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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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下)(3)
·陈飞卿又沉默了会儿,道:“你冷静一下,这种事你也不该支持吧·”·郑问其道:“她能高兴就好·”·陈飞卿问:“你是在说她还是说你自己”·郑问其便不说话了。
陈飞卿知道,郑问其无非是在说他自己,便也没继续教训下去,只道:“公主和你不同,她不会那样做·我不是说你鲁莽,只是你有你的勇气,她有她的权衡。
下次你遇事别这么冲动了·”·郑问其胡乱地点了点头,不去看他的眼睛··陈飞卿又问:“真是傅南生做的”·郑问其道:“是啊,我骗你干什么哦,对了,你和他——”他有点小心翼翼地看陈飞卿的神色,“不是我说的啊,我请人吃饭的时候听到他们说的。
所以傅南生说他不想跟公主私奔我才信的,不然我就不信他不喜欢公主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道:“别瞎想了,你休息吧,等会儿还有碗药要喝。
我有点事先走·”·郑问其眼巴巴地看着他:“公主真没事啊”·陈飞卿道:“如果公主有事,我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跟你聊这么多了。”
“这倒是·”郑问其彻底放下心来··陈飞卿回到书院,却找不到傅南生了··书院里有个学生留宿,说傅南生从上午出去买纸墨再没回来。
陈飞卿便转身朝宁王府去,没走多远,有人拦住他,道:“小侯爷,傅南生被抓了·”·陈飞卿一怔,问:“被谁抓了”·那人道:“宁王。
是亥时左右抓到的,关进了天牢里·听说当时傅南生与苟珥等人在一起,不过被其他人逃了·”·陈飞卿道:“知道了·”·那人的身形又隐入了京城的黑夜当中。
陈飞卿想了想,没去天牢,而是去了宁王府·他已经没有了耐心,也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这些事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限度··宁王趴在桌上睡着了,听到陈飞卿的声音才醒,打了个呵欠,道:“等你等得睡着了。
是来兴师问罪还是别的”·陈飞卿平静地道:“我想知道真相·”·宁王笑了笑:“等你来就是为了跟你说真相,坐吧。”
陈飞卿坐下,道:“如果今天公主出了事——”·“公主不会出事·”宁王道,“公主是本王的侄女,不会真的出事。”
“苟珥那种人不择手段,就算没找到小王子,若他让别人——”·宁王再次打断他的话:“本王说了,她不会出事,就一定不会·”·陈飞卿道:“好吧。
可是就算如此,于她而言,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嘲讽的意思·陈飞卿很少这样对人说话,尤其是对亲近的长辈,因为他此刻确实是非常的生气。
宁王道:“本王确实可以找个人假替公主,没这么做的原因你知道吗”·陈飞卿道:“不知道·”·“不知道,本王就说给你知道。”
宁王道,“因为事情不落在自己或亲近的人头上,往往就不会觉得有那么严重·大多数的人都是如此,即便是你,也难免是这样·今日本王若找了个你不认识的女子去假扮公主受此屈辱,你固然会疼惜那个女子,但你会这么生气吗不必辩驳,你并不会。”
陈飞卿惊讶地看着他··宁王的笑意也渐渐的不见了,认真起来,道:“这与你的品- xing -无关,你走在路上,听闻有人过世,难免有些悲切,但若听闻的是自己亲近之人过世,便会悲痛难当,这都是人之常情。”
陈飞卿问:“所以这是为了什么只是让我生气”·宁王道:“是想让你和皇上知道,漠国人有多不可信。”
第102章 ·陈飞卿更加讶异了··宁王道:“你们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可很多想法就是错的·皇上一意孤行,非得和漠国结好,这就是错的。
漠国是蛮野之邦,非我族类,根本不可信,也绝不能信·”·陈飞卿知道宁王向来厌弃漠国人,便也不跟他争,只道:“这次的事恐怕是大王子做的,大王子本来就和漠国国王不和,我们是与国王结的盟。”
宁王反问:“你不知道皇上与大王子私下里结了盟吗”·陈飞卿当然知道,听傅南生说的·可他没拿这事去问过皇上,此时也佯作刚刚知道的样子:“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宁王道:“我才不信你一点也不知道。”
陈飞卿不无生闷气的意思,道:“现在所有人都有事瞒着我,我能知道什么”·宁王看了他一会儿,道:“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皇上明面上与国王结盟,私底下与大王子结盟,他想坐观虎斗,但他错了。
