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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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下)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第74章 ·转瞬过后,傅南生便反应了过来,朝陈飞卿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裳··陈飞卿见他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朝那胡子彪汉亲热地叫道:“英叔。”
这胡子彪汉正是玄英,听得陈飞卿这一句叫,好不容易憋住的男儿泪又盈满了眼眶,捧着陈飞卿的脸左右揉揉,又前后看看,道:“谁趁机欺负你了,你说英叔在这儿,咱爷俩一个个上门去打他娘个满堂彩”·陈飞卿笑着摇了摇头:“有英叔的名声在京城里罩着我,谁敢得罪我。”
这倒不全算是逗趣玄英·陈飞卿小的时候跟别人家孩子难免打打闹闹起个矛盾,玄英就非得跟小孩一般见识,非得去找人家的麻烦,气得安国侯拎着陈飞卿训了一顿,命令陈飞卿以后不准把跟别人家小孩打闹的事告诉玄英。
玄英冷笑一声,道:“怕就怕天高皇帝远,看我不在了,就使劲儿欺负你跟侯爷·”·也就他这么口无遮拦··陈飞卿转而道:“我原想着还要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不过此时城门应该还没开吧·”·玄英道:“今天气运好,守夜的我认得,以前一个开裆裤长大的·我说我有急事,就给放进来了·”·陈飞卿看了眼门外岿然不动的门神,欲言又止。
傅南生刚才打量完玄英,便一直看着陈飞卿,此时见陈飞卿的神色,便走过去将门关上了··玄英此刻才注意到傅南生,问:“这位小兄弟是”·陈飞卿道:“他叫傅南生。”
玄英一怔,看向傅南生的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问道:“那个江陵子也是你”·傅南生点头:“是我·”·玄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时没再说话。
陈飞卿也不知道玄英是否已经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可要紧的是那些事此刻也算不上是纯粹的风言风语了·他就担心玄英心直口快说些不太好的话··想到这里,他忙道:“英叔你连夜赶路,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或者吃点东西”·玄英道:“休息不必了,吃点东西也好。”
傅南生便接着话头道:“我去做吧·”·陈飞卿赶紧点头:“那麻烦你了·”·傅南生朝他笑了笑,便出门去做早饭了··等傅南生一出门,那扇门重新关起来,玄英立刻把陈飞卿推到椅子上,道:“坐好,有话问你。”
陈飞卿其实已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玄英见他坐好了,神神秘秘地道:“小子,我路上听到些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吧”·陈飞卿装傻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是说哪一件”·“你跟侯爷来这套就行了,跟我就没必要了”玄英瞪着他,看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关于那个白脸小子的事。”
陈飞卿有点不自在的别开了目光,踟蹰着斟酌着,然后道:“我不知道英叔你听到的是什么样子——”他又看回了玄英的脸上,略停了停,道,“他很有一些可怜的地方。”
玄英双手抱着胸前,道:“编,你接着编·”·陈飞卿反倒被他逗笑了,道:“我没编·”·“你这样子就特别心虚你知道吧你以前打破侯爷那镇纸的时候就这个样子。”
玄英道,“说了跟我来这套没意思,还是说几年没见,跟你英叔生分了”·陈飞卿赶紧道:“不是这意思·”·玄英摆摆手:“算了,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白揍人了。”
陈飞卿哭笑不得:“也不至于打人吧·”·“老子不高兴了就要打,不乐意他们倒是打回来啊”玄英没好气地糊了他脸上一巴掌,“老子早就看出来了,就不该让你往宁王府跑得那么勤快,娘的,被带坏了。”
陈飞卿苦笑道:“这跟宁王没关系·”·“我说了跟他有关系吗跟他没关系,是那块地方风水不好”玄英振振有辞地道,“那块地方前朝就住了个断袖的短命王爷,他娘的死的时候一屋子男的陪着死的,老子每次经过那边都打冷战,还住人,住鬼咧。
说了你们还都不信·”·陈飞卿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没多久,傅南生就端着早饭来了··玄英倒也没对着傅南生说什么,就冷眼看着傅南生摆碗端茶,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像是在伺候人。
他此次回京是有备而来,对傅南生,或者是说江陵子,倒是听到了许多的相关事迹,甚至很多陈飞卿或许都闻所未闻的事··几乎无法和眼前这个做小伏低的美貌男子联到一起来。
陈飞卿更不乐意,对傅南生道:“你也一起吃,这些都不用你做,英叔不是外人,看着我长大的·”·傅南生拘谨地笑了笑,道:“我刚先吃了点。
可能你和玄将军有话要说,那我还是去前院准备上课的东西,若有事叫我一声就过来·”·陈飞卿见他确实是不想一起吃的样子,猜想他或许还是害羞,或者也有些害怕看起来很凶的玄英,便也只好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事后还是得好好跟他解释一番,玄英只是看着凶,其实比谁都好说话。
吃完了早饭,天也刚好亮了··玄英拽着打算洗碗的陈飞卿就往外走:“收拾个鬼,走,看你爹去·”·陈飞卿忙道:“不准进去·”·“儿子见老子天经地义,谁说不准你进去的”·“皇上。”
玄英道:“肯定不是就是底下的人见风使舵而已,也就你被欺负,唉,你跟侯爷这脾气让人怎么放得下心,不省心唉·”·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觉得自己就算了,连自家爹都觉得一天到晚容易被人欺负,这只能说玄英的想法当真是个迷。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侯府门外,想当然的,又被拦住了··玄英撸起袖子骂道:“有你们这么不准人回家的吗”·守门的禁卫军道:“这是圣旨。”
玄英道:“那你倒是拿圣旨出来欺负老子没见过圣旨啊你随口瞎说两句话就圣旨了”·玄英虽然这些年常在外头,但他的事迹广为流传,禁卫军倒也不敢跟他来横的,客气地道:“玄将军,是圣上口谕,我们当真是不敢违旨,也绝不可能是故意为难小侯爷。
要不这样,您受点累,还是先和皇上请道口谕,倒不是为了我们,只是这样对小侯爷也好·如今多事之秋,您也为小侯爷的处境多想想·”·玄英却不听这一套,道:“你说破天了我也要现在就进去那行,不准儿子见老子也行,那我要进去见侯爷总行了吧”·禁卫军赔笑道:“这当然更没有道理了。”
玄英张口就来:“我那边闹山匪了,打不赢了,我得面见侯爷问清楚怎么打山匪,晚一刻就多死几百个兵和百姓,这责任你担是不是”·禁卫军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根本没理可讲的玄英了,干笑着道:“这也得听皇上的意思,玄将军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也只是听命行事。”
玄英哪里管他这么多,道:“今天这张门是进也得进,你不让老子进,老子也得进”·禁卫军见他说不听,只好道:“那玄将军就不要怪我们得罪了,职责在身,不得已而为之。”
说完,一招手,周围的士兵便严阵以待··陈飞卿见状不妙,忙朝玄英使了个眼色:“英叔——”·“怕什么天塌下来英叔给你顶着”玄英的脾气也上来了,“侯爷的罪名还没人敢定下来,就搞成这样子,真是欺负人到家了侯爷好脾气,老子脾气不好”·陈飞卿那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玄英究竟是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家爹是好脾气,仿佛这世上有两个安国侯似的,而且玄英认识的那一个,恐怕也只有玄英在他自己的世界中见到过。
陈飞卿正这样想着,玄英已经开打了··他头都大了,忙去拦着,却没拦得住··眼看侯府门前闹成一团,门房机灵,早就见势不妙去报给了安国侯··安国侯匆匆地来到府门口,皱着眉头喝道:“玄英”·玄英急忙收了手,禁卫军便也跟着收手,警惕地看着他。
玄英不再管其他人,望着安国侯,一时又热泪盈眶:“大”·到底是谁欺人太甚啊禁卫军都要憋得内伤吐血了。
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特别的无趣··安国侯被禁足,和宁王的吵架是看不到了·陈飞卿也不来上朝了,跟皇上的眉来眼去也没得看了·好不容易新近有个秦郑文和黄御史互相怼上了,听他俩吵一吵似乎也是不错的,可没吵两天,秦郑文扔下一句不屑浪费光- yin -在无谓之人身上,就袖子一甩,回了他的翰林院。
众臣只觉得静水流深,也不敢多说话,生怕不小心就搅和进去了··而今日,终于,又有戏看了··玄英回京来上朝了··毕竟,上一次玄英上朝的事迹在老臣们的心中还历历在目,简直是记忆犹新。
当太监宣玄英进殿的时候,爱热闹的老臣们互相换着眼色,都心知,今天有得热闹了·只不过,不知道玄英这一次要怎么闹··玄英进到殿里来,朝皇上行礼:“臣玄英叩见皇上。”
皇上笑了笑:“无须多礼·玄将军镇守西关多年,实在是辛苦了·朕倒是常想招你回京多和家人聚一聚,只是恐怕那边少不了你,便不敢做这个主。”
玄英道:“为国尽忠,为皇上尽忠,为侯爷尽忠,臣不辛苦·”·第75章 ·众臣有些倒不惊讶他这样说,但有些不熟悉玄英的,便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侯爷尽忠”这种话敢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说出来,这可真是失心疯了··皇上的笑意在眼里淡了点,说出来的话却仍然是温和的:“玄将军与安国侯向来情谊厚重,倒确实难得。
听说你刚回来就去侯府外头闹了一圈·”·玄英道:“他们狗眼看人低,皇上还没给侯爷定罪,他们就连小侯爷都不准回家了,从古自今,都还没有这样的道理吧这是看侯爷和小侯爷一贯脾- xing -好,好欺负。
他们好欺负,我玄英就不好欺负了”·众臣与陈飞卿一样,从来都想不通玄英认识的究竟是哪个世上的安国侯,实在安国侯平日里对待玄英也没什么好,仍然是横眼睛竖鼻子的。
皇上淡淡地问:“是朕让他们这样做的,你又要如何说”·玄英看了皇上一阵子,道:“那皇上就做错了·”·皇上的笑意彻底地消失了,沉默地看着他。
众臣也都默默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有黄御史猛然道:“你大胆”·玄英看他一眼,问:“你谁啊”·黄御史道:“你休管我是谁,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你大逆不道”·玄英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去把魏征从坟里刨出来说他大逆不道这怎么回事啊我才走几年,怎么什么破烂东西都能上朝了”·黄御史瞠目结舌:“你——你敢在皇上面前说——”·众老臣都想同情黄御史了,怎么每次都能碰到这样的难度。
玄英有什么不敢的他上一次上朝,就是在朝上当众殴打朝廷命官才被扔去守西边的··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秦郑文只是嘴欠罢了,逼急了也就是把人骂个狗血淋头,心大一点也就掉不了几两肉。
而玄英,那是实打实的撒泼斗狠不要命··更重要的是,皇上很偏向玄英··没错,皇上一向是很偏向玄英的,不然也不至于上次玄英当众殴打官员也只是调去守边——本来他也就该去守边,说是惩罚,鬼才信。
众臣揣测原因有三·其一,玄英是安国侯极为亲近的心腹,而皇上这些年都很拉拢安国侯,自然对玄英也是好的·其二,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正是玄英负责宫中守卫,总带着太子和陈飞卿到处玩闹,情分自然是不一般的,更何况还有说当年太子落水也是被玄英救上来的。
其三,恐怕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就是玄英确实有他的本事,这样的将领若心思太慎重缜密了,反倒容易让人防备,而玄英的- xing -情就是这样奔放不羁,反而会让皇上放心。
果然,皇上还是没说话··玄英道:“老子就这么说了,你想怎样打架啊”·黄御史目瞪口呆··玄英没再搭理他,看一眼皇上,又回头扫视群臣,问:“谁帮个忙告诉我一声,姚乙是哪个我听说他还没走啊。”
群臣都假装没听到··黄御史道:“你——你大胆皇上还在这里,你竟敢——”·“你能不能闭嘴”玄英不耐烦地道,“你知道皇上在这里啊知道就知道,皇上都没管我,你他娘的叫什么叫关你屁事。
你直说吧,你是不是走后门儿进来的”·众臣有些同情地看了眼黄御史,希望他聪明一点,别再讲话了,专心看重头戏吧··重头戏必然是要打姚乙了。
说实话,上朝之前,大家是下了赌注的,比如说赌打不打,怎么打,说几句话才开打··姚乙想了想,还是站了出来,笑道:“玄将军贵人多忘事,我们很多年前见过的,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
玄英看着他:“你就是姚乙”·姚乙道:“是·”·玄英道:“哦,不记得了·”·姚乙笑了笑。
玄英走到他面前去,比他高一个头还有多,低头冷眼看着他:“你确定你是姚乙”·姚乙道:“确定·”·玄英捏了捏手腕,猛地一拳朝他脸上揍了过去。
左丞相看了一眼右丞相··右丞相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坯话——他赌的是玄英不说话就直接开打,输了··皇上喝道:“玄英”·玄英便只揍了一拳,往后退了几步,看一眼皇上,又看回姚乙的脸上,道:“我这一拳是替小侯爷打的管好你自己的嘴和良心,不然哪天老子把它们剁了炒了喂狗”·姚乙还特意搬出了太后,没想到这玄英竟还敢来横的,愣了一会儿,扑倒在地,嚎啕大哭:“皇上臣乃皇命钦封的朝廷命官,受不起这样的屈辱玄将军他实在是太过分了”·皇上正要说话,玄英便突然嚎了一嗓子,竟也哭了起来:“皇上安国侯为国尽忠至诚,如今被小人所害,落魄到这个地步,臣看了心寒边关的将士看了心寒,天下人都看了心寒陈飞卿是侯爷的独生子,被欺负成那个样子,竟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臣回来得晚了啊姚乙还敢说他受不了屈辱,那他羞辱小侯爷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就这么一个破烂玩意儿他比得过小侯爷要紧”·姚乙闻言,几乎都忘了哭,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哪里羞辱他了”·玄英道:“羞没羞辱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子懒得跟你讲。”
姚乙噎了噎,看回皇上,又开始哭··玄英提高了调子也继续哭:“皇上,小侯爷他委屈啊他委屈也不说,你是知道的他向来与世无争,别人欺负他他也不讲,就由着欺负”·皇上沉默了很久方才幽幽地道:“朕自然是知道的。”
你知道个鬼啊姓玄的讲的究竟是哪里的安国侯父子啊姚乙是真要哭了··玄英捶胸顿足,哭着道:“臣去看了小侯爷,他饭都吃不下,病在床上,看到臣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哭着说‘英叔带我回家’皇上,他没吃过这样的苦啊你不心疼他了,臣还心疼啊臣的心都要碎了”·姚乙:“……”·他突然不想哭了,懒得哭了,反正哭不过这个泼汉。
皇上的神色越来越黯了,半晌过后,极为难受地闭着眼皱起了眉头··一旁的太监急忙道:“皇上——宣太医”·皇上忙抬手制止了他,道:“不用,朕无妨。
英叔,朕没让他吃苦,还派了人跟着他,保护他·”·姚乙:“……”·敢情那两个大内高手还不是去监视陈飞卿的是去保护人家的哦·玄英哭着道:“皇上肯定不让他受委屈,但外面的人都欺负他,家不准他回,客栈不准他住,他怕给别人惹麻烦,也不敢去朋友家里……”·说着说着,玄英突然话锋一转,也不哭了,沉声道:“而这一切,都是有人别有用心陷害侯爷和小侯爷。
他俩为了大局着想,忍着委屈不说,可臣却必须得说臣,就算一死,也要为他俩沉冤昭雪而死”·皇上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气:“那你说,是谁能陷害到安国侯的身上谁敢”·玄英突然沉默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姚乙。
