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乐团 by 无花果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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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罗兰乐团 by 无花果子(4)
·诗人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屋外走,同时给了伊莱恩一个眼色·年轻人会意地落后几步,装作突然对老约翰怪模怪样的杯子产生了兴趣,独自留在了屋子里··他明白维奥列特的意思,这个墓园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能藏一个成年人的地方有是有,但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墓- xue -以外,唯一方便藏纳东西的地方只剩下这间屋子。
小屋是砖头建的,出乎他们意料的结实,虽然屋内情况一目了然,但不能排除另一个可能- xing -——地窖··这里是郊外,交通不算便利,而且由于靠近“萨迪翁”,所以冬天温度会比城市里低不少,按照工匠们的习惯,通常会在这样的砖瓦房下加盖一个地窖,用来储备粮食和其他东西。
但伊莱恩刚才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地窖的入口,他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所以在维奥列特的暗示下留了下来,打算再仔细找一遍··维奥列特让他尽量不要一个人呆着,伊莱恩没敢浪费太多时间,他从窗下走过,沿着墙用木棍敲击地板,很快在房间一角听见了地下传来的回声。
再掀起地上破旧的地毯,一道隐蔽的地窖门出现在他眼前··他不打算自己独自下去冒险,于是走到窗口叫来了伯尔金斯,趁维奥列特吸引了看守的注意力,两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了地窖的拉门,先后从悬梯上爬了下去。
这是个相当标准的地窖,看起来开凿时挖得并不用心,只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储物空间,但事后显然有人对它进行过重新挖掘和修缮,现在看起来是个像模像样的地下室了。
·地下室里的空气有些浑浊,不过隐约还是能感觉到有风,也就是说,除了紧闭的地窖拉门以外,这里还有别的通风口·至于昏暗灯光照亮的其他摆设……伊莱恩和伯尔金斯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
“看来这里有人在做某些‘研究’·”伯尔金斯小心地避开桌上凌乱堆放的各种药剂和工具,看了看桌面平摊的一个卷轴,上面画了不少复杂的图案,还有许多看不懂的文字,“可怜的老约翰不是失足摔倒,应该是有人把他杀死在了这里,还打算用来做研究材料。”
地下室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大小不同的瓶瓶罐罐,中间用可疑的红色痕迹画了他们看不懂的图案,上面躺着一具尸体,从相貌特征和跛脚来看,正是他们找了很久的老约翰。
尸体被清理得很干净,全裸躺在红色的图案上,皮肤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白,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透出明显的紫红色来·伊莱恩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地转过身,最后还是伯尔金斯伸手替老约翰合上了双眼。
“看起来像个法阵·”·不忍心去看老约翰的伊莱恩转而研究起那奇怪的红色图案,虽然他看不懂,但流动的可疑图案可能会是什么,他还是大致能猜到的。
“不要碰,可能有问题·”伯尔金斯按住他的肩膀,“先上去告诉维奥列特,恐怕那个看守才是这里的主人·”·即使有佩特拉陪着,也不能保证维奥列特的绝对安全。
他们原路返回地面,却只看到维奥列特在小屋门前站着等他们,那个奇怪的看守不见了踪影··“……人呢”伊莱恩疑惑地问。
维奥列特用鞋尖踢了踢自己脚边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你们刚下去不久,佩特拉发现他想偷袭我,所以直接把人打晕了·”他的视线落在伊莱恩手上,见他手里拿了东西,随口问道,“那是什么”·“地下室里找到的。”
伊莱恩举起手让他看自己拿着的匕首,“老约翰的尸体上插着一把和这个一样的,我没敢动那一把,所以把这个带了出来·”·那是把精致的匕首,有银质刀柄和锋利的刃,刀柄上雕刻了繁复而精细的花纹,握在手里却出乎意料地轻巧,仿佛那不是一把金属制的匕首,而是给贵族小姐佩戴的装饰。
这样的匕首在地下室里有两把,插在老约翰胸口的那一把沾满了血迹,血液在刀柄上干涸凝固后留下一片斑驳的铁锈色,看上去充满了不祥的意味·伯尔金斯猜那是某种禁术的仪式,不让他轻易去动那把匕首,好在后来他们在书桌上发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这一把,于是就带了出来,想让维奥列特看一看。
“我和伯尔金斯都认为应该是那个看守杀死了老约翰……维奥列特,你怎么了”·“丢掉·”诗人脸色苍白地盯着那把匕首,“伊莱恩,现在就把它丢掉”·他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上,不仅脸色差得吓人,连额角都冒出了冷汗,好像那把匕首是什么比死人更可怕的东西,让他甚至顾不上收敛情绪,失控之下出口的声音像碎掉的玻璃一样刺耳。
见他的反应这么激烈,伊莱恩顾不上多想,先把匕首远远地丢出去,然后扶住他的肩膀免得他摔倒:“我丢掉了,你先冷静一下,怎么了”·那把匕首被伊莱恩丢出很远,似乎落在了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维奥列特仍然盯着匕首落地的方向,靠在伊莱恩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
“……地下室里有什么”他似乎不准备回答伊莱恩的问题,用随手携带的手帕擦擦额角的冷汗,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伊莱恩还是很担心他,回想起上一次他这么失常的情况,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他叔叔的庄园里发现的那面手镜也有着类似的银色手柄,上面同样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只是由于时间久远,那些精巧的图案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楚——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和刚才的匕首握柄有些相似。
他忍不住看了看维奥列特,但诗人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的失控全是他的错觉,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伊莱恩轻轻地叹了口气,决定先暂时把这件事搁置,处理好眼前的问题再找机会跟他私下谈谈。
“我们到地下室里看看吧·”·第45章 黄昏里的断头台·十·被打晕塞进布袋的看守留给伯尔金斯看管,伊莱恩带着维奥列特和佩特拉从那个隐蔽入口又回到了地下室。
原本他想让维奥列特在地面上休息,但诗人执意要跟着一起下去,他没有办法,只好妥协··看到老约翰的尸体和那些奇怪的研究品后维奥列特变得越发沉默,面对那把陌生又熟悉的匕首,这次他总算好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是那个家伙··纠缠他多年的噩梦又回来了··维奥列特没有忽视伊莱恩满是担心和关怀的目光,也明白对方现在多半在压抑好奇心态才没有继续追问他,但他还需要一些时间,用来考虑怎么向伊莱恩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不再犹豫了,继续逃避不会有好结果,伊莱恩只是喜欢他,不代表要一直忍受他的隐瞒和逃避,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甚至不足以让他做好准备,让伊莱恩知道他是多么懦弱的一个人。
“这是某种禁术,大约是用来复活死者的仪式·”他强打精神,向伊莱恩和佩特拉解释道,“我很久以前见过类似的法术,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种。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应该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可是霍奇……”伊莱恩欲言又止··“我们可以离开多蒙诺奇再另找个墓地,”佩特拉却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她耸了耸肩,“我想霍奇也不想被葬在葬在这种鬼地方,谁知道那看守还在这儿杀了多少人”··老约翰显然不是短期内死亡的,虽然保管得很好,但尸体已经出现了部分腐坏的迹象,无论那个禁术的用途是什么,施法者的水平看来都不太过关,仪式没有成功。
既然墓园唯一的管理人死了,这个偌大的墓园当然可以任由杀人者自由支配——谁也不知道年轻的看守在这里还做过些什么,现在看来把霍奇埋葬在这里确实不是好主意。
伊莱恩也明白她的意思,但因为那两把让维奥列特表现失常的匕首的存在,他仍然很在意这个地下室:“我想我们还是得去问问他,关于这个法术,还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主意倒不坏,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佩特拉点点头,“一会儿把他弄醒就行,我没有意见·”·“维奥列特,你觉得呢”伊莱恩又扭头去问站在角落里的诗人。
像是突然回过神,维奥列特明显没有听见他们刚才的谈话,只是胡乱点了点头:“你们决定就好·”·伊莱恩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了维奥列特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说:“……那我们先上去吧·”·他们把布袋里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看守拎出来,提了桶水把人泼醒,然后开始了简单粗暴的审问。
这种事原本是伯尔金斯和霍奇的拿手好戏,好在对象的嘴不算严,伯尔金斯一个人也没花多久就问出了不少内容··只是想到霍奇,大家的情绪都难免低落,对问出来的结果也不太提得起兴趣,只有,只有维奥列特听得格外认真,最后还问:“对方的长相你还记得吗”·看守笃定地摇了摇头:“不记得,我根本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他之前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全说实话·这份断头台的工作确实是他的父亲为他争取的,但他的典狱长父亲早就去世了,他也没有什么家人好顾忌的,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研究一份陈旧手卷上的禁术。
虽然家境还不错,但他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从小就醉心于魔法,哪怕根本没有天赋也一直坚持·一个多月前的某一天,有人在梦里告诉他这里的地下室埋藏了一份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禁术手稿,而且这个墓园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是练习法术的好地方,他被梦里的神秘人煽动,想到这说不定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于是走上了歪路。
诗人挑了挑眉:“既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看到对方的样子,你不怕那家伙是个骗子”·看守笑了一声:“你不会懂的·”·他坐在地上,好像透过漆黑的夜幕看到了那天晚上的自己:“多蒙诺奇拒绝魔法,是签署禁魔条约的十个国家之一——当然都是跟着杜博纳斯签的,我猜那群官员根本搞不懂自己签的是什么。”
维奥列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多蒙诺奇为什么打了这么多年仗”他自问自答道,眼里像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因为我们既没有足够数量的军人,也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器,所以只能一年又一年地用- xing -命去堆砌那条防线,免得让对面的强盗闯进制度严明的城市,破坏他们费心费力维护的表象。
可魔法有什么错只要有了魔法,战争立刻就会结束,不会再有人被迫离开家乡,也不会再有人不情愿地献出生命”·“……可魔法被禁止在战争中使用,这是整个大陆默认的公约。”
维奥列特说··“制定这种公约的人一定不明白魔法在战争中的意义——”·“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体验过其中的可怕之处,所以才有了这条不成文的公约。”
维奥列特打断了他不经大脑的宣讲,“魔法确实能够轻易结束一场战争,因为有它的存在,双方就不再平等,拥有魔法的一方会得到碾压式的胜利·可魔法不是独一无二的致胜法宝,一个国家能够拥有,其他国家当然也会想尽办法去得到它,接下来战争就会变成魔法的比拼——那可比用刀枪打仗的杀伤力大多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了正说得兴奋的看守头上,后者经历了短暂的哑口无言,想要进一步地反驳他,却发现他说得似乎是对的··“你看,你的远大理想根本站不住脚。”
维奥列特蹲下身和他对视,眼里有些怜悯,“过分天真和自满,很容易让你失去许多东西·”·“我……”看守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也许明天,也许很多年后,你会对老约翰的死感到愧疚,对自己做过的这些事感到羞愧,如果那一天到来了,说明你确实能够掌控魔法了·”诗人伸出手,把他挂在胸前的一枚吊坠摘下来,放在他身边的地面上,“在那之前,我建议你还是暂时搁置你的理想比较好。”
毕竟有千千万万怀有这样梦想的人,已经死在了自己天真的过去··虽然姑且算是解决了真凶,但地下室里依靠老约翰的尸体半启动的法阵他们没办法处理,于是在维奥列特的指引下,他们先在多蒙诺奇的边境买下了一小块地安葬霍奇,然后改道朝西方前进,打算到溪谷城的法师塔去请求帮助。
溪谷城的法师塔主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女法师,她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当,看起来非常年轻美丽,有灿烂的金发和雪洗过的天空般的冰蓝色眸子,除了不太好相处这个小缺点以外,她在魔法造诣方面是北方地区数一数二的强者。
他们在路上耽误了四五天,到达溪谷城时恰好赶上晴天,道路状况还不错,所以顺利从桥上过河进了城·与传说中隐匿在山里或森林中的法师塔不同,这座法师塔坐落在城市中央,修建得高大而秀丽,看起来像是城市中枢一样的存在,可见这位法师在溪谷城的地位之高,而且和居民的关系应该也很亲近。
维奥列特离开多蒙诺奇后就病倒了,一直在马车里休息,所以到法师塔求助的工作落到了伊莱恩头上·他带着诗人写的信去了那座市中心的法师塔,并且顺利敲开塔门,得到了一名学徒的接待,但当他说明来意后,对方委婉地拒绝了他。
“老师最近正在进行一项研究,短时间内大约没办法离开溪谷城·”女学徒向他道歉,然后为他送上了热乎乎的香茶,“稍晚些时候我会把您的信件转给老师,但她实在太忙了,也许会指派一名学徒陪同你们去处理那个墓园。”
·她的措辞很礼貌,也找不出其他毛病来·但伊莱恩见过地下室里诡异的景象,也目睹了维奥列特的情绪失控,本能告诉他这不是法师学徒能轻易解决的小问题,而且临行前维奥列特也叮嘱他尽量和法师本人交流,他觉得还是再争取一下比较好。
“也许那确实是个学徒就能处理的问题,没必要麻烦法师阁下亲自去多蒙诺奇,但我的同伴认为这件事有必要向安杰丽塔阁下本人求助……”他尽可能放软语调,让自己显得更没有威胁一些,“您能帮我个忙吗我就在这儿等着,如果安杰丽塔阁下看过信以后仍然觉得没有必要亲自处理,那么我就带学徒阁下去多蒙诺奇。”
女学徒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只是禁不住这好看的年轻人的恳求,临时把那封看起来写得匆忙的信件放进了老师房间门口的箱子里——里面装有昨天收到的信件,按照先后顺序原本不应该把这一封插进去——但她没想到的是,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老师就亲自走出房间问她:“送这封信的人,你有留下他的地址吗”·“嗯”她吃惊极了,连忙确认了信封上的名字,这才点点头,“他……就在楼下等着,您要见他吗”·“当然,越快越好。”
安杰丽塔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就把他带上来吧·”·第46章 花下- yin -影·一·伊莱恩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那位据说很忙的法师阁下,接待他的女学徒过来请他上楼时,他正端着茶杯思考该怎么跟维奥列特沟通,才能让对方不认为他的好奇和关心不是一种冒犯。
他知道维奥列特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当然不可能都告诉他,毕竟他们刚认识不久,严格来说连一年都不到,要让诗人对他敞开所有过去是不对的·但他还是想更进一步地了解对方,至少不要在维奥列特因为往事惊慌难过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那真的让他感到很无力。
大概是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太有感染力,女学徒见到他后还以为他在为等待时间太长感到苦恼,连忙开口道:“老师请您上去·”·“……嗯”·伊莱恩想得正入迷,连她走进房间也没发觉,更不知道她对自己产生了误会,听到能上楼时还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被他略带茫然的蓝眼睛望着,对方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老师已经读了信,正在楼上等您·”·维奥列特果然认识那位法师··跟在她身后沿着螺旋楼梯上楼的过程中,伊莱恩默默地想。
维奥列特还有多少秘密呢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即使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他见到那位名叫安杰丽塔的女法师时仍然为对方的魅力感到惊讶——她身材高挑,长发高高盘起,穿着宽大的袍子,袖口露出的手上戴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制成的手套,看起来并不比她的学徒年长,只是眼神中的睿智难以掩盖,让她显得更神秘,也更让人难以接近。
“我还以为会是他亲自来·”看到伊莱恩,安杰丽塔也微微有些吃惊,“那个诗人,他还好吗”·她似乎和维奥列特并不熟悉,甚至没有叫他的名字,而是称呼他为“那个诗人”,用的也是属于长辈的语气。
伊莱恩稍微花了点时间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不再追问,似乎对墓园的情况兴趣更深,点点头道:“我读了信,墓园的情况已经大致上明白了,这几天就会带学生过去查看。”