国王与大王子真能一点防备也没有”·陈飞卿道:“我都糊涂了·如果国王与大王子防备皇上,又怎么要把小王子送到京城来做质子一样”·宁王道:“这是另外的事了,但无论如何,小王子待在京城里,希望他好的人便会知道以皇上的- xing -子也不会拿小王子怎么样,希望他不好的人,也巴不得他被困在京城。
至少京城中还讲些道理,也没王城那么朝不保夕·你如今没去那边,所以不知道,王城里已经很不安全了·”·陈飞卿道:“这我倒是略微知道些,王城里边的暗杀越来越多了,我原本以为,是你做的。”
宁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倒是很了解本王·”·陈飞卿问:“真是你”·宁王却又道:“不是。
要在王城顺利地杀那么多人,本王倒是想,但也鞭长莫及·”·即便他这样说,陈飞卿也隐隐约约的,总觉得这事和宁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他并没有问,因为若宁王不想说,他问了也没用。
宁王接着道:“这次绑架公主也不是本王的主意,是大王子想要逼着皇上下嫁公主给小王子·本王确实早就知道此事,迟迟没有动作,也正是想让皇上将大王子看得更清一些。”
陈飞卿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宁王这样做,他总觉得是错的,可真要说,似乎也指摘不了··半晌过后,他只能问:“那你考虑过公主吗”·宁王沉默了一阵子,道:“人很难把事做得两全其美,面面俱到。”
陈飞卿都已经生不出气了,只能问:“那你抓傅南生,又是为了什么”·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宁王道:“这次是傅南生给苟珥出的主意,本王是想抓苟珥,但傅南生掩护苟珥跑了,也只能抓他。”
陈飞卿接着问:“傅南生将这件事提前告诉了你,你还要抓他”·宁王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道:“你现在只肯拿傅南生往好处想了吗”·陈飞卿道:“我向来拿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只往好处想。”
宁王笑道:“本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后来却发现,只有傻子才这样做,不会有人夸你品- xing -高洁的,大家只会说,看看这个傻子·”·陈飞卿想起了宁王的那些往事,犹豫着道:“即便如此,就算真有一两人不可信,信错了,也不代表其他人就都不可信。”
“世上难有可信之人,”宁王断然道,“这句话你现在不信,以后也会信·本王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信这句话,可是如今看来,恐怕很难。”
陈飞卿道:“你多虑了,这句话我永远都不会信·”·宁王又笑了起来··陈飞卿道:“为什么要抓傅南生你想用他引出苟珥来”·宁王道:“对。
傅南生两面三刀,他虽然还在为本王做事,但也舍弃不下苟珥与大王子,只觉得多一条后路也多一个机会·他太贪心了·”·陈飞卿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傅南生说不再掺和这些事了,其实他也不是全信,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傅南生已经掺和了这么多,又是一把好刀,即便想脱身,也绝不是说说那么容易·但他想相信傅南生说的,至少傅南生自己不会再主动掺和,若还被纠缠,也可以告诉他,他来帮忙解决。
陈飞卿一向都觉得自己是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但这些时日以来,逐渐地发现,似乎身边的人都不是这样认为的,难免令他觉得挫败·他突然的,有些不合时宜地理解了郑小少爷的憋屈。
宁王道:“告诉你这些,就是为了让你别去张罗救傅南生·”·陈飞卿道:“我若不去救,苟珥便看出来这是等着他的圈套了·何况,傅南生刚刚掩护他走,他又怎么还会回来。
本来要抓苟珥很容易——”·宁王笑了笑,没说话··陈飞卿犹疑起来,想了又想,猜道:“你想抓的不是苟珥,是大王子埋在京城里的诸多眼线你想逼迫皇上与大王子的盟结不下去”·宁王给他倒了一杯茶:“鲁鼎说过,苟珥是条脑子有问题的疯狗,本王很好奇,他可以疯到什么地步。”
陈飞卿听到鲁鼎的名字,又问:“鲁鼎又是怎么回事”·宁王道:“哦,他脑子也有问题·漠国水土太差了,不管是那里的人,还是去那里待久了的人,都脑子有问题。”