姚乙有些心慌,但还是镇定着·他知道安国侯一系的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然而他却也有备而来,赢面并不小··玄英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朝着皇上跪了下去,道:“太后。”
姚乙浑身一震,震惊地看着玄英··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不光是他,满朝文武无一不惊··姚氏靠着太后,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实,然而没有人认为此事会明晃晃的扯上太后,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认为。
即算哪一天姚氏真出了事,也不可能明晃晃的扯上太后,绝无这个可能,也不会有人这样做··因为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皇上似乎越来越难受起来,脸色也比刚才更加苍白,半晌才道:“玄英,你知道朕一向宽容你的- xing -情,在小节上不与你计较。
可若在大事上面——”·玄英道:“臣愿以项上人头作担保,证明安国侯无罪,而姚氏依仗着太后,勾结外邦,倒卖赈灾粮,逼死数万百姓,陷害国之栋梁,此恶不除,天下臣民人心难保,国之基准定将摇摇欲坠,良将战士心灰意冷,不愿再为国尽忠,过往忠魂在地下也难以安生,长此以往,外敌必将趁虚而入,我朝就将覆灭于此。”
“玄英”·皇上忍不住喝止他··玄英却毫无惊慌,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声气,仰面继续看着皇上··片刻的安静过后,黄御史道:“你的项上人头你一个人的项上人头便要质疑太后,离间太后与皇上的母子天伦,动摇国本你好大的脸”·玄英看也没看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白色帛布来,打开,上头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这是边关二十三个将军和一百六十三个副将的亲笔名姓,他们与臣一并用项上人头作保,证明安国侯无罪,罪在太后。”
太监已经下来台阶,接过帛布,回到皇上身边,展开了给他看··玄英又拍了拍手,早已等在大殿之外的侍卫便依他先前所言,将十口檀木大箱子抬了进来,一一打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写着名姓和印着指印儿的白纸。
玄英道:“这是十三万士兵的担保,他们有许多不会写字,便只印了指印,但同样作数·”·他朝着皇上缓缓地磕了一个头··第76章 ·黄御史尖声喝道:“你这是要挟皇上”·玄英照旧看也不看他,抬起头,从头上扯下束冠的发簪,反手掷了过去。
那发簪擦着黄御史的脸,扎进了后面的柱子里,入木三分··黄御史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半个字也再说不出来··玄英披头散发,沉声道:“忠良遇害,跳梁小丑当道,这不是臣苦驻边疆,连母亲病重过世下葬也一日不敢离关回家的目的。
皇上,太后是你的亲娘,我也有我的亲娘,几十万将士都有娘,你的娘不比谁的娘贵重·”·姚乙从地上站起来,指着他道:“玄英你罪当灭族”·“你他娘的先去打听一下老子有没有族给你灭”玄英骂道,“老子全家都死绝了,就剩了老子一个人你要灭,去问阎王爷要人”·老臣们都闭了闭眼睛,默然地摇了摇头。
从姚乙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玄英确实全家都死绝了,玄家满门忠烈,他爷爷与父亲战死沙场,他奶奶听闻噩耗,平静地整装上吊··许多年后,他哥哥治水患,为救一个孩童,被滚滚的河水冲走了,至今未曾找到尸首。
又数年后,他弟弟在外为父母官,却为了给一桩陈年冤案翻案而得罪了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外乡,同时丧命的还有随他弟弟赴任的弟媳和襁褓中的侄子··倒是听说当时侄女活了下来,被玄英带在身边养着,养到了五岁,玄英有一次不得不南下治理匪乱,回来后得知侄女闹着要出门看灯会,却走丢了,再也没寻回来。
而他娘,送走了所有的人,终于一病不起·那几年,边关战乱不断,玄英奉命镇守,直到他娘下葬,也没有回来过一次··这些,其实是皇上一直宽容对待玄英的第四个原因。
姚乙情急之下说出了那句话,可他很快便缓过神来,依稀记起了玄英的身世,不由得暗叫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果然,皇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又缓缓地睁开了,很是无奈地朝玄英道:“你说得对,朕的娘,不比谁的娘更贵重。”
姚乙忙道:“皇上——”·皇上却又道:“可是也不是你说什么就什么,安国侯的事,尚且有许多证据,而你指证当朝太后,是否也有证据”·玄英道:“没有证据,臣也不敢回京。”
皇上问:“那你的证据呢”·玄英道:“许多证据都在侯爷手中·”·皇上有些疑惑地问:“在安国侯的手中”·玄英道:“是。”
皇上问:“那他为何事到如今也不拿出来”·玄英道:“因为,臣刚才就说过,他是为了大局,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伤害皇上的忠臣。
只是臣觉得那是愚忠,所以臣必须说出来·”·皇上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把证据交出来”·玄英道:“臣没有办法,侯爷只听皇上的话,请皇上要他交出来。”
皇上又不说话了··众臣心道,这可当真是个死扣,皇上能忍着玄英告太后已经是足够仁厚了,如何还去问安国侯要致太后于死地的证据··果然,皇上一直都没有说话。
玄英等了一会儿,道:“若侯爷实在不愿意给,臣还有别的证据,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皇上沉默了很久,道:“朕给你时间·”·玄英道:“在这段时间里,请皇上撤去侯府外的禁卫军,恢复侯爷与小侯爷的官职待遇。”
皇上道:“这个,朕不能答应你·”·玄英道:“侯爷无罪”·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皇上道:“他有没有罪,朕说了不算,你说了也同样不算。
你若要说他无罪,就去找证据吧·”·陈飞卿一大清早就被玄英拽着回了自家府门前闹,闹完,玄英甩手上朝去了,倒是留他站在门口被他爹瞪了半天··末了,安国侯沉声道:“滚。”
陈飞卿便默不作声地转身就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傅南生站在街角的拐角,期期艾艾地往这边张望,看到自己的瞬间,一双眼都亮了起来··陈飞卿一时之间也说不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刚才有很多憋屈,瞬间觉得消散了。
他快走了几步,来到傅南生面前,问:“怎么过来了”·傅南生道:“我有点担心,忍不住来看看·”·说着,傅南生便露出些为他难过的样子,大概是刚才见到了他被安国侯训斥。
陈飞卿安抚地笑了笑,道:“没事,我爹一直都是那样的·”·傅南生没有爹,并不知道有个爹是什么滋味,可若爹是安国侯这样子,就真是还不如没有。
这话他自然不会当着陈飞卿的面说,便岔开了话,问:“玄将军那里怎么办”·陈飞卿道:“英叔让我放心,也只好放心了·对了,你出来了,书院怎么办”·傅南生道:“平时我不在的时候,就会请附近的秀才来帮忙。”
陈飞卿点了点头··傅南生又道:“既然都出来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陈飞卿哑然失笑:“我就知道你没吃早饭,还说你吃了。
其实,你不必害怕英叔,他看着是有点凶,其实脾气很好,比我的脾气好·”·傅南生笑道:“我才不信,会有比你脾气还好的人·”·陈飞卿陪着他在街上慢慢走着,边走边道:“我还好。”
傅南生却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陈飞卿不好意思地看他,却发现他似乎也只是随口说说,边说边在看路边的小贩摆摊儿··两人去茶楼里点了些早点,喝了两壶茶,正说着话,忽然陈飞卿道:“你先自己吃着,不必跟来,我等下接你。”
说完,他便起身匆匆地下楼了··傅南生讶异地转头看窗外楼下,只见陈飞卿出了茶楼,追上了一道人影,摁住对方肩膀··那人回头,也很有些诧异的神色。
正是鲁鼎··鲁鼎诧异的神色很快就消失了,讪笑道:“大哥·”·陈飞卿平静地道:“我要和你谈谈·”·鲁鼎为难地道:“我还有点事。”
陈飞卿道:“我不想跟你动手,至少别在街上动手·”·鲁鼎又嬉皮笑脸的道:“那我更不会跟你走了,至少在街上你还不会当众揍我·”·陈飞卿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我讨厌傅南生,你却非得跟他好·既然早晚你都得折在他手上,倒不如赶早折在我手上·”·陈飞卿闻言一怔,却见鲁鼎噗嗤地笑了,趁机将肩骨一缩,往后退了几步,纵身便跃上房顶逃走了。
陈飞卿正要去追,却见到茶楼二楼飞出来一条板凳,有人嚷着逃了出来··他一时间只想到四个字:调虎离山··傅南生将茶盏扔向杀手,挡掉了飞来的毒针。
他冷冷地问:“你们的身手不像江湖人,是谁派来的”·对方却不理他,又持刀向他砍来··傅南生抄起一条长凳扔了过去,转身便要跳下楼去,却从身后被人用力地扣进了肩头的筋骨里,疼得他骂了句,转身要打,却又被另一个人锁住了另一条手臂。
傅南生只好朝后抬脚踹过去,却同样只是又多被人扣住了一处地方··他丝毫不慌,正待认真起来,却见那几人突然吃痛一声,松开了手··他则被人从身后圈住了腰,半搂进了怀里。
几颗糖炒栗子轻轻地掉到地上,傅南生也顾不上去看,只顾着将刚提起的真气全散了,全心全意地靠着陈飞卿··陈飞卿一手搂着傅南生,一手从盘子里抓了满手花生朝杀手扔过去,扔完就跑,连身后那俩光看不帮忙的门神也顾不上了。
陈飞卿带着傅南生跑了很远才停下来,问:“你没事吧”·傅南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人,看身手形式像……”他略停了停,看着陈飞卿的神色道,“像宫里出身。”
陈飞卿断然道:“不是皇上·”·傅南生便不说话了··陈飞卿一想便想到了太后,也不知是怎么的··然而太后没必要跟傅南生过不去,除非——·他想起那个乌龙,不是很愿意相信太后会为了这么件事动手,这也太儿戏了。
两人沉默了会儿,陈飞卿道:“先不说这么说,暂且去跟张大哥二哥会合·”·张大哥张二哥正是那俩门神··傅南生讶异地道:“好不容易有由头甩掉他俩了。”
陈飞卿笑了笑:“你还真以为是派来监视我的我猜他俩是皇上派来保护我的,如今形势不明,恐怕皇上也同样担心·”·傅南生道:“可是你之前说皇上——难道你和皇上那只是做戏吗”·陈飞卿道:“我不知道,但我信他。”
傅南生眼前发黑,强自忍下了这口不明不白的气,只作天真的样子岔开话头:“说起来,原来你可以甩掉他俩,看来你的身手其实是在他俩之上的·”·陈飞卿有那么些愿意在傅南生面前显现本事,但毕竟不爱自夸,便不好意思地道:“还行吧,也是刚才比较混乱,他俩没反应过来。”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仍然盯着他看,很是崇拜的样子:“你这是谦虚,我知道你肯定比他们厉害,其实也用不上他们保护·”·陈飞卿面上只摆了摆手,心里却十分的受用。
傅南生又道:“我想起以前在漠国王城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救了我·”·那个时候,傅南生是为了从苟珥手中逃脱,却差点功亏一篑,幸好碰上陈飞卿,也是这样搂着他逃开了。
陈飞卿刚要说话,又被傅南生打断了··傅南生道:“但我不能一直只等着你来保护我,我想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包袱·”·陈飞卿一怔,听到他这样的话,反倒心里更软了,很温和地道:“你当然不是包袱。”
傅南生道:“我一直想,能多做些什么,才能有机会有借口留在你身边,就像树哥一样·”·陈飞卿哑然:“你跟陈树当然不一样·”·傅南生道:“但是他可以一直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
陈飞卿一时无话可说·有些话,他觉得还不到该说的时候·傅南生是个实心眼儿的人,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回头,必定极受伤害·因此,他必须得慎重再慎重。
第77章 ·还好,不多久门神就追了过来,多少缓冲了些尴尬的氛围··门神见陈飞卿好好的,便又一言不发地跟在几步之外,一起回了书院··书院门口却早早便等着宫里的来人,朝陈飞卿道:“小侯爷,近来可还好”·陈飞卿认得他是太后身边的公公,答道:“还好。”
那公公关切地道:“晨起太后听说玄将军讲小侯爷受了苦,病在床上,她心疼得很,赶紧就让奴婢带着太医过来了·”·白御医怀揣着药包,坐在书院大门的门槛上,半眯着眼打瞌睡,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公公又问了句:“可奴婢见小侯爷精神似乎还好”·陈飞卿适时地咳嗽了一声,道:“今日见了玄将军,倒确实精神好些了,都能出门走动走动。”
公公点了点头:“精神好是好事·若小侯爷精神尚可,不知能不能去宫中一趟”·陈飞卿更精神了,问:“太后有事召我入宫”·他如今倒不怕事,就怕什么事都不带他。
公公点了点头··陈飞卿正要应允,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便看向了傅南生··之前那拨杀手若真是太后的人……那如今太后立刻又派人来召他入宫,难说是为什么。
陈飞卿有些不放心··傅南生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朝他道:“我没事,尚可以自保,之前是一时措手不及才落了下风·”·陈飞卿不是很相信这话,只当傅南生在逞强。
·傅南生笑得越发灿烂起来,逗他:“难道以后你要把我拴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了吗”·陈飞卿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并不说出来,只道:“这时候不开玩笑。”
傅南生委屈地道:“我没有开玩笑,还挺希望那样的·”·那公公看着他俩眉来眼去,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陈飞卿回过神来,也咳嗽了一声。
傅南生道:“我真的没事,以前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不也没事吗·”·陈飞卿如今很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半晌才道:“宫门外不远处有个茶楼,你在那里等我接你。
茶楼的老板是我的朋友,我想应该没有人敢去那里闹事·”·傅南生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陈飞卿便跟着公公入了宫,看到除太后以外,皇上在,他爹也在。
他虽然心有疑惑,面上却不显露出来,照常一一行了礼··太后又对他慈爱了起来,道:“听说你最近受了苦·”·陈飞卿道:“还好·”·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声气:“是苦了你,赶紧坐下。”
陈飞卿坐在皇上侧首,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他爹··皇上却低着头在看地上,他爹也低着头在看地上··陈飞卿只好又看向太后··陈飞卿来之前,皇上和安国侯就已经在看地了,太后正愁着无处挑起话头,如今见着了陈飞卿一如往昔般自然,忙道:“飞卿,哀家特意让御膳房做了几道你喜欢吃的菜。”
陈飞卿很是配合地答道:“太后一向格外地疼臣·”·仿佛两人仍然和以往那样似的··太后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人都出去了,这才又缓缓地开口:“今日请你们来,不为其他,只是家宴。
安国侯是先帝的结拜兄弟,哀家这心里头,向来都是把你们当一家人看待·”·皇上和安国侯仍然沉默着没说话,仍然沉默着垂眼看地上··陈飞卿只好又来接话:“臣也向来将太后和皇上视作亲人。”
太后欣慰地看着他:“朝政的事,哀家是不懂,也不管的,只知道那很复杂,很多时候,皇上都是身不由己·就拿之前的事来说,皇上也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千万不要因为这样就生分了。”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太后这话看起来是为皇上开脱,实则是为自己开脱··但也没有人拆穿她··太后声情并茂地道:“先皇驾崩的时候,皇上年岁也不大,身子骨又弱,哀家独独一个妇道人家,几乎就以为是天要塌下来了。