“谢谢您·”伊莱恩向她道了谢,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口,“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唐突,我能问问……信里写了些什么吗”·安杰丽塔看了他一眼,语带惊讶:“你不知道信的内容”·他诚实地摇摇头。
“连这些都不让你知道,看来他瞒了你不少事情·”女法师站起身来,从桌上拿了封拆过的信递给他,“原本我该替他保守秘密,但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还是让你看看比较好。”
她修长手指拿着的,正是伊莱恩送来的那一封信·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接··“你不是想知道吗”安杰丽塔问。
“但维奥列特不想让我知道·”伊莱恩低声说··无论信里写了什么,既然维奥列特是避开他写的,就说明里面有不想让他知道的内容·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想知道信的内容,另一方面又不想让维奥列特失望,说到底,还是他太贪心了。
安杰丽塔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确认他不想看以后把信又收了回去:“那就算了·”·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摘了手套端起茶杯,见伊莱恩坐在位置上没动,于是抱着关心小动物的心态问:“我听说他一直在旅行,奥雅大陆这么广阔,没想到他还会回溪谷城来——你看起来很年轻,和他认识多久了”·“……下个月就要满一年了。”
伊莱恩说··“一年那真是挺短的·”安杰丽塔挑了挑眉,“毕竟他离开溪谷城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可是看起来,他似乎还没有走出过去的- yin -影。”
伊莱恩抬头看她,她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而是叫来了先前的女学徒,让对方送他离开··“你说得对,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让他自己告诉你·”伊莱恩走出房门后,听见她在身后说,“我想那一天不会太远。”
“谢谢·”·“对了,”安杰丽塔像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替我给维奥列特带个口信吧,文图斯在离这不远的冰棘城担任执政官,如果他有时间,可以去冰棘城和老朋友见个面。”
“文图斯”听了伊莱恩复述的消息,维奥列特表情微妙,“我才不去,我们就在溪谷城住着吧·”··“……那是你的老朋友吧”伊莱恩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异常,诗人解释道:“朋友算不上,说是老相识可能更恰当一些,毕竟在我的记忆里,文图斯对我一直都不太友好。”
“那为什么安杰丽塔阁下会特意提起他,还让我告诉你他在冰棘城”·维奥列特摇了摇头:“因为她是文图斯的姑姑,也是教他魔法的人。”
伊莱恩仍然觉得很奇怪,如果维奥列特和文图斯的关系真有那么普通,安杰丽塔应该不会特地提起对方,还让他带口信给维奥列特·可如果两人是朋友,维奥列特也没必要瞒着他……·他突然看了维奥列特一眼,诗人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维奥列特,”伊莱恩试探- xing -地猜测道,“他该不会以前和你……”·安杰丽塔是那样的美人,她的侄子当然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以维奥列特男女通吃的习- xing -,即使真的曾经和文图斯有什么,看起来也不太奇怪——·他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合理,可维奥列特的反应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天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和文图斯,真是个可怕的组合,光是想想就要做噩梦了,怎么可能。”
他嫌弃的表情太真实了,伊莱恩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却又更加疑惑了:“那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很难说他对“文图斯”这个今天以前都很陌生的名字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但伊莱恩想,他可能不会喜欢这个人——无论是什么关系,对方都和他所不知道的维奥列特有过共同回忆,想到那些他没有参与的维奥列特的过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羡慕得几乎有些妒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某种莫名的不安总是萦绕在他心上,明明维奥列特还好好的,可他经常会想,如果对方某一天突然消失,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让他开始对维奥列特的过去加倍好奇,也对其他细节越发在意,他害怕失去维奥列特,虽然早就知道诗人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年轻而不懂事的临时伴侣,但仍然忍不住越来越贪心地想要更多。
为什么呢维奥列特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伊莱恩问过自己··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他发现自己难以衡量诗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像恋人,但又像导师,有时也像温柔的亲友……他难以割舍每一个部分的维奥列特,或者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对维奥列特形成了依赖··甚至很难分得清这是喜欢还是爱,不过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占有对方,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
也许这很贪心,但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希望让维奥列特知道,也希望这个梦能够成为现实··起初维奥列特对他追根究底的态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伊莱恩的心思实在很好猜,他只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小罗密欧在吃文图斯的醋。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忍不住想得更多,某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缓冲了很久,最后索- xing -伸手抱住伊莱恩,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趁年轻人没有防备地倒在他怀里时伸手揉乱了对方的短发,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
伊莱恩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却被他嘴角的笑意迷得有些失神·由于生病卧床,诗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袍,领口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和小半白皙的胸膛,红发没有经过打理,随意地散乱在肩上,看起来慵懒又迷人。
他还遵循和伊莱恩的约定,没有对脸上的雀斑作遮掩,但由于生病脸色不太好,现在看起来并不明显,只有一些浅浅的痕迹,比起瑕疵更像动人的倦容,显得十分惹人怜爱。
“别担心,我和文图斯真的不是那种关系·”维奥列特又低头亲亲他,这次亲在了他的嘴角,“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一起去冰棘城,好不好”·“可你不是说不去吗”伊莱恩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但还把刚才的对话记得很清楚,显然非常在意这件事。
“你那么在意我和文图斯的关系,所以我想让你眼见为实,好把这些可怕的猜测统统赶出你的脑袋·”维奥列特伸手解他的衬衫纽扣,动作很慢,边解边状似随意地问,“那你想不想去”·伊莱恩沉默了好一阵子,等诗人边解边玩,纤长的手指快把他上衣的几颗纽扣玩出花来了,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去。”
第47章 花下- yin -影·二·维奥列特好不容易安抚了伊莱恩,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被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居然还得早起,带着始作俑者去冰棘城。
·冰棘城在溪谷城的北边,把守着通往北方要塞的其中一条通道,维奥列特许多年前去过一次,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来城市的变化应该不小·伯尔金斯和佩特拉还要留在溪谷城采购旅途中的必需品,所以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发,只有伊莱恩背着他们俩的行李,和他一起上了前往冰棘城的马车。
由于执政官文图斯和溪谷城的实际掌权者安杰丽塔的关系,冰棘城和溪谷城之间每天有固定时段往返的马车,只需要缴纳少量费用就可以乘坐马车在两座城市间来往·马车由这一带最大的商会负责运营,也受执政官保护,所以沿途的强盗几乎从不敢打乘客的主意,乘坐马车比自己出行安全许多。
“你还好吗”下车的时候,他扶了维奥列特一把,“要不要喝点水”·诗人摇摇头,示意他去问问市政厅怎么走。
伊莱恩听话地去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变,匆忙抽出手帕捂住嘴,无声而剧烈地咳起来··他咳了好一阵,直到伊莱恩问路回来的前几秒才收起手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转过身去看对方:“怎么样”·“就在中央大街上,我们沿着这条路就能找到。”
伊莱恩还带回了一瓶水,边回答他的问题边有些疑惑地打量他,“你的脸色好差,还是不舒服吗不如我们先找旅馆休息,晚一点再去市政厅吧。”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维奥列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你确实该负主要责任,但不是现在——我们先去市政厅吧,去晚了说不定要被文图斯留下来吃晚饭呢。”
伊莱恩立刻被文图斯的名字转移了注意力,有些警惕地皱了皱眉·诗人看在眼里,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像只警觉地竖起耳朵的大型犬,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耳朵,笑起来。
“怎么了”伊莱恩莫名其妙地看他··“没什么,”维奥列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只是觉得你刚才很可爱·”·于是年轻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对诗人的话形成抵抗力··“走吧,去见见文图斯,然后我们还能在城里逛逛呢·”维奥列特又捏了捏他的手指,“我记得冰棘城有好吃的点心,一会买给你尝尝。”
其实他不太想见到文图斯,一方面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微妙,另一方面也因为对方知道他的太多秘密了,而那些秘密他暂时还不想让伊莱恩知道·但伊莱恩对他和文图斯的关系产生了某种误解,他又不想让对方继续误会,只好答应伊莱恩,把他一起带到冰棘城来。
他在冰棘城呆过两年,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那时文图斯还不是执政官,他也和现在不太一样·他当然不愿意和文图斯叙旧,但某种意义上,他现在确实以伊莱恩的想法为先,这是不能否认的。
他们到市政厅提交了见面申请——维奥列特又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像给安杰丽塔写信时一样——果然,没过多久,文图斯的秘书就到市政厅会客室来请他们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有和他姑姑一样的冰蓝色眸子和看起来更难接近的白金色头发,五官称得上英俊,但被紧蹙的眉头和抿成线的薄唇夺走了绝大部分的亲切感。
除此之外,他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衬衫纽扣也系到最顶端,黑色外套上只有低调的暗纹,严肃得像个正在为神祈福的神职工作者··桌上整齐地摞着一大堆各种文书,和排列成方阵的瓶瓶罐罐平分了桌面,看上去像某种仪式一样正式而严谨。
他们敲门进入办公室时,这人腰背挺得笔直,坐得像一棵端正秀丽的水杉,原本正在低着头处理文件,听见开门的声音后边抬头边开口道:“没想到你居然会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了——”·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看见跟着维奥列特的伊莱恩后戛然而止,文图斯放下了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好久不见,如果安杰丽塔阁下没有给我捎口信,我还真不知道你已经晋升执政官了·”维奥列特点了点头,顺手把门带上,然后向他介绍自己身后的人,“虽然可能有点突然,但这是我的恋人,伊莱恩·罗夏利亚。”
文图斯的表情顺利从一丝不苟的严肃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微妙··“恋人”他语气奇怪地重复道··“有什么问题吗”诗人反问。
“……”文图斯微一挑眉,否认道,“不,当然没有问题,请坐吧·”·他从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站起身来,亲自为两人沏了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伊莱恩时稍稍停顿了一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了口:“罗夏利亚……你是罗夏利亚的贵族吗”·伊莱恩看了维奥列特一眼,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才如实回答:“我父亲是罗夏利亚的国王。”
“哦,那真是失礼了·”文图斯不仅没有为这个答案表示出惊讶,甚至还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站在那儿,窗口投入的阳光在白金色的发丝上跳跃,让他看起来有了些温度,“原来是王储殿下,看来维奥列特的旅行有不少奇遇。”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既明显又刻意的熟稔,维奥列特头痛欲裂地摆摆手:“行了,别用妈妈一样的语气说话,也别欺负伊莱恩,我们哪有那么亲密”·虽然认识的时间长,但文图斯大多数时间都不太搭理他,更从不会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这么对待伊莱恩,无非就是因为- xing -格恶劣想欺负别人而已,他怎么可能放任不管·伊莱恩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但文图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对维奥列特说:“虽然这是你们的自由,但毕竟他看起来年纪太小了,你不怕罗夏利亚的国王认为你拐骗小王子”·维奥列特翻了个白眼,没对他的发言表示反驳,倒是伊莱恩既觉得不明所以,又暗自有些不太高兴,忍不住抢白道:“我已经成年了。”
文图斯挑了挑眉:“成年并不能说明什么,至少对我们来说,你还是个孩子,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他把“我们”这个词用得十分挑衅,至少对伊莱恩来说是这样。
维奥列特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后者隐约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没再说什么,把话题换了个方向:“你们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总不会真是听安杰丽塔的话,来找我叙旧的吧”·“没什么,确实就是来叙旧的。”
维奥列特总不能把真正的来意告诉他,于是顺水推舟道··他说得随意,但文图斯显然不相信:“我只是问问,不会把你和王子殿下赶出去,你没必要说谎。”
即使这样,也不可能直说是为了让伊莱恩看看他们关系有多差才来的……诗人假装没听见他的话,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真的只是来看看你,毕竟难得有机会来一次冰棘城,下一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这只是句客气的寒暄,但他话音落后,文图斯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维奥列特正在整理袖口没有发觉,但伊莱恩却捕捉到了他那个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忧的眼神,并且暗自做了个决定。
文图斯原本还想跟维奥列特谈些什么,但诗人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假装什么也没猜到,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们很快告别文图斯离开了市政厅,找了个小店吃维奥列特说的冰棘城特产点心。
·虽然是诗人主动提出要带伊莱恩来的,但他自己却几乎没吃什么,只勉强被伊莱恩喂了小半块,又喝了半杯花茶就不愿意再吃了··“我……不太舒服,你自己吃就好。”
抛弃了以往“吃多了会发胖”的借口,维奥列特脸色有点苍白,靠在桌边笑了笑,“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能在附近看看雪再回溪谷城·”·“你看起来不太好。”
伊莱恩担心地看着他,“真的只是没休息好吗没有别的问题”·他觉得维奥列特的这场病来得既突然又严重,不像是着凉也不像是累倒了,更像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疾病,迅速吸收了诗人的活力和笑容,让他变得虚弱又疲惫,让人很担心。
而且,他想诗人其实是知道原因的,只是不愿意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对我更坦诚一些·”伊莱恩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出口,“我只是很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好吗”·他不希望维奥列特觉得他多管闲事,也许只是小病,但他想让对方知道他在担心,也想让对方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仅仅是这样而已,与维奥列特的过去无关,他更在意诗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健康问题。
