人微笑,像个漂亮的年轻贵族。
跟在他身后的女鼓手把鼓背在背上,黑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简单又不失得体的礼服长裙恰好衬出她高挑健康的身材——与在场的绅士们相仿的身高并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美得特别。
“佩特拉,大家都在看你·”和她并肩走着,诗人小声调笑道··女鼓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毫不手软地掐了他一把,脸上没什么表情:“管好你自己,别到处惹事。”
诗人低低笑了两声,朝旁边偷看他的两位小姐眨了眨眼··女孩们举起羽扇挡住泛红的小脸,边窃窃私语边露出眼睛继续看他,像一群叽叽喳喳说悄悄话的小鸟。
“是那位英俊的诗人先生”·“应该是,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城里有这样的乐师”·“瞧他的手,可真好看。”
女孩们心思各异地上下打量着诗人的侧脸,最后不约而同地咯咯笑起来··她们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盯着诗人看,殊不知诗人也正将她们当作闲聊话题,和同伴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
“像一窝小母鸡·”霍奇的比喻很有特色··佩特拉皱了皱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替她开了口:“你这样不太礼貌,霍奇。”
霍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见他消停了,男人又转向正朝太太小姐们暗送秋波的诗人,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维奥列特·”·“嗯”诗人随意地应了一声。
“你也收敛一点,别像只到处招摇的孔雀·别忘了我们上次是怎么从塞勒斯坦逃出来的·”·他说得不太客气,但不这么说维奥列特也不会当回事。
果然,诗人回忆一下自己上次灰头土脸从墙洞里钻出来的样子,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僵,无声地点头··他想起那件事就浑身鸡皮疙瘩,目光不自在地四处游移,俨然一副要知错就改的样子。
伯尔金斯还没来得及把心放回肚子里,下一秒,维奥列特发现了一个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姑娘,眼睛突然亮起来··那是位很漂亮的年轻小姐,和屋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有漂亮的绿眼睛和浅色长发,穿着一条和眼睛颜色一样的绿绸缎裙子,皮肤像蛋糕上涂抹的奶油一样白皙柔嫩,气质非常柔和。
她跟在城主身后走进来,似乎察觉到维奥列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们微笑··维奥列特一点也不尴尬,等她主动拎着裙摆走过来,才绅士地摘下手套握住她的手:“布蕾妮小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让人惊艳,能见到您真是我们的荣幸。”
布蕾妮·亚索的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眼里是温柔大方的笑意:“我也很荣幸,父亲居然为我请来了城里最有名气的乐团·”·“谢谢你们能为我而来。”
她微笑着说··是不是为她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佩特拉和伯尔金斯对视一眼,霍奇没当回事,只有维奥列特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能在您的生日会上演奏也是我们的荣幸。”
布蕾妮脸上笑意不减,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神专注地望着维奥列特:“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期待各位的演奏了”·“当然,希望您能喜欢我们的表演。”
诗人也回给她一个微笑··他们得到了在宴会开场演奏的机会,颇像那么回事地上了台,依次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维奥列特坐在右边的椅子上,抱着琴朝下面的布蕾妮笑了笑。
红头发在亚索和周边城市很少见,他的红头发和蓝眼睛都显得很特别,在人群中已经显得很亮眼,更别说在这小小的舞台上·维奥列特低头调试好琴弦,向观众们微一颔首,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弦上。
他用的是一把改良过的曼陀林(*注),体积不大,比起常见的鲁特琴显得娇小而精致,连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能单手抱住·诗人轻松抱着这把琴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拨弦弹了几下,悦耳的声音从琴弦上流泻而出。
“为布蕾妮小姐和大家带来我们改良过的《希尔斯提的夜莺》·”维奥列特柔声说··*注:·曼陀林(mandolin)是一种小型的弦乐器,形状与鲁特琴相似,演奏时一般采用塑料拨片拨动琴弦发声。
梨形的琴身上有龟甲状的花纹,弧形的背版则由若干音梁支撑·一般它有四根或四组弦,调弦与小提琴一致·它是鲁特琴的变体,最初是在18世纪由16世纪的小竖琴曼朵拉演变而成。
(from百度百科)·它诞生的年代比较晚,现在还在流传使用,是我觉得很美的乐器·文里用这个名字其实是有点超前的,在这里注明一下以免误会···以及文中写到的《希尔斯提的夜莺》这支曲子出自我以前写的《献给维克多先生的小夜曲》,这里拿来用了一下,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另一种口味的诗人(x·第2章 布蕾妮的项链·二·《夜莺》最为人熟知的除了它的动听,还有一个和曲子本身一起流传很久的逸闻。
它是一首小夜曲,传说是创作它的维克多先生写给自己爱人的情歌,多年来被无数人当作求爱之曲演奏过·在城主最喜爱的女儿生日时当众演奏这支曲子,显然不太合适。
可维奥列特坐在椅子上弹琴的模样非常闲适,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连看起来有些轻佻的红发都像温柔的阳光,至于嘴角那抹有些过分迷人的微笑,则像在撩动别人的心。
曼陀林通常用于独奏,但他让同伴们的演奏很好地融入了主旋律,优美婉转的曲子在他的改动下显得更为轻快,整支曲子和谐又丰富,听起来比流传最广的独奏版更有意思。
诗人在合奏中无疑扮演着核心角色,曼陀林轻快悦耳的声音像把珍珠串成项链的金丝,将风笛、手鼓和口琴的伴奏连在一起,形成以他为绝对中心的乐曲··诗人轻轻哼唱,歌词是陌生的语言,由他唱出来却并不突兀,显得神秘而动人。
他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条随意地踏在椅子的横杆上,唱到高潮时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帘幕一样遮住了那双含情脉脉的蓝眼睛··“布蕾妮,”一位穿着蓝色丝绒裙子的小姐在羽扇遮挡下和城主千金闲聊,“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语言,也没听过这样的《夜莺》。”
“是不是很棒”布蕾妮的绿眼睛里充满憧憬和笑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在广场上听过他们的演奏,很有趣,很……自由。”
“自由”·“像荒野上吹过的风,自由而欢快,不是吗”·蓝裙子小姐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太理解她形容的“自由”,但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布蕾妮才是今天的主角,她对流浪乐团作出的评价,其实就是乐团坐在这里的原因··她的目光终于从诗人身上挪开,随着轻快的鼓声落在了乐团里唯一的女- xing -身上。
女鼓手坐在诗人身后,她的长相不算精致,甚至有些风沙磨砺的粗犷,气质却像悬崖边岩石上开的花,冷漠中带着一点凛冽的冶艳·她靠在椅背上用手鼓为诗人伴奏,长而宽的裙摆散在脚下,露出她腿上神秘的刺青,一直蔓延到裙摆分叉上看不见的地方。
亚索没有这样的习俗,人们以白皙光滑的皮肤为美,城里没有一个年轻姑娘能在身上刺东西·可这个女鼓手的皮肤既不光滑也不白皙,还在腿上刺满了奇怪的花朵和纹路,却有种神秘而吸引人的美。
她是城中除布蕾妮外最美的女人,父亲是城主的秘书官,有令人艳羡的家世和娇美的容貌·可她看着这个把礼服裙穿得过分随意的女鼓手,居然无端有些羡慕··像布蕾妮说的,比她们的精致打扮和良好家世,对方有自由。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女鼓手抬眼看她,见她慌乱地把脸藏在羽扇之后,勾起嘴角笑了笑·下一秒,她的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而欢快,像是奔腾的马蹄,又像是窗外的雨声,和变调的琴声形成让人难以置信的和谐。
她的手臂有恰到好处的肌肉,敲鼓时露出的线条优美而健康,动作并不规范,鼓声却很好地中和了琴声变调的突兀··她躲在扇面后把视线移向其他人,但音乐在一个高潮后戛然而止,没有继续下去。
包括正在跟商人谈话的城主本人也望向流浪乐团所在的小舞台,与此同时,诗人举起拨弦的手,手上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银色戒指··“向维克多先生致敬·”他收回手,向在场的贵宾们行礼。
他话音刚落,舞台周围的花丛突然炸开,浓烟从爆炸的位置弥漫开来·有人高声呼救,有人在烟雾里安抚所有人,还有人已经夺路而逃,刚刚还沉浸在音乐中的人群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骚动陷入了混乱。
蓝裙子小姐转身想找布蕾妮,却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望着舞台的目光满是笑意和仰慕··“真有趣的戏法·”她笑着说··蓝裙子小姐怔了怔,循着她的目光往台上看。
烟雾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宾客们还没来得及开始逃跑时就已经逐渐消散,等有人指着舞台惊呼,他们才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爆炸··那只是诗人变的一个戏法,只是太过精妙,甚至都有些像魔法了。
可像他们这样的流浪者怎么可能会用魔法那必然是个熟练的戏法··他们迟疑着停下脚步,发现那漂亮的红发诗人已经从舞台上跳下,正朝人群走来。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只有一个穿绿裙子的身影站在原地,没因为他的接近而挪动自己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布蕾妮小姐任由他在自己面前停下,然后向自己伸出右手。
诗人在向她邀舞··她眨了眨眼,像个头一次跳舞的小姑娘,眼里浮现出再明显不过的惊喜,欣然将手搭在他的手上··“精彩的表演,谢谢你·”她和诗人一起步入舞池,左手隔着蕾丝手套轻轻搭在他肩上,“我父亲派人去邀请你们,是不是有些冒犯很抱歉,他坚持不让我自己去。”
“他是对的,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不应该亲自到广场上邀请我们·”诗人的手掌虚扶在她背上,避开了礼服背上的的裸露部分,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能为您献上一曲,是我最大的荣幸。”
布蕾妮笑起来:“你真会说话·”·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布蕾妮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紫罗兰香,她抬头看对方的脸,居然觉得自己有些被比下去了。
这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人有和流浪者身份毫不相称的白皙皮肤和俊秀五官,手指上除了弹琴磨出的茧也并不粗糙,整个人整洁得称得上完美,比起流浪者更像和她一样的贵族。
他跳舞的动作相当熟练,扶着她的手也很有礼貌——她见过不少趁跳舞时动手动脚的贵族,这一点上诗人甚至算是非常完美的舞伴···“你叫什么名字”她忍不住问。
“淑女不应该主动询问舞伴的姓名·”诗人握着她的手让她转圈,声音里有些笑意,“但既然您问了,我当然要如实相告——我是紫罗兰乐团的团长德维恩。”
在亚索周边地区流行的科博莱语中,德维恩是神秘的意思,他这么说当然不指望布蕾妮会相信,可那位美丽柔弱的小姐只眨了眨眼,夸赞道:“很有诗意的名字。”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维奥列特差点没反应过来,只好笑了笑,带着她又转了个圈,顺势踏向舞池的另一边··“猜猜他们在说什么”霍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风笛,踢了伯尔金斯的椅子一脚。
“这还有什么好猜的·”伯尔金斯并不好奇··霍奇撇撇嘴,正要对布蕾妮的样貌身段点评一番,刚才没参与谈话的佩特拉突然低声道:“闭嘴。”
佩特拉脾气不好,但也不会随便发脾气·霍奇抬起头,发现城主正端着酒杯朝这边来··“各位的演奏非常精彩,尤其是那位年轻的诗人——”城主笑着看了一眼舞池中的布蕾妮和维奥列特,“我许多年没见过这样出色的歌喉了,难怪我那任- xing -的小女儿非要让我请你们在今天表演。”
佩特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霍奇立刻接过话头跟他继续聊,伯尔金斯搭着她的肩膀回头假装一起收拾乐器,低声问:“怎么了”·“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佩特拉扭头看了看还在和布蕾妮跳舞的维奥列特,替这不靠谱的团长做了决定:“晚餐后我们就找借口走,到时再通知维奥列特·”·霍奇和城主谈了片刻,回来听说他们这个决定,不情不愿地把城主刚才的话转述了一遍,说:“他想邀请我们留下住几天,说不定我还能看到那把传说中镶满宝石的剑——”·“我们来历不明,他怎么可能把这种宝物给你看”佩特拉翻了个白眼,“他在怀疑我们,这是试探,明白吗”·“可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啊,维奥列特都快长在人家姑娘身上了。”
霍奇还在挣扎··“我们今晚就出城,给他留个标记,他出不来就留给城主做女婿吧·”伯尔金斯打趣道··佩特拉没理这句玩笑,因为维奥列特不可能出不来。
他精通各种堪比变脸的化妆术,能在几分钟内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这次来亚索前他也给大家都化了妆,连霍奇脸上的刀疤都是假的——真的刀疤在另一边,不知被维奥列特用什么东西遮住了。
这家伙几年来一直用各种伪装手法从他们招惹的人手下逃出来,论逃命手法可以说是他们这伙人里最强的一个,再说……那位布蕾妮小姐也不一定真的喜欢维奥列特。
她没说自己的这个想法,只是和伯尔金斯一起在宴会厅的出口留了一个隐蔽的标记,确保维奥列特出来时能看到·等维奥列特跟布蕾妮小姐跳完那支舞,已经找不到他们的人影了。
“怎么了”布蕾妮挽着他的手问··“没什么·”维奥列特笑了笑,风度翩翩又不失亲昵地替她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没想到两支舞的世界过得这么快,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当天晚上维奥列特没在布蕾妮小姐的房间里过夜,几乎在宴会散场时他就向那位美人告别了·他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走廊离开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布蕾妮小姐的那位蓝裙子闺蜜,“她”摇着羽扇从花园里走过时,还有完全没看出破绽的女侍朝她问好:“赛利亚小姐。”
“她”摆摆戴着丝绒手套的纤细手掌,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去,在门口卫兵的搀扶下上了在门口等待的马车··“小姐,现在回家吗”车夫问她。
“赛利亚”脸上有些绯红,显然是喝了酒,她随意点点头就进了车厢,关门后“刷”一声拉下了帘子··马车缓速前进着,片刻后车夫听见车厢里响起硬物碰撞声,疑惑地停下车来敲了敲门:“小姐”·没有人应和。
他猛地拉开车厢门,只见赛利亚从座位上滚了下来,睡得毫无知觉,额角有一处红肿,显然是摔下来时碰到的··车夫不敢碰她,只好重新关上车厢门,驾车迅速送她回家。
等马车驶远了,路边的小树林里有人探出头来,“她”和赛利亚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没穿那身蓝裙子,而是换上了一身束腰长袍·确认没人发现他以后,维奥列特笑了笑,在路边喷泉里洗掉了脸上的伪装。
水面上映出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赛利亚了,甚至也不像白天在布蕾妮小姐生日宴会上演奏的那位“德维恩”,皮肤非常白,但看起来毫无特色·他仔细洗干净属于“赛利亚”和“德维恩”的部分,又给自己换了新的妆容,大摇大摆地从大路上往城门走去。
“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霍奇躲在城门下的- yin -影里,见他变了一张认识的脸,受不了地叫道,“我才不要对着安格鲁那个倒胃口的蠢货的脸,你能不能做点好事”·“安格鲁好歹也是给我们的酒钱打过折的,你怎么这么嫌弃他”维奥列特把披散的头发束起来——它们已经被染成了深蜂蜜色,柔顺而且很有光泽,像刚被发油打理过一样油光水滑,霍奇看着它们有点作呕。
他对装无辜的诗人比了个粗鲁的手势,然后转过身往城外走:“好吧,至少你用的不是人油·”·维奥列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跟上了他的脚步··他们一前一后地出了城,卫兵仔细调查了他们的身份,但没能发现什么:安格鲁·昂斯,城里小玫瑰酒馆的老板,他和他的伙计总是在入夜后出城迎接载酒的牛车,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回来。