还好,有侯爷在·”·安国侯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沉声道:“臣奉先帝遗旨辅佐皇上,不敢有一丝懈怠·皆是职责所在,太后不必言重·”·太后道:“哀家也不当着自家人的面说假话,这些年来,多少闲言闲语,都是些闲人在说,说侯爷功高盖主,恐怕会成大患。
哀家从来都没信过”·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听到这里,皇上也终于有了些反应,却是些不合时宜的反应··他抬眼看向陈飞卿,招了招手。
陈飞卿疑惑地凑近了一些,却被皇上推搡着转过身去,掀起他后脖颈的衣领··太后正说得情深义重,余光瞥到另一边,不由得看了一眼,也很莫名··皇上揪着陈飞卿的衣领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道:“玄将军在早朝上说你病卧在榻,朕看你倒是龙马精神得很。
母后,可见玄将军说的不过都是些言过其实的话·”·太后一怔,便意识到这是皇上在暗示她,不必为了玄英早朝上那些话而过于惧怕安国侯府··到底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血脉,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
一想到这点,太后的心中便暖了许多,也踏实了许多··然而,她却不能听皇上这话,因为她知道,玄英说的很多话,都是真的··这段时日以来,皇上突然对安国侯发难,这不但令其他人震惊,同样也令太后和姚氏极为震惊。
他们甚至一度怀疑,皇上是别有意图,因此仍旧按兵不动··然而,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被揭发了出来,直到陈飞卿回京被禁,许多人不信也得信——安国侯府是真的失宠于圣前了。
至于原因则众说纷纭,或是安国侯当真功高震主,或是皇上终于羽翼丰满,或是真为了陈飞卿··但无论如何,事实和结果都摆在了眼前··并且太后与姚氏一族再往下查,倒是查出了更有趣的事:很多关于安国侯的罪证,或真的,或假的,都出自宁王的手笔。
这样就说得通了·皇上终于不愿再宠信安国侯府,而宁王抓住了机会要扳倒这个宿敌,便造成了这一切的局面··姚氏一族自然乐见其成·无论是安国侯还是宁王,哪一方倒台,他们都是欢迎之至。
太后却不是很乐意,因为她知道,皇上的前朝需要安国侯与宁王相互牵制,否则宁王一家坐大对皇上而言也绝不会是好事··更何况,她隐约的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然而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姚氏一族观望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他们见皇上这么久以来始终没对安国侯府下狠手,只恐怕夜长梦多,时间一长,这事儿就会不了了之。
于是,他们决定帮宁王一把,也是帮自己一把··便有了更多的安国侯私通外敌的罪证与陈飞卿的罪状··果然,这成了皇上盛怒之下彻底对安国侯与陈飞卿失望的理由。
而,姚氏一族之所以陷害安国侯一击即中,不是因为他们比宁王更会制造罪证,而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宁王没有的优势——宁王诬陷安国侯的罪证都是凭空捏造的东西,既然是凭空捏造,必然难以站住脚。
但姚氏一族不是,他们陷害安国侯的罪证都是真的,只不过是将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罪证移花接木到了安国侯身上而已··太后得知此事的时候几乎想把自己胞弟的眼睛都给戳烂·她差点昏厥过去,半晌才问出一句话:“其实你们这是想逼死哀家才对吧”·胞弟却觉得这计策天衣无缝,哪怕是没能陷害得了安国侯,至少那些罪证以后也不会跟姚家有关系了。
太后气急了反笑,问:“你们当安国侯真是吃素的让你们隔山观虎斗,你们非得自己跳出来掺和,非得嫌自己清闲日子过久了·”·胞弟道:“我们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也只能这么走了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可就真没有了。”
·太后苦笑道:“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确实是过了就再难有了,如此千载难逢的把哀家架到火炉子上面去烤的机会”·胞弟还在那儿苦苦地道:“太后说这话,臣弟就委屈了。
这些年来您也看到了,安国侯府的气焰何其嚣张,您倒是巴巴的去跟人交好,还要把公主都嫁过去,人家领情了吗安国侯就不说了,那陈飞卿,这边做着驸马,那边跟一个娼妇的儿子大张旗鼓毫不避讳,公主还有颜面可言太后还有颜面可言皇上还有颜面可言更不必说他在江南时候那样的羞辱姚乙,那是羞辱姚乙吗那就是在打您的面子。
太后,您醒一醒吧,安国侯府的心早就变啦您不要再捧着自己的心肝儿去喂狼啦”·太后半晌才咬着牙道:“哀家的心肝儿不是喂了狼,是喂了一群猪”·第78章 ·事情已经做了,太后也没办法,只能帮着善后。
可后还没善到,玄英就进京了,在早朝上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太后了解玄英,他确实看起来是个失心疯似的,但他并不是真的失心疯,他身后的安国侯也绝不会失心疯。
看来,安国侯确实已经将反击的证据都握在了手中,迟迟未发作的原因可能如玄英所说,是为了朝局稳定,但也可能是不想便宜宁王,还要留着跟自己做买卖··太后这样翻来覆去地考量着,皇上便来到了她宫中,说了早朝的事。
太后镇定地问皇上:“皇上为何要单独来说这件事,莫非其实,也是怀疑哀家”·皇上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地起身,又缓缓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太后几乎坐不住了,急着拉他起来:“皇上这是做什么”·皇上仍然跪在她的面前,道:“朕不想失去自己的母亲·”·太后怔了怔,半晌才道:“何至于如此”·皇上道:“朕信那些事绝不会是母后所为,因为母后向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或许在姚氏的事上偶尔有些糊涂纵容,但绝不会勾结外邦危害朕的江山。”
太后没料到他会这样讲,不由得眼中发酸,道:“哀家如何会做危害皇上江山的事·那玄英不过是救安国侯心切,拿哀家出来吓唬皇上罢了·”·皇上道:“母后当真这样认为吗”·太后望着他,许久都没说话。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许久过后,皇上道:“都说母子连心,朕知道母后想保姚家,可您已经保了他们很久了·这一次,不是安国侯做了什么,而是姚家要致安国侯于死地,朕也实在没有脸面去央求他饶过姚家。”
太后叹了声气:“这其中或许是误会·皇上也知道,姚家一向都是不理会那些事的,都是安国侯和宁王,他俩互相在斗法·”·皇上道:“这些话,朕信母后的,可也要安国侯信。”
太后便不说话了··她心知肚明,这都是场面话,皇上是不信的,安国侯更不可能相信··皇上又道:“若玄英只是揭发姚家的话,朕还能轻轻放下,无非是罢黜几个小边小角。
可他指的是当朝太后,朕要如何拿小边小角去搪塞他和悠悠众口”·太后苦笑道:“他倒真敢说·不,是安国侯果然还是安国侯,这么多年其实从未变过,是他行事的章法。”
皇上道:“是舅舅过分了·江南赈灾粮一案,朕让宁王、秦郑文和陈飞卿去办,舅舅定是对朕颇有微词的,就以为朕是要大公无私、大义灭亲·他如何不想一想,朕当真会这么打自己母亲的脸面吗赈灾粮一案已经遮不住了,饿死了百姓,灾民告到了京城,没有秦郑文管也总有其他人会管,瞒不过去的,朕能不管吗宁王与母后走得近,秦郑文是个有才干、名声正、却并不老练,甚至迂腐得有些愚蠢的人,飞卿更是- xing -情纯良,朕说什么他都照做,谁跟他近乎了些,他就信谁,没有比他更好骗的了。
这样的三个人派去主理此案,舅舅却以为朕是向着安国侯的”·太后无言以对··皇上很是痛心疾首的样子:“都这样子了,姚乙居然还能把这事闹成这么大,朕都想知道,母后您看中的都是些什么人。”
太后都有些委屈起来·先不说皇上的打算究竟是怎样的,她确实也没想到姚家的人会瞒着她做那些事··末了,皇上道:“事到如今,无论母后您是怎么想的,朕也只有一句话。
姚家是外戚,和朕隔着一层·在姚家和母后当中,朕,只会选自己的母亲·”·太后沉默半晌,道:“姚家到底也是皇上的亲戚·”·皇上道:“正因为他们是朕的亲戚,朕必须帮他们活下来。
安国侯是什么人,母后想必比朕更清楚·当年他为何与宁王结仇,何至于把宁王逼迫成那个样子,这些陈年旧事,母后也比朕更清楚·他有仇必报且是十倍奉还绝不手软,母后认为此事再继续下去,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太后请来了安国侯和陈飞卿,做了这场“家宴”。
她正竭力跟安国侯示着好,皇上却忽然揪着陈飞卿的衣领来了那样的一句话··太后只觉得这话除了在暗示自己不必对安国侯过于示好外,还有那么一些怪溜溜的。
皇上说完后,重重地松手,起身便往外走··太后忙叫他:“皇上”·皇上略停了停,道:“朕有些不适,母后与安国侯见谅。”
说完,便走了··安国侯看了眼陈飞卿,陈飞卿忙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太后却忽然福至心灵,笑了笑,道:“你这孩子,快跟上去。”
陈飞卿茫然道:“可是——”·太后催促他:“皇上的- xing -子你最知道,不会真生你的气,快去吧·”·陈飞卿只好起身匆匆地跟去了。
太后看着他走远,这才又看向安国侯,道:“皇上和飞卿都不在,哀家也能和侯爷说说心里事了·”·安国侯的神色也宽裕了些,举起酒杯朝太后敬道:“臣先干为敬。”
陈飞卿一路追着皇上到了湖边,好不容易追上了,刚要开口就被皇上打断了:“站到十步之外去·”·陈飞卿退了十步··皇上让身边的太监给陈飞卿送去了一颗苹果,道:“皇上请小侯爷将苹果举在胸前,他要- she -箭。”
·陈飞卿有些困惑,因为皇上从没做过这种事··但他还是接过了苹果,举着在胸前,无辜地看着皇上在十步外拉弓试箭··皇上练了练手,朝着陈飞卿搭箭拉弓,眯起了一只眼睛。
陈飞卿仍旧笔直地站在那里,丝毫都不紧张··半晌,皇上放下了箭,道:“朕只有一科输给你过,便是- she -箭·”·陈飞卿笑道:“也只有几次,皇上向来不服输,后来日夜勤练,就比我- she -得准了。”
皇上自小就很要强,很是理所当然地领先着一干同伴,若有不能领先的地方,便勤加苦练,陈飞卿很了解他这一点,也因此更为钦佩他··皇上问:“这就是你不怕朕一箭- she -穿你的缘故吗”·陈飞卿坦然道:“皇上若有把握,这支箭就不会- she -穿我。
皇上若没有把握,这支箭就不会出弦·我没什么需要害怕的·”·皇上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笑了起来,将弓箭递给太监,朝陈飞卿道:“过来。”
陈飞卿朝他走过来,被他一把揽进怀里,使劲儿揉脑袋:“你啊有时候好得朕想揍你”·陈飞卿纳闷地道:“这怎么会想到要揍我”·皇上笑道:“因为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就真那么信朕”·陈飞卿道:“二十年兄弟朋友,若你还不可信,我也没几个可信之人了·”·皇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朕看你是逮谁信谁,也是侯爷打小把你养得太好了。”
见陈飞卿仍有些茫然,皇上道:“自己扯着衣领子看看吧,这么大人了,长点心成不”·陈飞卿先前碍于在太后和他爹面前,一直没敢扯着衣领子自己看看,此刻被提醒,便回头拽着衣领子看了看,讶异地道:“哎”·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这一刻,皇上嫌弃他的眼神与白御医如出一辙。
两人沿着湖畔慢慢地走着,陈飞卿忍不住问:“之前都是怎么回事”·皇上道:“就是那么回事·”·陈飞卿道:“我倒是大概想明白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跟我说,真吓了我一跳。”
皇上还有很多底细不愿意此时告诉他,便岔开了话头,只微笑着道:“也不全是假的,朕确实觉得咱们的小侯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欣赏得很·”·陈飞卿侧眼看他,半晌笑了起来:“又来了。
我才不会信·”·皇上仍然微笑着,道:“朕说你不会信,傅南生说,你就怎么信了”·陈飞卿一怔,笑意散了些,半晌停下了脚步,道:“既然说到了这件事,我也该跟你说一说。”
皇上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陈飞卿道:“我和——”·“你了解傅南生吗”皇上突然这样问。
陈飞卿一怔,随即道:“人与人之间,可以慢慢了解·”·皇上又笑了起来:“朕却比你更了解他,你信吗”·陈飞卿想起以前皇上似乎是对傅南生很有些意思的,忍不住道:“了解和感情,有时候也不是一回事。”
皇上又看了他一会儿,神色有些复杂··陈飞卿趁着这时候又想说出口:“我和傅——”·“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朕自信比你更了解他吗”皇上却仿佛是故意似的,又打断了他的话。
陈飞卿也不恼,顺着问:“为什么”·皇上道:“因为,他是朕的大功臣·”·“什么”陈飞卿一怔。
第79章 ·酒过三巡,太后与安国侯逐渐地把话说开了··宫娥太监们退在周遭,听不到那两人在低声说什么,只依稀见着都是挺难过的样子··安国侯道:“先帝临终时对臣说过,他只有皇上这一个儿子,只当是为了臣与他几十年的情分,也必得肝脑涂地,为他辅佐皇上。
说句大不敬的话,臣待皇上,和臣待自己儿子的心,是一样的·”·太后道:“谁不是这么说呢哀家也是这样说的·这没什么大不敬的,侯爷与皇上本也就是一家人,侯爷对皇上的情义,哀家看得比谁都透。”
安国侯叹了声气:“别的都罢了,这一次,臣是当真寒了心·”·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都哽咽起来··太后忙道:“都是没有的事,外头那些人,侯爷是知道的,都是捕风捉影,专爱挑拨离间,就巴不得天下大乱,巴不得皇上与侯爷离心离德,侯爷千万别让人得逞了。
这次是事发突然,皇上也是没办法而为之,但他仍然和侯爷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力压着那些人,就是不肯对侯爷和飞卿真动气·侯爷也看到了,皇上今日的精神这样差,都是这些日子来担忧成的。”
安国侯摆了摆手:“臣自然不敢怪皇上,只是这些时日禁足在家,想了很多·以前是皇上刚刚亲政,又体弱,臣不得不在前朝压着,落得个飞扬跋扈的权臣名号。
如今皇上也大了,正好借着此事,臣也该还权了·”·太后听他这意思,一时之间极为惊讶:“侯爷这是想……”·安国侯道:“不怕太后笑话,这次的事里面,通敌叛国的事固然都是被诬陷,可那些外室,确实是臣养的。
臣的妻子知道了这事也不哭不闹,只是向臣要一纸休书·”·太后更惊讶了,半晌才道:“哀家知道她向来是和旁的女子有些不一样,可说是极为贤惠淑德明大理的,怎么……”·安国侯有些凄然地笑了笑,又仰头喝了一杯酒:“太后是家嫂,臣才说这些家丑。
那些事是臣一时糊涂,便连着糊涂了一些时候·太后知道臣子嗣单薄,这么多年只有飞卿一个孩子,后来想要回头时那边已经有了孩子,臣又如何忍心,只能一错再错。”
太后叹了声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今妻子知道了,只求休书,不谈其他,但臣也绝不会给她这封休书·臣与她自幼相识,此生非她不娶。
几十年了,她即算是死,臣也要她做陈家的鬼”安国侯似乎是真有些醉了··太后忽然地有些羡慕起来··安国侯又道:“何况,飞卿也大了,他一向和他娘更亲,若真因此事和离了,恐怕日后父子反目是必然的事情。”
·太后忙道:“不至于的,飞卿那孩子很懂事,- xing -情又一向温和,这不眼下都跟侯爷还是亲近的吗”·安国侯摇了摇头,叹气道:“到底是臣的儿子,臣了解他,他如今恐怕还不信那事是真的。
所以当他确信那是真的时,他定然难以谅解·他看着没脾气,其实脾气大得很·”·太后深有感触似的:“孩子都这样,皇上也是看着没脾气,脾气也大得很。”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苦笑起来··那一端,陈飞卿听着皇上说话,越听越震惊··皇上告诉了他一件很要紧的事,那就是,傅南生居然是皇上的眼线,一直在为皇上做事。
皇上纠正陈飞卿:“不是朕的眼线,是宁王的·”·陈飞卿道:“这也没什么差别·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皇上道:“这朕也不知道了。”