第48章 花下- yin -影·三·维奥列特愣了愣··他没想到伊莱恩会这么说·在这之前,他甚至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让对方担心,可事实上,伊莱恩却在因为他变得小心翼翼,连关心他都害怕他会因此生气。
“对不起·”他捏了捏年轻人的手,认真地向对方道歉,“我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没想到让你担心了·”·因为不是什么能够解决的小问题,所以他才不想让伊莱恩知道——在他看来,那不是对方应该为之烦恼的事。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伊莱恩摇摇头,“不仅是我,佩特拉和伯尔金斯应该也已经发现了,离开多蒙诺奇以后,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这不是小事,我希望能知道为什么。”
虽然用了“希望”这个词,但他的语气坚定得让人难以拒绝·他几乎从不这么对诗人说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可维奥列特已经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他想了想,还是没有为这句话辩解。
维奥列特说过,他得学得强势一点,如果觉得不高兴了一定要告诉对方·他一直不舍得对维奥列特说重话,但这件事不应该再拖下去了··在维奥列特看来,这确实是好事,不过用在这样的场合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是病了·”片刻后,诗人斟酌着词汇,有些艰难地开口,“也许这听起来有些难接受,但我只是……在变老。”
天知道要他这么直接地说出真相有多难,不过伊莱恩说得对,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也许再过几天就没办法说了,现在能说出口的话也不是坏事·毕竟他不可能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总还是要让他们知道真相的。
“你以前好奇过我的年龄,但我一直回避这个问题,那是因为我其实……”他犹豫了一下,采用了文图斯的说法,“对我来说,你确实还是个孩子。”
因为店里还有别人,他没有把那个数字直接说出口,而是靠在伊莱恩耳边又轻又快地说了,然后离他远了些,有些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反应··伊莱恩果然被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他,却没有表现出太意外的模样。
“你……不觉得意外吗”·维奥列特迟疑着问··“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在想,你总说我太年轻了,可你自己的年纪又能有多大呢”年轻人笑了笑,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事实证明也没有大太多,不是吗”·“怎么可能不算多——”·“我之前已经做好你不是人类的心理准备了,还好这一点没有猜对。”
伊莱恩打断了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在意,但接着他的问题立刻变得尖锐起来,“那么你最近这么虚弱……也和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有关吗”·他很敏锐,立刻指出了最大的可能- xing -,维奥列特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他的猜想。
“这里不适合谈这些,晚上我再告诉你·”·维奥列特是真的想把真相告诉伊莱恩,但他们进了旅馆没多久,他就困得趴在床上睡着了·伊莱恩当然不忍心叫醒他,坐在床边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最后独自出了门。
他去了文图斯的住处,白天在市政厅时对方瞒着维奥列特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就在中央大街的某个花园里·由于冰棘城实在不大,市民也都热情好客,所以他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地方,并且敲响了大门。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为他开门的文图斯换了件外套,鼻梁上还架着单片眼镜,看起来像被打断了工作·他把伊莱恩带进门,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那里有茶,你可以给自己来一杯,我还有工作要忙,稍微等我一下。”
他又坐到桌子后面去了,伊莱恩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摆设,听话地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水,坐在软椅上等他··文图斯的住处出乎他意料地简陋,既不像安杰丽塔的法师塔一样到处是书和看不懂的材料,也不像其他贵族的家一样装潢华丽,在他看来,这只是间居家版的办公室,甚至不像个住处。
·而披着晨衣的文图斯好像很快就忘记了他的存在,一直埋头处理自己的工作,直到伊莱恩给自己倒第三杯茶并且想问问盥洗室在什么位置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表,然后发现了刚站起身的他。
“哦,你还在这里·”法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端着空了的茶杯也站起身来,“茶还有吗也给我来一杯·”·“没有了,我正想问问你热水怎么烧。”
伊莱恩揭开盖子,让他看空空的茶壶内部,又问,“你的工作完成了吗我没有太多时间,维奥列特也许快要醒了·”··文图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反而问:“他最近怎么样”·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像在和老朋友聊天,却透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亲密感——好像他才是和维奥列特更熟悉的人,只是暂时把诗人交给伊莱恩看顾,总有一天要带走一样。
毫无疑问,文图斯的外形是很有魅力的,而且无论身份和学识都无可挑剔,但经过今天的两次见面后,伊莱恩已经明白,他和维奥列特不会是之前他想象的那种关系·所以他不再计较对方的态度,而是像对待维奥列特的老朋友一样,平等而友好地回答了文图斯的问题。
“经常犯困,偶尔会睡很长时间也不醒,看起来越来越虚弱·”·“不想知道原因吗”见他表情平静,文图斯问··伊莱恩摇摇头:“维奥列特答应要告诉我了,虽然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我相信他会说的。”
文图斯突然笑了笑,仿佛在说他太天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法师问··伊莱恩没说话··“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既然根本不了解他,认识的时间也很短暂,你又为什么喜欢他,凭什么喜欢他”·最后这个问题已经有点无理取闹,但伊莱恩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他。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有怎么样的过去,可是我喜欢他,想了解他,比起他的过去,我更在意他的现在和未来·”·文图斯仍然端着那个空空的杯子,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伊莱恩没有退缩,抬起头与他对视··好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如果早几年的话,也许真的可以,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时间了·”·他给伊莱恩讲了个故事,关于维奥列特的过去,也是他的过去。
许多年前,这一带最大的城市既不是溪谷城也不是冰棘城,而是一个叫做梅特伦的城邦·梅特伦坐落在刺梅山下,在层层刺梅的掩映下像个世外桃源,不仅风景优美,而且有丰富的文化积淀,是北方最发达的城市,也是北方边塞最大的补给点。
而维奥列特曾经是个对音乐充满热情和憧憬的年轻人,他独自一人旅行到梅特伦,因为一个浪漫的误会认识了城主的女儿格莱西丝,两人开始私下约会·格莱西丝是梅特伦最美的女孩,她的父亲将她视为自己最得意的珍宝,认为她必须嫁给配得上她的年轻人——在北方八城中,他最中意溪谷城的文图斯,于是为他们定下了婚约。
“那是个错误的决定,而我当时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做了人生中最坏的一个选择·”文图斯说··发现格莱西丝和维奥列特在恋爱时,他非常气恼,认为格莱西丝的行为是对他的羞辱,甚至想了个馊主意去对付维奥列特——他从安杰丽塔的房间里偷了一本书,并且瞒着所有人,用书里的法术召唤了“能实现召唤者一个愿望”的使魔。
然而那本书并不是用通用语写的,他当时的学识并不足以让他真正读懂,施展的法术出现了错误·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召唤出来的既不是他想要的“一次- xing -使魔”,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溪谷城一带的地域神海登伍兹。
但他没有发现这一点,海登伍兹也没有把真相告诉他·地域神听他诉说了自己的愿望,本着无聊中找点乐子的心态先去看了维奥列特和格莱西丝,却被格莱西丝的美貌迷倒,生出了占为己有的心思。
海登伍兹本就不受文图斯约束,自然也用不着真的听从他的命令·他抛下文图斯不管,以地域神的身份先去向梅特伦的城主,也就是格莱西丝的父亲提出了自己的意愿,表示想娶格莱西丝为妻。
虽然海登伍兹不是从出生起就具有神格的正神,但他是这一带的地域神,能够影响梅特伦的天气甚至其他因素,要摧毁一个国家也是轻而易举·为了梅特伦臣民的安危,城主也不敢激怒他,只好去问格莱西丝的意见。
格莱西丝当然很惊讶,她从不打算嫁给文图斯,也不愿意和别的她父亲属意的年轻人在一起,事实上,当时她和诗人的感情很好,已经做好准备跟父亲说维奥列特的事了,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海登伍兹。
她不想为难自己的父亲,于是找到在王宫做客的神,当面拒绝了海登伍兹的求婚,又私下对自己的父亲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是文图斯,而是一个吟游诗人·她愿意放弃梅特伦的继承权,并且已经和对方约定一起去旅行,所以不能接受海登伍兹的求婚,也不能履行和文图斯的“婚约”了。
一向- xing -格柔软得像白苇的格莱西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海登伍兹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对她父亲和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她一个月内不愿意嫁给他,他就要让那个穷诗人付出代价。”
第49章 花下- yin -影·四·文图斯被海登伍兹丢在他的书房里,好几天里都是不省人事的状态,等他醒过来,茫然地找到仆人了解情况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
被召唤出来的“一次- xing -使魔”早已不知去向,他再到梅特伦时却发现自家的军队把整座城围得严严实实,来不及进一步了解事态,进城去找格莱西丝也找不到,最后他只能从不太清晰的回忆里翻出格莱西丝和维奥列特约会的地点,急匆匆地赶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件彻底的错事··红发诗人抱着格莱西丝的尸体无知无觉地坐在小花园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手指冰凉,苍白得发青·第一眼看见他们时,文图斯几乎都要以为他也一起死了,仔细查看之下才发现他还有心跳和呼吸。
而那美丽的金发姑娘唇角带着微笑,像永远不会再醒来的睡美人,躺在她心爱的诗人怀里,再也不会做梦了··“格莱西丝去找维奥列特,把海登伍兹的事告诉了他。
她也许是想要和维奥列特一起私奔,也许是想让对方立刻逃跑,但无论如何,最后他们一个也没能逃脱,海登伍兹找到了他们·”··地域神轻而易举地煽动了溪谷城的城主,打着文图斯的名号让士兵包围了梅特伦,要求城主交出他的女儿。
格莱西丝听到消息后仓皇逃出王宫去找自己的恋人,却没想到海登伍兹早已经盯上了他们··等文图斯找到他们,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不知道海登伍兹对诗人做了什么,只从维奥列特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格莱西丝因为海登伍兹的诅咒而死,幸存下来的诗人也没能逃脱。
梅特伦当然不会接受间接害死格莱西丝的诗人,于是最后文图斯把既不开口说话也不搭理别人的维奥列特带回了溪谷城,找地方安置下来··维奥列特大约在溪谷城住了五年,几乎从不和别人交流,只有文图斯会定期来探望他,却发现这期间他的外貌没有一点变化。
他逐渐想起格莱西丝和他的约定,想起海登伍兹说过他只能活到50岁,而且死时会痛苦无比,于是决定在死前完成和格莱西丝的约定··他给文图斯留了封信,然后背上行囊和自己的琴独自离开,开始环游世界。
“直到看了那封信,我才知道海登伍兹做了些什么——他对维奥列特下了死咒,却没想到格莱西丝会替对方挡下那一击,她立刻就死了,原本应该被诅咒的维奥列特也没能幸免。”
“……怎么回事”伊莱恩皱着眉问··“海登伍兹只是北方八城的地域神,在溪谷城以外的地方,他的神力并不是那么强大。”
文图斯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给他指出海登伍兹神力作用的大致范围,“梅特伦严格说来不是他的辖区,他准备用来对付维奥列特的咒语是死咒,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使用第二次,所以他在格莱西丝死后只能对维奥列特使用了另一个咒语。
“维奥列特被诅咒的那一年19岁,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不会老去,直到那一天——30年后,他会开始衰老,速度远超普通人类,等他在一年中体验常人30年甚至50年内的衰老进程后,在他50岁时会面临死亡。”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比死咒更恶毒的法术··没有谁能坦然面对保持多年的青春美貌顷刻间崩塌老化,对大多数人来说,其中的痛苦绝对是难以忍受的。
维奥列特也是普通人,当然不会例外··伊莱恩突然明白了诗人那么在意自己的外貌,以及说出那句“如果我长得不好看,大多数人喜欢我的前提就不存在了”的原因。
正是因为美貌维持得太久,让人已经形成习惯,所以才会感到不安,并且更加害怕失去··他难以想象许多年来维奥列特是怎么度过的,不知道他怎么面对自己不变的相貌,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待死亡。
毕竟在漫长岁月里,维奥列特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无论乐团里的谁都只能算得上他旅行途中的过客——包括他··“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文图斯说,“你太年轻了,也许再早些年遇见你,维奥列特会因为你重新燃起希望,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被暂停的时间开始飞速跑动,像要一口气追赶过去30年的光- yin -,而在那道路尽头等待的,是永远不会迟到的死神··伊莱恩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快亮了,但维奥列特还在睡。
房间里的床不大,不过诗人还是蜷成一小团静静睡在其中一侧,给伊莱恩留出了位置·他睡之前洗了澡,脸上没有重新做伪装,但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像一碰就会碎的珍贵瓷器。
伊莱恩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用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感受他不太平稳的呼吸,最后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打算休息了,佩特拉和伯尔金斯天亮就会到达冰棘城,把维奥列特托付给他们照顾以后他就要出发前往苍耳要塞,想办法找到海登伍兹的弱点。
“人类是无法轻易战胜神的,而且这些年海登伍兹的神力还在继续膨胀,和当初已经不能同日而语,即使是安杰丽塔也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文图斯告诉他,“要对抗一个巅峰期的神不是易事,但只有海登伍兹陨落,维奥列特身上的诅咒才会随着他的神力衰退而消失。”
“怎么样才能对付他”·法师思考了很久,似乎要说的答案并不是那么有可行- xing -,但他最后还是说了出口:“人类无法战胜神,但神可以。”
冰棘城城如其名,周围满是布满冰霜的森林,里头没有猎物也没有人迹,只有一丛丛干枯的荆棘和已经枯死的树木,其间留下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通往更北边的苍耳要塞。
梅特伦在海登伍兹的诅咒下灭亡后,人们没有去动它的废墟,而是重启了它附近的一座古代要塞,原本指望废弃多年的苍耳要塞能够代替梅特伦成为新的北方要塞,最终却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
要塞被再次废弃后,一群来历不明的流寇占领了这里,重新对要塞进行开发,并且开始经营情报生意,由于他们手段高明,几乎能打听到任何事情,连文图斯有时也会从他们手里买情报。
据他了解到的情报看,流寇群中为首的是个术士,爱好是收集各种美人和武器,要塞里有一整个宝物库,专门用来放他的收藏品··他是这伙流寇的主心骨,苍耳要塞的重建几乎全是在他的计划下展开的,他指挥手下主动切断了要塞到冰棘城的道路,还没来得及重新变得兴旺的通道立刻又变得冷冷清清,很快就长满了荆棘。
而且不止冰棘城,苍耳要塞平时几乎不和其他城市有商业来往,没有人知道这伙人是怎么获取情报的,但他们的情报准确率却居高不下,甚至超过了大陆上有名的几个情报贩子。
“那条小路有野兽盘踞,平民不愿意从那里经过,也不想去要塞送命,单方面维护的成本过高,所以我们就放弃了那里·”临别前,文图斯告诉伊莱恩,“但如果你要去苍耳要塞,那是唯一的通道,野兽不足为惧,你要小心的是寒冷的天气还有苍耳要塞里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伊莱恩独自从这条小路前往苍耳要塞,没有同伴,一路上靠自己猎杀野兽当做食物,居然没受什么伤就到了·但由于路上耽误了不止一天的时间,他到苍耳要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从冰棘林里出来时发现要塞大门紧闭,看起来像是已经到了门禁时间。
·这跟文图斯告诉他的信息不一样,苍耳要塞也不像是会早早闭门的地方,伊莱恩想,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在要塞外面休息了一会,眼看太阳就要彻底落到地平线下,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想办法进要塞。