等那位酒馆老板和他的伙计走进郊外的黑暗里,卫兵们才回头盘查下一个人·夜里出城的人不多,这一位也是个熟人——在城主家里当厨娘的麦莉,她家住在郊外,也总是这个时候干完一天里最后的活,然后带着从厨房里打包的剩菜回家。
·一个卫兵朝她吹了声口哨,调戏道:“当心点,小麦莉,回家路上遇到狼就来找我们·”·麦莉愣了愣,裹紧身上的外套,挎着篮子低下头走了··“这小娘们今天居然没回嘴。”
卫兵们哄笑起来,等那娇小的身影也没入黑暗,他们之中才有人回过神来··“她家好像不在这个方向……”·“对,那边不是……”·他们突然发现,“麦莉”离开的方向不是她家所在的西边的贫民区,而是亚索周边最危险的,事故频发的黑森林。
正面面相觑的时候,城里突然一阵混乱,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从主干道一路策马狂奔,在他们面前突然停下··“刚才有多少人出城了”领头的队长问他们。
卫兵们对视一眼,最后由他们这一班轮值的负责人回答道:“呃,有好几拨人,有两两出城的,还有一个女人……”·“都往什么方向去了”·“两个人去了贫民区,两个往罗勒镇的方向去了,那个女人是城主家里的厨娘,不知为什么去了黑森林的方向……”·骑兵队长的表情被头盔遮住了,但卫兵们能明显感受到他在思考。
几秒后,他一挥手,对自己的队员们说:“分头追那四个结伴的人,留两个人去黑森林找那个厨娘·”·他们骑马远去后,卫兵们才发现逐渐有市民聚集到城门这边来,热议的内容出乎他们的意料。
“布蕾妮小姐被掳走了……”·“那个流浪乐团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这一去还能追得回来吗”·“……”·第3章 布蕾妮的项链·三·城里陷入混乱时,维奥列特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危险地带,和原本的去路背道而驰——他们在天边发白时找到了先前藏起来的马车,往北边的戴斯诺普镇赶去。
·“你们猜卫兵会往哪个方向追”霍奇咧嘴笑起来,他脸上的伪装已经洗掉了,恢复了平常可怕的面貌,喝酒的时候就像个嗜血的杀人狂。
维奥列特边卸妆边随口回答:“追不到我们就行,最好往南边跑·”·在车上有了充分的时间和环境,他的卸妆跟刚才在喷泉旁边相比,工序繁杂了十倍不止。
他先把假发摘了下来,露出原装的红色长发,又往脸上抹上一层膏状物体,先在各个位置轻轻摩挲一遍,洗掉以后换了盆新水,倒入一瓶绿色药剂,用手搅了搅··随着他的动作,车厢里弥漫起一股海藻的味道,佩特拉离他远了点,板着脸说:“我讨厌这个味道。”
“敷到脸上就没有了·”维奥列特把迅速变成糊状的绿色不明物体抹到脸上,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脸除了眼睛鼻子嘴巴以外全涂成绿的,然后像个绿脸怪一样对她笑了笑,“你看,没有味道了。”
佩特拉没好气地用一本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游记盖住了自己的脸,免得被他丑到··维奥列特也没被她的反应打击,习以为常地哼着歌低头,继续往脸上抹第二层。
这次伯尔金斯也不忍直视地扭开了脸,等他用另一个颜色的糊糊去涂眼眶时,霍奇抽搐着嘴角出去赶车了··片刻后,红头发的诗人洗掉了脸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泥膏,清清爽爽地抬起头,又开始往脸上喷别的东西,这次是玫瑰花香味的,让他从绿脸海藻怪摇身一变,成了玫瑰仙女之类的香喷喷的人物。
完成了冗长的卸妆洗脸工作,维奥列特终于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膏药水收了起来,开始飞快地给自己化一个新妆容··他刚才洗干净脸时,看起来就是一个白白净净、面目清秀的年轻人,虽然五官都挺精致,可鼻梁和眼下有几点多余的小雀斑,让他一下显得有些平凡,和在亚索城勾搭布蕾妮小姐时的俊美还是有些差距的。
可当诗人拿画笔般用刷子在脸上涂涂抹抹一阵,最后又遮掉那些雀斑后,他突然就又变得非常俊美,像个会发光的王子,突然照亮了狭小的车厢··“这次是要扮演谁家的小少爷吗”探头进来拿干粮的霍奇问。
维奥列特往头上喷了些药水,他的红头发颜色慢慢变浅,最后成了优雅的浅棕色·他满意地给自己披了件精美的外套,边照镜子边说:“戴斯诺普有一个大地主,地主家的儿子叫戴维斯,有一头这样颜色的卷发。”
佩特拉像是睡醒了,摘下盖在脸上的书听他说话··“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位戴维斯小少爷三个月前死在了黑森林,可戴斯诺普家的地主老爷没公布这个消息,有人说他爱子如命,因为戴维斯的死疯了;也有人说戴维斯根本没死,他从黑森林里带回了无价之宝,戴斯诺普家每个人都变成了封口的胆瓶,谁也不敢向外透露一点消息。”
维奥列特穿上不知从哪弄来的合脚的小羊皮鞋,笑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朝离他最近的伯尔金斯点点头··“我们现在要假扮成这位失踪的戴维斯少爷和他的下人,取道戴斯诺普,往北边的山道走。”
他边把伯尔金斯打扮成一个胡子拉碴的车夫边说,“那位少爷自幼有病不能见风,假扮成他没什么难度,我们只要避开那闭门不出的戴斯诺普家的人——”·他话音未落,马车外突然有陌生人的声音响起,维奥列特立刻闭上嘴,侧耳听霍奇和他对话。
“先生,我是外地人,在前面的岔道口迷了路,您知道亚索城怎么走吗”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问··霍奇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随口道:“不知道,我们也只是路过。”
“那……”·“我们赶时间,”霍奇打断了他,“你再问问别人吧·”·他赶着马车快速从那人身边驶过,伯尔金斯在车尾从帘子的缝隙里往外看,确认道:“一个人,不知道有没有同伙,像是流浪汉。”
·维奥列特正想开口,佩特拉突然说:“我们换个方向·”·“为什么”霍奇问··“不管这人是不是流浪汉,只要他向亚索城的卫兵透露见过这么一辆马车,我们就会被发现。
现在立刻改道,或者加快速度进戴斯诺普,我们得在最短时间内更换交通工具·”·佩特拉说着,在地图上重新画了条线,从他们目前的位置延伸到亚索的东边。
维奥列特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的路线,应该可以避开追兵·”·“那就这么走吧·”·他们用了点小手段碾平车轮留下的痕迹,然后改变了前进方向。
可事实证明,他们这条新路线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因为刚走了一会儿,他们就听见了远远传来的打斗声··霍奇在外面听了一阵,掀起车帘说:“一伙打一个,被围攻的人快要撑不住了。”
“能避开吗”伯尔金斯问··“不能,我们继续走这条路一定会遇上他们·”霍奇翻身下车,从靴筒里抽出自己的匕首,示意他们在原地等,“我过去看看。”
他借着路边的灌木作掩护,小心地靠近前面的打斗现场·霍奇原本以为这场多打一的战斗会很快结束,可等他从灌木丛里探出小半个头时,那个被围攻的人居然还在顽强地抵抗。
那是个年龄上大概还能称为少年的剑士,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好像不知道服输似的,还在跟对方周旋,想从十余人的围攻中找到破绽·他身上的轻铠在这样的消耗战中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这身轻铠报废,他会立刻受到强度加倍的攻击。
他猛地弯下腰避过迎面袭来的一把长刀,颈间挂的一个金色吊坠从轻铠里掉出来,悬在半空中·霍奇眼睛一亮,正想看清楚些,少年却也因为弯腰而看到了平行高度露出半个头的他,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会这么巧被发现,霍奇立刻蹲下身躲在灌木丛后,维持这个高度转到树后,他怕这家伙把他躲在一边看热闹的事说出来,连忙离开现场原路返回··“还没投降”维奥列特有点惊讶,“我都以为你过去时那人会只剩个尸体了,看来围攻他的人是想抓活的。”
“说明他身上会有值钱的东西·”霍奇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金色吊坠,有点心动,“我看了,围攻他的那群人不算强,我和伯尔金斯应该可以轻松解决,不如……”·“在这里动手,你是想告诉追兵我们改道了吗”佩特拉冷冷道。
“没事,清理干净就好了·”维奥列特倒没有反对,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佩特拉,你还记得我们去亚索是干什么的吗”·佩特拉怔了怔,不说话了。
他们是因为没钱了才去的亚索城,因为听说那里有丰收节,有音乐会,想借机赚点钱上路——想到这里,维奥列特突然回过神来:“怎么突然撤了我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你的布蕾妮小姐是没什么问题·”伯尔金斯戴上了他的帽子,“可是她爸爸好像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一副想留你做女婿的样子·”·“那不是挺好的吗”·“你个没脑子的花瓶,他有什么理由要留你,留我们那位城主根本不是喜欢音乐的人,你在他眼里恐怕跟一个制作精美的八音盒差不多,还是捡来的。”
佩特拉把自己的短剑插进腰间,示意伯尔金斯跟她一起下车,“他会留我们,只是因为那位布蕾妮小姐有什么出格的事要做,他想给自己女儿留几个玩具……用完就能丢的那种。”
她动作利落地跳下车,跟霍奇和伯尔金斯一起走了,临行前吩咐维奥列特:“老老实实呆在车上,别被狼叼走了·”·维奥列特被她训了一通,乖乖留在车上,回忆了一下那位城主大人看他们的眼神,确实没多少好意,可布蕾妮小姐……·那位小姐不是什么小白兔,可她装出来的成熟和圆滑告诉他,她确实还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
也正是因为这样,维奥列特对她其实没多大兴趣,哪怕今晚不连夜逃跑,他也不会碰这样的小姑娘··说到底,要不是没钱了,他也不会带着这帮对音乐没半点热情的家伙去什么音乐节。
维奥列特撇撇嘴,把那件刚穿上没多久的外套又脱了下来——反正他也不用扮演什么戴维斯少爷了——他决定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嘿,花瓶。”
霍奇正用匕首抵着一个小胡子的喉咙,朝走过来的他丢了个东西,“来得正好,逃了一个,佩特拉去追了,你就去和我们的‘顾客’交流吧·”·维奥列特接住他抛过来的小刀,嫌弃地撇撇嘴:“要什么”·霍奇的视线落在那位“顾客”领口露出的金色吊坠上,他恍然地笑了笑,向那人走过去。
那是个很年轻的人类男- xing -,有漂亮的黑色头发和绿眼睛,还有相当年轻英俊的脸庞·他穿着一身快要报废的轻铠,以维奥列特的眼光看,轻铠显然不够高级,是普通冒险者的打扮。
可是……他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的吊坠,一点也不奇怪霍奇会对它感兴趣·那是整颗蜜诺拉石雕刻成的外壳,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多半是画像或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但光是这个外壳,他就有能在黑市上卖700金币的信心。
他们四个人从吃喝到住宿,省一点的话每天只需要花80银币,这可是一笔巨款,够他们添置不少东西,过一段非常奢侈的日子了··想到这里,维奥列特向那年轻人露出一个最标准的微笑,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好,先生。”
“您好·”对方下意识地说··“我的同伴怕你被吓着,让我来安抚你一下·”维奥列特从他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情绪,随手把霍奇丢给他的匕首扔在一旁,表示自己没有威胁,“我们恰好从这里路过,看到你被围攻就擅自出手了,希望没有冒犯你。”
·年轻人连忙摆摆手,似乎对他过分友善的态度有些不解:“不不不,感谢你和你的同伴救了我,我会好好报答的·”·维奥列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答案,他脸上笑意更浓,即使顶着一张假脸也笑得让人如沐春风:“那么……”·“我在附近的戴斯诺普镇有一笔存款,”面对他的笑容,年轻人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指,“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可以带你们去取出来作为报酬。”
维奥列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只要这个就好·”他头一回见到这么合作的家伙,又怕那笔所谓的存款只有很少一点钱,连忙伸手指指对方胸前的吊坠,“我们队伍里有个女孩,她喜欢这样的装饰品。”
佩特拉恰好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回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吐出来··背对她的年轻人不知道真相,直接把连着吊坠的项链摘了下来:“这个啊,就送给她吧,报酬再另算,谢谢你们救了我。”
厚着脸皮撒了个谎的维奥列特突然不知该不该拿,他看了那不知是心地好还是傻的年轻人一眼,欲言又止··“拿着吧·”对方把吊坠往他手里一塞,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我带你们去戴斯诺普,离这儿很近——等等”·维奥列特被他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叫自己。
只见那年轻人上前几步拦在了霍奇面前,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嘴里却是商量的语气:“能不能不杀他们”·“哈”霍奇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兄弟,他们可是来杀你的,你是不是还想给他们点回家的路费啊”·“……我知道,可是……”·霍奇干净利落地抹了手里那人的脖子,没听他废话,转身走向了下一个。
“我们的行踪不能泄露,这些人没办法留·”佩特拉把她拖着的那个丢给霍奇,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们多管闲事帮了你,他们就得死·”·年轻人脸色有点发白,好像还想说什么,维奥列特拍拍他的肩膀:“你把他们想象成一群猪,会好受点。”
“谢谢·”年轻人看着他把吊坠抛给佩特拉,斟酌一下,找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伊莱恩·罗宾,感谢你们救了我·”·维奥列特挑了挑眉:“不客气。”
他身上的伪装没卸,还是那个蜂蜜色头发的俊俏少爷,做什么表情都生动而富有吸引力,年轻人被他看了一眼,居然有点脸红·对这效果感到很满意,维奥列特摸摸自己柔顺的头发,向他伸出手:“走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们就去戴斯诺普。”
他巧妙地把伊莱恩的注意力引回到他们的目的上,果然,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人真的乖乖被他拉起身,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我的手可能有点脏,谢谢你。”
维奥列特一脸复杂地接过了那块简单的方格手帕··第4章 布蕾妮的项链·四·他们回到了马车上,伊莱恩坚持自己身上到处是灰,怕弄脏他们的车厢,所以坐在了赶车人的位置上,和霍奇一起赶着车往戴斯诺普的方向走。
“看看,连路上捡的小家伙都这么有礼貌,你还整天把车里弄得一片糟·”佩特拉小声说着,用相当嫌弃的眼神示意维奥列特看他那堆瓶瓶罐罐,“你就不能收一下吗,非要告诉所有人你有化妆癖”·“怎么说得像捡了只狗……”伯尔金斯无奈地拿了水袋,探头出去问伊莱恩,“你要水吗,或者食物我们还有些简单的干粮。”
年轻人总是容易饿的,他谢过好心人伯尔金斯,拿着干粮和水开始狼吞虎咽,像一整天没吃饭似的·从掀起的车帘缝隙里,维奥列特能看到他半个下颌和修剪随意却黑得发亮的短发,还有头发与轻铠之间露出的一小截晒成小麦色的脖子。
他明明不是有意去看,但却莫名被对方感染力十足的吃相吸引了视线,忍不住问:“伊莱恩,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唔,”年轻人咽下了嘴里的一口干面包,说,“大概快两天了,我一直在躲追杀我的那些人,没敢花时间去买吃的……”·怪不得这么饿,维奥列特了然道:“马上就到戴斯诺普了,你可以少吃点。”
他的意思是一会可以去镇上好好找家店吃,毕竟随便哪家酒馆的食物都一定比在车里放了一两天的干面包味道好,他们几个平时不是太饿都会等到了最近的村镇才买吃的,啃干面包的滋味谁试谁知道……·可伊莱恩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道了个歉:“我是不是把你们的备用食物吃掉了对不起,等下取了钱我会买新的补上。”
“……”这孩子脑回路怎么这么曲折呢,维奥列特无言以对··“他的意思是要请你吃饭呢·”霍奇笑嘻嘻地坑了他一把,唯恐天下不乱地对伊莱恩说,“咱们团长可是个大好人,看你年纪轻轻怕你饿坏了,不好吃的面包留给我们几个打工的就好。”
“喂·”维奥列特黑下脸来,“霍奇,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伊莱恩马上就会跟他们分开,他倒不觉得这年轻人会说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就直接叫了霍奇的名字。
这家伙仗着有陌生人在,以为他不敢跟他斗嘴是吧——·“团长”霍奇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莱恩先眨了眨眼,“那个……你们是做什么的”·他问这话没什么恶意,可佩特拉已经警惕起来:“我们是路过的一队冒险者而已。”
她对待陌生人一直很谨慎,尤其是在对方身份不明的情况下·霍奇自知说错了话,灰溜溜低头赶车去了,伊莱恩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冒犯对方,道了歉不再开口。