陈飞卿又问:“为什么”·皇上道:“这你也得去问宁王·”·陈飞卿便不说话了··倒是皇上看他两眼,道:“怎么反倒不高兴了傅南生给宁王做事,不是很好吗”·陈飞卿确实有些不高兴,本来准备口不对心地否认,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那之前为什么你和宁王还要一直那样说他”·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皇上倒还好,可宁王对傅南生那是没有一句好话可说,陈飞卿都记得。
皇上却道:“办事归办事,公事归公事,关于你的事又是另一码事·”·陈飞卿是和安国侯一同出宫的··两人走在路上,一个略前一个略后,都没说话。
安国侯对太后所说的那番话自然是真真假假,别有目的,然而他却也明白,若当真是到了那一步,陈飞卿难说不会如他所言真正发火··到了宫门口,陈飞卿才道:“爹,我还有点事,过后再回去。”
安国侯点了点头,便上马离去··皇上送走陈飞卿,便去了太后的宫里,和太后说刚才的事··太后当做笑话一般地讲:“安国侯这是真着急了,他说他要告老还乡陪夫人赎罪,这倒让哀家十分惊讶,怎么他还是这样的情种”·皇上恹恹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太后一怔,想起面前也有个疑似情种·她忙正色道:“这安国侯也是老糊涂了,男儿大丈夫,岂能在这儿女私情上面瞎搅和”·皇上幽幽地道:“父子秉- xing -,大多都是一样的吧。”
太后:“……”·她决定换个话题,说起了正事:“其实安国侯也无非是在找个由头发作,但他这个由头就找错了·他那些外室的事是宁王抖露出来的,跟其他人可没关系,要怪只能怪他当年拿这种事弄宁王。”
皇上皱了皱眉头:“母后是这么跟安国侯说的”·太后摇了摇头:“哀家又怎么能直接说,但想必他心里都有数,不过是在装傻,故意逼着哀家。
如今这样子,便是真想他告老还乡也不能够了,否则玄英还不得——唉·”·想到这里,太后又想掐胞弟一顿了··她缓了缓气,接着道:“安国侯无非是想出口恶气。
虽然刚刚说笑话似的,但其实也不全算笑话,哀家知道得不多,但安国侯与飞卿他娘的故事,以前倒也听过一些,确实曾说得上是一对璧人,令人羡慕得很·只可惜,到底也不过如此。
如今他老底被揭,恼羞成怒也是不奇怪的·”·皇上问:“那母后拿定主意了吗”·“哀家没有什么主意,也拿不了什么主意,都是看皇上的主意。”
太后又振作了一些精神,牢牢地握住皇上的手,道,“只有一句话,请皇上记住,那是哀家的亲弟弟亲族人,也是皇上的亲舅舅亲族人,皇上再不与他们亲,也权当是为了你母后的一张脸面和血脉吧。”
皇上点了点头,心中却难免十分的悲凉··傅南生乖乖地坐在茶楼里等陈飞卿来接,楼里有说书的,正说到精彩的时候,他也无甚心思去认真听,低着头剥瓜子,已经剥了满满的两个碟子。
陈飞卿来到茶楼,一眼就看到了傅南生,皆因他就坐在门口的位子上,十分显眼··傅南生剥了一颗瓜子,又抬头张望外头,正好与陈飞卿的目光相接··他立刻便笑了起来。
陈飞卿过去坐下,道:“门口风大,怎么不坐里面去”·傅南生道:“我怕你找不到我·”·陈飞卿便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傅南生接着又把那两碟剥好的瓜子仁推到他面前,邀功似的看着他笑,十分的天真乖巧··陈飞卿又想起了皇上的那一席话··来茶楼的路上,他将那些话想了很多遍。
当然,傅南生是给宁王做事的,这不是件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件非常好的事·然而他却总能听到皇上那句话在耳边响似的——你真的了解傅南生吗·他不了解傅南生,并且从几年前刚认识傅南生时便很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傅南生是一个很难让人了解的人,哭不一定是真哭,笑也不一定是真笑,说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xing -情更是多变,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理解··陈飞卿走前,皇上还问了他一句话:你觉得自己和苟珥比,又聪明在哪里·无非是暗示他,今日他所从傅南生身上得到的一切温柔天真,都说不定是苟珥曾经同样得到过的东西,不过是傅南生用来达到目的的工具。
这一点,陈飞卿其实比皇上更清楚,因为几年前,他就明明白白的见识过了··傅南生见他许久都没说话,神情也很郑重,心里就有点不安,问:“怎么了是不是事情不太顺”·陈飞卿惊醒过来,看着他,摇了摇头。
傅南生便有些小心翼翼地笑了起来:“看你好像有心事一样·”·陈飞卿又摇了摇头,笑了笑,拈了几颗瓜子仁吃:“你也吃,吃完了我们先回书院,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傅南生却犹豫着道:“这不行,我等会儿有点事,先不能回书院·”·陈飞卿讶异地问:“什么事”·傅南生道:“突然有一点事,早就想走了,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所以才等到现在。
我现在就要走了·”·陈飞卿忙问:“去哪里什么事”·傅南生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去。”
说完,他仿佛突然很急似的便起身要走··陈飞卿一看,显然他是并没有急事,刚才还很悠闲的样子··“小南”·傅南生镇定地朝他笑:“不是大事。”
陈飞卿道:“早上的杀手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你还是别自己走开·”·傅南生摇了摇头:“我也说了,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以自保·”顿了顿,他突然收敛了些笑意,道,“其实早上你不出现,我自己也可以应付。”
陈飞卿一怔··他已经有点不习惯傅南生这样子说话了,仿佛又是以前那个傅南生,一身尖刺,时不时就露出来扎一下人··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还是独自走了,可陈飞卿却仍然不放心,一路偷偷地跟上去。
他看到傅南生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在街上瞎逛,到处买东西,买了让店家送到书院,自己继续空着手逛··逛到傍晚,傅南生出了城,坐在城郊的河畔发呆,看起来也并不打算回去。
一直坐到了傍晚,仿佛河面很值得多看一样·但事实上,河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旷··第80章 ·藏身在树后的陈飞卿就越发的不能理解了·夜风吹过来,冷得他一个哆嗦。
傅南生却跟不知道冷似的,甚至往后躺到草地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陈飞卿看了会儿,正打算露面去装个凑巧路过,却见傅南生又爬起来盘腿坐着,从衣服里掏出宝贝似的总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地吹了起来。
空旷的深夜野郊里,哨子声显得格外突兀,又很可怖·不多久,还有野狗或是野狼似的嗥叫声跟在后头··陈飞卿四处看了看,更懵了,还很警惕,听说有猎户在这附近遇到过野猪之类的,别真给招出来了。
吹了很久,傅南生又委屈起来,取下哨子,猛地朝河里扔了··陈飞卿目瞪口呆:“……”·傅南生扔完哨子,低声嘀咕了些什么,陈飞卿听不清。
只见他嘀咕完,就挽起裤腿,朝河里面一步步走去··陈飞卿当然不认为傅南生是想投河自尽,恐怕是扔完哨子又后悔,想去捞回来··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起来,这就真是小孩脾气了。
笑完,又觉得有些酸楚··傅南生一向都有些奇奇怪怪,想起来,其实很多时候是孩童脾- xing -·可再仔细地想一想,难道自小会有人惯着他这脾- xing -吗·应该是不大可能的。
陈飞卿自己也有过孩童脾- xing -,皇上也有过,可如今他自认为和皇上一样都已经成人懂事,当然的不会再耍- xing -子·他还有许多朋友,也都是一样的,唯独郑问其还和小时候一样。
因为郑问其一贯都被娇惯,衣食无缺,家门都不常出,除了体弱之外再没受到过挫折忧心的事,自然保有幼时天- xing -·显然,傅南生不可能和郑问其一样··想来想去,这世上成人后还能保着幼时刁钻- xing -情的人,大多是两类。
一类是郑问其那样,一类,则是从来都无人娇惯,所以反倒自己过于娇惯自己,也只能靠自己娇惯自己··傅南生或许便是这样,所以总有些任- xing -,因为也没有人会耐心地教导他。
人自然,都是靠教的··若能好好地教,不见得就教不好··想到这里,陈飞卿自责起来·他自问没有好好地教,当初曾那样想过,可又总是没有耐心。
陈飞卿无声地叹了道气,原先因被傅南生蒙在鼓里的事有些不愉快,此刻再没心思多想,便准备过去把人给捞出来,自己去捡哨子,捡不到就算了,再买一个··他正准备现身,却见一匹骏马疾驰过来,马上的身影纵身而跃,踏着水面过去,一边喝道:“有什么事非得跳河呀”·陈飞卿:“……”·他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看着那道很熟悉的身影把傅南生从河里捞了上岸。
傅南生也很惊讶··那救人的人也很惊讶:“是你啊”·傅南生忙道:“玄、玄将军”·那人正是玄英。
他把傅南生放在草地上站好,诧异地问:“你半夜三更干什么呢我还以为是有人想不开跳河呢·”·傅南生尴尬地道:“我东西掉河里了,想去捡起来。”
“这大半夜的,捞出个鬼来啊”玄英问,“什么东西”·傅南生道:“一个哨子·”·“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就算了,那么小个玩意儿,早冲走了。”
玄英道,“这时候城门应该关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不然就得明早上才能进城·”·傅南生忙道:“那个哨子对我很重要·”·玄英看透一切似的,道:“很重要你还往河里扔”·傅南生讶异地看着他。
玄英挥挥手:“好奇我怎么知道是你扔的吧我还能不知道见多了你们年轻人的毛病,一不高兴就把东西到处扔,扔完后悔了又去捡,脑子有毛病,喜欢瞎折腾。
不然你说大半夜的,你哨子怎么会掉河里面去”·傅南生:“……”·玄英道:“别捡了,说真的,等下淹死事大。
实在不行明早上你找飞卿给你来捞,他水- xing -挺好的·”·傅南生却很固执:“多谢玄将军关心,但我必须找到它·”·玄英不耐烦地抓着他往马上扔:“行了赶紧的回城吧,瞎折腾啥。”
傅南生翻身躲了过去··玄英也来了兴致,搓了搓手,竟和傅南生在河边打了起来··玄英是个十足十的练家子,又正当壮年,却感受到瞧着文弱的傅南生并不太落下风,心里更是好奇起来。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傅南生虽然竭力隐藏,招式中的狠辣之处却不能完全藏住·玄英丝毫不怀疑,若对手不是自己,或者是为了别的原因打斗,那么傅南生一定会使出他真正的本事招数——那些真正狠辣的招数,看起来并不像正派的功夫,非常刁钻,并且- yin -毒。
然而,玄英到底是一颗老姜,而傅南生又处处顾忌,不敢真正使力,终于被玄英给擒住了··玄英反剪着他的手,道:“嘿,认输了吗”·傅南生不服输地道:“玄将军年长我这么多,多吃这么多年的饭,要输了才没面子。”
玄英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家伙还嘲笑我老是吧”·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知道他没恶意,便哼了一声,道:“这是实话。”
“你咋不说你年轻力壮的连个老家伙都打不过是没面子呢”玄英跟后辈打闹惯了,也没多想,顺手朝他臀上打了一巴掌,“好了,别闹了,回城”·傅南生原本还只是有意顺着他玩儿,此刻便恼羞地挣扎起来。
玄英莫名其妙的:“你说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正闹着,忽然河里一阵水响··两人齐齐看过去,河中央突然冒出一只手臂来,手里还举着个什么东西,东西上面挂着根绳子。
趁着月光,傅南生看得分明,那是他的哨子··接着,那只手臂的主人便从水里冒出了头来,有几分无奈地道:“好冷·”·玄英松开了傅南生,又笑起来:“臭小子什么时候来的快出来,冷不死你”·傅南生则一时失了言语,怔怔地看着陈飞卿往河岸边走,浑身- shi -淋淋的,手里抓着那个哨子,身后是月亮,特别圆,特别大,特别亮。
陈飞卿经常帮皇上盯人,早就轻车熟路,因此傅南生并不确定他一定跟着自己·只是也不在乎,若要跟着也好,不跟也罢,都没太大干系,反正也只是做个姿态罢了。
可这一刻,他看着陈飞卿,脑子里什么别的都想不到了··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踩着水抱着陈飞卿没撒手了,也舍不得撒手··陈飞卿低声道:“到岸上去说,水里冷,你腿又没好多久。”
傅南生仍然不肯动··陈飞卿没办法,只好把哨子给他挂回脖子上,拦腰把人给抱起来回岸上··岸上的玄英满脸写着一言难尽··陈飞卿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把傅南生放下来,傅南生又不肯,抱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
玄英的表情就更一言难尽了··陈飞卿更不好意思了,道:“英叔,要不你先回城吧,这一匹马也坐不了三个人·”·玄英摆了摆手:“回什么回,先起个火把你俩那一身烘干吧,不然得要命。”
说完,他就转身去找柴火了··等他走远一些,陈飞卿低声跟傅南生打商量:“下来吧,英叔在呢,这你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傅南生搂得更紧了,任- xing -地道:“我不。”
陈飞卿反倒觉得有些想笑,轻声问:“又怎么了”·傅南生的声音忽然间有点软软的:“我想要你·”·陈飞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傅南生稍稍地抬了抬头,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嘴。
陈飞卿一边被他亲着,一边努力地瞧不远处的玄英··傅南生咬了他一口,不亲了,又靠回了他的脖颈间,闷声道:“你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有点不高兴·”·陈飞卿道:“哦,那个,有点事。”
“是不是皇上跟你说了什么”·陈飞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下来··傅南生低声道:“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陈飞卿一怔,忙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傅南生道:“我感受得出来,你不喜欢我了·”·陈飞卿哑然:“这你怎么感受出来的,我什么都没说·”·傅南生闷闷的,半天才抬眼看着他,道:“我娘教我看客人的脸色,要看谁高兴,谁不高兴,谁喜欢我,谁不喜欢我。
她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靠着被人喜欢才能活下去·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陈飞卿一时腾不出手来,只好亲他的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接着道:“我不是你的客人·”·傅南生眼中本来因为那个吻有了些光彩,此刻又黯了下去,挣扎着从陈飞卿的怀里站到地上,道:“抱歉·”·陈飞卿却搂住了他的腰,不让他走,又把他冰凉的手捉到嘴边亲了亲,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也不用讨我的喜欢,我已经很喜欢你了。
你能为我改自己的- xing -子,我很高兴,但我希望这对你而言不是负担,而是一件会让你开心的事·”·傅南生忍不住便又去亲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也说不出的难受。
半晌,他痴痴地道:“我想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陈飞卿听了这话却有些懵似的,犹豫着问:“我们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换一种比较温和的说法”·“可以。”
傅南生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好想要你,特别想,想得我难受,特别难受,白天黑夜里都是一样的,一想到你,我就想得好难受·”·陈飞卿的心砰砰的乱跳了起来。