这里太冷了,由于地势偏高又一直在刮风,所以比冰棘林里的温度还要低,而他只带了简单的行李,露天睡一晚显然不现实··既然是要塞,外围防护自然非常严密,伊莱恩绕着城墙走了半圈,也没能找到第二个门。
他背着行囊又走出好远,最后在高处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炮台,先把东西抛上去,然后退了几步,助跑后蹬着城墙攀上了炮台的缺口··现在的苍耳要塞不使用炮台,他们有术士弄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这几座炮台已经许多年没有响过了。
要不是事先从文图斯那里打听过这些情况,多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从炮台的位置爬——·这样想着,伊莱恩翻越城墙,轻巧地落在地上··要塞城墙和他想象中一样安静而冷清,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规模宏大的火光在他眼前倏地亮了起来··第50章 花下- yin -影·五·城墙上并不是没有人··恰恰相反,这里有很多人,但先前一直在黑暗中潜伏着,似乎正在等待像他一样不请自来的客人。
伊莱恩被十几个火把照亮了脸,在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中飞快地开始思考该怎么脱身·包围他的至少有二十人以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恰好路过,而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的队伍,他先前还以为自己爬墙的技术有多高明,没想到刚进来就落到了别人的圈套里。
“那个……大家好·”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拿武器,“我只是个赶路的冒险者,外面太冷了,想进来借宿一晚,没有恶意·”·这话显然很没有说服力,毕竟他都鬼鬼祟祟地爬到别人城墙上来了,要让人相信他只是想住一晚当然不太可能。
伊莱恩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事实上,在举起手的同时,他已经不着痕迹地用脚尖勾住了自己先丢上来的行囊,下一秒,那布袋被他猛地踢起,里面的东西下雨般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其中有个瓶子,撒出来的粉末让围住他的所有人都大声呛咳起来。
那是他带着烤肉时用的辣椒粉,应急时也能当作武器来用·趁那些人无暇理他,伊莱恩迅速弯腰捞起自己的东西,沿着早就看好的逃生路线跑了出去··他不想和流寇起冲突,至少不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和对方打交道,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混进补给队伍,更加低调地想办法见那位神秘的术士首领,所以现在还是先跑比较好。
但他却低估了这群流寇的反应速度,还没来得及找到下城墙的楼梯,身后已经有许多脚步声追了上来,而且跟得很近,如果他再多耽误一会儿,一定会被对方追上··伊莱恩被追得顾不上思考,眼看前方五十米左右还是没有楼梯的踪影,他边跑边用眼角余光瞥了城墙内部一眼,又回忆了一下这炮台的高度,干脆心一横,扳住墙上的缺口翻了个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入要塞里。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逃跑路线,想着落地没有缓冲,应该会受点小伤,但那不碍事,只要选好落地点,着地后立刻爬起来找掩体——·然后他发现,自己预定的着陆点上站了一个人。
这人披着件灰色的斗篷,用兜帽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拿着个酒瓶子,相当惬意地站在那儿,好像已经等了很久,正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什么·他身材不算高,大约和维奥列特差不多,却明显更强壮一些,至少不会是诗人那样毫无战斗能力,可以轻松摆平的对象。
对方当然也已经发现了他,嘴角勾了起来,在街道上昏暗的灯光里朝他一笑,抬手摆了摆,像是在打招呼··听到城墙上传来的咒骂声骤然停止,伊莱恩明白,自己已经找到想要找的人了。
伊莱恩是为了情报来的,所以不想招惹其他流寇,只想找机会和苍耳要塞的术士交流,但他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捅了大篓子,最后是被闹哄哄的流寇群绑起来抬到要塞里的。
那戴着兜帽的术士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悠闲得好像在饭后散步·他边走边跟路边的店家打招呼,伊莱恩这才发现,传说中不跟其他城市来往的苍耳要塞,城里居然挺热闹,各种类型的商铺都一应俱全。
也就是说,他们确实不需要跟外界来往,要塞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商业链,只要有原材料产出,他们就可以自给自足,基本不用依赖外来品生活··至于原材料从哪里来……他看了术士一眼,心想,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 cao -作,但这人一定有办法。
城里灯火通明,他被游街似的抬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进了要塞里最高的那栋楼·从外观构造和门口的守卫看,这里应该就是苍耳要塞的指挥点,也是流寇们的大本营。
伊莱恩一边悄悄地记下进来的路线,一边觉得有些疑惑:明明已经抓住了他,但这伙人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逃跑或者做些别的,连眼睛都不蒙,难道就这么肯定他会老实呆着,什么也不干·正想着,扛着他的那个大汉就停下了脚步,下一秒,他被丢在了房间地上,恰好卡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
“好了,”他听见术士让其他人退下,然后走到离他不远的位置,开口道,“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要混进我们的地盘里来了吗罗夏利亚的王储殿下。”
他知道他是谁·“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对方好像看穿了他的惊讶,又向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毕竟有人在我的领地上鬼鬼祟祟地兜圈子,要是我连那是谁都搞不清楚,还怎么会有人来买我的情报呢”·距离拉得足够近,伊莱恩又没有被蒙眼,当然把他的相貌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有北边少见的小麦色皮肤,在脑后扎成小辫的头发和眼珠却是冷淡的灰色,穿着绿色袍子,外面却罩着一件灰斗篷,明明这一身混搭得怪模怪样,但却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真是个奇怪的人·伊莱恩想···“吓傻了”对方拍拍他的脸,语气里有点嫌弃,“喂,你这类型不是我的菜,就算想跟我做生意我也不会给你打折的啊。”
“……”·伊莱恩回过神来,觉得他可能产生了什么误解··“我只是想来买消息的·”他解释道,“有人还在等我回去,我没有太多时间,必须要救他。”
“什么人”术士张口就问,“漂亮吗”·虽然他的重点很奇怪,但伊莱恩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漂亮。”
·“有多漂亮”·“……我觉得他是最好看的人·”·但当然不能保证其他人也这么想。
虽然维奥列特确实很好看,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类型,只能说在大部分人看来,他应该都是很讨人喜欢的··听到伊莱恩的话后,术士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而且立刻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伸手来给他解绳子。
“那我来帮你一把吧·”·突然被解放双手的伊莱恩愣了愣:“啊”·“啊什么啊,我帮你打听消息,你来给我打工,事成以后把美人介绍给我。”
术士语速飞快地列了一串条件,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把绑住他双脚的绳子也全部解了,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是这里的老大,你叫我艾洛斯就好了·”·伊莱恩迟疑着伸手跟他握了握,解释道:“那个……我要救的人是男的。”
“有什么关系,长得好看就行·”对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笑起来,“没想到罗夏利亚的王子会爬我家城墙,还挺好玩的,哈哈·”·“……”·伊莱恩完全不能理解好玩的点在哪里,就没接话,默默爬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虽然吃了点苦才见到艾洛斯,但好歹危机好像排除了,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似乎还是挺有机会拿到消息的··“对了,你说的美人是谁说说看,说不定我认识呢。”
艾洛斯边带着他往外走边自来熟地问··“呃,是我的……”伊莱恩原本想说“恋人”,但想了想,为了保持艾洛斯的情绪高涨,还是决定隐瞒这部分事实,于是改口道,“是我们乐团的团长,他叫维奥列特。”
艾洛斯果然听过这个名字:“哦,是那个在大陆上到处旅游,还经常把别人家的公主王子小少爷什么的勾引得想跟他逃家的诗人啊·”·“……”·这些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能这么干说明长得确实好看,”术士摸了摸下巴,扭头看他一眼,“你也是跟他逃家的吗可是我听说罗夏利亚也有很多美人,他魅力真有这么大”·“我是在外面游历时遇到他的……”·“然后因为他长得漂亮就跟着他不走了”·“……”·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
伊莱恩被他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索- xing -就任他继续发挥想象力,不再开口回复了··于是艾洛斯自顾自地说了一路,最后把他带到了一个全是人的大厅里··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吃晚饭,整个大厅里摆满了长桌,桌旁坐满了人,正在边吃边喝,顺便大声讨论着“刚才爬墙进来被老大抓去调教的那个小子”。
艾洛斯咳了几声也没人听见,最后只好从门边拿了根棍子,用力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都给我安静一下”·那根棍子是铁制的,看起来粗糙得很,不知为什么,伊莱恩莫名觉得,这东西放在角落里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好在这一招非常管用,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坐在门边的一个大汉干笑两声,站起来迎接艾洛斯:“老大,怎么这么快就下来吃饭了你的晚饭还没做好呢。”
“我不是来跟你们抢饭碗的·”术士拍开他上来帮忙捏肩膀的手,没好气地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伊莱恩,“要跟你们抢饭碗地是他·”·门内众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了伊莱恩身上。
伊莱恩如坐针毡,僵硬地举起右手打了个招呼:“大家好·”·“今天开始,他就留在这儿打工了,别客气·”艾洛斯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听起来十分令人恐慌的语气说,“估计要在我们这儿呆好几天呢,先给我当助手吧,和大家认识一下,然后跟我去干活。”
第51章 花下- yin -影·六·说是让伊莱恩留下来打工,但实际上,艾洛斯分配给他的工作很杂乱,甚至让人摸不到重点,有搬东西的,有送货的,甚至还有给老人家的花园除草的。
他全都按时完成了,不过多少觉得有些奇怪:这要塞说是被流寇占领,可城里的老人和孩子并不少,各种商铺也开得好好的,看起来和普通城市没有太大差别,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
而且连帮忙除草这种杂活都会接,可见艾洛斯和他的那群手下不是什么坏人··他每天按时起床工作,晚饭时间见到艾洛斯以后会问他有没有打听到消息,当然答案通常都是“没有”。
就这么过了几天,伊莱恩凭借自己的好脾气和没架子,居然在找到海登伍兹的弱点前先混进了流寇圈子,和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成了朋友··“真是奇怪,”艾洛斯翘着腿坐在角落里吃东西,边吃边看伊莱恩和旁边的人聊天,忍不住挑了挑眉,“你们不是嫌他不够男人吗怎么和他混到一起去了”·他是真的觉得奇怪,明明这群家伙前两天还嫌弃伊莱恩“看起来像个小白脸”,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他人不错啊,自己起得早把活干完了,还来帮我们·”·“昨天水管坏了还是他修好的呢·”·这就算了,有人还躲在人群里起哄:“这有什么,老大你不也是小白脸吗”·“肯特,以为人多我就听不出是你吗”艾洛斯往发出声音的方向不知丢了个什么东西,那边立刻传来一声惨叫,“下礼拜别吃饭了——小王子,给我拿杯酒。”
他恶趣味十足地管伊莱恩叫小王子,流寇们前两天也跟着喊,但过了新鲜劲就喊兄弟了,只剩术士一个人还叫得开心,好像看伊莱恩难为情是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伊莱恩无奈地从长桌的另一头给他拿了酒,已经对这种程度的调侃习以为常·他并不排斥苍耳要塞这群家伙的生活方式,而且大家对他都挺友善的,至少比想象中要好很多,不夸张地说,如果在这里多呆一阵子,说不定他会和大部分人成为朋友。
但他还是很想念维奥列特··虽然依照和艾洛斯的约定,他每天都在认真地工作,等待那不知什么时候会传回来的消息,但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他就忍不住想,维奥列特在干什么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还有……发现他不见了,维奥列特会怎么想·临走前他给诗人留了封信,不过由于时间紧迫,信上也没能说得太清楚,以至于他总是担心维奥列特会误解他的意思,后悔没能抓紧时间多写点。
“你真要这么担心,我就让人替你送个信”艾洛斯见他独处时总是在想事情,于是吃完晚餐来找他聊天,“虽然我觉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是说他和文图斯是旧识那位执政官可不是省油的灯,除非海登伍兹自己去冰棘城,否则没什么人能动他吧。”
伊莱恩下意识地解释道:“我担心的不是……”·“不是什么”术士挑了挑眉··他看着伊莱恩猛地住口,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又一脸纠结地皱起眉头,忍不住笑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没看出你和那个诗人是什么关系吧”·伊莱恩见鬼一样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还……”·“之前答应帮你,确实是因为对你说的美人感兴趣·”艾洛斯勾起自己的项链甩了甩——他总是这么做,那根项链上有几片银制的叶子,甩动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某种独特的乐器,“但是呢,既然你和他是情人关系,我继续对他感兴趣好像不太好,你说对不对”·伊莱恩哪里敢说不对,当然只能点头。
他有些摸不准对方在想什么,而且是他自己隐瞒事实在先,即使艾洛斯因此生气,拒绝再帮他也完全合理·但从艾洛斯的表情和语气上看,对方又似乎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好像觉得伊莱恩惴惴不安的样子很有意思,艾洛斯就那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等伊莱恩被他的灰眼睛看得心里发毛,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那么改变一下目标,就当作帮朋友一个忙,也是件不错的事。”
项链上的银叶子安静了下来,伊莱恩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失礼,忍不住抿抿嘴,有点愧疚地低下头··“……谢谢你·”·“不用谢我,我只是第一次遇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苍耳要塞也要救人的家伙,觉得很稀奇,所以想跟你交个朋友。”
艾洛斯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他,“说说吧,海登伍兹和你那位漂亮的情人,是怎么回事”·虽然态度轻浮,但他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特质,让伊莱恩想到维奥列特,逐渐安下心来。
艾洛斯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伊莱恩讲述的过程中,他既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安静地倚在桌边听,偶尔下意识地伸手去勾自己的项链,也没有让那几片叶子发出声音来。
等伊莱恩大致说完多年前的那个故事,他挑了挑眉,这才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你现在是想找办法打败海登伍兹”他说,“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异想天开。
海登伍兹再不济也是个神,即使找到他的弱点,你也几乎不可能击破·”·“我知道,但不试试怎么……”·“不过我喜欢这个计划。”
艾洛斯笑起来,“为了救自己的情人,小王子英勇无畏地独自前往山中求助,最后凭借自己的力量打败神明——听起来像什么童话故事,你不觉得吗”·眼看话题立刻又要跑偏,伊莱恩无奈道:“你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这次派出去的人不少,大概这两天就会有消息·”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术士打了个响指,他身边的烛台倏地被小簇火苗点亮,“海登伍兹很神秘,想要查他的出身不太容易,但越想隐瞒的事情越可能是他的软肋,所以我才决定从这方面下手,希望没有错。”
伊莱恩又想道谢,被他抢先一步阻止了:“先别谢我,我收费很贵的,顶多给你打个折·”·他这么说了,伊莱恩只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了另一种说法:“那……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他很明白调查海登伍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文图斯这么多年也没能查到什么,艾洛斯愿意帮他已经很好了,让他留在苍耳要塞帮忙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几天分配给他的那些工作,傻瓜都能看出来那不可能是苍耳要塞的工作重心,虽然他还是认真完成了,但还是想做一些更加能帮上忙的工作——毕竟比起干农活,他还是更擅长战斗。