·他们很快进了戴斯诺普,伊莱恩带着他们找到冒险者公会,从柜台里支取了自己寄存的一些金币·数量不多,只有十几枚,价值远远抵不上他那个吊坠,可伊莱恩好像并不在乎自己的存款,直接把金币倒在了维奥列特的手心里。
“谢谢你们救了我·”他又真诚地重复了一次··维奥列特捧着金币,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他第一次见这样礼貌过头的人,难以想象在外摸爬打滚的冒险者居然能单纯得像个头一回出门的孩子——这让他竟然有点惭愧··他们在戴斯诺普一家不大不小的酒馆里坐了下来,伊莱恩看起来是真的饿坏了,啃过干面包以后居然还吃了不少,最后打了个嗝抬起头来,朝维奥列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
“不够还可以再吃·”揣着他全部存款的维奥列特很大方··“不用了,我还要回公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年轻人站起身来,向他们挨个道谢,又特地转向维奥列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谢谢你,团长先生。
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面·”·维奥列特也笑了笑,把他的手帕还给他:“不客气,年轻的冒险者·”·佩特拉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伊莱恩的目光有了些变化。
等年轻人从酒馆门口离开,她端起面前的麦酒碰了碰维奥列特的杯子:“别看了,既然挺喜欢的,为什么让他走”·“太年轻了,总觉得自己像是欺负孩子。”
维奥列特耸了耸肩,“而且他要是喜欢‘戴维斯少爷’的样子,就肯定不会喜欢我吧”·“不就是油腻一点和浪一点的区别吗,我看差不多。”
霍奇哈哈大笑··“滚·”·他们吃了顿好的,然后在镇子另一头的旅馆里订了房间,准备休整一晚再走·伯尔金斯很快就离队去跟踪伊莱恩了,佩特拉留在房间里,维奥列特和霍奇则各自出了门。
维奥列特换了身行头,倒没把“戴维斯少爷”的样子也换掉,在戴斯诺普这样的小镇上,频繁变换自己的外貌不是什么好事——那会让他更加引人注目。
好在这张脸也不错,虽然像霍奇说的有些油腻,不过至少是好看的,没过多久,维奥列特就在酒馆里搭上了个少年,请他喝了两杯··少年也有一头黑发,但显然不像白天遇见的伊莱恩那么纯情。
他衬衫纽扣解了几颗,露出光滑的胸膛,脸上浮着一抹醉酒的红色,甚至会在维奥列特耳边小声说些调情的话·维奥列特也喝得微醺,你来我往几句后被他勾得有些心痒,正想邀请他做点什么,却突然发现有人站在他们桌前。
“有事吗”他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对方没有反应,维奥列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一张英俊而年轻的脸··他花了些工夫才想起对方的名字,端着酒杯觉得头有点晕:“……伊莱恩”·“是我。”
年轻人伸出手扶住他,看了刚才还贴在他身边的少年一眼,后者连忙起身把座位让给他,“团长先生,你还好吗需要我送你回去……”·“我可不是出来玩的,伊莱恩。”
维奥列特扶着额角笑了笑,又朝那站在一旁的少年抛了个媚眼,“确切地说,我是出来玩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玩,明白吗”·伊莱恩局促地看着维奥列特,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我……我有事要跟你谈。”
维奥列特挑了挑眉:“什么事”·伊莱恩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看起来不在意,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这孩子总不会是要让他把金币还回去吧·年轻人克制而礼貌,站得像棵笔直的树苗,在酒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窘迫地站在那儿,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把维奥列特抱起来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对目瞪口呆的少年说了句:“抱歉,打扰了。”
“你这是做什么”维奥列特也惊呆了,“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吧——”·伊莱恩充耳不闻地抱着他出了酒馆,像身后有人在追似的跑得飞快,维奥列特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地响,脸埋在他怀里,什么也看不见。
伊莱恩跑过好几条大街,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的注视,最后跨过灌木丛拐进一条隐蔽的小巷子里,这才小心地把维奥列特放在墙边堆在一起的木箱上··维奥列特的精神已经在这场奔跑中麻木了,脚踩在实地上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伊莱恩,我聊得好好的,你突然冒出来把我带走是什么意思”·伊莱恩正忙着在拐角偷看外边的情况,闻言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嘘——有人在城里找你们。”
维奥列特眨了眨眼,他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些亚索城卫兵在找一个红头发的吟游诗人和他的伙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找你,但是听描述很像。
如果是你的话,你就再眨一下眼·”·维奥列特略一思索,眨了眨眼··伊莱恩认真地点点头:“我会保护你的·”·年轻人眼里笃定的光芒像星星,把维奥列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其实我自己一个人逃起来更快”梗在了喉咙里。
他难得感到了一丝不自在,在这纯粹而热烈的好意里别开了视线:“……谢谢·”·小巷外面是条不大的人行道,马和马车都过不来,但并不意味着卫兵会放弃搜寻这里。
就在维奥列特扭转视线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外边传来男人的谈话声:“这么晚了,那帮人不会在外面游荡的,我们不如去搜旅馆……”·“我看他们根本不会在这里过夜,流浪的家伙能有几个钱”另一个声音说。
他们正朝小巷的方向走来,维奥列特来不及思考,一把抓住伊莱恩的前襟拖向自己,低声催促他:“吻我·”··“什么”年轻人睁大了眼睛。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诗人扯着他弯下腰来,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经过的两个卫兵当然目睹了他们这场看起来非常热辣的吻戏,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伊莱恩背对着他们,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却没有推开维奥列特。
事实上这个吻也只是看起来热辣,维奥列特甚至没有更进一步的念头,只摩挲着伊莱恩干燥的唇瓣,心里想的尽是卫兵什么时候离开··他不知道可怜的伊莱恩已经快自燃了,直到卫兵走远才松开了僵硬的年轻人,看到对方的脸才想起这是个什么人。
“啊,抱歉·”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笑,但下意识地朝伊莱恩露出了一个笑容,“情况紧急,你不介意吧”·伊莱恩恍惚着摇了摇头,一对上维奥列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我……送你回去吧,你们住在哪个旅馆”·维奥列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和他一起回了旅馆,又把刚才遇上亚索城卫兵的事告诉了佩特拉和霍奇——当然,和伊莱恩接吻的事除外。
“伯尔金斯呢”·“不是去跟……”霍奇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闷哼一声改口道,“不是去买吃的了我们在准备明天的干粮。”
伯尔金斯怕伊莱恩转身就去告发他们,伊莱恩一出酒馆他就跟了上去,可现在伊莱恩跟维奥列特在一起,伯尔金斯却没了人影,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面面相觑,霍奇清了清嗓子正要说点别的,伯尔金斯却在这时突然推门而入:“我把人跟丢……”·他的话音在看到站在维奥列特身边的伊莱恩时戛然而止,像被当头打了一棒,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佩特拉拍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道:“伊莱恩做了件好事,把我们团长从路上捡回来了·”·“真是太感谢了·”深谙套路的伯尔金斯立刻说。
伊莱恩对他悄悄跟踪自己的事毫不知情,难为情地摇摇头:“我也只是恰巧遇到了团长先生……”·维奥列特出门前说过自己今晚不回来了,这个时间他会在什么地方大家都清楚,伊莱恩显然不会恰巧路过酒馆,又恰巧从酒馆的人堆里看到他的。
伯尔金斯微妙地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维奥列特回想起刚才那一吻,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虽然他今晚在酒馆勾搭的那个少年看起来比伊莱恩还小,但不知为什么,亲了伊莱恩以后他总有种干了坏事的罪恶感……·佩特拉原本不打算说什么,但盯着维奥列特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第5章 布蕾妮的项链·五·“其实你没必要救他,亚索城的城主正在通缉我们,你不是听到了吗”·“可是你们今天救了我,我不能看着团长先生被他们抓走。”
伊莱恩说··佩特拉笑了笑,摸出那个值500金币的吊坠给他看:“我们救了你,你已经付给我们报酬了,不欠我们什么·”·“那……”年轻人被她说得有些词穷,最后犹豫着看了维奥列特一眼,“就当作是我救朋友,帮个小忙而已,有什么问题吗”·维奥列特没和他对视,装作突然对自己鞋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然有问题,我一点也不想和你这么纯洁的家伙做朋友。
佩特拉也没想到伊莱恩能这么说,她征询意见似的看了看伯尔金斯,然后又看了看正研究自己鞋尖的维奥列特,以两票赞成一票弃权的投票结果得出了最终结论··“你有地方去吗”她问伊莱恩。
年轻人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她,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四处历练,只是在这里暂住·”·佩特拉点点头,干脆利落道:“其实我们今天是骗你的·”·她语出惊人,维奥列特终于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下意识想开口打断,却被她一把捏住了手腕。
“我们是从亚索城逃出来的,如你所见,因为各种原因目前正在被亚索的卫兵追捕,跟我们呆在一起是自找麻烦,但你还是救了维奥列特·”她在伊莱恩困惑的目光注视下说,“既然你没有地方去,只是在戴斯诺普歇脚,不如加入我们”·维奥列特:“……你开什么玩笑呢。”
他想跟佩特拉谈谈,奈何对方还抓着他不放,显得他这个团长毫无威严·维奥列特暗自叹了口气,扭头去看伊莱恩:“她一直这样,真是抱歉,请你别介意。”
“佩特拉,你是单身太久想找个男人吗”霍奇也忍不住问,“这小子一副没断奶的样子,我们可不是随时有奶水的保姆——”·“我可以吗”伊莱恩却眼含期待地看着佩特拉,他记住了佩特拉那个对于大陆人来说有些拗口的名字,把它念得像首诗歌,“我真的可以跟你们同行吗,佩特拉小姐”·“好像我才是……”·“可以,以后你就专门负责保护我们团长了。”
佩特拉一口答应下来,顺手把维奥列特推给他,“现在回去准备一下,我们下半夜出发,去北边·”·伊莱恩看了看怀里的维奥列特,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然后把他扶起来。
“那我回住处收拾行李,等下过来找你们·”·“不,其实……”维奥列特斟酌了一下语气,尽可能温和地说,“你看,我们原本就有四个人,分工配合都很熟练,而且你加入后会因为我们惹的麻烦被一起通缉,佩特拉只是开个玩笑……”·年轻人低头看着他,虽然身材高大,但维奥列特居然硬生生地看出了一点可怜:“团长先生,我没关系的,你看,我不是也被追杀过吗,还是你们救的我,请给我报答你的机会。”
·“你已经报答得够多了,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报答下去难道还要给我暖床吗”维奥列特脱口道··话音刚落,角落里正打包东西的霍奇吹了声口哨:“原来是你想要小白脸,我懂了。”
维奥列特:“……”·在外面撩习惯了,居然顺口撩了个一看就会当真的,怎么办·房间里陷入了可疑的沉默,直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们才回过神来。
伯尔金斯从门缝里看了看外面,脸色凝重:“有卫兵搜到这边了,分头走·”·“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拿吗”佩特拉问伊莱恩。
“不,只是想拿几件换洗衣服·”伊莱恩见他们警戒起来,明白事态紧急,主动道,“不拿也没关系,到下一个落脚地我再想办法·”·“我们身材差不多,你可以先穿我的。”
伯尔金斯丢给他一个大包,“拿着,你带维奥列特先走,霍奇和佩特拉一起,我断后·”·伊莱恩应了一声,没等维奥列特抗议就一把搂住他的腰,带着他从窗口跳了出去。
半小时后,他们在藏好的马车附近碰了头··霍奇和佩特拉比断后的伯尔金斯来得还晚,佩特拉带了淡水走在前面,霍奇则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爬上车,先用眼神对维奥列特进行了谴责。
“干什么”维奥列特正在收拾自己的瓶瓶罐罐给新人腾地方,无辜地抬头看他们··“我刚刚偷听了那些亚索卫兵的对话。”
霍奇说话的语气像今晚吃了面包一样平常,“他们也不愿意大晚上地在这搜我们,可谁让城主大怒,说找不到我们就把所有卫兵都解雇呢”·维奥列特愣了愣。
“……有这么严重你不是没偷他的剑吗”·“他们说布蕾妮小姐不见了,怀疑是‘那个红头发的诗人’诱拐了她。”
这下连在外面赶车的伯尔金斯都探头进来了,大家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维奥列特,只有不明情况的伊莱恩一脸疑惑地坐在旁边:“什么红头发的诗人”·“我看起来像是胆子这么大的家伙吗”维奥列特没好气地说,顺便向伊莱恩解释道,“他们是在说我。”
他还顶着那头有些油腻的浅棕色头发,这个夜晚的混乱让他看起来难免有点狼狈,但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时,他表情无奈的侧脸还是美好得像幅画·伊莱恩只思考了一秒头发的问题,然后迅速放弃思考沉溺在了团长先生的美貌里。
“说真的,那位布蕾妮小姐看起来并不太喜欢我·”维奥列特还在为自己辩解,“我通常不会说这种丢脸的事情,但是你们好像都觉得我是个没节- cao -的人……”·佩特拉挑了挑眉:“难道你不是吗”·维奥列特觉得需要为自己的形象默哀一下。
霍奇喝了口水,又说:“对了,听说布蕾妮小姐被掳走时,她母亲留给她的项链也被扯断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有一只硕大的鞋印,身高八英尺以上的人才有这么大的脚。”
“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我的脚还没佩特拉大呢·”维奥列特一脸无辜··这是事实,他的身高虽然算是正常成年男- xing -水准,但离八英尺这种猛男身高还差得远,甚至连佩特拉都比他高一点,只是平时穿着鞋不太看得出来。
在维奥列特看来,只要把佩特拉这样的混血排除在外,他的身高和大多数美人都很般配,这没什么不好的,真要让他长成伊莱恩那样营养过剩的样子……好吧,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不太符合他的喜好,但不得不说,这半路上捡的小伙子有一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蛋。
他们连夜离开了戴斯诺普,没有按原定计划去北边,而是绕了个大圈,迂回朝着亚索的东边,也就是黑森林的方向前进··不管布蕾妮是被掳走的还是自己走的,总之她的父亲像认准了维奥列特,不知用什么方法一直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跑,直到天都亮了,负责侦察的霍奇才不得不承认:“他们有某种追踪手段,我甩不掉。”
·“应该是魔法,或者某种炼金道具·”维奥列特无精打采地靠在车厢壁上,马车颠簸了一夜,他根本没睡着,“我比较倾向后者,毕竟在这种地方通常不会有法师……”·在他身边不远的位置,伊莱恩蜷着腿睡着了,年轻人身高腿长,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身上盖了件伯尔金斯的外套——维奥列特东西太多,一时间找不到多余的毯子,只能暂时委屈他一下。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来那位布蕾妮小姐应该真的不在家里·”佩特拉借着外面的阳光调整自己短弓的弓弦,绷紧后又猛地松开手,- she -出的箭恰好命中路边一只野兔的后腿,“无论法术还是道具,花费一定都不少,亚索城不是多么富裕的地方,城主没必要花大钱追踪我们这些小虫子。