篝火燃了起来,玄英一边添柴一边莫名地看旁边那两个人,总觉得仿佛有点被排斥的错觉··讲道理好吧,他都没排斥他俩呢··傅南生被陈飞卿抱着,又烤着火,渐渐地睡着了。
陈飞卿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强作镇定,装作并没什么异常似的,低声问:“英叔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玄英继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道:“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你要不就大点声,要不就等他明天醒了再跟我说话。”
陈飞卿:“……”·第81章 ·翌日清晨,三人终于回到了京城,陈飞卿扯着玄英一起送傅南生回书院,打算过后问问玄英给他爹翻案找证据的事儿。
刚到书院门口,就见着了皇上身边的公公··公公朝陈飞卿和玄英行了礼问了好,便对傅南生道:“皇上让奴婢将东西送给傅公子,说若还有需要的,尽管和小侯爷说,小侯爷自然会转告,皇上一定会尽力帮你。”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在心中又狠狠地踹了一脚皇上,面上仍然很温顺,道:“多谢皇上,多谢公公·”·陈飞卿看着那公公离去,又看了看公公送来的小匣子,不解地问:“这是什么”·傅南生也一脸茫然,当着他的面打开小匣子,里面是一些银票和文书。
银票倒也罢了,文书打开来看,上面居然载明傅南生高中某地乡试第一··陈飞卿忍不住好奇,问:“你什么时候去考乡试了”·傅南生却有些难堪似的,很低声地道:“我没考过。”
陈飞卿又问:“那为什么会有这个”·玄英摇了摇头,一巴掌把陈飞卿拍到旁边:“造假你不知道啊还问。”
陈飞卿当然知道造假是怎么回事,可他却没想到皇上会给傅南生造这种假··玄英又摇了摇头:“行了,你俩先处理你俩的事,我还急着跑你爹的事儿去呢。
正好,飞卿你别掺和·走了啊,晚点得空过来吃饭,酒菜备着点儿·”·“英叔”·玄英已经上了马,扬长而去,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陈飞卿又看回傅南生,半晌才道:“我们进去说吧,正好昨天的事还没说·”·傅南生却故技重施:“我突然想起——”·“其他的事重要还是我重要”陈飞卿很机智地问出了这句话。
傅南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道:“当然是你,你比什么事都重要·”·陈飞卿道:“那就进去,我们谈一谈·”·傅南生很委屈地跟着他进书院。
陈飞卿把傅南生带到书房,让他坐下,抱着热茶杯,自己也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一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抱着个热茶杯:“好,开始·”·傅南生反而笑了:“陈将军就是这么审犯人的吗”·陈飞卿正色道:“犯人可没你这待遇,他们通常都被绑起来,拿带倒刺的鞭子打,打完了泼掺盐的脏水。
偶尔碰上太冥顽不灵的人,还得用更重的刑罚·”·傅南生抿了抿嘴,故意笑着道:“陈将军想这么打我,也可以的·”·陈飞卿觉得很难和他说下去了。
当然也知道这是傅南生故意的,只好站起来,把茶杯搁到一边,双手越过傅南生的肩头,按在他身后的椅子靠背两侧,很近地看着他··傅南生顿时就乖了··陈飞卿的声音就在他咫尺的地方,说话时候的气息都是暖的潮- shi -的,问:“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吗”·傅南生轻声说:“你先吻我才能问我。”
陈飞卿从善如流,侧着头吻了吻他··傅南生跟偷到了腥的猫似的,低着头笑了半天,然后又微微地仰着头看他,道:“你问我什么都行,我连我的生辰八字都告诉你。”
陈飞卿悻悻地想,如果别的犯人是他这个样子,那真是审不下去,恐怕会被直接打死··陈飞卿道:“我知道你不想我问,所以从昨天到今天,总在找借口要跑。
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什么事情都说清楚,这样不容易有误会,所以我还是要问·”·傅南生点点头,很乖的:“你问吧·”·陈飞卿轻轻的叹了一声气:“你在为宁王做事”·傅南生的笑容便淡了一些,半晌才道:“也不算,只是合作。”
“什么时候的事”·“很早以前,我以前跟你去军营,有一次我受了伤,说是宁王做的,你不相信·”傅南生低着头招认,“我知道现在你也不会相信,但那确实是真的。
后来,他又找过我,一直都想让我帮他做一些事·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他重伤过我,我还和他合作·”·陈飞卿疑惑地看着他··傅南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因为有利可图。
我娘经常被客人打,打完了,客人再来,还是要笑着招待,这对我们而言,没什么好记恨的,也远远比不上利益·”·陈飞卿忍不住宽慰道:“很多人都是这样,官场里也是这样,你不必这样自伤。”
傅南生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招认:“后来,在漠国,我对你……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难过,就私自跑了,被苟珥抓到过一次,是宁王救了我。
他希望我能接近苟珥和大王子,为他探听一些消息·我当时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只想做一些事能让你对我刮目相看,就听了他的话,主动回了苟珥身边·”·“你的腿——”·“苟珥当然不是善与之辈,但这样其实也有好处,”傅南生强颜欢笑似的,“他对我放松了很多的警惕。”
陈飞卿忍不住将脸贴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他的头··傅南生在心里想,要能有这样的好处,别说腿了,把手一起打折了都没关系··脸上却仍然很楚楚动人的。
他接着道:“总之就是做了很多的事,后来那个野参也是宁王要我想办法问大王子讨来的·只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苟珥会在上面动尸油的手脚,也是我太大意了。”
陈飞卿柔声道:“不怪你·”·傅南生靠在他怀里,道:“其实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都是宁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也没有把更多的计划告诉我。
他只是说,这样我能帮上你一点·”·陈飞卿的心情有点复杂·他最初也想过培养好了傅南生用作打探消息,可如今这么听了却莫名有些不好受·这样的不好受自然是不对的,可确实不太好受。
宁王固然是为了大局,用些手段也无可厚非,但毕竟是用他自己来吊着傅南生·这样一想,陈飞卿就总有些对傅南生的愧疚··等傅南生断断续续地说完,陈飞卿问:“怎么又要跟大王子辞官了这也是宁王要你做的”·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摇了摇头:“他因为这件事很生气。”
陈飞卿讶异地问:“那为什么”·“因为你·”傅南生看着他,“因为你居然愿意要我,所以我不想再做下去了。
太后那边的人无非是拿我来指道你,如果我一直是漠国的臣子,对你很不好·”·陈飞卿一时无言,抓住了他的手,牢牢地攥着··傅南生深深地呼吸了一道气:“我害怕你觉得我心思太深沉,又不要我了,所以我求宁王不要告诉你。
可是,你还是知道了·我知道他一直都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我确实,配不上你·”·然而这一次不是宁王说的,是皇上说的。
陈飞卿倒也说不上为了此事埋怨皇上,更不会这样告诉傅南生,只是心里觉得更加的愧疚了·因为,皇上和宁王确实是这样看待傅南生的··他捉着傅南生的手亲了亲,道:“以后不准再这么说。
宁王没有不喜欢你,他是那样的- xing -情,可是绝没有恶意·”·傅南生心想这真是骗鬼了,宁王的恶意根本不加掩饰,那个病篓子也是贱人,故意让人堂而皇之的送这些东西。
面上却乖巧,又道:“他和你一样,是我三番四次的救命恩人,无论他怎样看待我对待我,我也绝不会怪他·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年纪不大的时候,有一个客人死在了我娘的房里,有一位游侠救了我,你还记得吗”·陈飞卿点点头。
“那个人就是宁王·”·陈飞卿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傅南生道:“是真的·”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石哨是假的。
宁王没有给我石哨,我只是希望他能给我而已·”·陈飞卿的心头千言万语,千头万绪,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他只能拿起傅南生脖子上挂着的宝贝似的哨子,道:“你现在有了。”
傅南生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却很高兴·可是他高兴着高兴着又不高兴了,道:“我昨天吹了半天,嗓子都吹疼了,你也没出现·”·陈飞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傅南生又笑了起来,抱着他的脖子亲他··两人黏黏糊糊了一阵子,陈飞卿看了眼旁边桌上的小匣子··傅南生继续招认:“我既然已经不是漠国的臣子,也不是贱籍了,总得有个出路,我想去考科考。
我和宁王说了这件事,他倒也不反对,只是没想到会让皇上亲自过问此事,还送来了这个·大概是今年科考在即,想为我节约些时间吧·”·心里却道,分明是故意羞辱,故意在陈飞卿面前来送这个东西揭自己的短。
陈飞卿还没说话,傅南生又急着道:“但我不用这个我自己去考乡试也能考到第一,不需要造假·”·陈飞卿倒是又讶异了一番,随即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脸,道:“我也这么觉得。”
傅南生仿佛是被表扬了,很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我也没那么大义凛然,只是一想到你应该不喜欢这样子的做法·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
陈飞卿摇了摇头,很感慨的:“我觉得你有时候真把我看成圣人了,我其实是靠我爹才有今天,也没有你想的那样大义凛然·”·傅南生道:“你在我心里,就是神仙。”
陈飞卿笑了起来,又亲他一口:“神仙会做这种事吗”·傅南生却定定的看着他,很有些痴的:“我有时候会害怕因为我连累你,你就做不了神仙了。
但是我真的离不开你,让我做什么都好,你不喜欢我了也好,你要娶妻也好,甚至和皇上在一起也好,你只要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就好,我什么别的都不要·我不要名分,你也不必对我有任何的承诺,我都没关系的。”
只不过是多杀些人罢了·傅南生在心里这样想··第82章 ·陈飞卿其实很不明白傅南生何必这样说话,一上来什么别的都没发生,明明说过不娶妻也跟皇上没有那种干系,傅南生却仿佛从来没听到过似的,永远都是照着他脑子里想的那堆复杂又莫名的关系在绕,把自己绕到一个无比低贱的地里去,倒让陈飞卿觉得自己看起来仿佛就很像一个朝秦暮楚的人似的。
这样一想,陈飞卿就想到了自家的爹和那摊子外室,心里便不好受起来,转身去倒茶喝··傅南生一怔·他自然是故意那样说的,因为他娘说过,男人大多都喜欢听这样的话,无论是当真或不当真,值得不值得,都喜欢有人能为了他们而这样卑贱自己,会令他们觉得自己十分厉害,想要保护的欲望便油然而生。
他之前便用过这招,陈飞卿倒也挺受用的,怎么今日突然又不受用了·傅南生看他在默不作声地喝水,心一横,也起身过去,拿起小匣子里的文书全部撕了。
陈飞卿拦都没来得及拦:“你这是干什么”·“皇上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这些·”傅南生忽然倔强起来,“我或许说不上多学富五车,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读书人,但这点子志气还是有的。”
陈飞卿其实也没有让他撕了这些东西的意思,本来只是好奇问一问,并不打算干涉他的这些私事·可傅南生将这东西撕了,虽然是有些孩子气,却更见志气,不由得欣慰起来,将安国侯那点事抛到一边。
他放下杯子,道:“这样的话,你今年又无法参加秋考了·”·傅南生扬了扬头,很天真的样子:“我现在天天想你,本来也没空准备秋考·”·陈飞卿莞尔:“你这样也不行吧,那岂不是来年也还是没空准备秋考你还得再参加乡试。”
傅南生嗔怪的瞪他一眼:“那没关系,说不定我天天看着你,看过一年就看够了,就不想你了·”·陈飞卿顺着他的话逗道:“刚才可还有人说他一刻也离不开我,一步也离不开,要一辈子绑在我身上。
是谁”·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白玉似的脸上有些红,道:“谁知道是谁,小侯爷知己万千,谁知道呢·”·陈飞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抱着他道:“不准吃醋。”
傅南生嘀咕着:“我可听过坊间传言小侯爷在江南时候的事迹,说蛮横霸道得很,我还不信,现在一看,连醋都不准吃,果然很蛮横霸道·”·他一提江南的事,陈飞卿就想起了姚家,想起了太后,又想起了他爹,有些趣味索然,亲了亲傅南生的额角,低声道:“我与人好,便只会和一个人好,绝不会再有别人。”
傅南生也静了下来,半晌才道:“嗯·”·可他记得他娘说过的话,男人在好的时候说什么都好,事后不好的时候,也什么都不好·以前安国侯不也照样是坊间所说的钟情不二的人物,如今就是场笑话。
傅南生这次是真的难受了起来··一想到,如今的陈飞卿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说不定哪天就不喜欢了,他就特别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撕他的心,想要把那里撕裂。
本来,陈飞卿也不过是被他骗着喜欢上了,喜欢的不过是装出来的那个人··说不定,不喜欢了还不算更糟糕,更糟糕的是还会反倒一戈,恶言相向。
傅南生难过得想要杀了陈飞卿才好··他听花街里的女人说过,人只有死了才会不变心··陈飞卿见他有些异样,问:“又怎么了”·傅南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捧着他的脸,笑着道:“我在想,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想你长命百岁。”
陈飞卿有些讶异,不懂他怎么突然想到这里来·转念却又明白了,估计傅南生也在为安国侯府的事担忧,便宽慰道:“不必太- cao -心,我等会儿回府一趟,去问问这段时间的事。”
安国侯府的三个主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陈飞卿他娘倒是神色自若,该怎样,还和以前一样··安国侯面上也和往常一样,但难免多看几眼妻和子。
陈飞卿只跟他娘说话··吃完饭,他娘便道:“我午后还约了几个小辈,先过去了·”·安国侯点点头··他娘临走前,拍了拍陈飞卿的肩膀。
等丫环撤了桌,陈飞卿问:“太后怎么说”·安国侯道:“此事不久就会有结论,你不用管·”·陈飞卿又道:“若我娘与你和离——”·“荒唐”安国侯猛地将手上的茶盏往桌上摔,“谁教你敢这么跟你爹说话”·陈飞卿却十分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不敬,只是在就事论事,这是爹你教我的。”
安国侯又问:“谁跟你说这种事你娘”·陈飞卿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安国侯骂道:“老子管你什么办法,这话你再敢说,以后就别回来了”·陈飞卿道:“爹,你教过我,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当然,你也教过我别的·”·言传身教他如何敬重未来的妻子和自己的家,然后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陈飞卿倒也不是想不通,这没什么好想不通的,也并非惊世骇俗的事。
然而,他难以接受··他曾设想过,若他爹一直以来都和其他达官显贵那样妻妾成群,或许他也没这么难以接受·可问题偏偏就在于,原本不是那样的··安国侯忍着气,道:“你娘难道没跟你说过,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陈飞卿点了点头:“我也没有管你们的事,我只是想问,你和她何时能够和离,我好接她出府·”·安国侯又忍不住气了:“你要把她接哪里去接到那个妓生子那里去”·陈飞卿猛地看向他。