“对你的工作有意见”艾洛斯看起来并不意外,还反过来问他,“说说看,你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能让我干,至少……打猎之类的”伊莱恩迟疑着说。
术士摇了摇头···“你正在做的那些,跟打猎有什么本质区别吗在你看来,给农田除草,帮助老人,这些事情不如打猎重要”·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让人无端生出自己做错事的感觉:“事实上苍耳要塞并不需要依靠打猎来供给肉类,我们有专门饲养家畜的地方,猎到的魔兽通常只会留下皮毛做大衣,其他部分都不会带进要塞。
它们的肉不好吃,而且过度猎杀这些魔兽反而会让要塞变得更危险·”·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伊莱恩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恍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苍耳要塞地势险要,依靠冰天雪地和冰棘林里的各种魔兽保护才能独立存在于山中,成为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成群结队在冰棘林里生存的魔兽就像一层保护网,如果没了它们,仅靠恶劣的自然环境,显然很难拦住某些想要对要塞下手的人。
就连伊莱恩自己,在来的路上也费了好大力气才避开魔兽的栖息地,也因此在路途中浪费了不少时间,以至于最后要赶在天黑前翻墙进来··“还有一点·”艾洛斯又说,“不要以为你做的只是些琐事。
事实上,要塞里只有两种工作,一种是在外面打听消息的,还有一种就是和你一样,负责处理日常生活中的难题·”·伊莱恩有些惊讶:“真的吗”·“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有很多,他们需要帮助时,我们会尽力去帮忙;作为回报,他们会提供给我们生活所需的食物和各种日用品,这是我们的生存手段,不是简单的杂活。”
艾洛斯站起身推开窗户,示意他过去看外面,“这个要塞仅靠我们是没办法运转的,流寇不可能像普通农民一样踏实地耕种和生产,只能在需要的时候去给他们搭把手,所以我收留了不少亡国的难民,让他们在这里生活。”
·伊莱恩站在他身边,从窗口看下去,恰好能看到街道对面一间屋子的门前坐着两个人·借着有些昏暗的路灯,他认出其中一个是晚饭时起哄被艾洛斯教育的肯特,另一个却是住在这条街上的老人,他白天才帮对方搬过麦子。
两人坐在门前不知正在聊些什么,肯特给老人点了根烟,看起来居然融洽得像是一对爷孙··“……真好·”他忍不住感慨道··“这里的居民来自许多不同的地方,你工作时可以顺便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能找到旧梅特伦的人呢。”
艾洛斯又甩了甩他的项链,银叶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走了,有消息我再告诉你·”·不等伊莱恩回答,他拎起酒瓶慢悠悠地走了·伊莱恩还站在窗前,听着叶子的响声渐渐远去,忍不住笑了笑。
他好像找到能让自己不总是想念维奥列特的办法了··第52章 花下- yin -影·七·伊莱恩开始帮整个要塞里的平民干活,没有工作的时候还会和老人们聊天,他本来就长得讨人喜欢,脾气又好,自然很受老人们欢迎,没过几天就成了人气角色。
到后来不止是独居老人,连大叔大婶都喜欢找他帮忙,晚上结束工作时还会送来各种自制的点心,每次都是一大包,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只能带回去分给大家吃··“没想到长得好看还有这种好处,你小子赚大了。”
肯特一边吃他带回来的点心,一边酸溜溜地感慨,“梅莎大妈从来没给我送过点心,我上周才帮她磨过面粉呢·”·“是这样吗”伊莱恩有点不信,“可是梅莎婶婶人很好,应该不会这样……”·他还觉得有些愧疚,怕肯特因此对梅莎大妈产生什么误会,旁边却立刻有人戳穿道:“你别听他的,他偷偷给大妈的女儿送花,想追求人家,结果被大妈抓住了用扫帚赶出来,能给他送点心才怪。”
“……”·伊莱恩顿时觉得有点想笑,还好及时忍住了··“我逗逗他也不行吗”肯特悲愤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把那件事说出来”·其他人才不管他丢不丢脸,纷纷大笑起来:“我们也逗逗你不行吗,哈哈哈哈哈。”
流寇们饭桌上的气氛一向热情活泼,习惯以后伊莱恩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的谈话,但更多时候还是边吃东西边安静地听其他人说·艾洛斯很少和他们一起,用肯特的话说,“老大都自己躲在房间里开小灶,吃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
可是他和艾洛斯同桌吃饭的那几次,对方吃的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差别啊·这个问题困扰了伊莱恩好几天,最后被他自己抛到了脑后·因为比起总是不知去了哪里的艾洛斯,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忙,闲暇时间还要想念维奥列特,根本腾不出时间来思考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而且如果真有那么想知道,哪天见到艾洛斯再问就好了。
然后他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因为他真的很忙··由于每天都去帮忙干活,他“勤劳又好看”的传闻已经飞遍了整个要塞,慕名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热心大妈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肯特对他的怨念又因此更上了一层楼。
艾洛斯也听说了这件事,凑热闹似的在他工作时来看过几次,啧啧称奇道:“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说不定会以为你就是干农活长大的,小王子·”·“我小时候确实经常干这些活。”
伊莱恩诚实地说,“洗衣服,搬东西,老师自己不做的,都会丢给我来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艾洛斯已经知道他的老师就是有名的屠龙勇士菲戈,但突然听到这种消息还是忍不住扶额:“你老师可是不少人的偶像,他知道自己会被学生这么一脸纯真地抹黑吗”·“他教我剑术,我帮他干点活,这不是应该的吗。”
伊莱恩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父亲也很赞同这个主意,所以没派仆人跟着,那时只有我和老师住在一起·”·“听起来像是勇士菲戈和国王陛下对你的磨练。”
艾洛斯无奈地摇摇头,“怪不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王子,尤其不像罗夏利亚的王子·”··几百年来,罗夏利亚在大陆上的固有形象早已经确定,当然不是像他这样的一个非典型王子就能改变的。
但艾洛斯显然想得更远,畅想未来道:“等你成了国王,罗夏利亚会不会在你的影响下变成一个朴素的农业国”·“……”·“那损失多大啊,美人们个个素面朝天的,岂不是很浪费。”
伊莱恩不想和他说话了,推着装满小麦的车子往农场走,把他甩在了身后··虽然本人看起来很不靠谱,但艾洛斯没有食言,半个月后,他的人真的带回了关于海登伍兹的消息。
“真是令人惊讶·”术士拿着那张小纸条啧啧称奇,“居然这都能扯到凯瑟琳,我还能说什么呢”·“什么”·“你知道的吧,我是森林女神艾寇的信徒。”
艾洛斯把纸条递给他,语气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艾寇和凯瑟琳可是几百年的老熟人了,没想到海登伍兹居然可能是她的祭司,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伊莱恩拿过纸条看了看,发现这只是一条不确定的消息。
送信的人表示,在凯瑟琳所剩无几的领地中还流传着海登伍兹的名字,那是凯瑟琳曾经的祭司,掌握着他们领地内多数与绿叶女神沟通的机会·但由于语言不同,他也无法确定那个读音基本相同的名字是否真的属于欧内利亚地区的地域神海登伍兹。
“凯瑟琳的祭司……会成为一个和他信仰的女神毫无关系的神吗”他疑惑地看向艾洛斯··“他和凯瑟琳不一样,凯瑟琳是天生的神体,但地域神是在某一个特定地区获得了人类的信仰,依靠这些信仰的力量逐渐由人类迈向神的领域,成为神以后力量也有限,超出一定范围就不能发挥太大作用。”
艾洛斯为他解释道,“如果海登伍兹是在欧内利亚发迹成神,那么一定会留下痕迹——可是我没有听过这个人的事,他就像竹笋一样,是悄无声息地冒出来的。”
按照他的说法,要成为地域神,通常是身为人类时立下伟大工业,给这片土地的居民留下了深刻的恩惠,让他们为之感恩,才有机会依靠这些感恩甚至信仰成为守护这一地区的神明。
但海登伍兹在北方八城的影响力巨大,这一带从前却是凯瑟琳和艾寇争夺的领地,两位女神争了几百年也没争出个结果,更是从没听过某个叫这名字的人类的名字··“虽然凯瑟琳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但她曾经的信徒可不少,我也怀疑过她陨落的原因,不过没想到……”艾洛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说不定是监守自盗呢”·伊莱恩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盗取了凯瑟琳的信仰”·“很有可能。”
“如果消息有误,那个祭司不是海登伍兹呢”·艾洛斯看了他一眼:“没有把握的话,我的人不会把消息发回来的·”·伊莱恩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又拿出另一张纸条递过来:“你再看看这个。”
这看起来只是一张匆匆撕下的便条,字迹也很潦草,经过折叠后甚至显得有些模糊,但上面记录的简短信息却同样让人感到震惊··“亚索城覆灭,整座城池和城外的黑森林一起被付之一炬,源头是使用邪术的城主之女布蕾妮·亚索。”
“……布蕾妮”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还记得那个姑娘,有漂亮的外表和向往自由的心,却因为耍小聪明而做错了事。
同样地,他当然也还记得她提到过的那位“法师先生”,以及她对魔法的憧憬··“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是在亚索认识的,所以留意了一下那里的消息。”
艾洛斯见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也许有什么东西早就盯上你们了·”·伊莱恩原本想说他在那里遇到维奥列特只是个意外,但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有一个花纹,大概是这样·”他拿了笔,凭借记忆在纸上画出大致的纹路走向,然后给艾洛斯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图案吗”·那是在他叔叔的地下室里发现的镜子和在多蒙诺奇发现的匕首上的花纹,无论从图案的相似程度还是维奥列特看见它们时的反应来看,二者都像是同源的产物,而且有某种特殊意义。
图案本身其实并不复杂,看起来就像花藤中睁开的一只眼睛,简单而优美,是许多人会喜欢的类型·也正是因为这样,第一次在手镜柄上见到它时,除了维奥列特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太在意,只把它当作普通的装饰图案。
但在多蒙诺奇再次见到几乎一模一样的花纹时,维奥列特的反应让伊莱恩突然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并不是巧合··他想知道这个图案的来源,但维奥列特当然不会告诉他,他也不打算去问,因为对方提起手镜和匕首时的反应很令人担心。
之后由于各种原因搁置的时间有点久,直到现在有了艾洛斯这个移动的情报网,他才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你画得可真不怎么样,国王陛下没给你安排绘画课吗”对他的大作,术士显然有点嫌弃,拿起来看过后却皱起眉头,难以置信道,“……等等,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图腾”·伊莱恩愣了愣,隐约猜到了答案。
“藤蔓和绿叶是凯瑟琳的标志- xing -图腾,”艾洛斯指指画里的一部分,又把视线落在中间的“眼”上,“至于这个……我想你应该不会说古代欧内利亚语,否则就会立刻猜到这是谁了。
“海登伍兹,在欧内利亚就是‘眼睛’的意思·”·第53章 花下- yin -影·八·被留在冰棘城的维奥列特最近过得很不好··他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因为有伊莱恩在身边所以睡得还不错,难得没有做奇怪的梦。
但等他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陪着他的却变成了佩特拉,年轻人已经不知所踪···见他醒了,佩特拉站起身来··“醒了喝点热水,我去给你找吃的。”
“伊莱恩呢”他低声问··佩特拉没告诉他伊莱恩到哪去了,可他还是能猜到个大概——在他睡着以后,伊莱恩应该去找了文图斯,把想知道的都问出来了。
文图斯不会说谎,他对伊莱恩也足够了解,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能做出什么,他基本能够想象··可他想说,即使找到了海登伍兹的弱点,人也是不可能战胜神的··比起寻找虚无缥缈的希望,至少在他变得不愿意再见别人以前,他更想让伊莱恩陪他多呆一会。
这个想法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也许这就是他最后的愿望了··他每天白天胡思乱想,晚上不断做噩梦,精神状态很差,连文图斯给他配了安神的药水也不管用,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伊莱恩没有回来,他的情况也没有改善,到第二个月时,谁都看得出他已经越来越憔悴了··诅咒的期限快要到了,他像一朵濒临凋谢的花,在等待中迅速失去活力。
佩特拉和伯尔金斯坐不住了,两人相继离开去找伊莱恩,只留下文图斯照顾维奥列特··冰棘城还是那么冷,每天只能呆在屋子里,哪里也去不成·维奥列特默默地想,他当初想在伊莱恩看不到的地方死掉,这个愿望好像快要成真了。
爱美的人自然不想死得太难看,他还是和平时一样梳妆打扮,却只像是应付自己的习惯,因为每天和他见面的只有送三餐的女仆,他甚至连对方的长相也没记住··这简直一点也不像他,但他真的变成了这样。
维奥列特每天都无事可做,除了坐在窗边发呆以外,偶尔还会摆弄他的琴,不过弹出来的曲子也像少了什么,听起来并不悦耳,反而令人烦躁不安··文图斯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会因为他的态度生气,最后终于忍不住道:“他是去找办法救你,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他的这份心意,你也别死在他回来之前。”
“可我本来就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维奥列特说,“你知道的,他和格莱西丝不一样·”·许多年前,他真心地想象过和格莱西丝一起生活到老的景象,但和伊莱恩成为恋人后,这个想法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大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和伊莱恩在一起。
在结局早就确定的情况下,要让人对未来抱有期望,是一个很不合理的要求·而维奥列特自认不是盲目乐观的人,他已经不小了,不像伊莱恩那样单纯热情,很难再去相信奇迹。
可出乎他意料地,文图斯却说:“格莱西丝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不应该再把她当作逃避的理由·”·维奥列特睁大了眼··在他看来,格莱西丝对他和文图斯的意义都是特别的,文图斯甚至比他更在意一些,这么多年来也一直为此自责。
·他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是个自由的人,格莱西丝不会希望你因为她的死放弃这一点·否则她当初救你就失去了意义,不是吗”·诗人像被他这一句噎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慢慢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其实我一直想,如果她没有做那样的傻事……”·“维奥列特”文图斯猛地打断了他,“不要说这种话——格莱西丝做了她认为正确的事,你没有权利否定她。”
“……”维奥列特笑了笑,“你说得对·”·格莱西丝总比他想象中勇敢,而他才是那个胆小鬼·连文图斯都看得这么清楚,他却还像个顽固的老人,守着过去的事不肯动弹。
“不要小看那个年轻人的决心,”离开之前,文图斯对他说,“他眼里有比格莱西丝更耀眼的光芒·”·包括文图斯在内的所有人,其实都只是在想办法让维奥列特能多活一段时间,似乎没有谁真正地对伊莱恩能找到办法抱有太大期望。
直到某一天,伊莱恩真的带着一群人从苍耳要塞的方向赶了回来··他进城就直奔市政厅找文图斯:“维奥列特呢”·“在我那里。”
文图斯从一堆公文里抬起头看他,还有他身后的艾洛斯,“你找到办法了还有这位是……”·他外形出色,显然很对艾洛斯的胃口,术士正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然后被伊莱恩一把按住,介绍道:“这是苍耳要塞的老大,来帮忙的。”
文图斯半信半疑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来··“这个时候维奥列特应该在花园里休息,我带你们去·”·他们到达的时间正好是午后,阳光很好。
市政厅的花园里有一个绿意葱然的暖房,维奥列特就在里面午休——这是他自己要求的,说是冰棘城里到处都冷冰冰的,只有植物能让他觉得暖和点·文图斯当然不会拒绝他,于是在暖房里加了一张软椅,又让人替他把琴和书桌都搬来,让他吃过午餐就在里面休息。
这几天维奥列特都是这么过的,白天呆在暖房里,天黑后再回房间里去·他在暖房里写了不少曲子,但不让别人看,全都收了起来,文图斯猜那是给伊莱恩的礼物,就没有太在意。
但他们到暖房时,诗人恰好伏在桌上睡着了,他们三人得以窥见桌面乐谱的一角,上面是格莱西丝的名字··“哦,梅特伦的玫瑰·”艾洛斯小小地吹了声口哨,“我记得她的名字……”·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文图斯黑着脸捂住他的嘴,把他从门口拖了出去。
执政官大人个子高但力气不大,艾洛斯眨了眨眼,没有反抗,顺从地被他拖走了,留下伊莱恩独自站在诗人身后,把那张没写完的乐谱看了一遍··阳光从暖房的顶棚洒落,让维奥列特的红发显得格外温暖。
伊莱恩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替他拉了拉盖在肩上的薄毯,心里想:真想亲亲他···可他还是没忍心吵醒对方,静静地站了好久,直到诗人的睫毛颤了颤,自己醒了过来,才低声叫了他的名字:“维奥列特。”
维奥列特伏在桌上,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开来,却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他的声音:“……我是在做梦么”·伊莱恩终于俯身去亲了亲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紫罗兰香味,觉得自己一个多月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地上。
这下维奥列特彻底清醒了,他慌乱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伊莱恩的脸,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对方:“伊莱恩你回来了吗”·“嗯,我回来了。”