既然躲不掉,我们干脆进黑森林去躲几天,找个机会再回城里探听情报·”·除了维奥列特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刻意降低音量,伊莱恩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要去黑森林吗”·“暂时是这么决定的,”佩特拉给他留了个发言机会,“我们被追得无处可逃,你对这一带比我们熟悉,有什么别的好建议吗”·伊莱恩听她粗略说了大家的推断,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很抱歉,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黑森林在亚索城的传说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通常没人会靠近,但都是有原因的……”·他没提出什么有意义的建议,反而说了一堆怪谈,从午夜亡魂说到食人怪物,又从森林女妖说到无头骑士,说得绘声绘色,到后来维奥列特都拿出本子记故事了,大家才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在逃命吗·“啊,对不起,我忘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伊莱恩挠了挠头,自觉把话题拉回原处,“其实我因为一个任务去过黑森林,但没有深入,从外围的情况看,里面至少生活着五种以上大型魔兽·它们互相猎杀对方作为食物,老实说,即使没有什么森林女妖和无头骑士,应该也算是比较危险的。”
·他说得认真,但没有勉强的意思,反而表现出听从大家意见的态度·众人沉默片刻,最后霍奇嗤笑一声开了口:“我连上断头台都不怕,吓唬孩子的故事而已……”·“不管里面有什么,小心点总没错。”
伯尔金斯说··佩特拉也点了点头··他们算是达成了共识,把马车停在森林外围藏好,背着必要的行李下了车,打算先找个能过夜的山洞·伊莱恩好好履行了“保护团长”的义务,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把维奥列特护在自己身后,好在他们没遇上什么魔兽,穿越外围的灌木丛后安全地进入了黑森林。
“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吗,一些骨头而已·”·“是人骨·”伯尔金斯看了看从地面露出半截的骨头,“从断面看,像是被野兽咬碎的。”
佩特拉蹲下身把那根骨头抽出来,用手掸了两下上面的泥,点点头:“我猜是森林熊,人死了有段时间了·”·她是这方面的行家,大家进了丛林基本都听她的,这次也不例外。
他们绕过了佩特拉认为可能有森林熊出没的范围,从黑森林侧面进入,佩特拉打头,伯尔金斯则照例断后·维奥列特走在队伍中间,不时从路边捡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只有伊莱恩一脸好奇地跟着他。
“团长先生,你在干什么”·维奥列特摆了摆手:“叫我名字吧,这些是夜光花,虽然白天不太起眼,但夜里会在树根下发光,可以做成一种迷幻药……”·他伸手摘下一株夜光花,手指轻轻摆弄还带着露珠的叶子,细小的水滴从珍珠大小的绿叶上滚落,带起一点很不明显的微光。
伊莱恩从没留意过这种不起眼的植物,他在维奥列特身边蹲下,帮忙把夜光花收进布袋里·等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时,却突然发现树下密密麻麻的绿色夜光花里隐约有一抹红。
他起身过去把那东西捡了起来,发现是颗小小的红宝石:“你们看,这个……”·“怎么了”伯尔金斯走到他身边。
红宝石这种东西他们根本看不懂,最后还是叫来了蹲在地上挖草的维奥列特,诗人起初没当回事,擦着手上的泥过来看了看后脸色却突然凝重起来:“这是布蕾妮项链上的吊坠……走吧,我们到森林里找。”
第6章 布蕾妮的项链·六·他的记忆力很不错,过了两天还清楚地记得那位布蕾妮小姐在生日宴会上的打扮,这颗红宝石虽然小,但雕琢精致,和另外四颗相同的宝石一起嵌在项链吊坠上,组成一朵小巧精致的花。
布蕾妮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她那天穿的是一件绿裙子,光洁的肩颈露在外面,那条项链衬得她皮肤白皙柔和,因此维奥列特对它印象挺深··“这就是她被扯断的项链”霍奇用匕首尖挑起那颗红宝石,饶有兴趣地把玩了一会儿,又丢回给维奥列特,“不值什么钱,看来掳走她的人不是为了要钱。”
“要钱的话直接找城主要啊,没理由把她带进森林里·”维奥列特看了黑黢黢的森林深处一眼,暗自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很讨厌这种潮乎乎的地方,附近是有大型水源吗青苔多得都要让人滑倒了。”
伊莱恩连忙把自己的手臂伸到他面前:“你可以扶着我·”·维奥列特被他噎了噎,谢绝道:“……不了,谢谢你·”·他们接下来果真路过了一个泉眼,泉眼下的水潭不像天然形成,反而像是人工开凿的。
维奥列特确认水源没问题后让大家在水潭里补充了饮用水,小心地避开那些盘桓在另一边的水鸟和小兽,心里却有些疑惑··外面那些人骨显然是被猛兽吃干净留下的,但他们从外面进来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却一直没有遇到任何大型野兽,只有各种鸟类和小型兽类……这正常吗·他边走神边下意识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手指摩挲着石头上粗糙的纹路,困惑地环视周围。
如果问他丛林里什么地方最危险,那他一定会选水源··眼前的这个泉眼正好就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伏击点,趁猎物埋头喝水,猛兽可以从林间扑出,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维奥列特猛地抬起头:“霍奇,低头”·一柄长刀从霍奇身后的树丛里挥出,力度大得把旁边的树都砍去了一半,维奥列特提醒得及时,霍奇就地一滚勉强避过了这一刀,但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甚至第四刀纷纷落了下来,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伯尔金斯和佩特拉默契地各自围了上去,伊莱恩则后退几步,守在了维奥列特身边·他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剑,像个保护公主的骑士,面色凝重地对维奥列特说:“躲在我身后……不,还是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比较好。”
袭击者这时已经把身遭的树丛砍得差不多了,索- xing -提着他的刀一步跨出来,面对伯尔金斯三人的攻击也不显得狼狈·那是个身高超过八英尺的男人,也许有九英尺以上,四肢粗壮,看起来像是混了兽人类种族的血统,他蒙着脸,从维奥列特的角度看不见他的长相,但在蒙脸的斗篷下隐约能够看见一片蔓延到上半身的脸部烧伤。
维奥列特突然想起霍奇进森林前说的“窗台上硕大的鞋印”,低头看了看那家伙的脚,明白这就是掳走布蕾妮的嫌疑人·他推了伊莱恩一把,示意对方按照他指示的方向迂回,从身后包围袭击者,可伊莱恩摇了摇头,站在他身边没动,甚至暂时压低了自己的剑。
“你看·”·维奥列特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佩特拉像听见了什么,迟疑着举起一只手,示意霍奇和伯尔金斯停下·然后她站直了身体,仔细打量了那身形巨大的袭击者好一会儿,难以置信道:“是你……”·对方缓缓把遮住脸的兜帽扯了下来,露出满是烧伤痕迹的粗犷的脸,声音却很有礼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佩特拉大人。”
·他的脸看起来很可怕,但能直接叫出佩特拉的名字……伯尔金斯和霍奇对视一眼,缓缓放低了自己的武器··佩特拉原本也披着斗篷,拉下兜帽后露出她的脸来——她自己的脸,维奥列特今天早上刚帮她洗掉伪装,没想到这么巧,竟然遇见了以前认识的人。
她的惊讶很快沉入了眼底,化作一丝带着怀念和懊悔的情绪,最后彻底消失在琥珀色的眼睛里··“马勒迪兹,”她笑了笑,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拨开树枝走在森林里不明显的小路上,维奥列特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黑森林里住了个半兽人一样强壮的家伙,而且是佩特拉的旧识,他们被这位友好的兄弟邀请到自己“家”做客,这展开和想象中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小心点,这里有个坑。”
走在前面帮忙开路的伊莱恩见维奥列特一脸心不在焉,连忙回头扶他,“你走路别走神呀,维奥列特·”·维奥列特被他扶了一把,但半只脚已经踩进了坑里,差点往前栽进去,好在伊莱恩反应快,勾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住,诗人才从掉进泥坑的命运里挣扎出来。
“森林里有野兽,路不太好走,你们小心·”前面远远地传来马勒迪兹的声音··年轻人红着脸把维奥列特放了下来,又不放心地叮嘱他:“要不你还是扶着我的手臂走吧。”
维奥列特想了想,婉拒道:“谢谢,我自己走就好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跟在伊莱恩身后往前走,小心不让自己再踩进坑里,心里却胡乱想着些有的没的,没留意到年轻人停留在他身上的关切的目光。
他在想,接纳伊莱恩进入他们的队伍是不是有点欠缺考虑了·老实说,这个年轻人好像过分关心他了,他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之前刻意忽略了——对待随手救的一个孩子,他可以逗一把就走,可如果是共同旅行的伙伴,这不太好。
他总是觉得伊莱恩年纪太小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昨天晚上他随口问了一句,那孩子说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要18岁了……维奥列特离18岁这个年纪有点太远,难以回忆起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恋爱的,但他面对伊莱恩热情而真诚的眼神时可以想象,和这样的对象陷入爱河一定是绝大部分年轻姑娘和小伙乐于去做的事。
他的胡思乱想在马勒迪兹的声音里中止了,眼前层层叠叠的树梢和叶片被人拨开,满目绿意后是来得突然的开阔视野和- shi -润气息·他们穿越传说中危险的黑森林,来到了森林深处的一个岩洞前。
洞里有细微的流水声,微风从里面吹出来,地面是松软的泥土,被铺上了编织简单但很整洁的草垫,看起来被仔细地照看着··“这是我住的地方·”马勒迪兹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他声音温和,像个好客的主人,“你们可以先进去休息,我去打猎,晚上吃烤肉怎么样”·佩特拉把行囊随手靠在洞壁上,似乎有话要跟他单独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岩洞的主人环视一周,把其余人挨个看了一遍,最后点点头:“好吧·”·他没看出最瘦弱的维奥列特才是这个队伍的主导人,径自走向成熟稳重的伯尔金斯,从兜里摸出一把亮晶晶的石头递过去:“这是生火用的火晶石,你们可以用这个,但不要往洞里走太远。”
交代完这些,他就和佩特拉一起朝森林的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伯尔金斯按照他教的方法在洞口生了火,又和伊莱恩一起取了些洞里流出来的溪水,架在篝火上烧开,开始煮熏肉野菜汤。
他们的包里有熏肉和干面包,野菜到处都有,维奥列特采夜光花时也采了一点,味道鲜美,就是太小了,满满一口袋丢进锅里也只能煮出一碗菜·好在他们也只是用来调味,加入野菜后再撒一点诗人特制的调料,肉汤很快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来。
“好香·”伊莱恩蹲在锅边,蓝眼睛转也不转地望着汤锅,“维奥列特,你刚才放进去的难道是仙女的魔法粉末吗连王宫里的肉汤也没有这样的香气。”
他语气真诚,即使有点夸张也不让人讨厌·维奥列特摸摸鼻子,解释道:“只是一些香料和荆刺豆磨成的调料,我自己配制的·”·“那也很厉害。”
伊莱恩真心实意地夸奖他··他们把热腾腾的熏肉汤盛出来,装在洗干净的大碗里,肉汤和面包算是主食,等马勒迪兹和佩特拉拎着猎物回来,就又多了一道烤肉。
马勒迪兹看霍奇和伯尔金斯熟练地清理猎物,然后架在烤架上烤得滋滋冒油,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摆弄自己的琴的维奥列特和帮忙清理垃圾的伊莱恩,有些疑惑地问佩特拉:“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我们是个流浪乐团,”佩特拉擦干净自己的匕首,用刀柄指指维奥列特,“那是我们团长和他的小狗。”
维奥列特百口莫辩:“什么叫我的小狗”·佩特拉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倒是伊莱恩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把地上丢的残渣收拾干净,然后在篝火旁给维奥列特占了个既能烤到火又不会太热的好位置,铺上坐垫后让维奥列特去坐。
马勒迪兹从汤锅里舀走了一碗汤,端进岩洞里又空着手出来,坐在火堆旁边跟他们一块儿吃·他和佩特拉打回来的猎物足够几人饱餐一顿,但他人高马大食量也大,相比之下维奥列特像在吃鸟食,吃了半个羊腿就兴致缺缺地停下来喝汤,有意无意地往岩洞里瞄了一眼,问:“先生,既然你和佩特拉是旧识,我就不客气地直接问了。
事实上,我们进黑森林是来找人的,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亚索城的布蕾妮小姐大约比我矮半个头,绿眼睛,是个美人——”·他刚刚听见马勒迪兹在岩洞里跟人说话了,这里不只住了他一个人。
维奥列特不会去怀疑佩特拉信任的朋友,但如果布蕾妮真的进了黑森林,这里就是她唯一安全的藏身之地··这原本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试探,但马勒迪兹看起来有些惊喜:“你认识她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站起身进了岩洞,回来时身后跟着个人,正是害得他们东躲西藏好几天的布蕾妮··第7章 布蕾妮的项链·七·少女显然没想到外面有这么多人,看了马勒迪兹一眼,迟疑道:“你们是”·她穿了件样式简单的连衣裙,打扮得像个朴素的厨娘,但脸色不错,看起来没有受到胁迫,也不像是被人抓到这里来的。
维奥列特他们几个人全都换过伪装,伊莱恩又是生面孔,布蕾妮一时间没有认出他们,直到诗人摘掉蜂蜜色的假发,露出他漂亮的红色卷发,她才惊呼一声:“是你”·“布蕾妮小姐,你可把我们害惨了。”
佩特拉冷冷地说··杀人越货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干过,吓唬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当然不在话下·霍奇从靴筒里抽出匕首,表情- yin -狠地打量着布蕾妮,声音沙哑:“我们被你父亲追得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躲进黑森林里,要不是这样,还不知道你就在这里过得好好的。”
布蕾妮后退半步,躲到了马勒迪兹身后··她确实害怕了,但没有流露出太多惊慌,反而迅速镇定下来,将目标锁定在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维奥列特身上。
“诗人先生,我能和你谈谈吗”·维奥列特挑了挑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了马勒迪兹一眼,这才说:“我想先弄清楚一些事情,再决定要不要和你谈。”
布蕾妮似乎没想到会在他这里碰钉子,犹豫了一瞬间,又后退了半步··“马勒迪兹,”维奥列特则转向了佩特拉的这位同乡,“是你把布蕾妮小姐从亚索城里掳走,带进黑森林来的吗”·他问得直接,甚至显得有些无礼,但马勒迪兹显然并不介意,摇了摇头,同样直接地回答道:“不是我,她是自己到森林里来的。”
毕竟是佩特拉的故人,既然他说不是,那么维奥列特也不会去怀疑这话的真假,比起过程他更在意结果,反正布蕾妮就在这儿,其他都不是问题··“那么事情就很好解决了,只要把布蕾妮小姐送回去,我们就能甩掉一身麻烦,轻轻松松地继续上路。”
维奥列特满意地笑了笑,重新看向布蕾妮——后者显然对他的提议感到不满,但没有打断他的话——“小姐,你觉得呢”·“我不回去。”
布蕾妮说··她长相甜美,有温柔的绿眼睛和浅棕色长发,笑起来像个精致的娃娃,但不笑的时候脸部线条却显得有些冷硬··她的转变让维奥列特感到有些好奇:“为什么”·“很抱歉,我利用你们的离开为自己创造了出逃的机会,但是在达到目的之前,我是不会回亚索城的。”
布蕾妮又看了马勒迪兹一眼,语气里有些复杂的期盼,“如果你们不介意等等,我之后会为各位提供一些补偿——”·维奥列特在她说话时一直留意着她的眼神,直到她看马勒迪兹那一眼,某个过分惊人的想法才在他脑子里突然生根发芽。
“你该不会是……”·布蕾妮并不怯于说出自己的打算,事实上她洒脱得让人吃惊,维奥列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贵族小姐··她毫不拖泥带水地告诉维奥列特:“我希望马勒迪兹能和我一起回家,如果告诉父亲是他救了我,也许父亲就会答应让我嫁给他。”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维奥列特还是对她的话感到十分惊讶:“嫁给他”·所以布蕾妮利用他们几个逃出亚索城,躲进黑森林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就是为了嫁给马勒迪兹·“为什么”连伊莱恩都感到不解,“老实说,你们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般配。”
何止不般配,简直是美女与野兽的搭配……·维奥列特抬头看了一眼正和佩特拉谈话的马勒迪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情况·他对诗人“德维恩”的外貌颇为自信,虽然能感觉到布蕾妮并不喜欢他,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因为对方喜欢马勒迪兹这个类型——毫无疑问,这是他猎艳生涯中最触目惊心的一笔失败。
布蕾妮摇了摇头,并不吝于解释:“我喜欢他,并不是因为我们外貌般配或者其他说明原因,只是因为他值得我喜欢而已·”·“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维奥列特摸了摸鼻子,决定换个话题,体贴道,“我们边吃边继续谈吧,也不急在这一点时间·”·他们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并不那么愉快的晚餐,布蕾妮不太配合,一直不愿意离马勒迪兹太远,而那位野兽先生对此表现出了与外表很不相称的无奈和退让。