安国侯像是扳回一城似的,愤愤不平:“你真当自己翅膀硬了能爬你老子头上指手画脚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跟梁玉一个德行自己都管不好还管老子的事你跟那个傅南生闹得沸沸扬扬,也好意思管你老子的事”·陈飞卿镇定地道:“我和傅南生的事,与你的事不一样。”
“是不一样,一个男人,还是个妓生子”·陈飞卿看着他:“傅南生已经脱了贱籍,况且我和他之间也没有别人了·”·安国侯冷笑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来就属平常,你拿去问你的宁王和皇上,就算去问太后,也没人会说这事做错了。
倒是你才有悖天伦,遭人耻笑·本来想你也才这么大年纪,不过是贪图个- yín -乐,事一多也懒得跟你提,你倒还有脸说你老子的事今天话说到了这里,你要管我的事,我就要管你的事,以后你不准再跟那个姓傅的来往,否则我打断你的腿”·陈飞卿站起身来,语气仍然很平静:“既然这样,就无需谈下去了,我去找我娘。”
“站住”·陈飞卿佯作没听到··安国侯恼羞成怒,从他身后化掌为爪,扣住陈飞卿的肩膀··傅南生坐在书房里,面对着面前刚刚拼好的文书生闷气。
他好不容易把这些被自己撕掉的文书拼凑回去,可是却毫无作用,总不能又粘起来··十分的郁闷··鬼才想要那种蠢死的志气,有捷径不走,蠢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当官了啊。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死病篓子,故意的·答应得好好的,却故意当着陈飞卿的面送过来,显得他大方啊·可是当着陈飞卿的面,傅南生不得不作出那样的姿态。
他双手托着脸,苦闷的盯着破碎的文书看··还得从头考,考来考去,人都考老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烦··死病篓子,怎么还不去死,每次都一副要死的样子,就是不死。
傅南生烦躁的捂住了脸··太后又开家宴,这次却是她真正的“家宴”,来的是她胞弟和姚乙等人··她简略地说了说与安国侯、皇上的角力,这次真是老脸都扔了才换来一个轻轻放下,以后可别擅做主张了。
姚乙却不肯轻信:“姑姑,安国侯当真肯轻轻放下”·太后没好气地道:“当然不肯,皇上又送了他一块封地,河套那边·”·姚乙一怔:“可是那里是——”·“别叫唤了,知道是你哥的地方,可是人没事就很难得了。”
太后瞪他一眼,“要不是你们背着哀家自作主张,至于到这地步吗这一块地能把人哄好已经很难得了·”·胞弟帮姚乙说话:“可是太后,那地方可肥得很,小甲他们在那儿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怎么就安国侯一句话想要就要了他要哪天要京城了呢”·太后气得拿起一个橘子朝他扔过去:“他想不想要京城哀家不知道,但河套他是没什么兴趣的,还是哀家求着他要的你有点儿诚意好不好哦,你要哀家拿个不毛之地去给他,你嫌哀家死得不够早你心里不舒坦是吧”·胞弟见她真生气了,忙抱着橘子道:“我也是为咱们家的事鸣不平,姐你别动气,对容颜不好。”
“哀家一个寡妇,还管什么容颜”太后愤愤的··胞弟还要说话,却被姚乙暗中拉住了··姚乙笑道:“姑姑花容月貌,怎么说得了这种话,侄儿听了都心里难受。”
·太后微微地皱眉·虽说这一家人私底下无需太过拘礼,可姚乙这话到底是说得有点轻佻了··还好姚乙没继续说下去,转而道:“只不过平日里姑姑住在深宫,确实也是委屈,多没趣,我娘她们总还能出府到处逛一逛呢。”
太后不知道他是何意,只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姚乙接着道:“进京前,侄子可得了个宝贝,本想留在府里给侄子的爹娘逗趣,但一想到姑姑,立刻便只想得到姑姑了。”
太后皱着眉问:“什么”·姚乙道:“请姑姑稍候·”·他起身去到外边,不多久便领着一个人过来,道:“姑姑,这就是那个宝贝。”
太后看向姚乙身后的那个人··那人比姚乙高许多壮许多,进来便叩头道:“奴婢马绰狐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姚乙道:“抬起头让太后看看。”
马绰狐便抬起头来,是一张颇为英挺的脸,甚至在眉宇之间还有些眼熟··姚乙又道:“唱两句·”·马绰狐便唱了起来··姚乙等他唱完一段,便叫了停,朝太后道:“马绰狐今年十八,自幼学戏,又一表人才,是难得的好苗子。
侄子记得姑姑喜欢听戏,特意买了他,千里迢迢带到了京城·不过他有点水土不服,今日这嗓子都还没养好,只盼着姑姑宫里的水土养人,以后就更好了·”·太后缓缓地移开了目光,不怒自威:“你这是什么意思”·第83章 ·姚乙忙道:“侄子只想给姑姑逗趣罢了。
姑姑不必- cao -心,阉过了的,绝不敢在这事儿上马虎,给姑姑惹来议论·不过,这马绰狐天赋异禀,阉了也不耽误……不耽误他唱曲儿,绝对能把姑姑伺候得舒舒坦坦,这做太后才有趣味不是”·太后猛的斥道:“放肆”·胞弟急忙跪倒在地:“姚乙,你放肆”·姚乙心中一惊,却还是有数,仍然笑着道:“姑姑这话,侄子听不明白,侄子一片孝心,哪里放肆了”·胞弟都快急死了:“姚乙你——”·姚乙却抬手制止他:“听姑姑说话。”
太后冷眼道:“江南灾荒刚过,哀家和皇上都为了那些灾民吃斋数月,虽然如今灾荒过去了,哀家也不能耽于逸乐奢侈,让皇上如何看待哀家”·姚乙笑了笑,道:“皇上向来孝顺,却国事繁忙,不能常常承欢太后膝下。
侄子也是一样,说不定哪天就要回江南了,也不能常常陪姑姑,都指着马绰狐帮我们尽孝心呢,相信皇上也不会说什么·”·太后又看了看那马绰狐,却见他也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这神情,更像是当年的先帝了··太后曾经对皇上说过,她是爱着先帝的,这也并非全是假话·先帝是人中之龙,十分的英俊潇洒,她确实是曾经深爱过的。
只不过后来要计较的东西太多了,这份爱意渐渐地便消磨下去,只能排在后面··太后心知姚乙这是有意讨好,可有些好,并不是那么好讨·何况马绰狐也不过是眉宇之间有那么些许像先帝,气度上差得远矣。
她想了又想,道:“哀家宫里不缺伺候的·”·姚乙委屈地道:“他都已经阉了,这要是您不收,他以后也做不成人了·”·“谁让你擅做主张的”不说还好,一说,太后又来了气,“什么事你们都要擅做主张,什么事都要哀家给你们收破烂摊子”·姚乙不辩驳,只是更委屈地看着她。
半晌过后,太后叹了声气,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罢了,也是造孽·你送他去礼乐司吧,就当个寻常的伶人充进去,以后再别做这事了·”·姚乙微笑着点了点头,还要说话,就听到太监道:“太后,奴婢有事禀告。”
姚乙便扶着太后的胞弟起身坐回去,又让那马绰狐退到一边低头站好··太监进来了,附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太后的脸色便又白了些:“知道了,你先下去。”
姚乙看着那太监出去,忙问:“姑姑,怎么了”·太后叹着气,道:“安国侯跟他儿子在家里打起来,房子都要拆了·”·胞弟与姚乙互相看了看,忍俊不禁。
“笑还笑”太后骂道,“哪天哀家被你们气死了,你们就能尽情大笑”·胞弟忙不笑了,委屈道:“太后怎么又说这种话您要是再这样说,我也只能一头撞死了。”
姚乙阻止他:“姑姑,我们自然没有姑姑看得透彻,只是这些日子受了那两父子不少气,忍不住发笑·”·太后气急了也发不出气来,只道:“你当他俩这样大的人了,为了什么事打架无非是为了安国侯那些外室。
那些事都是你们抖露出来的,你当安国侯不记仇本来没事也就罢了,要真闹得他父子反目成仇,他难道会恨他亲儿子不懂事当然只会恨你们挑事。”
姚乙忙道:“这件事还真不是我们揭破的,他瞒得那么好,我们都是才知道·这明明是宁王做的好事·”·太后横眉道:“那你去跟安国侯这样说。
他知不知道是宁王做的,这是他心里的数,可宁王如今躲得远远的,安国侯少不了就得乱记账,反正宁王倒是什么也给不了他,他也就看皇上孝顺,挟持着哀家以令天子罢了。”
她与安国侯都不愿撕破脸皮,因此原本想是大事化小,也都说得好好的,不料突然这事儿就闹大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是不是安国侯别有想法··翌日,安国侯顶着一身的伤来上朝了,第一句话就是:“皇上,臣年迈体衰,家宅不安,恳请皇上准臣告老还乡。”
众臣默默看戏,看看安国侯脸上的淤青,竟有些莫名的“欣慰”··安国侯居然也有今天小侯爷真是不负众望看来本事不小,果然是翅膀硬了·本事不小的小侯爷此刻正吊着胳膊,默默地吃傅南生喂的粥,忽然鼻子痒,忍不住侧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他打完喷嚏,回过头来,道:“你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傅南生忍着笑:“抱歉·”·陈飞卿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和亲爹打架不算光彩的事,打架的理由也不光彩,最后还打输了。
当然,打赢了也不好,总之就是不该打··散朝后,太后迅速地找皇上私下里召见安国侯,体贴地询问昨日的安国侯府私事··安国侯左右是一句话,要告老还乡,好好陪妻子赎罪。
皇上很看不过眼的样子,道:“如今多事之秋,侯爷因为这种事要告老还乡,也确实是有点不妥当·”·安国侯受到这样的指责,面色一沉,道:“臣本非栋梁,承蒙先帝恩惠才有今日,也该让贤了,省得一些家事也被人拿出来说道,并不值当。”
这话是还有对被揭短的事有气··以前还只是听人说,此时此刻太后才算是认识到了宁王有多会惹事,打人都是照脸打··姚乙与太后的胞弟回到京城的府邸里,闲来无事,坐在院子里喝茶。
姚乙笑着斟茶:“小叔何必一脸苦闷”·胞弟道:“你先前比我还苦闷,怎么现在倒满面春风了”·“因为侄子知道,有些事苦也没用。”
姚乙笑了笑,“此次进京,侄子是看透了,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古人说得丝毫没错·没什么指望也就没什么失望,还不如笑笑算了·”·胞弟一怔,随即左右看看,低声骂道:“你这是什么话”·姚乙的声音也放低了:“小叔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我看出来什么是你乱看。”
“唉·”·“有话说话,叹什么气,我还想叹气·”·姚乙却又叹了一声气才道:“小叔你还没看出来,在太后的心里,我们始终是隔着一层的皇上才是她的亲儿子,你这个弟弟,我这个侄子,不过就是给她儿子铺路的。”
胞弟皱眉道:“你这话我还听不清楚了,皇上是皇上,你拉上皇上做什么”·“皇上难道不是流着姚家的血可他当自己是姚家的人了吗人家当然不稀罕。”
胞弟捂着他的嘴,又左右去看:“你是不是要死啊这京城里到处都是陈飞卿的眼线,早就跟你说过了·”·姚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很恭顺:“小叔,你别这么紧张,他陈飞卿耳目再多,也布不到我们府里来,你当我砸钱请的那几个高手是吃白饭的”·胞弟讪讪地放下手来,还是道:“说是高手,也没见做了别的事。”
姚乙摇摇头,继续道:“如今的形势,侄子还是跟你说明白了吧,以后也别一心指望太后了·”·胞弟横眉道:“没有太后,你以为有咱们的今天”·姚乙反唇相讥:“若没有姚家,恐怕也没有太后的今天,说不上我们姚家是仰太后的鼻息。”
胞弟不理他,背过身去生闷气··姚乙缓了缓气息,道:“我的好小叔,你别生我的气,我与你才是同根同源,都是姓姚的·”·胞弟只好不耐烦地:“那你说嘛,我又不是没听。”
姚乙道:“我看如今这形势,保不准太后就是想弃车保她儿子了·嘴里说得那样,她当真一点也不知道我们当初要去弄安国侯”·胞弟弱弱地:“她可能真不知道……”·“你听她糊弄照我看,她什么都知道,都装不知道。”
姚乙没好气,“安国侯这样的权臣,放哪朝哪代都是对皇上的威胁,哪个皇上会不想要除之以后快她是看我们斗,能冒险一搏,把安国侯斗下去自然是大大的好,若败了,就和如今一样,把我们推出去做替死鬼。”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胞弟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你在瞎说,我们姚家要失了势,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是太后,只要皇上稳坐皇位,她又能有什么坏处”姚乙摁着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胞弟又不说话了··姚乙接着更放低了声音:“而且,我怀疑有一件事,那是真令人寒心·”·“什么”胞弟忍不住问。
姚乙神神秘秘的:“安国侯被激怒,无非是为了外室那件破事儿,那事儿当真与我们无关,是宁王搞得·可是如今宁王倒全身而退,全怪我们头上了,骂过我们这么多回,你以为是为什么”·胞弟莫名其妙:“为什么”·姚乙不急着说事,反而道:“小叔你经常往京城跑,怎么还没我知道得多”·胞弟拍他一巴掌:“少废话,谁有你那么多事到底为什么别卖关子。”
姚乙凑到他耳边:“寡嫂和小叔子,你说是什么事……”·胞弟一巴掌糊他脸上:“姚乙你是不是失心疯这话你也说得”·姚乙捂着脸,也不动气,委屈的:“又不是我说的。”
“谁说的谁说的把谁弄死”·“那你去弄吧,不少人说,市井街头那么多人·”姚乙撇了撇嘴,“我起初也觉得不信,可后来一想,空- xue -不来风啊。”
胞弟想了半天,脸都胀红了,道:“宁王他——他不是那个吗”·姚乙摆摆手:“这么多年都没见他哪个,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不许人回个头觉得还是女人好吗。”
胞弟嗔怒的看他一眼,又道:“这就是你把马绰狐送进宫的原因”·“小叔这下子可聪明·”姚乙调笑道,“听我爹说,马绰狐长得是有几分像先帝的。
侄子想了想啊,宁王听说是跟先帝也长得挺像的,说不定这其中有联系·其实也是,太后如今正当壮年,独守深宫多寂寞·”·胞弟骂道:“那是你姑姑,你说话不要太轻佻”·姚乙便闭了嘴,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第84章 ·陈飞卿的手被他爹打折了,官职也还没恢复,到底赌着一口气,家也不回,干脆继续住在书院··傅南生心里乐得不可开交,直想他们再打得狠点,最好永远都别和好才最好。
也因此更为殷勤起来,事无巨细都要亲手服侍陈飞卿,饭菜要喂到嘴里,沐浴要帮着擦背——·陈飞卿站在浴桶前面沉默了许久,道:“我还是不洗了,大夫说不能沾水。”
傅南生很不甘愿:“天热,真不洗”·陈飞卿道:“不洗,也不是很热,我又没出汗·”·傅南生不肯放弃:“你这样不爱干净。”
陈飞卿看他一眼··“不洗就不洗·”傅南生又道,“真不洗我帮你擦背·要不然这样,我拧帕子给你擦一擦也好,伤口就不会沾到水了。”
陈飞卿也不便再扭捏,心里也笑自己怎么这么扭捏,索- xing -道:“那好吧·”·傅南生自然是心怀鬼胎,并且总能得逞·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甚至是有点对陈飞卿不耐烦。
如今大好机会,傻了才放过··门外却突然传来陈树欢快的声音:“少爷我来了”·傅南生还没反应过来,陈飞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埋进被子里,一边道:“陈树站住”·陈树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僵在那里:“怎么了”·傅南生默默地把被子从头顶扒下去一点,看着陈飞卿。
陈飞卿刚才扯动了受伤的手,闷声忍着疼,问:“你怎么来了”·陈树道:“我之前跟玄将军出城办事去了,刚刚回来·侯爷就说你手受伤了,让我来照顾你。”
陈飞卿道:“我没什么大事,今天不早了,我已经准备休息了,你去隔壁休息,不用进来·”·陈树很不平的:“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都不想我”·陈飞卿道:“我每次回府里都能看到你,哪里就很久没见了”·陈树道:“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看啊。”
陈飞卿道:“足够了·”·陈树很伤心的:“我还很想你呢算了,我去隔壁,那少爷你有事随时叫我·”·陈飞卿道:“好,我没事,你好好休息。”
可算是哄走了陈树,陈飞卿正要去亲傅南生,陈树又在外面道:“少爷”·陈飞卿猛地拽起被子,又把傅南生埋进去了:“又怎么了”·陈树道:“小南呢我刚去隔壁,没看到他。”
陈飞卿正在想借口,傅南生扒下头顶的被子,道:“我在这里·”·陈树:“啊”·傅南生掀开被子,一边下床穿衣服鞋子,一边道:“小侯爷行动不便,我担心他晚上不方便,因此打算宿夜照顾。”