伊莱恩顺势将他抱起来,放在晒得暖融融的桌面上,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又亲了亲他,“抱歉,没能跟你道别,希望你没有生气·”·维奥列特先是惊喜,但立刻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连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先等一下,我……现在不太好看,要补补妆。”
他确实没有精心打扮,因为暖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送茶水和点心的侍女依照他的吩咐,一天只会来两次,所以他只遮住了脸上的雀斑,没有在脸上涂抹太多东西,身上也只穿了件舒适的旧晨衣,外面披了暖和的外套,认真说起来,朴素得甚至有些邋遢。
这样的打扮在独自写曲子的时候很平常,但面对一个多月没见面的伊莱恩……他居然有些不自在··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迅速老去,现在的他比起一个月前,已经能看出一些衰老的痕迹了。
即使相信伊莱恩不会在意,他也觉得很难为情··他想脱身去补补妆,年轻人却把他抱得很紧,像怕他逃跑似的,又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他听见伊莱恩在他耳边轻声叹了口气,说:“好想你。”
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维奥列特却红了眼睛,犹豫了一下,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我在这里·”·伊莱恩的身体很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以及一点没有消融干净的雪的凉意。
维奥列特任他撒娇般抱住自己,最后还是放弃了补妆的想法,侧过脸亲亲他的耳朵··总觉得虽然只过了一个多月,但他的小罗密欧连抱住他的手臂都变得更结实有力,好像长大了很多。
“你去苍耳要塞了吗”他问伊莱恩··“嗯·”伊莱恩又把脸埋在他肩上吸了口气,“你有没有好一些还会像之前一样不舒服吗我在苍耳要塞找到了海登……”·“嘘。”
维奥列特在他说出那个名字前打断了他,“你刚刚回来,别提那些事,先陪我呆一会儿,听听我这些日子写的新曲子,好不好”·他声音柔软,伊莱恩根本无法拒绝,立刻顺着他的意转换了话题:“好,是什么曲子”·维奥列特从桌子上跳下来,抱起放在一旁的琴,又凑过去吻他:“我弹给你听。”
第54章 花下- yin -影·九·紫罗兰乐团·等他们真的有时间来谈关于海登伍兹的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佩特拉从溪谷城赶了回来,并且带来了安杰丽塔的消息——她带学生去了多蒙诺奇那个断头台后的墓园,从地下室里找到一个巨大的、通过吸收人类生命力提高施法者法术强度的法阵。
年轻的看守在魔法造诣方面成绩糟糕,显然不具备维持这个法阵的能力,法阵能够平稳运行的关键就在于插在老约翰心脏上的那把匕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根据伊莱恩的描述,我认为匕首柄上的图案是海登伍兹的图腾。”
艾洛斯适时补充道··他注意到,提起海登伍兹的名字时,维奥列特的表情还是变了变,于是贴心地改口:“呃,我是说,那个可能是个小偷的神……”·“谢谢,但不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顾及我的感受。”
诗人朝他笑了一下,又说,“昨天没有机会见面,谢谢你能来帮忙·”·大约是因为伊莱恩回来了,虽然他看起来还是显得有些憔悴,但已经恢复了许多,笑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艾洛斯挑了挑眉,也回给他一个微笑:“我的荣幸·”·文图斯咳了两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们的客套话:“我还有很多工作,如果你们不打算说正事,我就先回去了。”
“那可不行,”术士一把拉住他的手,“你是计划里必不可少的一环,别急嘛·”·伊莱恩发誓他看见艾洛斯眼里闪过狡黠的光,通常这家伙露出这样的表情,十有**是要开始使坏了。
文图斯果然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以目光催促他继续往下说··“是这样的,因为海登伍兹是欧内利亚的地域神,所以我开始调查他时就没有远离这一带——地域神的力量从某个地区的信仰而来,也不能脱离这片地域使用,我想他的神力就是从欧内利亚的某处起源的。”
艾洛斯打了个响指,有一道绿色的线爬上挂在墙上的地图,在欧内利亚地区画了个圈,“欧内利亚从前是凯瑟琳和艾寇争夺的领地,两人几乎各自占据一半,而我从未在艾寇的领地里听说这个名字,于是让人到凯瑟琳从前的地盘去打听消息。”
他说起凯瑟琳时,坐在旁边的佩特拉看了他一眼,然后皱着眉望向墙上的地图··“我听说这里有帕特罗斯的信徒,”艾洛斯在解说的间隙里亲切地朝她笑笑,“想来就是这位小姐了,不介意的话,我能问问你是哪个部落的吗”·“已经只剩桑丘一个部落了。”
佩特拉淡淡道··术士怔了怔,随即想起了什么:“……抱歉,我忘了‘那件事’·”·他指的是凯瑟琳因为爱上人类男子背叛帕特罗斯,之后甚至用某种手段导致对方陨落的事,帕特罗斯的信徒原本有数十个部落之多,可不知道凯瑟琳究竟做了什么,让那些部落一夜之间消失了过半。
·“等等,”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什么线索,“我能问问那些不再信仰岩石之神的部落……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像桑丘一样的部落久居山中,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信仰也足够坚定,难以动摇。
很难想象在帕特罗斯的神格没有动摇前,他们会放弃自己长久以来的信仰——这样的人民,本来就是因为信仰而强大,他们怎么会因为凯瑟琳而放弃帕特罗斯·佩特拉摇摇头:“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他们也许已经湮灭在山中,也许还苟活着,但都没有再和桑丘族联系,至少女祭司们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
“说不定……”·艾洛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猜想暂时搁置,继续说起了他调查到的内容:“我的人在凯瑟琳的旧领地打听到一个消息,她曾经有一个祭司,名字和海登伍兹的读音几乎一模一样。
联系到地域问题,我大胆地做了个设想:也许我没有听过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大事,而是靠窃取别的神的信仰之力变得强大,最终依靠别人的信徒踏上的神坛。”
他的这个猜想确实很大胆,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欧内利亚这位地域神的来历,也没有人做过“盗窃信仰”这样大胆得惊人的设想·除了可行- xing -方面的问题以外,要证明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困难——至少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
“有别的证据吗还是说这只是个单纯而不切实际的猜想”文图斯皱了皱眉,“我还以为你真的查到了什么,看来苍耳要塞也不过……”·“当然有证据,不然我怎么会站在这里。”
术士又打了个响指,地图上圈住欧内利亚的那条绿线自行延伸出几个分支,指向了四个不同的方位,“你们看看这些地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他这话是对维奥列特几人说的,虽然有些疑惑,但诗人还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前。
文图斯办公室里挂的这幅地图是整个奥雅大陆的地图,并不局限于欧内利亚地区·被圈住的范围只占了地图北方不大的一部分,其他地方原本都维持原样没有变化,但此时绿线蔓延而出,在另外四个点上停了下来。
亚索城、罗夏利亚、多蒙诺奇,以及特里兰斯山··“亚索城已经不存在了·”艾洛斯从第一个点说起,“城主的女儿布蕾妮用邪术烧毁了整座城和黑森林,我想你们应该还记得她。”
诗人果然惊讶地回头看他,又询问式地望向伊莱恩,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回应后难以置信道:“……怎么会”·“伊莱恩告诉我,你们遇见她时,听她提起过一个神秘的法师——根据他的转述,‘随意摆几颗石头’就能撕碎剑齿兽,能做到的法师不需要这么做,要将施法过程展示给她看的,要么是真的很需要她这个学徒,要么就是居心叵测的邪教徒,又或者,也有可能是……神。”
文图斯皱了皱眉:“只是剑齿兽而已,神还需要依靠媒介来打败它吗”·“大多数时候当然不用,不过,”艾洛斯点了点地图上亚索城的位置,“那里离欧内利亚太远了。”
确实,亚索城和这里的距离实在算不上近,至少肯定已经超出了地域神的能力范围·依照这个猜想,如果海登伍兹离开欧内利亚去了亚索,他的神力的确会消减到仅比普通法师学徒强一点的程度——也就是说,他无法徒手施法杀死剑齿兽,需要材料作为媒介。
神力和魔法当然是有差别的,但文图斯想了想,如果是对魔法一点也不了解的普通人,会分不清也很正常··于是他点了点头,算是赞同艾洛斯的猜想:“然后呢”·“然后是罗夏利亚。”
术士看向地图上另一个点,“我刚才提到的,海登伍兹的图腾,曾经出现在那里·”·除了文图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见过那面镜子,伊莱恩主动为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实上,他们一直没弄明白伊莱恩的叔叔在和谁通信,如果是海登伍兹的话,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也许不一定对,但我想他是和你叔叔做了个交易。”
出乎意料地,文图斯听完以后这么说道··“为什么”·“因为我受到过类似的邀请·”·即使已经过去许多年,他仍然没有忘记,海登伍兹被他召唤以后曾经提出过一个建议:只要他答应对方的条件,梅特伦和溪谷城都会是他的。
而那个条件也并不难猜,无非是为他传教,培养更多的信徒——对于城主来说,这只是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并不会影响既得利益,也不会有人命伤亡,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我拒绝了,但同等情况下一定会有人接受·”文图斯说,“因为实在是无本买卖,总会有人经受不住诱惑·”·他没有说的是,虽然他没有答应海登伍兹的条件,但如今的溪谷城也有不少海登伍兹的信徒,而他身为执政官,由于当初拒绝了海登伍兹,又救下维奥列特,实在不太受那部分信徒的欢迎。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不过听到伊莱恩的描述后,他倒是觉得,也许海登伍兹不止对他一个人许下了这样的承诺··“说到点子上了·”艾洛斯朝他眨眨眼,“我喜欢像你一样的聪明人——事实上,我想海登伍兹这些年来从未停止过他的小手段,他在用这样的办法游说不止一个国家的当权者,也许是挑动战争,也许是扰乱内政,从中获得对他有利的战利品……也就是信仰之力。”
只要不是像桑丘那样的地方,普通人的信仰其实是很容易受到影响改变的,他也不需要多么虔诚的信仰,只需要有人向他祷告,为他搭建一个小小的神龛或神像,就能从中得到力量。
这种广撒网式的铺垫让他能够在更远的地方施展神力,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逐渐变得更强大···“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变强吗”伊莱恩突然问。
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地域神,与其大费周章去扩展自己的神力范围,还不如专心提升自己在欧内利亚的信徒数量,这样他的力量会变得更加纯正而强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延伸得越来越远,影响力却始终有限。
“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艾洛斯叹了口气,“他已经将手伸得足够长了,甚至能够影响到特里兰斯山,但这么做其实并没有太大好处·毕竟神本质只是圈地收取信仰的家伙,尤其是地域神,无论再怎么扩大影响范围,他也是没办法脱离自己的根基的……”·他突兀地停了下来,灰眼睛里浮上一丝惊喜。
“我想我找到问题的根源了·”·第55章 花下- yin -影·十·紫罗兰乐团·“为什么海登伍兹明明是欧内利亚的地域神,却一门心思地把手往南边伸”术士拍了拍地图上特里兰斯山的位置,示意大家靠近些看,“我猜……跟特里兰斯山消失的那些部族脱不了干系。”
“什么意思”维奥列特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就又牵扯到那边了海登伍兹明明是……”·“你怀疑他的‘起源’是那些消失的部落”文图斯皱着眉问。
“仍然只是我的怀疑,不过可以想办法证实一下·”·然后,在所有人半信半疑的目光注视下,艾洛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给伊莱恩,又对佩特拉说:“把血滴在盘子上。”
他丢给伊莱恩的是一个样式古朴的泥盘,上面刻满了细长的树木图腾,看起来像某种包含祭祀意味的器具·佩特拉抽出匕首在自己手上比划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割下去,而是先看了他一眼:“这东西是什么”·艾洛斯被问得愣了愣,然后笑起来:“不相信我吗”·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伊莱恩捧着那个泥盘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看起来确实有点可疑。”
连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伊莱恩都这么说了,艾洛斯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可疑··“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吗”他扭头去问伊莱恩,表情无辜极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靠这个赚钱的呀。”
“……你这样看起来更可疑了·”伊莱恩没好气地说··他们的对话太有趣,维奥列特忍不住笑出声来,等两人疑惑地看向他才止住。
“抱歉,我很少见伊莱恩和人这么说话,觉得很有意思·”他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对艾洛斯说的话也很温和,“我相信你是真的想帮忙,但说实话总是比编一个不太可信的谎言要容易获取信任的。”
术士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态度柔和地建议他说实话,明明是需要帮助的人,却不显得卑微或傲慢,只让人觉得他确实态度真诚,讨人喜欢。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好像明白伊莱恩为什么喜欢你了·”·他把那个泥盘从伊莱恩那里拿了回来,也暂时不再提让佩特拉滴血的事,而是真如维奥列特所愿,说起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有一点我没有说谎·”艾洛斯说,“我确实是苍耳要塞的老大,也是艾寇的信徒,但并不是普通信徒这么简单——这么说吧,我的地位大致上和曾经的海登伍兹差不多,因为两位女神的‘交情’匪浅,所以我早就知道海登伍兹这个人的存在。”
他说得面不改色,却像是投下了一个炸弹,在房间里平静的空气中猛地炸开··“你是艾寇的祭司”·伊莱恩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也最熟悉,突然听说自己的朋友有个惊人身份,第一个开口确认。
“我看起来不像吗”艾洛斯还理直气壮地反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太英俊,还是做流寇头子比较酷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伊莱恩立刻就不想说话了,“你继续·”·维奥列特一边偷笑一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觉得他的小罗密欧好像也没有长大太多,和朋友在一起反而变得比以前活泼了。
·“艾寇并没有陨落,但因为不明原因,她的领地和信徒现在已经不剩多少了,用不了太久就会重蹈帕特罗斯的覆辙·这事很难解决,所以我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寻找问题的根源——然后揪出了海登伍兹。”
艾洛斯切换话题的速度堪比变脸,说得正经极了,他用视线示意众人看地图,“我发现他虽然是欧内利亚的地域神,但正在逐渐侵吞本地的两位女神的信徒和领地,而且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年成果斐然。
如果这里真的出现这么一位厉害角色,我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可他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了,而且力量日渐强大,已经到了几乎将欧内利亚据为己有的地步··“神是会逐渐成长,但速度绝不应该这么惊人,除了常规手段以外,他一定有什么别的办法提升自己。”
“就是你说的窃取信仰”文图斯突然插嘴问··艾洛斯也不在意,点点头就继续往下说:“但我一直没有揪住他的尾巴,并没有规定凯瑟琳的祭司不能越过她成为地域神,这种可能- xing -是存在的,只要我找不到证据和他信仰的起源地,就很难证明自己的猜测。
所以我才占据了苍耳要塞,以普通人的名义开始做各种情报生意,借机四处调查·”·“也就是说,即使我不去找你,你也是会想办法削弱海登伍兹的”·伊莱恩问。
“是这样没错,某种程度上算是我利用了你·”艾洛斯坦荡地承认了这件事,好像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我缺少一个关键点,而你为我带来了契机——在你们的经历里,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特里兰斯山:“我怀疑,海登伍兹真正的信仰源头在这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佩特拉皱起了眉··“你是说……消失的那些部族”·“是的,所以我才想借你的血液来寻找他们,毕竟桑丘和那些部落的人体内流着同源的血,如果他们还存在,也许我能想办法问出些什么来。”
他是艾寇的祭司,有这样的手段并不奇怪——前提是,如果他真的是··但佩特拉点了点头,直接抽出自己靴筒里的匕首,在手臂上割了道口子:“这么多够吗”·被她突然拔刀的动作吓了一跳,艾洛斯无奈地摇头:“谢谢你的信任,但其实……只要割破手指就好了。”
当事人都不再在意,其他人也没说什么,任艾洛斯拉着她的手往泥盘上滴了血,又抽出手帕替她包扎好伤口·照顾好女士的伤口后,术士捧起沾了血的泥盘,默念了几句什么,那花纹朴素、看起来平淡无奇的盘子竟从沾血的部分开始发光,逐渐由内而外地亮起来。
是柔和的绿色,像春天抽出新芽的树木,富有生机地开始蔓延··那些树枝状的纹路从内部透出绿色光芒,连带捧着它的艾洛斯的脸庞也被照亮,他闭着眼睛,还在继续默念听不懂的句子,好像透过发光的盘子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再怀疑他身为艾寇祭司的身份,因为房间里现在充满了属于那位森林女神的柔和力量,让人像森林里的新树一样精神奕奕,生机饱满··那是神的力量,毫无疑问。