这让想找机会说服布蕾妮回家的维奥列特非常为难,最后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佩特拉,自己坐在一旁喝汤··“你这样不好,在野外要多吃东西才不容易饿·”伊莱恩把他先前没吃完的羊腿递了过来,“我替你重新烤过了,是热的,吃掉吧。”
维奥列特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喉咙:“烤肉吃多了对嗓子不好·”·他每天的饮食都经过刻意控制,不会吃太多烟熏或油腻的食物,更多时候都是吃软的面制食品或流食。
伊莱恩听他解释了一下,恍然道:“怪不得,那我去给你找些野果吧·”·“其实我已经吃饱了……”·“你吃得太少了,即使不吃肉也不能饿着。”
年轻人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我每天都吃这么多,已经足够了·”维奥列特疼痛不已,不得不伸手把他拉住,“说真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太担心我,好吗”·他忙于向伊莱恩解释自己的食量问题,佩特拉却在另一边套布蕾妮的话。
她和马勒迪兹谈了些从前的事,又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布蕾妮身上引,然后终于问出了她非要嫁给马勒迪兹不可的理由···因为亚索城的某些习俗,布蕾妮从前总是定期跟亚索城里的年轻贵族们一起到森林里打猎。
她的骑术还不错,又是城主的女儿,所以总是跟自己的朋友单独行动,不去理那些跟她搭讪的男贵族·但半年前的那一次打猎,她的脱队为她带来了大麻烦··“我们没想到黑森林外围会有剑齿兽,毕竟在那之前所有猎人都告诉我父亲黑森林外围非常安全。”
她说,“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脱离队伍,而且走得太远,连呼救都没人能听到,我几乎已经准备闭上眼睛等死了——是马勒迪兹救了我·”·“我只是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马勒迪兹实话实说道··布蕾妮并不在意他的话,反而问:“如果是赛利亚在呼救呢你会救她吗”·马勒迪兹有些疑惑,但还是说:“当然。”
“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她满意地点点头··维奥列特在应付伊莱恩的同时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布蕾妮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朝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他没见过的一点羞赧,似乎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维奥列特回以一个微笑,没说什么··果然还是个小姑娘,披着再冷静成熟的外衣也掩饰不了还没长大的心。
可她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好像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她做不到的事··佩特拉和马勒迪兹对视一眼,后者无奈地垂下眼帘,把和布蕾妮交谈的任务留给了她·于是她收敛笑意握住了少女的手,语气严肃地开口:“布蕾妮小姐,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而且恐怕不会太好听,请你做好准备。”
布蕾妮眼里浮起一丝困惑,迟疑着点了点头··“马勒迪兹很久之前就有了妻子和孩子,他不能和你在一起·”·连在一旁吃烤肉的霍奇听了都忍不住坏心眼地吹了声口哨:“哇哦,真是个坏消息。”
这话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却在激起一朵水花后平静无比地迅速沉了底,布蕾妮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马勒迪兹··“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她眼角有点红,但表情还是镇静的,在马勒迪兹点头后甚至还追问道:“那你的妻子和孩子呢为什么他们没有和你在一起”·“他们……”·“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佩特拉打断了马勒迪兹的解释,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和语气一样锐利,“布蕾妮小姐,你是亚索城的明珠,马勒迪兹只是个躲在森林里的流浪者,他救过你,你为他的善良和勇敢而心动,但我刚刚说的事情,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吗”·布蕾妮有些无措地躲开了她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是个傻瓜,”佩特拉抓着她的那只手像鹰爪一样有力,让布蕾妮不得不老实地呆在她身边,“打一开始邀请我们到你的生日宴会上演奏时你就有了全盘计划,还把我们的傻瓜团长耍得团团转,其实只是为了从家里逃跑而已,我说得对吗”·无辜被骂的维奥列特一脸莫名地抬眼看她,看了一眼佩特拉的脸色就又蔫蔫地低头,自暴自弃地吃掉了伊莱恩递过来的羊腿肉。
佩特拉对他的怨念浑不在意,继续问布蕾妮:“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喜欢马勒迪兹,但你应该不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花瓶——那么,告诉我吧,你到底为什么想逃出亚索城”·她的长相原本就足够有侵略- xing -,加上深谙各种讯问技巧,布蕾妮很快在她的逼问下败下阵来,红着眼坦白了自己的目的。
她确实喜欢马勒迪兹,但也没有到为了他愿意放弃自己的继承权的地步,吸引她从家里逃出来的是另一件事··“大约一年前,我在打猎时遇见过一位法师先生。”
她边回忆边说着,遇到不确定的地方表述还有些含糊,“他说我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但亚索城不是个好地方,如果我想跟他学习,就得离开家跟他到北边去做学徒……我起初并不相信,但他向我展示了能把剑齿兽瞬间切碎的魔法,那太惊人了,我……忍不住答应了他。”
第8章 布蕾妮的项链·八·“但你现在还在这里,一位法师会闲着等你一整年吗”佩特拉挑了挑眉,“我知道的那些学魔法的家伙个个都很忙,你确定那是位法师,不是冒牌货”·“当然不是我亲眼看到了他的施法过程,那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事。”
布蕾妮比划着向她形容当时的情景,“他从口袋里拿了几个小石头摆在地上,那头剑齿兽就这么从黑森林里跑出来,一头撞在了上面,被撕得粉碎——”·她眼里满是惊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维奥列特皱起眉头,终于对她口中的“法师先生”重视起来··他们队伍里没有人能使用魔法,但维奥列特认识一些法师,布蕾妮的形容听起来确实像是在施法。
不过据他所知,亚索城一带既没有法师塔也没有教会,连冒险者公会的构成都相当简单,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无论魔法还是神术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告诉了他我的身份,他答应我为我保留学徒的位置,还为了等我在附近逗留了很久。
我在父亲面前旁敲侧击过几次,但他一点也不相信魔法,还以为我脑子出了问题,所以我只能一直等待逃跑的契机,直到那天在广场上看见了你们·”说到这里,她又轻又快地瞥了维奥列特一眼,“你们……应该说是那位诗人先生,他太显眼了,是个引人注目的好目标,所以我就以生日的名义让父亲去请你们,想借你们的掩护逃出城。”
·维奥列特决定把她的话当作夸奖,接过话头问:“那你逃出来这么久了,为什么还呆在黑森林里”·他只是顺着话题走向在发问,布蕾妮的眼神却立刻黯淡下来,低声道:“……因为他不见了,我逃出来后到约定好的地方去找,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维奥列特觉得她有点奇怪,正要说什么,伊莱恩却突然插了嘴:“其实你喜欢的是那个法师吧,拿别人当挡箭牌真的好吗”·“不是的,”布蕾妮下意识地反驳,“我只是想学魔法——”·他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用切片的烤羊腿投喂诗人,既没有对他们的谈话发表过意见,也没有和维奥列特以外的人有过什么交流。
布蕾妮甚至没有正眼瞧过这不起眼的年轻人,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戳到了她最心虚的地方··在亚索周边,普通民众对魔法的接受程度远不如发达城市高,他们知道法师很稀有,但并不依赖魔法或炼金术生活。
事实上,亚索城的某一任城主就曾经是个法师学徒,但也仅限于此——他一辈子都只是个学徒,没能更进一步,甚至在50岁的那年发了疯·从那以后,法师就变成了活在传说里,并不讨喜的存在。
连布蕾妮自己,从小接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她曾经以为再强壮的骑士独自面对剑齿兽也只有很低的胜率,却从没有想起过那个被人民和血亲遗忘的学徒先祖·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剑齿兽被撕碎的那一幕,大概怎么也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魔法这么吸引人的存在。
“这并不可耻·”恍惚间,她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这么说··她有些惊慌地扭头去看马勒迪兹,却发现后者笑了笑,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就像她任- xing -地要留下的时候,和她坚持要嫁给他的时候一样,充满无奈,但坚定得像块难以撼动的巨石,她用尽全力也没能推动一点点··“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喜欢一位法师并不可耻。”
佩特拉也说,“但如果是伊莱恩说的这种情况……很抱歉,我不太赞同这样的行为·”·“不是这样的,马勒迪兹救了我,与我的身份和相貌无关,我很喜欢他——”·她被步步紧逼地围攻,一时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下意识地往马勒迪兹身后躲,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红发诗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明明是属于乐师的纤细而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抓住她时却带着无法挣脱的力度·他收起了先前的轻松随意,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点难以形容的表情来。
“那不是喜欢,就像你对魔法的好奇心,只是因为你还年轻,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所以觉得他是特别的·”见布蕾妮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维奥列特慢慢地松开了拉住她的那只手,“但你想想,你会觉得非他不可吗假如当时救你的是那个法师——哦,那个法师确实也救过你——假如那个法师也像个做善事的傻子一样对谁都好,那你也会‘喜欢’他,不是吗”·布蕾妮被他绕得思维混乱,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不,姑娘,喜欢不是那样的·”·诗人笑了笑,回到了他的位置上,从包裹里拿出他的琴来,朝布蕾妮一笑:“愿意听我唱首歌吗”·布蕾妮犹豫片刻,整理裙摆在他身边坐下了。
那是支柔美而悲伤的曲子,但和她听过的《夜莺》不一样,并不以悲伤为主调,更多地由柔美而缱绻的音符组成,像在恋人枕边的低喃,又像甜美而虚幻的梦境·维奥列特轻轻地拨动着琴弦,琴声原本显得有些单调,却被他的歌声奇妙地中和了,变得清澈而优美,处处都是动人的细节。
她看见诗人闭着眼睛,浅色的睫毛掩住了他漂亮的眼珠,像只翩翩振翅的蝴蝶,仿佛不经意间就会乘着这动人的声音飞走·他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凝神听这支歌,随着他弹琴的动作,一缕红色卷发从他肩上滑落,像朵被风吹落的桑德拉石兰,轻轻落在他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美得惊人。
这首歌美得像个缱绻又甜美的梦,而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梦境中,和这支曲子合为一体··“……是你写的吗”·琴弦最后的颤动停止后,过了许久,布蕾妮轻声问。
“是的,我在很久以前写的了·”维奥列特笑了笑,眼里有些怀念,“虽然不太完美,但也许它会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作品·”·少女摇了摇头,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很棒的曲子,我……好像听懂了什么是喜欢。”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她似乎认识,又觉得有点陌生,在这支不长的曲子里像听到了一个漫长而美丽的梦··她开始有些相信维奥列特的说法了··“那就好。”
诗人朝她微微颔首,收起了自己的琴··他们在马勒迪兹的住处留了一夜,补充了食物和淡水,也给布蕾妮留了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自己的去留··“说实话,不过是个爱做梦的小姑娘,打晕带回去丢在城门口就好了,你干吗对她这么好”霍奇觉得维奥列特很反常,“她又没给你付钱,莫名其妙。”
维奥列特难得有耐心地边洗脸边给他解释了一下:“少女心事是美妙又珍贵的东西,一辈子可能也没几次,让她这么稀里糊涂地错过有点太残酷了·”·像布蕾妮这种姑娘,如果不离经叛道地出走一次,很可能一生都体验不到什么是冒险和恋爱,花一样的美貌和聪明才智都只能消磨在小小的亚索城里,最终变成无用的枯枝败叶。
既然遇到了,如果能帮上点什么,他不介意多费些心思··他洗干净脸上的膏状物,用软布细细地擦干,然后松了松束起的头发,想起了另一件事:“布蕾妮只是个爱做梦的小姑娘,这点我不反对,不过我倒是对她说的法师有点好奇……亚索城附近怎么会突然来了施法者”·他们被马勒迪兹安置在另一个储存食物的干燥山洞里,和布蕾妮不在一起,说话也方便很多。
伯尔金斯照旧去了外面巡逻,只剩其余四人在,于是维奥列特把脸上的伪装彻底洗掉了,顶着自己原本的脸开始跟佩特拉讨论那位神秘的法师先生··在决定来亚索城之前,他们事先对这附近的情况做过一定的调查,并没有听说附近有施法者出没,无论术士还是法师都没有。
正如布蕾妮所说,亚索周边近十年来一直是农业发展为主,并不出产珍稀矿石和魔兽,为什么会有施法者到这里来··而且在维奥列特看来,布蕾妮除了比普通人更聪明漂亮以外并没有更多的特别之处,但那位法师先生却说要收她做自己的学徒……要么是他实在很缺学生干杂活,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佩特拉,后者也说了些自己的猜想,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但他们不打算继续在这里逗留了,无论布蕾妮愿不愿意回家,他们想摆脱她父亲的追踪就得把她带回去。
至于那位神秘的法师先生,如果他真想要收布蕾妮做学徒,亚索城也不会是什么阻碍··“看来这里会有更多麻烦,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最后,他只能边擦脸边这么结束了谈话。
佩特拉点点头,等他彻底完工才提醒道:“有人在等你·”·维奥列特愣了愣,后知后觉地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等他发现打水回来的伊莱恩一脸诧异地站在洞口时,无法加入话题的霍奇已经勾肩搭背地凑到了年轻人身边:“你要学会习惯,这家伙每天都要换一张脸,有时我们一觉起来还会发现身边躺的是女人——”·“是我的错,总让你误会然后一大早就得出去解决问题是不太好。”
维奥列特面不改色地开了个带颜色的玩笑,然后低头收拾自己的瓶瓶罐罐,刻意等霍奇嘟囔着走了才抬头去看站在原地的伊莱恩,朝他露出个笑容,“如你所见,这才是我原本的长相。”
年轻人慢慢地走进山洞里,在他面前站定··他长得很好看,维奥列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还带着点青涩的英俊,清爽的黑发和蓝眼睛和他非常相衬,像神赐的礼物一样合适,也是诗人喜欢的类型。
或许应该说,很少有人能抵挡这种天真的热情,他天生让人难以抗拒,维奥列特当然不是其中的例外··伊莱恩看人总是很专注,在昏暗温暖的篝火照映下被这样望着,诗人难以避免地觉得有些心动。
“维奥列特,”他听见年轻人这么叫他,带着点犹豫和试探,声音柔软,“我……可以靠近点看看你吗”·第9章 布蕾妮的项链·九·维奥列特怔了怔,让开了自己身边的位置,让他坐下。
“抱歉,一直没有向你解释·”他斟酌着词汇向伊莱恩解释自己的变脸之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有化妆,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这两天没有再变换外形,但现在我们找到布蕾妮了,不会再有其他麻烦,所以……”·“我知道,伯尔金斯告诉过我了。”
伊莱恩低头打量了一下他堆得整齐的那些小瓶子,“只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化妆术,觉得很厉害·”·他的语气和布蕾妮感慨魔法有多神奇时差不多,维奥列特有些得意,心情颇好地抬头看他。