陈飞卿忙拿好的那只手去拽他,却被他扯开了··傅南生过去打开门,朝陈树笑了笑:“树哥既然来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先去隔壁休息,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陈树:“哦,好,没事,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去休息吧·”·陈飞卿一点也不想把剩下的事交给他··傅南生去到隔壁房里,前脚刚踏进,陈飞卿后脚便跟来了:“小南——”··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伸手将他挡在屋外,道:“太晚了,小侯爷请去隔壁休息。”
陈飞卿想他大概是不高兴了,便低声哄:“我是担心你会尴尬,没有别的意思·”·傅南生笑眯眯的:“我知道·”·“那——”·“小侯爷请去隔壁休息。”
陈飞卿只好道:“那你跟我一起过去,我跟陈树说·”·傅南生问:“说什么”·“说你和我的事·”·傅南生又问:“这有什么好说的”·陈飞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他和傅南生的事恐怕已经是天下皆知,陈树更说不定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好特意去说的。
可如果傅南生非得想要说,他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要说就说吧··见他沉默不语,傅南生道:“好吧,去说·”·陈飞卿便让开了些,等傅南生出来。
谁料他刚后退一步,傅南生就果断地将门关了,从里面上了门插··陈飞卿一怔:“小南”·傅南生靠在门上,道:“没什么好说的,时候确实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但——”·“真的不用说·”傅南生低声道,“只是你对我太好了,我就失了分寸·”·“哎”·“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谢谢你。”
“你先开门·”·“不开·”·陈飞卿有点郁闷地回了隔壁屋··陈树在铺床:“怎么了”·陈飞卿道:“我也想知道怎么了。
算了,时候不早,休息吧·”·陈树道:“我刚找了下,这边没有多出来的被褥,我去问小南,少爷你先休息·”·陈飞卿摇了摇头:“别去问了,你睡床上吧。”
“我怕晚上压了你的手·”·“换个边睡就好·”陈飞卿道,“正好你跟我说说最近府里的事·”·主仆俩吹了烛,趁黑说了会儿话,陈树便睡着了。
陈飞卿却迟迟睡不着,望着床顶出神··过了会儿,陈树便有些轻轻的鼾声,也不吵人,仅仅呼吸声重了些似的··陈飞卿却更睡不着了··他又干干的躺了许久,终于在陈树睡梦中翻身搭了条胳膊过来时躺不下去了。
他轻轻地把陈树的胳膊放回去,翻身下了床··隔壁屋也是黑的,他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轻轻地敲门:“小——”·门就这样开了··他进去一看,屋里却没有傅南生。
陈飞卿有些疑惑,去院子里四处找了找,突然看到前院学堂里似乎有些烛火灯光,便轻轻地过去了··傅南生果然在学堂里,正盘膝坐在桌案前,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翻看面前的一册《诗经》。
桌案上还另外整齐地摆放着其他的书,无外乎是四书五经之类··傅南生看得很认真,却也偶尔有些困惑的样子,提笔写写画画··过了许久,傅南生搁下笔,似乎是疲倦了。
他捏了捏眉间,却又不知道为何,忽然拿手心用力地擦眼睛··陈飞卿定睛一看,傅南生居然好端端的哭起来了··他是当真捉摸不透傅南生的心思了,看个书都能看得哭起来,说实在的,很令他莫名。
·傅南生正拿掌心胡乱擦着眼睛,听到声响,抬头看见陈飞卿··他忙笑了笑:“你怎么也没睡”·陈飞卿蹲在他面前,问:“睡不着四处走走,你怎么看着书就难过起来”·傅南生忙道:“没有,是油灯有点熏眼睛。”
陈飞卿看了眼油灯,里面是上好的灯油,并不会熏眼睛,连青烟都几乎没有·他也不说破,只是继续看着傅南生··傅南生被他看了一阵子,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终于道:“我怕我考不好。”
陈飞卿道:“怎么会”·“我所学甚杂,没专心念过几天私塾,都是有什么书看什么书·”傅南生低着头,低声的,“可是我不想落榜,多丢面子。”
陈飞卿哑然:“原来你是怕丢面子·”·他倒还真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有人说怕落榜丢面子而哭的··但转念一想,却笑不出来了··他自幼身边多是些权贵子弟,尤其是要科考的人,再如何都不会有傅南生这样的身世,也不至于过度的在意科考。
这样一想,那点笑意全变成了疼惜··傅南生向来好强,会这样想也不稀奇··陈飞卿轻轻地叹了一声气,拿好的那只手擦了擦傅南生的眼角·那里已经没了泪水,只觉得滑嫩细腻,忍不住多摸了摸。
傅南生却忽然又有点不高兴似的,往旁边躲了躲,道:“我在看书,你别招我·”·陈飞卿原本压根就没想招他,但听他这么一说,反倒觉得好玩,故意凑过去亲他。
傅南生虽然由着他亲,却越来越不高兴了·等他亲完了,道:“我若考不好,就全怪你·”·陈飞卿笑道:“你这么聪明,一定不会考不好。”
傅南生不理他,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拿起书继续看··见他这样认真,陈飞卿也不闹了,拿起另一本书翻了翻,上面也有傅南生做的记号,似乎是不太明白之处。
“你这里看不懂吗”·傅南生凑过来看了看,道:“嗯,一并记着,白天去请教书院的先生·”·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有点小小的得意,道:“怎么不来问我”·傅南生讶异地看他:“可是所有人都说小侯爷不爱读书。”
陈飞卿咳嗽了一声,道:“我虽然确实是比起其他人来,有那么点不太爱读书,但也不是很差·”·这一点傅南生自然也想得到·陈飞卿自幼跟着太子一起读书,无论如何也不会太差。
可傅南生却更难受了··他突然很讨厌这样的陈飞卿,什么都很好,哪一样都把他远远的甩在后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样下去,终有一天,难免会变心,并且挽留不住。
所以那个病篓子才故意送假的文书过来,一副故作怜悯的姿态·陈飞卿和那个病篓子才是一样的人,出身显赫,高高在上··傅南生突然的怨恨起陈飞卿来。
陈飞卿正滔滔不绝的讲解着,忽然停下来,不解地看着神色恍惚的傅南生:“怎么了”·傅南生猛地清醒过来,看了他一会儿,抱着他的脖子去亲他。
陈飞卿:“……”·不是说要好好读书吗·他困惑地想,傅南生究竟在想些什么,恐怕是一个难解之谜··傅南生亲了他半天,抱着他不说话。
陈飞卿忍不住又道:“你若有心事,可以和我说·就算我无法帮忙,至少说出来会好过一些·”·可是傅南生如何可能告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事。
傅南生自己都憎恶起那个居然会怨恨陈飞卿的自己··半晌过后,傅南生道:“我困了·”·陈飞卿:“那去休息吧·”·傅南生看他一眼,问:“你是不是想接着做那事”·陈飞卿一怔,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也不说话,只是有些缠绵地去吻傅南生。
傅南生却难过起来··他也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只知道那个令人憎恶的自己突然在脑子里面说起话来,说:陈飞卿和那些嫖客是一样的,所以他拿被子盖你,还盖了两次。
第85章 ·半晌过后,傅南生道:“我困了·”·陈飞卿:“那去休息吧·”·傅南生看他一眼,问:“你是不是想接着做那事”·陈飞卿一怔,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也不说话,只是有些缠绵地去吻傅南生。
傅南生却难过起来··他也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只知道那个令人憎恶的自己突然在脑子里面说起话来,说:陈飞卿和那些嫖客是一样的,所以他拿被子盖你,还盖了两次。
他努力地骂那个人,努力地辩解,陈飞卿和那些人不一样,就算一样,他也愿意,心甘情愿,甘之如饴··那道声音却说:你不愿意··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不愿意。
陈飞卿正渐渐地沉醉,却突然被傅南生推开,惊讶地看着傅南生背过身,似乎是很痛苦的干呕起来··陈飞卿整个人都懵了,忙去拍他的背,很难得的忐忑起来,脸也有点发烫。
或许傅南生还是不愿意的……但也不对,这明明就是傅南生先开始的··但无论如何,他倒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越来越困惑了··陈飞卿的脑子里有些混乱,胡思乱想着,却又见傅南生微微的发抖,忙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是我不对,你别怕,我什么都不做。”
傅南生沉默一阵,忽然看着他,很认真的:“若我想——我想做男人的那一方·”·陈飞卿:“……”·哎·他是当真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傅南生在说什么,又一时有点懵。
陈飞卿确实是,完全没考虑过这件事··如今傅南生一说,他才想起来有这回事··该怎么说呢……他真没考虑过这件事啊倒也不是说不愿意,但真的……真的没想过·陈飞卿懵了一会儿,突然又回过神来,暗道,这也很正常,毕竟傅南生也是男人,没道理说他就没那个权利。
然而吧……·呃··陈飞卿胡乱地想着,终于道:“也没——”·傅南生打断了他的话:“我胡说的·”·陈飞卿:“哎”·傅南生站起身,后退了两步,道:“真的很晚了,我真的要去休息了。”
陈飞卿:“……”·他回过神,忙道:“小南,你误会了”·傅南生却逃也似的走了,不听他说··陈飞卿莫名其妙地坐在那儿,满头雾水。
接下来的几天,傅南生就不跟陈飞卿亲热了··见面仍然有话说话,非常恭敬,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鬼才信··陈飞卿只要朝他靠近一点,他就立刻闪避,倒像是陈飞卿是个恶霸似的。
陈飞卿几次想要解释,可总也找不到好的时候·傅南生滴水不漏,打死不跟他独处,陈飞卿又总不好当着别人的面来说这种事,只好一拖再拖,心里越来越有些不明所以的失落。
那晚傅南生说出这件事之后,他倒是认真地想过·说实话,他以前确实是有些理所当然,但转念一想,确实是太理所当然,也难怪傅南生会生气··傅南生自幼被他娘那样教着在花街长大,偏偏比常人又更心高气傲些,说不定心底里其实早就厌恶这种事透顶,更说不定还曾被人欺负——比如那个苟珥。
想起苟珥,陈飞卿便皱起了眉头··傅南生倒是说过他与苟珥没那种干系,但说实话,陈飞卿并不是太相信··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苟珥这人无利不起早,又向来手段蛮横不讲道理,看待傅南生的态度更是显而易见。
傅南生能在他的手下逃出生天,说不定受过多大的委屈··陈飞卿又想起傅南生畏惧排斥的样子,难免得出了些不好的结论··“又走神了,想什么呢”玄英的大嗓门仍然非常的震撼人心。
陈飞卿笑了笑:“没什么·”·玄英却很了然的:“那小子呢这几天都没跟你出来·”·陈飞卿笑道:“他在忙书院的事,也忙着为乡试准备。
我是跟你来忙我爹的事,当然不好拖着他一起来·”·玄英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吵架了吧”·陈飞卿装傻:“什么”·“唉,你们这些人哦。”
玄英摇头,很不忍直视的模样··陈飞卿被他逗笑了:“英叔,你这说得好像是一副过来人似的·”·玄英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就你们懂,我不能懂是吧你英叔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名声在外。”
陈飞卿忍俊不禁··玄英又糊他一巴掌:“别看不起我”·“当然不敢·”陈飞卿连连拱手,“不敢,真不敢。”
他的手本来也伤得不是很重,大夫太- cao -心才给包得那样骇人,这些日子早就养好了··玄英一副很想看热闹的样子:“说吧,怎么吵架了”·陈飞卿摇了摇头:“还是不说了。”
玄英搂着他的膀子,哥俩好似的:“说啊,别这么生分,你小时候可是什么心事都跟你英叔说的·”·陈飞卿一脸正经的道:“我长大了,总得有点秘密。”
“得了吧你”玄英来了兴致,“我猜猜啊·是不是拈酸吃醋的事”·“不是·”·“别装了,那小子看起来就一副喜欢拈酸吃醋的样子。”
陈飞卿看他一眼:“真的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玄英啧了一声:“难道是为了侯爷满京城都知道你跟你爹打架了,当然,大都只说是为了你娘,不过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还是为了那小子吧”·陈飞卿招架不住一心看热闹的玄英,忙道:“兵部到了,该办正事了。”
玄英又啧了一声:“那办完正事,咱爷俩接着说·”·谁要跟你接着说啊·陈飞卿开始思考怎么找机会开溜··最终也没溜成,被玄英抓去酒楼继续逼供。
陈飞卿没办法,只好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理我·”·玄英很感同身受的:“女人都这——我不是故意的,顺口而已。”
陈飞卿闷闷地道:“我没拿他当女人,而且女人也不是你说的那样·”·玄英反倒大笑起来:“你这说得好像比你英叔还懂女人一样·”·陈飞卿不接话,端起茶杯喝茶。
玄英劈手夺过他的茶杯,把茶倒了,把酒倒进去:“喝什么茶,陪我喝酒·”·陈飞卿也没拦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酒··玄英嘿嘿地笑:“知道为什么让你喝酒吗”·陈飞卿笑了笑,道:“人喝了酒,话会多一点,你想听热闹。”
玄英哈哈大笑:“知我者,我们小侯爷是也”·陈飞卿心道,喝两杯我就装醉··玄英接着又道:“还有一点你没说到。
等你喝点酒,好做事·”·陈飞卿讶异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玄英朝他挤眉弄眼的··陈飞卿原本以为还是正事,见他这样子,便明白了不是正事:“什么”·玄英又很不忍的叹气:“有时候侯爷吧,也管你管得太严了。”
“哎”·玄英凑他耳边,小声道:“借酒行凶你会吧”·陈飞卿不假思索地问:“你要打谁”·玄英沉痛地捂着脸:“我现在想打你。”
陈飞卿莫名的:“我又怎么了”·玄英很快振作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很是豪迈的挥了挥手,道:“直说了吧,一个字,干,两个字,干他,三个字,往死里干”·陈飞卿第一次发现自己拿来附庸风雅的纸扇挺有用的,他刷的打开纸扇遮住脸,挡着周围食客投来的目光,低声道:“英叔你小点声。”
玄英越说还越起劲了:“小什么声啊,这都是男人,谁不知道啊你都这么大了还害什么羞啊,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跟你说假的,你要不信,随便去问问谁都行,这一招绝对有用管你们吵什么,都听过那句话老话吧床头打架床尾和……”·可·就是这件事闹出来的·陈飞卿彻底懒得理他了,闷头喝酒。
是夜,傅南生洗漱完,去院子里倒水浇花,一抬眼就见陈飞卿站在身前··他很客气地道:“喝酒了还要吃点东西吗树哥怎么没一起回来总之你先进屋休息,我去沏茶,不然明天醒了难——”·陈飞卿一言不发,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
傅南生也不慌,只是平静地道:“我知道你没醉,别来这一套·”·借酒行凶嘛,老掉牙的招·傅南生也说不上不高兴,更说不上高兴,只是觉得有点烦。
那道声音又开始叫魂似的:他和其他的人一样··傅南生把心一横,在心里回道:一样就一样,我甘愿,我乐意·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那声音道:你不甘愿,你不乐意。
傅南生道:我不乐意我也愿意闭嘴·陈飞卿把他抱进房里,搁在床边站好,沉默地看着他··傅南生犹豫一下,抬起手解自己的衣裳。
陈飞卿却按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吻他··傅南生都配合··无外乎都是这样,反正是这样的命数,早晚都是这样,所有的人都这样,陈飞卿至少比其他人好那么一点,也就一点。
只是仍然很难过,非常的难过··傅南生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渴望陈飞卿,渴望了这么久,可是当真可以得到了,却又莫名的厌恶起来··他从小就厌恶那种事。
嫖客和娼妓才会做的事··他不想做一个娼··第86章 ·陈飞卿松开他,有点口干舌燥的紧张,咽了口唾沫,往床上一躺,僵硬得跟条死鱼一样··傅南生疑惑地看着他。
陈飞卿抬起手覆盖在自己的脸上,道:“我不是不愿意,但我确实有点紧张,你看着办吧·”·傅南生:“……”·这回轮到傅南生懵了。