最终泥盘还是泥盘,光芒散去以后,它又变回了那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盘子·艾洛斯把它收起来,再次向提供了血液的佩特拉道谢,看起来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怎么样”站在他身边的伊莱恩问··艾洛斯点了点头:“还在·”·佩特拉琥珀色的眼睛倏地亮起来··虽然她名义上已经“不再是桑丘人”,但心里始终还是把德温多拉她们当同胞,如果能把一脉相承的其他部落找回来,说不定帕特罗斯还有可能重返神坛。
“特里兰斯山的另一侧,他们在山洞里·”艾洛斯在地图上给圈出了大致位置,又说,“但剩的人不多,情况可能不太乐观……我想办法弄一个出来,看看能不能交流吧。”
佩特拉点点头,明白这是风险最低的办法,于是干脆利落地道谢:“谢谢你·”·“不用谢,我可是有私心的·”术士摆了摆手,“我怀疑帕特罗斯的陨落有海登伍兹插手,如果能找到人问一问,能省很多时间和精力。”
虽然他说得似乎很有把握,但事情进展并不太顺利·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个清晨,文图斯的住处才收到一个硕大的、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足有半人高,看起来非常可疑。
“啊,终于到了·”艾洛斯第一个凑过去拆包裹,层层叠叠的油纸下是一块严实却透气的布,他解开了绑住的开口,把一个人从里面剥糖纸似的剥出来。
“你这是往我家寄了什么东西”文图斯一脸嫌弃··“当然是好东西·”术士眨了眨眼,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冰棘城的坏脾气执政官的习- xing -摸了个透彻,一点也不怕他生气,“是大家等了好久的贵客,我建议你先去泡杯茶招待他。”
这当然只是句玩笑话,没有人会把真正的贵客绑在麻袋里运到家门口,就像也没有人会愿意被裹成垃圾上门做客一样·他把被捆得像毛毛虫的“贵客”从包装里剥出来,又去给对方解身上密密麻麻的绳子,边解边抱怨:“让他们别让人跑了,给我绑这么严实干什么……”·最后文图斯还是找人给他搭了把手,把已经昏迷的“贵客”搬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去,免得让花园被这独特的摆设变成绑架案现场。
那倒霉被绑的家伙被法术弄醒时还以为自己家里遭了贼,“啊啊”叫着坐起来就要找人打架,看到一屋子围着他看的人才疑惑地闭了嘴,扭头去看周围的环境,迟疑着说了句听不懂的话。
“就是听不懂他说的话,我的人才直接把人绑了送过来·”艾洛斯耸了耸肩,“你们别看我,我听不懂·”·“他问我们是谁。”
佩特拉说··第56章 花下- yin -影·十一·既然有个人能听懂,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佩特拉被推到最前面,负责和被绑架的“贵客”交流,其他人则聚在后头,等她说几句再回过头来翻译成通用语。
事实上他们还得庆幸佩特拉曾经是桑丘族的女祭司,换作别的桑丘人,也是什么都听不懂的——对方说的是古代语,几百年过去后,这门繁杂又没有独立文字的语言已经被逐渐抛弃,即使在桑丘族也只有女祭司还需要学习这些。
就连佩特拉也不能完全听懂他说的话,因为对方不仅说的是特里兰斯山的古代语,而且还带有浓重的口音,听起来就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谈,连声音都不太自然··“他生活在特里兰斯山里,和他余下的族人一起。”
谈话告一段落后,佩特拉把重要的信息总结一下,告诉了其他人,“情况基本和艾洛斯推测的相同,他属于曾经信仰岩石之神的部落,但那些消失的部落隐入山中后因为各种原因死了许多人,现在总共只剩二十人左右。”
“不奇怪,”艾洛斯点点头,“人越少,越容易管理·”·他显然已经猜到了佩特拉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嘴里念叨着什么,径自跑到书桌后面写东西去了。
佩特拉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道:“但我问了他关于信仰的事,他却答不出来——无论岩石之神还是绿叶女神,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能记得自己所属的部落,却不记得曾经信仰的岩石之神”伊莱恩疑惑地重复道。
·佩特拉点点头··“这就奇怪了……”·“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很简单的法术·”文图斯略一思考,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你换个关键词,他会给你反应的。”
佩特拉按他说的去做,果然,男人对某个特定名字是有反应的··“海登伍兹……”·“看来你们已经弄明白了·”艾洛斯再回来时看了看他们的脸色,然后把一张冰棘城的地图铺到桌面上,“既然事情走向和我的猜测一样,那接下来就按照我的计划实施,没问题吧”·“那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计划。”
文图斯不冷不热地说··他们花了不少功夫才绕过禁言术撬开那人的嘴,问完以后他也把海登伍兹的- yin -谋猜得差不多了——这让他对所谓的“神”越发失望,不仅是手段肮脏的海登伍兹,能早早猜出真相的艾洛斯也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别担心,当然会是个好计划·”艾洛斯像是没看出他的不悦,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然后探头看了还在瑟瑟发抖的异族人一眼,从口袋里摸了管药水递给伊莱恩,“让他喝了。”
看出是他也给过维奥列特的安神药水,伊莱恩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好·”·这段时间维奥列特夜里仍然会做噩梦,但喝了艾洛斯特制的药水后状况似乎有一定的好转,虽然诅咒还在继续侵蚀他的身体,不过精神却比之前好了一些。
果然,被从特里兰斯山里绑架出来的男人被半哄骗半强迫地灌下药水后很快睡了过去·伊莱恩把人留在房间那一头,自己拿着喝空的瓶子返回大家谈话的一侧,忍不住问艾洛斯:“你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他喝完就睡着了。”
“只是用曼陀罗和食人草熬的普通药水,施法优化了成分,可以安神助眠,不会有其他不好的副作用·”·“那为什么维奥列特……”·“给他的那些是特制的,加了别的东西。”
见他有些疑惑,艾洛斯哭笑不得,“你以为跟海登伍兹的诅咒抗衡有那么容易吗药水能起效就不错了·”·伊莱恩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
“好了,过来谈谈对策·”艾洛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桌边带,“维奥列特不在,你可得像个大人一样别撒娇·”·其实艾洛斯想出的对策也没太大技术含量,甚至称得上简单粗暴。
在他看来,最初的这一部分信徒作为信仰之力的源泉,恰恰就是海登伍兹身为地域神的根基·无论海登伍兹是用了怎么样的手段才得到这些信徒,这都是他见不得人的弱点,所以才会用那样的手段把人藏在特里兰斯山中,让外界以为他们已经消失。
“假如他失去了这部分信徒,力量就会从根本上被削弱,变得前所未有地虚弱·”·作为神,海登伍兹的力量这些年里是一直在增强的,只有动摇他神力的根基,他们才能有一搏的可能- xing -。
文图斯却显然不相信这能治本,直接问:“他变虚弱以后呢”·“那就要看我们的啦·”艾洛斯哥俩好地搭住他的肩膀,随口聊天似的说,“你是正式魔法师吧,虽然不太够用,但也勉勉强强,到时你给我打个下手,我们合作虽然干不掉他,但应该能把他封印。”
“……”·如果说之前只是不相信这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么现在文图斯已经怀疑起这个计划的可行- xing -了·这种怀疑直接体现在了他的表情上,艾洛斯却没有多解释:“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嘛,具体怎么做我一会儿再单独告诉你,先把其他人的任务安排好。”
然后他把他的计划具体描述了一下,完了问大家:“觉得怎么样”·一片沉默后,伯尔金斯先开口道:“有点冒险·”·“成功的把握有多少”佩特拉问。
“一半一半·”艾洛斯的态度很坦然,“一半是真的能行,另一半得看运气·”·文图斯还是持不赞成的意见:“太危险了,尤其是那个当诱饵的人,万一出现失误,或者海登伍兹不上当——”·“我去。”
伊莱恩突然道··“不行·”艾洛斯迅速否决,“有别的任务非你不可·”·“但那个任务最危险·”伊莱恩却不愿意妥协,“我能做的伯尔金斯和佩特拉都能做,让我去吧。”
他不希望让其他人冒险,如果每个任务能分出危险的级别,那么他愿意去完全最危险的那一个·毕竟维奥列特是他的恋人,而提出这个计划的艾洛斯是他的朋友,如果有风险,由他来承担是最合理的。
但艾洛斯仍然摇了摇头:“我说了,非你不可·诱饵让别人去·”·他从苍耳要塞带来的一批人最近都在城里忙活,秘密进行的侦察工作持续了近十天,就是为了在冰棘城的地界内寻找一个合适的封印地点。
先前他还不能确定海登伍兹的力量来源,只是凭借猜测来制定了这个计划,但其实无论如何,他们都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找一个合适的封印地点,把被削弱的海登伍兹封印。
从这个角度看,无论维奥列特还是文图斯,他们先前的态度都是正确的:人类无法战胜神,也无法杀死神·但有了艾洛斯的力量,这个结论就会出现一个微妙的变化:他们无法杀死海登伍兹,但可以借艾寇的神力将他封印。
·于是就有了艾洛斯的计划·找一个能吸引海登伍兹注意力的人,把他引到选定的封印地点附近,再由艾洛斯和文图斯牵制他,寻找机会将他封印·看起来就是个非常直接的计划,甚至没有什么可以随机应变的部分,简单得所有人都能听懂,但是……·“这里面有什么步骤是非我不可的”伊莱恩不解极了。
·艾洛斯一副为难的样子,好半天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本来想私下给你秘密武器的,你非得让我现在拿出来吗·”·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拿伊莱恩没办法,拿出了他口中的“秘密武器”。
先是一团柔和的绿光从他的掌心亮起,然后那光芒越来越旺盛,最后凝聚成实体——艾洛斯握住了它,从自己的掌心拔出一柄短剑来··短剑只有成年女- xing -的小臂长,看起来小巧精致,比起秘密武器更像某种美丽的装饰品。
剑鞘上有和先前的泥盘上类似的树枝图案,刻画细致,栩栩如生,一看就是森林女神艾寇的所有物··拔出短剑后,艾洛斯掌心的绿光就彻底消失了·他拿着剑,看也没看就把它递给伊莱恩:“‘艾寇之声’,拿着吧。”
传说中,森林女神艾寇曾经爱上一个人类,却无法开口表达自己的爱意——她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地,最后在那个年轻人离开森林以前,艾寇用一柄短剑刺死了他。
她让对方永远留在了森林里··“与其说是诅咒,倒不如说这是她的祝福·”艾洛斯解释道,“那个人类是重病时踏入森林的,本来就要死了,艾寇只是帮助他解脱。
剑上有浓郁的生命气息,他被刺中后还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最后感谢艾寇以后才去世的·”·“看来各种传说真的不能尽信·”伊莱恩低头看那柄短剑,觉得上面散发着无形的柔和力量,连握在手里都能感受到轻微的温热,而不是像普通铁器一样冰凉,“……那么,你要我用它做什么呢”·“很简单,在我牵制住海登伍兹的时候,找机会把‘艾寇之声’刺入他的胸口。”
第57章 花下- yin -影·十二·“说得简单,但你是不是也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在开玩笑·”·文图斯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语气说。
但艾洛斯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开始给伊莱恩讲解整个行动计划,包括封印地点,事先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一些琐碎的,在文图斯看来无关紧要的细节。
“我真的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忍耐了很久,他还是这样说··这次艾洛斯没有再忽略他的意见,扭头问:“为什么”·“伊莱恩只是个普通人,你让一个普通人去往海登伍兹的胸口刺一刀,如果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能奏效,那海登伍兹早就该陨落了。
神哪里有这么脆弱”·“虽然听起来好像不太靠谱,可我当然是有这么做的理由的·”艾洛斯一脸无辜地和他对视,“你知道的,只有神能够伤害另一个神,而且海登伍兹曾经是凯瑟琳的祭司,那么艾寇的力量也会对他造成比其他神更大的伤害——”·“这不是你让他去送死的理由。”
文图斯打断了他,“我会去告诉维奥列特,这种荒谬的计划没有执行的价值·”·他的态度坚定得出乎意料,连伊莱恩都没有想到,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文图斯会这样袒护他。
但是,“我觉得……艾洛斯不会害我,也许我们可以再听听他的解释”·“你脑子也坏掉了吗”文图斯皱起眉头,立刻把炮口调转向他,“别告诉我你觉得这个计划有可行- xing -,想拿自己去开个玩笑。”
伊莱恩干笑两声没有答话,看了艾洛斯一眼,觉得自己好像三明治里的那块夹心··其实他觉得艾洛斯的计划还是有可行- xing -的……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对方的预料发展的话。
同样地,他也理解文图斯认为这是个大玩笑的原因,因为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就像童话故事一样,只有一条直奔完美结局而去的路线,实在有点乐观过度··但如果这么做确实能够成功,他愿意去试试——因为留给维奥列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谁也不知道海登伍兹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或者有没有缩短这段时间的办法。
在面对一堆未知数的情况下,他愿意去努力一下··由于文图斯和艾洛斯的意见一直不能统一,这一天最后大家不欢而散,各自回房间休息·伊莱恩去厨房拿了两人份的浓汤和新鲜出炉的面包,又得到了厨娘慷慨给的两大勺奶油炖菜,端回房间去找维奥列特一起吃。
他推开房门,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桌上还放着维奥列特留的纸条,说是去暖房写新曲子了,晚餐时间再回来··但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了,眼看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
冰棘城的夜晚对诗人来说实在太冷,伊莱恩不放心,于是放下食物,带着厚厚的毛皮外套去暖房找他··暖房在花园深处占据了一个角落,平时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所以维奥列特最近喜欢一个人呆在那里。
伊莱恩知道他不想见到太多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也默许了他的小情绪,每天回来找不到人就去暖房接他··他走到暖房外面,正想抬手敲门,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虽然谈话双方都有意压低了声音,不过他还是听出了那是谁——艾洛斯来找维奥列特做什么·伊莱恩疑惑地顿住了脚步,不知该不该敲门打断他们。
“我不能让伊莱恩去冒险·”他听见维奥列特说,“文图斯说得对,这个计划的可行- xing -不高,我无法承担失败的代价·”·“但总还是有成功的机会的,我认为你应该相信伊莱恩。”
“我当然相信他,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计划的制定者也不是他——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呢先生·”·艾洛斯笑了两声,说:“你看,你还是不相信我,只是因为我和伊莱恩是朋友,才说那样的话。”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没有勇气去试·如你所见,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早就知道自己会死·老实说,其实我并不想让伊莱恩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甚至害怕他真的能够找到,因为谁也不知道那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而我一点也不想让他为我冒险。”
··“但他愿意那么做,你应该知道他有多喜欢你·”·维奥列特也笑了笑:“这恰恰就是我不想让他那么做的原因·”·伊莱恩愣在了门外,迟疑着松开了已经握住门把的手,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已经任- xing -地占用了他的第一次恋爱经历,既然不能一直陪着他,那就没有理由再让他为我付出更多·虽然年纪小,但伊莱恩其实比我想象中成熟很多,经常会做出一些让我吃惊的决定……抱歉,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太多了”·“没什么,”艾洛斯发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转身往暖房门口的方向走,“知道你这么喜欢他,伊莱恩一定觉得很高兴。”
“什么”·诗人显然没懂他的意思,门外的伊莱恩却听明白了,只是这时已经来不及躲藏,因为下一秒,暖房的门就被大步走来的艾洛斯从里面一把拉开了。
看到抱着外套的伊莱恩站在门外,维奥列特居然觉得有点难为情,他愣了两秒,然后下意识地开口:“……你站在那里多久了”·在这个问题上,伊莱恩不太敢说谎,只好诚实地回答:“没有太久,只是天快黑了,想来接你回去。”
维奥列特看了看他身后已经几乎全黑的天色,不知该说什么好··艾洛斯自顾自地跑了,伊莱恩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开口:“我们……回去吗”·维奥列特摇了摇头,朝他伸出手。
“过来·”·伊莱恩走到他面前,想把外套给他披上,维奥列特却伸长手臂抱住了他··“都听到了是不是”他问。
伊莱恩没有回答,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替他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长发··他不擅长说谎,也不想对维奥列特说谎,至少在这种问题上不··维奥列特把脸靠在他小腹上,抱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既然听到了,那就答应我不要去。”
他没有问好不好,也没有在和伊莱恩商量的意思,虽然声音小,但是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和文图斯如出一辙·面对他披着示弱外皮的命令,伊莱恩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维持这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过了很久才道:“……我想试试。”
维奥列特抬头看他··“即使最后失败也好,至少让我试一试·”伊莱恩低头和他对视,勾起嘴角笑了笑,“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认输,我会后悔的。”