即使是坐着,伊莱恩也比他高出半个脑袋,但维奥列特抬头时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年轻人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讶和好奇更加取悦了诗人,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伊莱恩的脑袋,觉得自己真的像捡了只小狗。
“其实只是一些小技巧,不难·”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软化,“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一点简单的·”·伊莱恩却摇了摇头:“我应该学不会这些。”
说完,他又像是怕维奥列特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补充道:“我的母亲总说我不像她,连什么颜色搭配起来好看都弄不清楚,看起来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你母亲”维奥列特有些兴趣··“她总想要个女儿,我出生时她还很失落·”说起自己的母亲,伊莱恩似乎有些无奈,“受我家乡的风俗影响,她觉得我太普通了,有时候不太可爱。”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维奥列特上下打量他两眼,忍不住笑了笑,“但她可能不太客观——你挺可爱的,某种程度上·”·他这话说得并不违心,年轻人长得很好看,- xing -格也好得令人吃惊,换作平时说不定他会想要更进一步,但既然伊莱恩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维奥列特不准备和自己的队友发展床上关系,免得以后尴尬。
“你别笑我了,团长先生·”伊莱恩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我没什么长处,如果给你们带来了麻烦,请一定要告诉我·”·……也许还是不要留着他比较好。
维奥列特有点想改变主意了··万一哪天他和伊莱恩滚上同一张床,那真是犯罪··第二天早上,他们再次征求了布蕾妮本人的意见,得知她仍然不愿意回家后,维奥列特和佩特拉对视一眼,然后佩特拉抬手劈晕了不合作的布蕾妮小姐。
“现在我们要对她做些小动作了,”维奥列特对马勒迪兹说,“她醒过来后可能不会再记得你,也不会再记得那位神秘的法师——没问题吧”·马勒迪兹点头。
“对她来说,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让她忘记这些其实很不公平,但我们都觉得说不定是件好事·”诗人回头看了昏睡的布蕾妮一眼,示意佩特拉可以开始了,“她不会忘记太久,等到她有足够的辨别能力,也许某一天就会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这个匣子,然后想起里面的内容。”
“像潘多拉的魔盒”·“不,没那么坏·”·维奥列特摇摇头,笑起来··“在我看来,也许会是个值得怀念的梦呢”·佩特拉催眠了布蕾妮,她用秘制的古怪熏香和鼓声让布蕾妮忘记了一些事,年轻的贵族小姐沉沉睡着,短时间内不会醒,但等她醒过来时,一切又会悄无声息地回到原点。
没有黑森林里的剑齿兽,没有魔法,没有流浪乐团,她还是那个亚索城里最美的姑娘,城主的掌上明珠,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位女城主,也说不定会再次遇见那位神秘的法师先生,真的成为法师学徒。
·她有无限可能,而他们只是暂时替她收进了匣子里··等到合适的那一天到来,钥匙会自己闪闪发光··“佩特拉小姐是在唱歌吗”伊莱恩小声问。
“是她家乡的神曲·”维奥列特其实也听不懂,只能简单给他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暂时- xing -的遗忘魔法……虽然那不是魔法,但大致上就是差不多的东西。”
·很快,佩特拉结束了她的工作,直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们的行李和储备粮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还是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佩特拉大人。”
马勒迪兹说··“我也是·”她背上自己的弓箭和匕首,手指在额前和肩膀依次点过,做了个祈祷的动作,“岩石之神会护佑你,还有罗莎和小肯达。”
“……谢谢·”·马勒迪兹神情复杂,也对她做了相同的动作:“岩石之神也一定会护佑你·”·他们离开了黑森林,把布蕾妮放在车上,带着她回了亚索城。
城主得知布蕾妮被送回后亲自接见了他们,态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很抱歉,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你们掳走了布蕾妮,所以让人到处搜捕你们,想要把她找回来。”
说这话时他看起来就像个为女儿- cao -碎了心的父亲,还深深叹了口气,“后来听说布蕾妮是自己出的城,还去了黑森林的方向,我前后派了二十几位骑士在附近搜查,也没能找到进入森林的路线,还以为要就这么失去她了——”·“找不到进入森林的路线”维奥列特有些疑惑。
“是的,其实黑森林外围并不危险,城里经常有人到那边去打猎,但不知为什么,这次我派去的骑士却连进入森林的路都找不到·”城主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拉着他抱怨了一通,最后说,“幸好你们把她带了回来,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我会尽可能满足你们。”
事实上,维奥列特确实是抱着敲他一笔的心态来的,但这位城主大人突然主动要花钱,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们只是个流浪乐团·”犹豫了片刻,最后他这么说,“如果没有丰收节的音乐会,我们也不会在亚索城逗留,城主先生可以把这当作一次美丽的巧合,不用考虑太多。”
见他们不愿意接受奖赏,城主又换了个奖赏的手法:“或许你们可以留下做我的私人乐师,每个月按时支取酬金,这样就不用到处流浪了·”·“不,您误会了。
流浪不是因为我们无处可去,而是想看看没见过的风景·”维奥列特笑着说,“虽然我们不算富裕,但如果在一个地方止步不前,相信再好的音乐也会逐渐失去它的活力,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无论城主怎么挽留,他总能找到坚定又不失礼貌的拒绝说辞,最后说得口都要干了,才终于得到一架新马车和两匹拉车的好马,得以自由地离开亚索城··“两次进城和两次出城的待遇都不一样,真是多亏你了。”
霍奇拍拍维奥列特的肩膀,从他怀里摸走一个烤得正好的软面包,“虽然那很难,但我还是想说,到下一个国家你不要再勾搭贵族小姐了,因为麻烦真的会来得又快又多。”
“希望你也别老去偷别人值钱的东西了,因为麻烦真的会来得又快又多·”·维奥列特懒得理他,给其他人都分了面包,最后坐到赶车的伊莱恩身边,把最后一个递给他。
“谢谢·”伊莱恩接过面包,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维奥列特打定主意今天不正眼看他,于是盯着拉车的其中一匹马,面不改色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什么”年轻人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意识到这个团队有多糟糕吗”维奥列特挨个点了点车厢里的人,“有小偷,有骗子,看起来没有一个人靠谱,甚至你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剁碎了丢在路边——为什么你要跟着我们走”·伊莱恩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的示弱让维奥列特看到了希望,于是说得更加直白:“我们一直是四个人,你明白吗就像救你换酬劳一样,我们一直是那么旅行的,换钱的手段不一定光彩,别说是你,即使是其他人也未必能够接受。
你留下来,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都可能不是件好事·”·“维奥列特·”车厢里的佩特拉皱起眉头打断他,“我以为我们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你已经答应过让他入伙了,不是吗”·“可我仔细考虑过,觉得……”·“我觉得没关系。”
伊莱恩终于开口说道··他没看为他说情的佩特拉,而是注视着维奥列特,仿佛知道那样就能让诗人心软:“你们当然没有这么坏,我知道的,而且我会试着做些改变,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他语气诚恳,让人难以拒绝,而且佩特拉也在一旁帮腔:“你还拿了人家的吊坠呢,维奥列特,这样反悔真的好吗”·“其实吊坠在我这里……”霍奇在车厢里小声说。
伯尔金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这是为你好,真的,你不会愿意跟我们这样的家伙混在一起·”·维奥列特还在垂死挣扎,努力把自己的队伍塑造成诗歌里最讨人厌的那类流氓恶人,但显然并不奏效。
“我希望和你们一起旅行·”伊莱恩握住他的手,声音柔软,和他的外表一样像只无害的小动物,“好吗”·“……”·维奥列特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如果将来你想离开,随时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还想让他离开”··在郊外扎营的一个夜晚,佩特拉问··“不知道。”
维奥列特诚实地摇摇头,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说实话我挺喜欢他的,但他不应该和我们混在一起……他太小了·”·“他已经成年了,而且无论怎么看都发育得很好,你不能总是用为他好的借口来拒绝自己。”
维奥列特盯着沸腾的汤发呆··“……也许吧,我只是觉得不太合适·”·“你甚至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佩特拉笑了笑,“为什么不拿出在酒馆搭讪美少年的勇气去请小伊莱恩喝一杯呢,他和别人不一样,对吗”·“佩特拉,那不一样。”
维奥列特无奈地看她一眼,“你明知道我在烦恼什么,我们和他不一样,伊莱恩甚至没想过我到底……他不会想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我倒觉得他是个适合听你说故事的对象,但说不说的选择权在你手上。”
佩特拉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放轻松点,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你会改变想法呢·”·“谢谢·”虽然不认为她的话会成真,但诗人还是这么说道。
第10章 布蕾妮的项链·十·他们一路向西边走,没有偏离计划,向维奥列特定下的几个风景优美的国家前进·这期间,佩特拉带着蜜诺拉石吊坠在其中一个大城市的黑市里换了750枚金币,回来后把其中250枚倒在了伊莱恩的手心里。
“总不能让你跟我们平分,毕竟它原本是你的东西·”·她说的话很少会收回,十几天来伊莱恩已经明白谁是这个队伍里真正拿主意的人,于是笑了笑,没有推拒就收下了。
他把金币随意装进一个布袋子里,然后带着剑离开了营地,去约好的地点找伯尔金斯··这些日子里,伯尔金斯总会在休息时间和他交流一些剑术上的问题,还教给他不少实用的战斗经验。
伊莱恩对这位存在感不强但意外很好相处的旅伴也颇有好感,在伯尔金斯问起他使用的剑术技巧时没有隐瞒,几乎都告诉了对方··“没想到你会是勇士菲戈的学生。”
从伊莱恩口中知道他老师的名字时,伯尔金斯也很惊讶,“我很久以前曾经在北边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还在大陆上最有名的屠龙队伍里……他现在还好吗”·“应该还不错,他只教了我不长的一段时间,在我十五岁那年就离开了。”
伊莱恩听他说了些自己老师以前的故事,又想到自己,不由得有些沮丧,“我也不知道老师是这么了不起的人,虽然跟他学了一年多的剑术,但是好像学得不太好。”
伯尔金斯摇摇头:“你学得不错,只是还缺乏经验·”·缺乏经验其实是个很含蓄的评价,事实上,伊莱恩根本不像在外面独自历险的人,他过于天真,甚至在被追杀时还想要留下对方的- xing -命,在伯尔金斯看来,他单纯得有些过分,正如维奥列特说的,并不适合跟他们这样的家伙混在一起。
但和伊莱恩同行的这段时间里,他看到了年轻人的很多优点·单纯和善良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但不可否认地,这让他无论做什么都能有很好的感染力,这是很可贵的能力。
前几天他们粮食短缺时路过一个村庄,想要在那里进行补给却遭到了拒绝——附近强盗很多,村民们觉得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不愿意让他们进村,也不愿意提供食物。
最后伊莱恩自己下了车,扮作偶然经过的冒险者,居然被出门捡野菜的农妇带了回去,还给了他不少保存良好的食物··“……大概是看起来比较无害”伊莱恩带着食物和水回来后,维奥列特努力给出了一个温柔的评价。
“小白脸还是比较吃香的·”霍奇感慨··负责后勤管理的佩特拉毫不留情道:“今天晚上你们得先给伊莱恩道歉才能分到食物·”·无论如何,队伍里有这样一个人也是不错的,至少他们用不着因为长得不像好人饿肚子了。
但伊莱恩似乎觉得自己不太合群,所以伯尔金斯有意找了话题和他交流,让他晚上休息时不至于那么无聊,就像这个晚上一样··“你能喝酒吗”他问靠在树上摆弄手套的伊莱恩。
“啊,可以·”年轻人笑了笑,“我的家乡在罗夏利亚,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祭典和节日,孩子们从小就会跟着父母参加,也会在活动里喝酒·”·“听起来很不错。”
伯尔金斯把酒瓶递给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希望有机会能去看看·”·“欢迎你来·”伊莱恩和他碰了一下酒瓶··他们多聊了几句关于罗夏利亚的话题,等到月亮升上树梢,夜风里有点凉意了,喝掉半瓶烈酒的伊莱恩才无意间问:“那你呢你是从哪儿来的”·伯尔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望了很久挂在夜空中显得有些朦胧的月亮,才慢慢地开口。
“我是凯夫拉特人·”·那是大陆西部的高原上一个不大的国家,人们有强健的体魄和坚韧的品格,由于环境不适合发展农业,多数时候他们靠打猎为生。
和大多数凯夫拉特的男人一样,伯尔金斯从小学习枪法和剑术,被当作最好的猎人培养·他在家乡长大,算是一个小城镇的长官的儿子,成年后和青梅竹马的埃塞德梅亚结婚,生下了他们的女儿。
故事到这里都还很美满,但后续并不像开头一样轻松愉快··“因为国王错误的决定,凯夫拉特卷入了东方的厄根和亚利南思特的战争,这两个国家都远比凯夫拉特强大,它们之间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意碾熄凯夫拉特的种火,但我们没有选择。”
伊莱恩静静地听他说着,没再问任何问题·因为伯尔金斯现在和他们一起旅行,故事的结局变成了一个浅显易懂的谜题,他甚至不用猜就知道了结果···“我在外地呆了很久,为了向一位剑术大师讨教。”
伯尔金斯晃了晃酒瓶,喝掉里面的最后一口酒,“等我回到凯夫拉特,回到我和埃塞德梅亚生活的小镇,那里已经成了废墟·”·厄根人只花了一个晚上攻陷他的家乡,他回去时整个城镇已经沦为火海,烧得什么也不剩。
伯尔金斯花了整整一个白天去寻找自己的家,等他从废墟里找到自己小女儿的手镯时,太阳已经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我没找到她,那个手镯卡在碎砖块的缝隙里,已经坏了。”
伯尔金斯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说到小女儿时还是停了片刻,“后来我给埃塞德梅亚和她建了一座坟墓,就在离废墟不远的地方,把手镯和其他能找到的遗物都放在了里面。”
他的小兰妮和埃塞德梅亚将一起长眠在家乡最安静的一片土地,临行前,伯尔金斯在坟前种上了埃塞德梅亚最喜欢的铃兰花··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他没把其他细节也告诉伊莱恩,但年轻人显然猜到了不少。
“我……很抱歉,让你想起这些·”·“没什么·”伯尔金斯笑了笑,“我经常会想起她们,如果兰妮还活着,现在应该也到了恋爱的年纪了。”
“那以后你有回凯夫拉特看过吗”·伯尔金斯摇摇头:“安葬她们后我就离开了凯夫拉特,在流浪途中遇见了维奥列特·他还记得在剑术大师家里见过我,也知道凯夫拉特发生的事情,所以邀请我和他一起旅行。”
·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他清楚地明白,即使回到凯夫拉特,他也没有更多能做的事了··他曾经带着女儿的手镯在凯夫拉特四处寻找妻子的踪迹,但直到几个月才从厄根传来消息:那队攻陷凯夫拉特的士兵四处掠夺猎人们的财产,甚至还掳获一批美貌妇女,带回厄根献给了他们的高官。
伯尔金斯没再联系幸存的亲戚,而是带着那枚小小的手镯踏上了自己的旅途··半个月后,数名厄根高官短时间内接连被刺杀,厄根国王连续发布三道通缉令悬赏捉拿凶手,却直到今天也没有下文。
“原来你们认识那么久了,怪不得感情这么好……等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脱口而出的感慨在中途戛然而止,粗略联想一下前后时间,伊莱恩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十年前了,那时你大概还是个拿不动剑的孩子·”伯尔金斯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反而打趣道,“有很多人向我打听过这件事,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但能保证维奥列特是个人类,你不用紧张。”
他的玩笑话并没有起作用,得到答案的伊莱恩好像突然丧失了表情管理的能力,过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开口:“所以十年前维奥列特已经在四处旅行,还早早就见过你”·维奥列特有年轻人该有的一切小脾气,他喜欢享受和打扮自己,白皮肤和红头发让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