他懵了好一会儿,道:“什么”·陈飞卿仍然盖着脸,低声道:“我那天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确实没想过这事·这我要向你道歉。
也不是我把你当做女人,我绝无这样的念头,就是……就是没考虑过这事,抱歉·这些日子我认真地想了想,你生气也很自然,我那样也没什么道理,或者该说很无礼,我诚心地向你道歉。”
傅南生:“……”·陈飞卿听他不说话,接着道:“但是我确实也有点紧张,所以喝了点酒,希望你别介意·”·傅南生:“……”·陈飞卿许久还没听到他说话,便偷偷地从指缝间睁开一只眼睛去看,见傅南生的神色十分复杂。
陈飞卿挠了挠额头,坐起来,道:“我这样好像也不好,你要实在介意,我先去——”·傅南生突然的扑在他身上,死死地抱着他,两条胳膊非常的用力,甚至勒得陈飞卿有点疼。
陈飞卿不说话了,耐心地等着他说话··屋里很安静,陈飞卿甚至疑心自己听到了傅南生的心跳声,砰砰的,十分用力··过了很久,傅南生求他似的:“你杀了我吧。”
陈飞卿一怔:“怎么又说这种话”·傅南生像做梦似的说:“我爱你·”·陈飞卿笑了笑:“我知道·”·傅南生又做梦似的摇了摇头:“你不知道。”
陈飞卿疑惑地看着他,又道:“我真的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傅南生很认真很认真地道,“因为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陈飞卿:“哎但是你以前就说过——”·傅南生用力地吻着他,十分没有章法的吻着,半晌,抵着陈飞卿的额头道:“你不要管以前的我,只要喜欢以后的我就好。
我再也不干坏事了,也不说别人的坏话了·”·陈飞卿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说过别人的坏话”·傅南生道:“心里也不说了。”
陈飞卿好奇地问:“你心里说过谁的坏话——疼”·傅南生用力地拧了他一把,面不改色地继续深情款款的语气:“这种时候你不准问东问西,别这么煞风景。”
陈飞卿又笑起来,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你继续说·”·傅南生道:“我也不撒谎了,再也不对你撒谎了·”·陈飞卿道:“嗯。”
傅南生还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来··只是忍不住惶恐起来··他活了二十来年,从来没遇到过好事,却突然,遇到了陈飞卿··第一次害怕遭到报应,因为他只有陈飞卿可以失去,若有报应,就一定只有失去陈飞卿。
他不想失去陈飞卿··半晌,陈飞卿咳嗽一声:“那个——”·傅南生心满意足地抱着他:“别那个了,你赶紧睡吧·”·陈飞卿:“……”·他忍不住委婉地道:“其实,有的时候我不太懂你在想什么。”
傅南生还是很心满意足的,道:“我在想明天吃什么·”·陈飞卿:“……对,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会想明天吃什么,类似这样的事。”
傅南生亲了他一口,仍然心满意足的,道:“因为你笨·”·陈飞卿:“……刚才似乎有人说过不说人坏话了·”·傅南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道:“我不说别人坏话了,我只说你的坏话。”
陈飞卿莫名其妙的,过后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抱着他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道:“好·”·只觉得,这一刻再温存不过··隔日再见玄英,玄英拿手肘杵陈飞卿,挤眉弄眼的。
陈飞卿正色道:“英叔,我之前忘了和你说,我娘要我见着你了讲一声,你也该成家了,得空了跟她去见一见对方·”·玄英笑意一僵,问:“真的假的这时候夫人还有空管这事”·陈飞卿道:“我又不会拿这事骗你,真的。”
·玄英道:“好打住,到此为止,你就装作不记得跟我说了,我也不知道这事·正事要紧·”·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笑着摇了摇头。
玄英常常自命天煞孤星,因此直到如今也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无女,也不打算要·可他虽然没有亲近的家人,但一众亲近的兄弟朋友的夫人却都颇为疼他,眼看着也心疼,总给他张罗合适的女子。
若是对着男人,玄英还能撒个泼,对着一众嫂夫人,他那是难得的听话乖巧,大气也不敢出,常常被兄弟朋友们拿这事调笑,连陈飞卿也学会了这一招··叔侄俩一道去办事,路上忍不住又聊了起来。
玄英问:“听说之前那事还有你那个姓鲁的兄弟在里面掺和,他人呢”·陈飞卿道:“找不到他,之前好不容易在街上碰见,又让他跑了。”
玄英却有些怀疑似的,盯着陈飞卿看了一阵子,问:“是找不到,还是没去找”·陈飞卿一怔··“看你这样子就是没去找了,至少没认真找。”
玄英叹气··陈飞卿反倒笑了:“知我者英叔是也·你怎么知道我没认真找”·玄英信口开河:“因为你其实是我的崽,被侯爷和夫人看着可爱,非得抱去了。”
陈飞卿大笑起来·玄英自然是胡说的,这话也不新鲜,小时候便总有人笑他俩,说看这亲热疼爱劲儿总觉得陈飞卿不像侯爷亲生的,倒像是玄英亲生的··当然,这话没拿到陈飞卿他娘面前去说,也并非出于恶意,因此都只当是男人间的玩笑,安国侯也不是很在意。
笑完了,玄英道:“时候还早,去找找吧·”·陈飞卿的笑便淡了一些,欲言又止··玄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这时候倒是婆婆妈妈的你当他有难言之隐,那也得问一问。”
陈飞卿道:“若他当真有难言之隐,我问了也是无济于事,他并不会说·”·“那好歹也揍一顿·”·陈飞卿笑了笑,摇头道:“兄弟一场,我如今也没事,就这样吧。
他帮过我很多事,也救过我几次,就当还了他,过往恩怨一笔勾销·”·玄英皱眉拽住他,教训道:“你以为你这叫宽宏大量”·陈飞卿:“我没这样说。”
“你这叫恩断义绝”玄英叹气摇头,“还没我说的揍一顿来得好,你这连揍都懒得揍了·”·陈飞卿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陈飞卿想了一阵,道,“他有他的打算,我又何必强求。”
“我看你适合做和尚·”玄英没好气地拖着他走,“行了,你不去找我去找,带路”·“英叔”·“别磨叽了,我真有事找他,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快讲。”
“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你讲不讲”·陈飞卿没法子,只好领着玄英去找鲁鼎·找鲁鼎是一件既容易又不容易的事情,容易在鲁鼎虽然除了安国侯府外居无定所但肯定是要往花街跑的,难在鬼才知道他会去哪里的花街哪里的楼。
玄英问:“你不知道他相好的是谁”·陈飞卿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玄英道:“总有一个两个他最喜欢的,往常最喜欢去找的,咱们直接找那一个两个问。”
陈飞卿想了会儿,道:“好像没有,至少他没跟我提起过·”·玄英法子多,拽着陈飞卿去找了鲁鼎的酒肉朋友问,一问却还当真是没有··狐朋说:“他哪儿来喜欢不喜欢,是个人就成。”
狗友道:“那倒不至于,还是要长得好看的·不过真没见他喜欢谁,全是逢场作戏,天一亮就什么都不做数了·”·玄英若有所思的:“这倒也有趣。
那你们这段日子见过他吗”·那几人想了半天:“见过一次吧,在万花楼,也没在意,打了个招呼就各自散了·”·玄英道:“好,多谢。
飞卿,咱们就去万花楼哎,几个小哥一起吧,今天我请”·那几个人倒是乐呵,忙对着玄英称兄道弟的··陈飞卿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
万花楼之前遭过火,死伤了许多人,亏得老鸨厉害,重新把生意给做了起来,新楼比以前更气派些··陈飞卿便想起了傅南生他娘··傅南生似乎和他娘的感情很淡薄,以前提过几次,也都是不太在意的样子,只说他娘自己乐意过那样的日子,就不管了。
可陈飞卿却无法理解这样的想法,若是换了他自己,恐怕会直接把人锁起来都要制止··陈飞卿心不在焉的,见玄英和其他几个人都吃喝得热闹,便悄然离席,去了后院。
他记得,傅南生曾说过,这里的老鸨算不上顶坏,那些年老色衰的女人往往也无处可去,便都留在后院里,有生意就做生意,没生意就打打杂活,当个耗不了多少钱的牲口养着。
傅南生就是在后院里长大的··第87章 ·后院不比前院,前面尚且还有些纸醉金迷,光鲜亮丽的堂子在,后院没那些讲究了··陈飞卿一路过去,都是不绝于耳的人声,反倒有点肚子疼起来,隐约的觉得嫌恶。
他想起傅南生那复杂又敏感的- xing -情,不由得叹了声气·他甚至在想,若当初自己是傅南生的身世,今日又会是怎样的··他左右看看,见院子里有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在泼水,便问道:“请问,你认识傅莺儿吗”·那女人看他一眼,很有风情地笑了笑:“这位公子看着挺眼熟的呀。”
陈飞卿没见过她,但多少来过许多次花街,知道这里的人都是逮人就说面熟,便笑了笑:“我来找傅莺儿·”·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那女人扭着腰朝他走来,伸手便要去搭他的肩:“莺儿有客了,不如——”·陈飞卿后退了一步,笑道:“多谢姐姐,劳烦告诉我傅莺儿在哪一间房,我在外头等等。”
那女人便不乐意了:“你倒还挺钟情哟·”·陈飞卿摆了摆手:“在下是替她的孩子传话,忠人之事,姐姐别见怪·”·那女人一怔:“南生”·陈飞卿讶异地问:“你——也对,你自然认识他。”
那女人随即冷笑了一声:“他自己怎么不来究竟是死了还是富贵”·陈飞卿解释道:“他有些事在忙,一时无法脱身。”
“得了吧,死了还是富贵了给句话就行,那些话还好意思拿来搪塞我们,也不看看都谁教他的·”这女人倒也爽快,一挥手道,“看到最后那间房没傅莺儿就在那,走吧。”
陈飞卿跟着这女人去到最后那间房,一打开,里面乌烟瘴气,半天才看清楚床上躺着的女人,拿着烟杆子在吞云吐雾··陈飞卿想起傅南生说过,他娘沉迷于吸食神仙散。
那女人走上前去推了推傅南生他娘:“你的好儿子叫人来看你·”·傅莺儿笑了笑:“又送钱来的吧,怪不得你这么殷勤,自己拿吧·”·“拿个屁,没给钱。”
那女人瞪一眼陈飞卿,“不过挺英俊潇洒的——也他娘当不了饭吃”·陈飞卿看着她一时一个变脸,心道莫非傅南生的变脸就是跟她学的·傅莺儿坐起来一些,伸手挥了挥烟雾,眯着眼睛看陈飞卿:“你是”·陈飞卿朝她拱手道:“我叫陈飞卿。”
傅莺儿想了想,有点讶异地问:“小侯爷”·陈飞卿一怔:“你知道”·“知道啊,我也知道。”
先前那女人赶紧去搬了个板凳给陈飞卿,“你早说你是小侯爷啊,快快快坐·”·陈飞卿坐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俩··傅莺儿朝那女人道:“霜霜,你先出去吧。”
霜霜骂了句“过河拆桥”便还是出去了··傅莺儿搁下烟杆子,坐起了身,整了整衣裳,下地去倒茶,壶里却什么都没有,她倒也没觉得尴尬,只是笑道:“不好意思。”
陈飞卿摇摇头:“不必客气·”·傅莺儿回到床沿上坐下,看了他一会儿,问:“小侯爷找我有事吗”·陈飞卿也没什么事找她,不过是一时兴起,但又不好直说,只能换了个话头:“你们怎么知道我”·“安国侯府在京城里家喻户晓,我们这儿又总来些达官贵人,想不知道都难。”
傅莺儿笑了笑,“何况,我儿子可说过是要跟着你走,我自然知道·怎么的,他现在是死了还是出息了”·陈飞卿:“他自然还活着,只是有些事务缠身。
我记得他先前说过请了人送财物回来给你·”·“哦,送了啊·”傅莺儿很不在意的样子,“他是运财童子出身,从小到大给他砸钱的人又少不了。”
陈飞卿听这话便有些不对,不由得有些排斥起来·傅莺儿实在是,不像一个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他不想多待下去,站起身,道:“我今日正好路过这里,代他进来看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傅莺儿只道这小侯爷忒抠门了,简直一毛不拔·为了傅南生而来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但却着实是第一个啥也没送的人··“哎小侯爷留步”·陈飞卿停下脚,回头看她:“怎么”·傅莺儿犹豫一下,问:“他现在在做什么”·陈飞卿道:“他脱了贱籍,打算科考。”
傅莺儿却有些看失心疯的神色:“你说真的啊”·陈飞卿点了点头··“别闹了,就他”傅莺儿好笑地道,“他跟你一块呢”·陈飞卿犹豫了一下,有点不懂傅莺儿的“一块”指的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哪个意思,似乎都没错。
他便点了点头··傅莺儿再次上下的打量了他一会儿,道:“我听很多人说过你,说你- xing -情挺不错的·今日傅南生能跟了你,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造化,你要捧他也是他的福气,但我也知道,长不了的事儿。
只求你一件事,来- ri -你厌了,多少也记得点今日的好,给他留条活路·”·陈飞卿越听这话越不对劲:“我没捧他,他自己想考科考·”·傅莺儿勾着嘴角笑了笑,颇不以为然的样子,倒和傅南生确实有那么些相似。
也只是神态罢了,单论相貌而言,傅南生实在是好看得太多··她道:“小侯爷要怎么说都行·”·陈飞卿也懒得跟她多说,径直离开,回到了前院包厢里。
那几个鲁鼎的酒肉朋友们正玩得欢,玄英却不见了,一问是去找陈飞卿顺便上茅房,可能恰好错过··陈飞卿便坐在这儿等,借故和身旁的女人攀谈,问起之前那场大火。
那时候死了不少人,尤其是很多赖在楼里养老和附近暗巷里的徐娘半老便宜买卖抢生意的女人·所以向来众说纷纭,有说是几个老鸨子故意放的火··陈飞卿却想到了另一层上面去。
他一直在帮皇帝在暗中寻找弟弟,那弟弟是青楼女子所生,算年纪,弟弟大概也二十来岁,那女子自然年纪不小了·两件事看起来虽然干系不大,但说不定也不是毫无干系。
而不希望皇上找到弟弟的人,恐怕也只有太后了··陈飞卿正想着,听那女人抱怨:“公子,在想什么呢”·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接过她手上的酒杯搁到一边,道:“我是陪其他公子来的,不必费神招待。
时候不早了,各位尽兴,我先告辞·王兄,赵兄,于兄,我去找了英叔就走了,回见”·那几个酒肉朋友脱不开身,只得嘴上道:“又走这么早你不跟你爹吵架了吗,还得守家规哦”·“对啊,难得,趁还没和好前赶紧玩了再说。”
陈飞卿笑了笑,道:“我是刚出狼- xue -,又入虎口,没你们自在·走了”·那几人互相看了看,笑道:“哦,好像知道了什么。”
陈飞卿摆摆手,没再跟他们逗趣,便匆匆地下楼又往后院去找玄英·还没出前楼,就撞上了玄英:“英叔,我正好要去找你,时候不早,没其他的事就先回去了。”
玄英愣了愣:“哦,没事,行,走吧·”·陈飞卿见他神情略微有些不对劲,问:“怎么了”·玄英忙道:“没事啊。”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玄英却似乎有心事似的,一把拉住陈飞卿:“等等”·陈飞卿不解地看着他··玄英朝他挤眉弄眼:“你先回去吧。”
陈飞卿也不傻:“英叔你——”·“你回去有人等着,我回去可是冷被窝·”玄英拍了拍他的背,“走吧·”·陈飞卿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倒是跟我娘去见她说的——”·“你赶紧走吧”玄英不等他说完,把他往外推搡,“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陈飞卿心道,我早就是大人了。
傅南生正在卧房里看书,坐得累了便站起来看会儿·他听见门响,见是陈飞卿便没太搭理,又低眼看起书来··陈飞卿莫名的有点酸溜溜·以前也有过这事儿,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傅南生也十分缠人,可后来去了军营,他结识了许多朋友,天天到处被人拽着跑,及时雨似的,都不顾陈飞卿了。
如今又一头扎在温习功课上,见人回来连个招呼都免了··当然,这不算坏事,是好事·然而,心里还是有点吃那本书的味··陈飞卿这么一酸,就有了点坏心思,不动声色地朝前走两步,突然弯了弯腰,把傅南生给竖着抱起来了。
傅南生举着书,有点莫名的低头看他,却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要去亲他,又停在那里,犹豫着问:“你去了花街”·陈飞卿道:“有点事过去。”
傅南生又问:“你见了我娘”·陈飞卿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去那边办事,想起你娘,就顺路去看一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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