暖房里没有开灯,在植物们的掩映下,只有门外的月亮提供光源,但他的眼睛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却显得很亮,像熠熠生辉的星辰,又像无尽的蓝天·只看他的那双眼睛,维奥列特就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了。
他的小罗密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难以撼动的大树,坚定而富有主见,不再是那个因为怕他生气而犹豫不决的孩子了··“怎么办,”他抱着伊莱恩不愿意放手,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突然好想抱抱你。”
伊莱恩有些疑惑:“现在不是正抱着吗”·“当然不是这种抱·”维奥列特挑了挑眉,用手指点点他的某个隐私部位,“我的身体状况还不错,你可以不用太绅士,嗯”·年轻人努力了一下,但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好像只有这一点是一直没变的·维奥列特忍不住笑起来,跪在椅子上凑过去吻他··“我需要一个保证·”在亲吻的间隙里,他环住伊莱恩的脖子,不情不愿地和对方约法三章,“无论成功与否,你一定会回来——如果做不到,你就不许去。”
“好,我保证·”·伊莱恩亲亲他的耳垂,认真地点头··得到了他的保证,维奥列特却又变得不安起来,踌躇着想要反悔:“其实我还能再等等,如果之后有更好的办法……”·“我不能再等了。”
伊莱恩打断了他,“知道你身上有诅咒以后,我每一秒都在担心它什么时候会把你抢走,想到那样的事情会发生,我就坐不住·”·“……”·“听话,我向你保证会成功,好吗”·“我越来越不像我了。”
维奥列特无奈地靠在他肩上,没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真可怕,从前我还以为自己能平静地面对死亡呢·”·按照他最初的设想,在最后的这两年,他会离开同伴独自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最好有间普通的小屋,能让他一个人平静地生活,边回忆自己走过的地方,边等待死神的到来。
但实际情况已经彻底偏离了这个轨迹,不仅有一群人围着他转,和“平静”这个词一点也不沾边,甚至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因为伊莱恩的存在被他丢掉了··他开始畏惧死亡,虽然那是他30年前就以为自己已经正视的问题,但真到站在道路尽头的时候,他却害怕继续往前走了。
伊莱恩牵住了他的手,他不愿意放开··也许他想再挣扎一下,相信他的小罗密欧··作者有话说:·完结前例行绝赞卡文中……·第58章 花下- yin -影·十三·“你说其实我们其实还有一个被忽略的优势,那是什么”决定实施计划的那天清晨,伊莱恩问艾洛斯,“我还是不觉得海登伍兹挡不住我的一击,你也该把这个优势告诉我,给我一点信心了吧。”
“别怕,你有这样的能力·”术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一直施法辅助你,但海登伍兹已经注意到我了,在他和我正式对上后,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那个诅咒占用了海登伍兹的一个法术格,只要维奥列特不死,他就会一直少一个法术格,我有一个法术格的优势,而你也有·”··“……一个法术”·艾洛斯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维奥列特绝对不能死的原因·那天他问我为什么要帮他时我没说,因为感觉说出来怪对不起他的……”·伊莱恩笑起来:“你应该说的,他到现在还觉得你是因为我才帮他,心里一直很不安。”
因为睡眠质量不太好,维奥列特最近睡得一直很晚,昨天伊莱恩还给他喝了艾洛斯新改良的安神药水,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会睡到傍晚才醒·而如果一切顺利,傍晚前他们也许就能结束了。
·“其实他们说得也对,我确实是在拿你的- xing -命去冒险·”艾洛斯一边靠在墙上抽烟,一边扭头看了他一眼,“也就你一直傻乎乎地相信我真是在帮你——喂,说真的,你不会记恨我吧”·“怎么会。”
伊莱恩摇摇头··在他看来,艾洛斯已经做得够多了,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也许现在他们连这个计划都拿不出来·即使对方帮助他时有自己的私心,也不应该忽略他因此获得的利益,这是事实。
“老实说,如果你不是菲戈的学生,我可能不会选你·”术士笑了笑,“我和他有些旧交情……不过事实证明,他挑选学生的眼光不错,你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伊莱恩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直接和海登伍兹对上,所以需要一个人替我完成刺杀的任务·这个人不能是海登伍兹见过的,也不能是随便在路边找的一个人,他必须强,而且要执着而坚韧,有决心杀死一个神——这样的人太难找了,以至于许多年来我只见过你一个。”
伊莱恩沉默了片刻,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其实你很久之前就在怀疑海登伍兹了,对不对”·“只是怀疑,一直没能把线索串起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留意到他眼神里的迷惑,艾洛斯耸了耸肩,“我总不能没有根据就对一个神下手,而且我只是个祭司,既没有这样的能力,也没有这么做的立场,你说是不是”·知道他还有话没说,伊莱恩也没打算逼他把所有话都一口气倒出来,反正艾洛斯已经把他想知道的告诉他了,这个时候再继续追问也没什么意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提醒道:“不早了,准备出发吧·”·根据前两天传回的消息,海登伍兹已经回到了欧内利亚地区,现在应该在旧梅特伦一带逗留·梅特伦覆灭后,废墟上一直没有重建城市,但海登伍兹似乎很喜欢那里,常常在那一带流连,还让信徒在梅特伦的废墟之上建了一座神庙,专门用来供奉他。
“还好格莱西丝没有埋葬在梅特伦·”听说这件事后,文图斯却好像并不意外,反而松了口气,“那家伙应该不知道,我悄悄把她葬在了冰棘城,梅特伦的坟墓里只有一个空棺材。”
否则死后还要和凶手的神庙作伴,听起来实在太可悲了··“无论如何,知道他的去处,我们实行计划就方便多了·”艾洛斯一边传信让人散布消息,一边准备各种稀奇古怪的施法材料,还给文图斯列了个单子,“帮个忙,明天之前我要拿到这些东西。”
执政官大人扫了一眼他的清单,甚至没有伸手来接,面无表情道:“即使把整个冰棘城翻一遍,我也不可能给你找齐这上面的材料·”·艾洛斯很好说话,爽快地用笔划掉了一大半,然后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他怀里:“那这些就可以了。”
起初文图斯以为他是为自己准备的施法材料,但到了计划中的这一天,艾洛斯却把那一堆准备好的材料全部给了他,让他留在冰棘城照看维奥列特··“……那你呢”·“不是早就说过了,我负责牵制海登伍兹。”
艾洛斯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站在窗前活动四肢,还往靴筒里插了几把匕首,看起来活像个要去执行刺杀任务的刺客,“你只要和佩特拉一起保护维奥列特就好,其他的交给我们。”
伯尔金斯主动承担了吸引海登伍兹注意力的危险角色,早些时候趁天还没亮已经出发,他们在约定时间内必须到达事先商量好的地点,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而一旦真的发生意外,他们就得各自想办法了··离开市政厅之前,术士回头看了文图斯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东西丢给他:“拿着,紧张就吃一颗·”·文图斯反- she -- xing -地伸手接住,看清他丢过来的是什么后,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不喜欢吗我觉得挺好吃的·”艾洛斯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表示爱莫能助,“想要别的口味也没啦,回见·”·然后他就翻身从窗口跳了下去,像只灰扑扑的鸟,消失在围墙之后。
他走之后,法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几颗薄荷糖,还是把它们放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决定去看看维奥列特醒过来没有··伯尔金斯借着夜色掩护离开了冰棘城··他的目的地是旧梅特伦的废墟,也是海登伍兹的神庙。
由于艾洛斯的人没能接近神庙,因此他需要伪装成海登伍兹的信徒混进去,然后“不小心”露出破绽,吸引对方跟着他去事先约定好的伏击地点··这不是个安全的任务,甚至可以说和负责刺杀海登伍兹的伊莱恩同样危险,但他很高兴它能落到自己头上,因为如果不是他,来吸引海登伍兹注意力的人就会是佩特拉。
相比之下,他当然是更加合适的人选··虽然在艾洛斯的猜测里没有提及他的家乡,但由于文图斯的地图是三十年前的旧版本,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凯夫拉特和梅特伦一样,也是从欧内利亚延伸至特里兰斯山的路线上的一点。
他没有主动提出这件事,但心里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假如能够顺利解决海登伍兹,之后他打算回凯夫拉特去看看·即使家乡已经只剩废墟,应该也还能找到些线索来印证他的猜想。
·这么想着,伯尔金斯翻过最后一座山,废墟上屹立的神庙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座塔形建筑,和人们通常认知内的神庙不太一样,纤细而修长,外壁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建成的,灰白中泛出一点年代久远的黄色,显得有些诡异。
他戴上兜帽混进同样打扮的信徒中——因为前一天维奥列特为他进行过伪装,所以这不算太费力——等到离神庙足够近时,一股微妙的味道像狡猾的小蛇,倏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明白那颜色奇特的外墙是怎么来的了··神庙里有股年代久远的腐败气息,因为里面的摆设是直接从别的神庙里搬来的,而粉刷外墙的涂料,是人类的骨灰。
整座梅特伦城早在三十年前就沉入了地下,城里的居民只逃出来一小部分,其余都葬身地底,在这片土地上想要找出人类的骸骨,甚至用不着深挖·但海登伍兹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地域神用人类骨灰粉刷自己的神庙,无论怎么说都不会为他的伟大事迹添砖加瓦,反而会让他名誉扫地,伯尔金斯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混在沉默的信徒中,走在队伍的最后,一边观察神庙内部的环境一边留意信徒们的动静·这群人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每一个都用斗篷遮住半张脸,似乎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相貌。
艾洛斯的人说每个月的这一天他们都会在这座神庙里进行集会,但因为没办法保证不会被发现,所以一直没敢像他这样直接混进来··但伯尔金斯混进来却没花什么功夫,只是随手放倒了走在最后的一个家伙,扒了对方的斗篷披上就混进了队伍里。
被他顶替的倒霉蛋是个中年人,身高和他相仿,因为有斗篷的遮掩,短时间内伯尔金斯有自信不会被发现,而且这群人根本没有开**流,暴露的可能- xing -比他想象中更低。
他们排成一条队伍走进神庙深处,又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上,在伯尔金斯估计已经走到高塔的一半时停了下来··准确来说,是走在队伍最前端的一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并且在通往更高层的楼梯口拦住了其他信徒。
“请各位把信物拿出来,由我一一进行核对·”·伯尔金斯没有动,眼看前面的人各自开始掏口袋,才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在身上摸索起来··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信物”是什么,更别说拿出来核对了——露出破绽的机会来得太快,居然没来得及防备。
第59章 花下- yin -影·十四·“信物”他当然是没有的,但他一边效仿前面的人假装往口袋里摸索,一边留意先掏出了“信物”供人核对的那些家伙,发现他要找的其实只是一个胸针而已。
排在队伍前列的家伙们有些把它戴在斗篷下面,有些则装在口袋里,总而言之,没有人直接把这东西戴在显眼的地方··然后他有样学样,也顺利地从斗篷内侧的暗袋里找到了一个一样的胸针,得以蒙混过关。
核对信物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队伍就又恢复了前进速度,继续往塔顶走去·从远处观察的的时候,伯尔金斯就发现这座神庙是两端粗中间细的罕见塔型,现在看来,中间纤细的塔身内部应该全是由螺旋楼梯构成的,只有底层和顶层有神殿。
可塔顶比底层要小一大圈,无论怎么看都面积有限,要容纳这里的所有人可能都有些困难,领头的那家伙把他们带到上面去要做什么·空气里仍然弥漫着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信徒组成的队伍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虫子,一点点地向上移动。
他走在队伍末端,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然后,在这条“虫子”的前端到达塔顶后,队伍再次突兀地停下了··离塔顶越近,那股味道就越发让人不适,这次停顿的时候伯尔金斯已经明显嗅到了其中混杂的其他味道——是从塔顶的方向飘下来的,闻起来像是铁锈和发霉棉花混在一起的陈旧气息。
或者说,像是血液正在腐败的味道··比起前来祭拜自己信仰的神明,这队神秘的信徒更像是来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献祭仪式的·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逗留了,海登伍兹不一定在上面,但如果他在这里呆下去,很难说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情况。
做了决定后,伯尔金斯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沿着楼梯往下跑·他速度快,又位于队伍的末端,以至于跑出很长一段距离才有人发现·信徒队伍立刻因为他的临阵脱逃起了骚动,有人开口想要喊,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闭上了嘴——没有人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声音当然也是保密要点。
于是他顺利逃出了神庙,按照计划原路返回·他能感受到有人在追他,但追出一段后就因为距离太远放弃了,等他借助地形优势进入冰棘林时,身后的尾巴已经彻底消失,不过被盯着的压迫力仍然没有减弱。
看来海登伍兹上钩了··他身上带着艾洛斯给的护身符,正面遭遇海登伍兹肯定没有多大用处,但在距离远的时候还是能让他好受许多,至少不会因为被神盯着而跑不动。
但随着他离冰棘城越来越近,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重——护身符开始逐渐失效了··靠在树枝上闭目养神的艾洛斯突然睁开眼··树枝上还挂着冰花,他翻身跳下时带落了一片,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声音。
昨天晚上下了场雪,现在还没有完全停,偶尔会飘下一两片雪花,冰棘林里一片寂静,连觅食的野兽也没有··在伊莱恩白茫茫的视野中,一头灰发的艾洛斯看起来像某种兽类,正蛰伏在雪地中等待猎物。
下一秒,术士把自己的披风内外翻转,将他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彻底和雪地融为一体,伊莱恩再也看不见他了··他远远地躲在冰棘林深处,和艾洛斯维持着足够远的距离,但术士从树上落下的动作就是给他的信号——海登伍兹来了。
他弯腰抽出了“艾寇之声”,静静地注视那个方向,等待目标的到来··没过多久,他视线尽头的雪白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点,随后缓缓向艾洛斯潜伏的方向移动。
伊莱恩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却始终没能如愿,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原本就离得远,他的视野又因为雪花受到一定的干扰,只能盯着那个应该是海登伍兹的身影,看着他缓步走向艾洛斯,心里有些担心。
·艾洛斯会用什么样的手段牵制他呢·无论事先做了多少次演练,那始终也是个神,如果能够轻易对付,艾洛斯也用不着费这么多心思来布置了··身穿黑衣的海登伍兹在一片寂静中继续靠近艾洛斯所在的位置,好像什么也没发现,直到某一个瞬间,几道光束从雪堆中激- she -而出,却被他轻松地抬手挡住。
无形的屏障挡在他手掌前方,像一面看不见的盾,海登伍兹笑了笑,下一秒,同样的光束从他掌心- she -出,正中先前- she -出光束的位置··地面积雪很厚,即使是能轻易杀死一个人的法术打在上面也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噗”一声轻响后,蓬松的积雪被打散,烟雾般升腾而起,露出底层冻得发硬的地面。
那里没有人··海登伍兹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笑起来··“看来闯进我神庙的不是普通的小老鼠·”·他穿了一身考究而得体的黑礼服,飘扬的雪花既没有堆积在他的帽檐,也没有落在他的肩上,外界环境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即使穿着皮鞋走在厚厚的积雪上也如履平地,丝毫不显得狼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柔和,但在安静的雪地里,连远处的伊莱恩都听见了他的这句话··伯尔金斯到底有没有安全逃脱·伊莱恩还能分神担心伯尔金斯,艾洛斯却已经没有这样的余裕了。
刚才的光束是他诱敌的起手式,原以为至少能让海登伍兹上点小当,可对方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如果他没有及时躲开,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发现了·他趴在雪地里盯着海登伍兹,后者仍然有恃无恐地站在原地,两手空空,似乎并不害怕偷袭。
看起来计划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差错……他遗憾地想,也许得拿出他准备的另一件秘密武器了··老实说,海登伍兹原本是因为无聊才跟上那只偷溜进他神庙的小老鼠的。
每月一次的“仪式”实在太过无趣,仅仅是把那些对他言听计从的愚蠢人类投入祭坛,这样不断重复的行为看了上百年,他已经觉得很厌烦了··所以在发现有人潜入神庙时,他居然觉得挺有意思,然后跟上了对方逃跑的脚步,把无聊的仪式抛在脑后——反正只要在结束后回去接收祭坛上的信仰之力就好了,其他事情不需要他- cao -心。
但他很快发现,这只小老鼠好像不只是对他的神庙感到好奇,对方逃跑的方向是欧内利亚南部的冰棘城,他的信徒密度最稀疏的地区·和尽在他掌控之中的旧梅特伦不同,而且那里的执政官是个法师,和溪谷城一样,严格说来都属于几乎不受他影响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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