伊莱恩一直以为他只比自己大一点儿,甚至觉得他和伯尔金斯还有霍奇站在一起显得有点过分年轻,但是现在看来,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他的外貌一直没变,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伯尔金斯其实不太在意这件事,“他不主动说,我也不会去问,毕竟每个人都有小秘密·”·“你说得对·”过了很久,伊莱恩有些沮丧地说。
维奥列特没有必要向每一个人报告自己的年龄,他觉得无所谓的信息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是重要的秘密,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会是维奥列特倾诉秘密的对象·事实上,维奥列特甚至没想让他留在队伍里,要不是佩特拉替他求情,在亚索城的时候他可能已经被赶走了。
年轻人长长叹了口气,把空酒瓶放在树下的草地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脚·烈酒带来的暖意过去以后,他迟钝地感受到了夜风中的寒冷,连带头脑都清醒不少:“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好像是聊得有点太久了。”
伯尔金斯也拎着酒瓶起身,老朋友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回去早点休息·”·自从和伊莱恩一起旅行后,伯尔金斯总是会想起他的小兰妮。
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已经有成年人的体格和模样,他有时会想,如果兰妮还活着,应该也会是个漂亮的姑娘··“伯尔金斯”已经走出很远的伊莱恩在前面朝他招手。
他回过神来,摆摆手,跟了上去··第11章 罗夏利亚的玫瑰·一·那天晚上无意间从伯尔金斯嘴里听说维奥列特的“秘密”后,虽然没有继续追问,但伊莱恩一直很好奇,以至于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他总是会无意识地盯着维奥列特看。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事实上维奥列特早就从伯尔金斯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而且由于实在缺乏技巧,几乎他的每一次偷瞄都被诗人尽收眼底··维奥列特觉得有点好笑,明明好奇得不得了,都快写在脸上了,为什么不能大着胆子来问一问他又不会吃人。
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了十几天,他们终于离开荒野进入了城镇·由于远离了北方的冰原,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维奥列特把最喜欢的几件袍子找出来挂在车厢里,问他们:“哪件最好看”·当然,主要是在问佩特拉——他并不指望霍奇和伯尔金斯能给出什么好建议。
但身为队伍里唯一女- xing -的佩特拉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和维奥列特一起旅行那么久,身上的衣服几乎全是诗人帮她买的,在审美这个问题上她并不比霍奇更有优势。
她看了那几件在她眼里没有太大区别的袍子好一会儿,最后皱着眉头反问:“它们究竟有什么差别”·维奥列特:“……”·他突然觉得自己团员的审美亟待提高,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正想把袍子收回来自己选,出去买东西的伊莱恩却在这时回来了,见他一脸忿忿地收拾衣服,好奇道:“怎么了”··“他让我们在这几件看起来都一样的袍子里选一件最好看的。”
霍奇面无表情地把问题转述了一遍··被他的表情震了震,伊莱恩更摸不着头脑,边上车边随口问:“那你们为什么不选”·“因为看起来都一样啊”·“霍奇,我觉得你分不清颜色的毛病得找个地方治一治。”
维奥列特无奈地重新抖开自己已经折好的袍子,向伊莱恩展示了一下,“明明颜色和料子都不同,这件上面还有绣花,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它们看起来都一样”·伯尔金斯尴尬地咳了一声,以赶车为由想要躲开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但伊莱恩满脸疑惑地扫了眼那几件袍子,茫然道:“我觉得……它们看起来都不一样啊。”
维奥列特眼前一亮,举着袍子往他面前蹭了蹭:“你觉得哪里不一样”·见有人代替自己答题,佩特拉和霍奇也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溜了。
“绣了金线的白袍子很精致,但我觉得这件蓝色的更适合你·”伊莱恩把每一件都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他右手拿的那件袍子上,抬头朝他笑,“和你的眼睛颜色一样,很好看。”
“是吗”维奥列特自己看了看那件袍子,觉得确实还不错,“那今天就穿这件吧·”·把其他几件都收起来,只留下被选中的蓝袍子,维奥列特边换衣服边跟帮忙收拾残局的伊莱恩闲聊:“你这不是挺有天赋的嘛。”
“什么”年轻人显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连什么颜色搭配起来好看都弄不清楚,看起来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维奥列特复述他说过的话,“你不是能分清吗比他们几个强多了·”·伊莱恩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挠挠头,诚实道:“这不算什么,在罗夏利亚,也许大街上任何一个孩子说得都比我好。”
·“你是罗夏利亚人”维奥列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件事,联系他说过的母亲对他的评价,好像觉得能够理解了,但是……·“老实说,不太像。”
他忍不住笑起来··罗夏利亚是个不大不小的国家,以风景优美和各种花样百出的祭典为名,可以说是彻底的风光旅游国·虽然维奥列特没有去过,但罗夏利亚的各种故事早就传遍了大陆,不仅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各种节日,还包括注重一切服装细节的罗夏利亚人民。
据说在罗夏利亚,精致整洁的穿着打扮是最基本的礼仪,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他们以此为荣,而且这样的习俗已经延续了几百年··而伊莱恩看起来是个最普通的少年,淳朴得像从刚经过的农场里长大,和传说中的罗夏利亚找不到一点相似。
伊莱恩当然不会对他说谎——事实上他认为年轻人不会对任何人说谎——这样的罗夏利亚人可真是太有趣了··“所以离开家乡后我很少说自己是罗夏利亚人。”
伊莱恩脸颊微红,“确实不太像·”·“我曾经想过要去罗夏利亚,大陆上很少有那样的国家,听起来很有趣·”诗人想起那些五花八门的传说,边系扣子边笑,“但我打算出发时听说那里三月到五月都不接受外来男- xing -的入境申请,所以没能去成……这是真的吗”·“……呃,是的。”
伊莱恩窘迫地点点头··“能问问原因吗”·伊莱恩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告诉了他··维奥列特听他在耳边说了几句,惊讶地睁大眼:“……真令人惊奇,原来还有这种风俗。”
“不过现在是九月,如果你想去的话,最近罗夏利亚有不少节日·”怕他对自己的家乡留下太多奇怪的印象,伊莱恩连忙补救道,“丰收节游行,还有圆月祭之类的,都是很欢迎外来客人的节日。”
连他自己都觉得“为了让本国男- xing -有充分时间与妻子或恋人培养感情,所以一年里有三个月谢绝外国男- xing -入境”这种风俗神奇得过头,如果不是维奥列特主动问起,他都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他心虚的样子出乎维奥列特意料地可爱,于是忍不住多逗了几句:“看来以后我们如果想要探望你还得挑个好时间。”
“你不要捉弄我了·”伊莱恩难为情地看他,“朋友当然可以随时来探望,这个规定只是针对普通游客设置的·”·他故意把话说得有些含糊,毕竟“你随时可以来”听起来像某种暗示,万一维奥列特觉得不高兴怎么办·“好吧,我的荣幸。”
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维奥列特摸摸他的脑袋,转身干别的去了··只是像安抚小狗一样的动作,但伊莱恩的短发并不扎手,反而细细软软,确实有点像小动物的毛发。
往脸上做新的伪装时维奥列特忍不住回味了一下,觉得手感还不错··他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那句“我的荣幸”又让年轻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脸红,直到霍奇端着午餐进车厢才“嚯”了一声,惊叹道:“维奥列特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害羞成这样”·“我什么也没做。”
背对入口正在化妆的维奥列特头也没回地自证清白··“我才不信·”霍奇撇撇嘴,“你们继续,我到外面去吃·”·“真的什么也没有。”
伊莱恩很没说服力地附和道,“我们只是聊了聊我的家乡·”·“聊这种话题也能脸红,难道你来自第二狱吗”霍奇取笑他。
百口莫辩的伊莱恩只好闭上了嘴··维奥列特发现话题已经跑到了他无法理解的方向,于是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你怎么脸红成这样”··“……大概是天气有点热。”
伊莱恩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直觉告诉诗人他的反应跟自己有关,鉴于霍奇是个管不住嘴的家伙,维奥列特决定还是维护一下这小可怜。
“好吧,是有点热,等会你可以去买几件薄一点的衣服·”·霍奇狐疑地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看,莫名觉得车厢里的空气有点奇怪·但他很快想起自己是回来做什么的,于是推了一把正在梳头的维奥列特,说:“佩特拉在小镇上找了家旅馆,今晚我们不用睡车上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他们在荒野上住了十几天,正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好好打理下自己··“那太好了·”维奥列特随手回推他一把,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旅馆怎么样,晚点你把车赶过去,不用等我了。”
霍奇吹着口哨目送他下车,然后回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伊莱恩··“赶车的任务就留给你了,这镇子上就一家旅馆,很好找·”他留下两个面包和一瓶水,自己叼着半个小面包也要走,却被伊莱恩叫住了。
“你们都要去做什么”·“哦,年轻人·”他拍了拍伊莱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人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比如找点乐子什么的,你就到旅馆去早点休息吧,说不定还能多长点个子。”
说完,不等伊莱恩再问什么,他直接跳下车跑了··伊莱恩乖乖把马车赶到了旅馆,佩特拉和伯尔金斯正在那儿等他,但只有他们两个人,霍奇和维奥列特都不在。
“又跑出去鬼混了,不用管他们·”显然已经习惯的佩特拉摇了摇头,把三把钥匙丢在桌面上,“三个房间,怎么分”·“有一个是小房间,你自己住吧。”
伯尔金斯把最小的钥匙推给她··伊莱恩也跟着点点头,女士单独住一个房间确实比较方便··“行了,平时都一起住,这有什么好讲究的·”佩特拉抽走了一根双人房的钥匙,“我看着霍奇,免得他半夜溜出去摸镇长的小金库。”
“其实我来也可以……”伯尔金斯皱了皱眉··“然后让伊莱恩半夜听现场”佩特拉说··伊莱恩一头雾水:“什么现场”·伯尔金斯语塞,半晌后赞同道:“好吧,你说得有道理,单人间留给维奥列特,我和伊莱恩一个房间。”
·房间的分配就这么决定好了,但伊莱恩还是没明白:“伯尔金斯,什么半夜听现场”·佩特拉耸耸肩,把青少年教育的工作留给了他,自己先拿着上楼去了。
伯尔金斯只好给伊莱恩解释了一下:“维奥列特晚上有时会带人回来,所以还是自己住比较……嗯,不会打扰到我们·”·“……哦。”
伊莱恩总算明白了··“那我们今晚住这个房间,晚饭时你再把剩下的钥匙放在旅馆老板那里,维奥列特回来时自己会取的·”伯尔金斯交代了一下钥匙的问题,然后从行李里拿了卷羊皮纸出来,“我有些事要办,晚点才会回来,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伊莱恩带着两把钥匙上了楼,找到自己的房间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伯尔金斯说的维奥列特晚上会带人回来,又想起戴斯诺普的酒馆里那个和维奥列特喝酒的男孩,心里有点烦躁。
这种烦躁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房间里静悄悄的,这种安静越发加剧了他的焦虑和不安··他猛地坐起身来,决定出门看看··第12章 罗夏利亚的玫瑰·二·小镇确实不大,镇上只有两家酒馆,伊莱恩出了门随便打听两句就找到了。
他进了离旅馆比较近的那家酒馆,果然看到维奥列特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正在和身边的人聊天··那男孩有漂亮金发和灿烂的笑容,身形也纤细小巧,即使隔了好几桌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的可爱,伊莱恩远远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发现维奥列特的手已经搭上了男孩的肩膀,看起来聊得很开心。
他有点沮丧,又想起伯尔金斯的过夜论,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叫了杯麦酒··他确实喜欢维奥列特,不完全因为诗人的美貌,还有许多其他原因,但从维奥列特平时对待他的态度来看,他在对方心里似乎只是个还不到恋爱年龄的孩子。
这不公平·伊莱恩想,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维奥列特的约会对象,两次都是年轻漂亮的少年,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为什么他就要受到区别对待·他又扭头看了那跟维奥列特聊天的男孩一眼,后者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仍然和诗人聊得火热,动作也更亲昵了。
……也许是因为他太高了看了看对方纤细匀称的小腿,伊莱恩莫名有点头疼··事实上,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他好几年,没想到离开罗夏利亚后还会再遇到。
罗夏利亚人普遍都不高,但他不知怎么回事,身高在16岁出来历练的时候已经达到了罗夏利亚成年男- xing -的平均水准,这两年还多长了不少·好在四处冒险时他发现自己并不显得突兀,所以已经安心接受了自己的“过度”发育。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放心得有点太早了·他喝下大半杯酒,婉言谢绝了几个来搭话的姑娘,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维奥列特坐的那一桌看·诗人背对着他,当然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倒是那个跟他聊天的男孩起身取酒时发现了他,还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
伊莱恩连忙埋下头,确认维奥列特没有一起看过来才慢慢抬头,却刚好发现男孩的一个小动作——·他替维奥列特拿掉了粘在头发上的一根羽毛,趁诗人整理头发时用手指抹过他的杯沿,然后把酒杯端给了他。
维奥列特毫无防备地接过杯子,把里面剩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还笑着在男孩脸上吻了吻,勾着他的腰站起身结了账···眼看他们就要走了,伊莱恩犹豫了半秒钟,还是跟了上去。
他跟得不太远,还隐约能听见前面两人的对话,但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维奥列特显然有些醉了,边走边问:“小甜心,你家住在哪儿”·“不去你那里吗”男孩扶着他走,明明选的是和旅馆相反的方向,嘴上却还说,“我还以为能看看你的琴呢。”
“不了,我那里有小朋友,还不到接触这些的年龄·”·也许他只是随便说说,找个借口敷衍对方,但跟在后面的伊莱恩很想澄清一下自己的年龄问题。
他真的已经成年了,而且无论换谁来看都会觉得前面那个金发男孩比他年纪小,到底是什么让维奥列特产生了他是“小”朋友的错觉·事实证明,维奥列特确实喝醉了,而且醉得有点过分。
伊莱恩是跟到那金发少年的家门口才发现这件事的,因为诗人在台阶上踩空了一步,比他还要纤细的少年险些没扶住他··他看着两人像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东倒西歪地进了门,想起金发少年在维奥列特杯沿抹的那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还是跟到了窗外。
好在房子不大,片刻后一楼左边的窗户亮起了灯光,他跨过窗外的灌木丛就能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看到房间里的情况··维奥列特被放在床上,好像已经睡了过去·扶他进来的少年站在床边,欣赏艺术品般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你乖乖地呆在这里,我先去洗个澡·”·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转身进了浴室··伊莱恩听见隐约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想靠近一些看看维奥列特的情况,于是向前探了探身体。
这一探头他才发现窗户好像没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没了窗的遮挡,他身后的夜风掀起半遮半掩的深红色窗帘,露出了房间的全貌··这个房间比他想象中大,除了维奥列特躺着的那张大床,另一边还有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用途不明的液体颜色可疑,让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危险。
除了书桌以外,周围还立着好几个木柜子,看起来都年代久远,和崭新的屋子不太相称··他皱着眉把屋里所有陈设都看了一遍,觉得有点担心,因为除了躺在床上的维奥列特,房间里其他所有东西给他的感觉都不太好。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伊莱恩犹豫片刻,抬腿爬窗进了房间··维奥列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危险,于是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诗人的手背。
他怕维奥列特已经醉倒了,那样的话得动作快点才能来得及把他带走··但事情远没有那么顺利,因为他发现诗人居然还醒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维奥列特以为是洗完澡回来的约会对象,顺势握住他的手,笑着睁开了眼,“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伊莱恩”·伊莱恩没想到他居然是清醒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了。
更要命的是,几乎就是同时,他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糟糕··“你怎么在这儿”维奥列特还在问他。
来不及想别的,伊莱恩的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了决定——他弯腰一把抱起维奥列特,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用最快的速度翻窗跑了··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把诗人抱在怀里,维奥列特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喝醉了:“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回去我再跟你解释,好吗”伊莱恩打断了他。
事实上他脑内也还是一片混乱,把维奥列特抢出来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小镇的夜风中让他平静了一点,才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正抱着维奥列特在小镇的大街上奔跑,这可真是太疯狂了。
简直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不得不说……有点糟··他觉得自己头脑发热,做了件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的傻事,但维奥列特比他更不知所措,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着。
前一秒还躺在约会对象的床上,后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小狗叼走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吗·好在伊莱恩虽然跑得飞快,但至少没有弄错方向,加上夜晚路上人又少,所以他们没怎么丢人就回到了旅馆。
其他人显然还没回来,伊莱恩在房间门口把人放下来,腾出一只手从自己口袋里摸钥匙··他出门前根本忘了伯尔金斯交代他把钥匙留给旅馆老板的事,也幸好忘了,否则现在可能更加尴尬。
见他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维奥列特无端生出了一种偷情的错觉,好笑地倚在门框上等他开门,然后跟他一起进了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维奥列特坐到上面,见伊莱恩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忍不住笑出声来:“现在可以说说原因了吗罗密欧先生,为什么你会翻窗来找我”·他有心思开玩笑,可见并没有太生气,但伊莱恩还是沮丧地低下头,先跟他道了个歉。
“……对不起·”·维奥列特不傻,联系时间地点就知道他晚上一直跟着自己,也知道自己应该严肃一点发发脾气,这样才有利于对孩子的教育。
但他觉得伊莱恩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很可爱,比起假模假样的生气,他更愿意花点时间去看看对方现在的表情··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伊莱恩被他捏住下巴抬起头,蓝眼睛里有些茫然,看到他眼里的笑意后还问:“你不生气吗”·“你说说为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维奥列特被他的表情逗笑,都快把晚上的约会对象抛到脑后了··伊莱恩自觉理亏,只好蹲在他面前,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一遍,途中还又多认了几次错,态度诚恳得让维奥列特觉得,即使他原本打算生气,也会因为年轻人不断道歉而放弃。
把该说的都说完,伊莱恩满眼忐忑地抬头看他,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虽然维奥列特觉得他可能有点担心过度,但这份纯粹的关心和好意无疑是真的,他不仅没办法因此对伊莱恩生气,反而还觉得对方笨拙得有点太过可爱,值得一点小奖励。
·“好了·”他捏了捏伊莱恩的脸,本来还想教育两句,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点笑意,“别蹲着了,坐到这儿来,我没有生气·”·伊莱恩按照他的指示在床上坐下,还是有点紧张:“你真的不生气吗”·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维奥列特竟然没有生气·“本来是想生气的,但看在你这么讨人喜欢的份上,我决定原谅你。”
事实上,维奥列特刚刚想通了一件事··伊莱恩对他的好感已经明显到即使他继续装傻也装不了太久的地步,比起让今晚的事情再次重演,还不如放弃先前可笑的坚持,做一点让两个人都感到高兴的改变。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伊莱恩靠近一些,等年轻人不明所以地凑到面前,诗人才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贴上去给了他一个吻··轻得像片羽毛,但那确实是个吻··“给你的小奖励,罗密欧先生。”
维奥列特说··第13章 罗夏利亚的玫瑰·三·伊莱恩惊呆了··他看着诗人退开,脸上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有这么吃惊吗”床本来就没多大,维奥列特没有离他太远,把他的表情看得非常清楚,见他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变成一脸状况外的呆滞,忍不住笑起来。
伊莱恩努力想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但开口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觉得上面好像还留有诗人的温度··“我……你……”他结结巴巴地张嘴,看维奥列特的眼神都带着难以置信。
“我以为你会觉得还不错,”维奥列特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反应,“看来我做了件坏事,是不是”·怎么会有这么纯情的家伙存在·伊莱恩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局促,但很快想起了自己跟踪他时听到的话,于是鼓起勇气和他对视:“我已经不小了。”
“嗯”·“你总是以年纪太小为理由拒绝我,但在罗夏利亚,许多人十九岁时已经结婚了·”·“那又怎么样”维奥列特笑着看他,“这里可不是罗夏利亚,我也不可能会是你的结婚对象,你说对吗”·他只是随口说说,但伊莱恩愣了愣,突然发现他说得对。
“我觉得你太小当然不是因为年龄,”诗人摸摸他的脑袋,语气柔软,“事实上,我曾经和许多比你年纪更小的对象约会,数量可能已经超出你的想象,之所以说你太小,是因为你比他们更单纯,和你呆在一块儿,我会有点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伊莱恩不解地望着他,显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维奥列特只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他们应该也告诉过你了,我经常带不同的人回来过夜,还总是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对象——如果说你是张白纸,那我已经是幅反复涂抹过的油画了,无论是背景还是为人,我都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你确定还要喜欢我吗”·“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伊莱恩说··维奥列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只是你不想去控制·”·他有很多次选择的机会,在戴斯诺普时可以不为他们通风报信,离开亚索城后也可以不跟他们一起旅行,但他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放任自己。
想起在戴斯诺普逗留的那个夜晚,维奥列特突然回忆起了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什么”·诗人靠在床头,暂时把“控制与放弃控制”的话题丢到了一边,笑着问他:“你之前有没有跟别人接过吻”·伊莱恩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看他的反应维奥列特就猜到了答案,但还是追问道:“有没有”·“……没有·”·伊莱恩垂头丧气道。
“好的·”维奥列特点点头,“看来我的责任很重啊·”·“什么责任”伊莱恩发现自己不太跟得上他的思路。
“教你一点小技巧,免得你继续做一个十九岁还不会接吻的人·”维奥列特牵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示意他靠近一点,“说实话,要不是你的表现太有说服力,我可能都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纯情的家伙存在……抱住我,低头。”
年轻人有些迟疑地照办,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既忐忑又期待··他们离得太近了,他都能闻到维奥列特身上的淡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伊莱恩忍不住闭上眼,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太丢人了。
“今晚那个男孩,他在你的杯子上抹了些东西·”他努力找了个话题,同时拼命想要掩饰自己下半身的反应,“我刚刚忘了说,你是不是因为那个才喝醉的”·“嗯”维奥列特已经快吻住他了,闻言停下来思考了一下,疑惑道,“有吗我没留意到。”
趁他回想的一瞬间,伊莱恩离他远了点,红着脸用衣服下摆盖住了胯间··“你逃什么”维奥列特莫名其妙··“……没什么。”
伊莱恩又把衣摆捂得更严了点··只是抱一抱就勃/起了,说出来好像会被他嘲笑··他想方设法地掩饰下半身的反应,维奥列特本来还想多逗他几句,但考虑到他的感受,想了想还是装作没发现,笑着凑过去亲亲他。
“你得改改这个害羞的习惯·”他在伊莱恩耳边低声说,“万一以后我们接吻被他们几个看到了怎么办,你要把自己埋到地里去吗”··伊莱恩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法维奥列特一点也不怕,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还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伊莱恩触电似的松开手,看着他靠在床头坏笑,又无奈又觉得有点委屈。
“不要捉弄我了·”他小声求饶道··明明维奥列特个子比他矮人也比他瘦,但在他面前诗人总是占据主动的那一方,他拿对方根本没有办法,只好乖乖求饶。
好在求饶总是很管用,维奥列特现在格外心软,他好像不用再担心被赶走了··这么想着,他突然意识到刚才维奥列特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词汇··“……以后”他小心翼翼地重复道。
“你不想要了”维奥列特挑了挑眉,“那就当我没说·”·他当然想要,但是……·“你把纠结都写在脸上了,”维奥列特揉揉他的脸,边感慨年轻人皮肤就是比较好边问,“有什么想说的”·伊莱恩是有很多想说的,但今晚的惊喜已经够多了,他怕问了反而会惹维奥列特生气,于是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个保险的问题:“嗯……我现在能亲你吗”·然后他意料之中地得到了一个吻。
那个晚上伊莱恩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直到快天亮也没有睡着·跟他同一个房间的伯尔金斯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两次,最后忍不住转向他:“你怎么了”·“吵到你了”伊莱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翻身了。”
“没事,”伯尔金斯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一下他的成长问题,“不过你为什么整个晚上都在躁动”·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想维奥列特,伊莱恩借着夜色掩饰摸了摸鼻子,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是有点想家。”
听起来好像也不算太扯,反正伯尔金斯没怎么怀疑就信了,还说:“我们接下来说不定会经过罗夏利亚,到时可以绕路去看看·”·伊莱恩干笑两声,想起今天给维奥列特讲的那些奇怪风俗,觉得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想家,如果真去了罗夏利亚,以后他的形象可能会变得很奇怪……·他从小就被母亲说不像罗夏利亚人,离开家乡以后才发现这评价原来不算坏——他在冒险者公会见过一个非常“标准”的罗夏利亚人,除了发色以外几乎和他没什么共同点,但比起对方,他的人缘要好得多。
罗夏利亚人活得精致而华丽,他们通常对美有自己的一番理解,很容易在这类问题上与人起争执,伊莱恩本来觉得这有点奇怪,但想到自己“不像罗夏利亚人”就安心了。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反正他短期内不会回家,不像罗夏利亚人也没什么·但如果他带着维奥列特他们回罗夏利亚……不难想象,恐怕最如鱼得水的会是维奥列特,而不是他这个本地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终于不再想维奥列特的那两个吻,闭眼睡了过去··但事实证明伯尔金斯是个好人,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他才发现,对方不仅帮他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还替他把“想家所以睡不着”的经历转达给了维奥列特,建议小小改变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诗人脸上挂着了然的微笑,边喝南瓜粥边瞄了伊莱恩一眼··“想家是好事,毕竟有家可以想已经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事了·”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语气轻快,“反正我们也顺路,不如就去罗夏利亚看看”·伯尔金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
“昨天早上伊莱恩跟我说了说罗夏利亚的风土人情,”维奥列特微笑着跟他对视,“在你们因为分不清颜色和花纹,夹着尾巴逃下车以后·”·“……”·伯尔金斯默默地转移了目光。
见佩特拉没有发表反对意见,维奥列特咽下最后一口早饭,愉快地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发·”·搬行李上车时伊莱恩有意落在了后面,有点高兴又有点心虚地拉住了诗人的衣袖:“维奥列特。”
重物都被他们几个干体力活的搬走了,维奥列特抱着自己的琴轻装出发,闻言边哼着歌边回头看他:“怎么了”·“……其实我昨晚不是在想家。”
年轻人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成熟一点,“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维奥列特“哦”了一声,勾起嘴角笑了笑:“那你在想什么伯尔金斯说你快天亮才睡着。”
他明明知道伊莱恩除了他什么都不会去想,但还是问得一脸无辜,等着年轻人小声承认在想他,才心情很好地摸摸对方的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紫罗兰乐团 by 无花果子】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