·陈飞卿:“……”·傅南生很平静地坐在牢里··这种地方他来得多了,就不觉得如何了·数年前,他坐在牢里,毫无指望地等待着处斩,可最后也没死成,陈飞卿救了他。
那这一次,说不定又能捞着别的天大的好处,谁说得一定呢·他这样想着,反而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来,他算是知道了自己的一个秉- xing -,便是越到绝境,反倒越不慌张。
人已经到了绝境,就只会绝地反生·只有在一切都很好的时候他才会恐慌,因为他不想失去那些很好的时候··更何况,宁王暂时也不会杀了他,留着还有用处,苟珥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得出、调得动大王子埋在京城的人。
指望苟珥干这事儿,估计他这个牢还得坐个一年半载··傅南生想起苟珥的脑子,就笑不出来了··坐牢倒是没什么,坐那么久,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间潮- shi -- yin -冷的小破屋子里,想想就难受。
傅南生越这么想越觉得牢房里臭,捂着脸生闷气··天亮后不久,狱卒来发饭了·傅南生瞥了一眼,毫无胃口··又过了一会儿,狱卒来收碗,见他动也没动碗筷,便道:“你还是吃点吧,这里的饭食不算差了,粥都是热的,馒头都是现蒸的。”
傅南生看着他,道:“你倒挺好心的,我听说狱卒都是吆三喝六·”·狱卒笑了笑·天牢里能关些什么人呢,谁敢吆三喝六·达官显贵早晚东山再起,不敢得罪,恶贯满盈的就更不要说了。
他好脾气地问傅南生:“真不吃点”·傅南生道:“多谢,不吃·”·狱卒摇了摇头,也不劝了,把粥和馒头收走··傅南生看着他走到尽头休息的地方,将粥倒在墙角的碗里,馒头也掰开泡在里面,招呼养着的一条小狗儿过去吃。
到了午饭时,傅南生端着饭菜等了会儿,等那小狗跑过来玩,朝它招了招手去逗弄·小狗便摇着尾巴去追他的手··狱卒看着好笑:“你先吃饭吧,过了时候要收碗的,早饭就没吃。”
傅南生朝他笑了笑,道:“我挺喜欢小狗的,它叫什么”·狱卒道:“来福·”·傅南生便小声叫了几句,那小狗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傅南生又问狱卒:“我可以和它玩儿吗”·狱卒点了点头:“这里面待着也怪无聊的,养它也是解闷儿,玩去吧,不过别折腾它啊。”
傅南生笑着反问:“我像那种人吗”·狱卒也乐意跟他多说话:“这倒不像·”·傅南生笑着看他,很有些意味,却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从木栏的缝隙里把小狗儿往里面哄。
傅南生把小狗儿哄进了自己的牢房里,便抱着去了狱卒看不到的角落,挑了些饭菜给它吃··小狗闻了闻,不是很乐意吃··傅南生早上没吃东西,已经饿了,见状掰着小狗的嘴往里面塞。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小狗呜咽了几声,倒还是吃了下去,也不记仇,吃完仍旧蜷缩在傅南生的怀里,仰着头,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傅南生摸了摸它的头,边逗着它,边换了一个菜去喂它。
喂了好一会儿,傅南生才松开小狗,端着饭菜吃起来··刚吃完,狱卒便掐着时间挨个儿牢房收碗了··傅南生忙过去将碗筷递给狱卒,一不小心似的碰到了狱卒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狱卒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但也没说话,收了碗筷打算离开··傅南生忙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角:“你——你叫什么”·狱卒反问:“你要干什么”·傅南生露出有些天真的笑,道:“不干什么呀,我待在这里面有点害怕,但是你看起来人很好。”
第103章 ·狱卒道:“我姓张,叫我阿张就行·怕什么怕,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这里没人敢滥用私刑,都是外头说得吓人·哦,你只要别犯事就行,如果犯事的话,就难说了。”
傅南生有些甜的叫他:“张大哥·”·狱卒应了一声:“有事儿就叫我,没事儿松手,我还得去别处收碗·”·你大爷的,比以前的陈飞卿更不解风情。
傅南生腹诽着,手也没松,小声道:“我没吃饱·”·狱卒道:“正常,都是这么多,不能让你们吃太饱,吃太饱了就闹事·”·傅南生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狱卒教训他:“早上让你吃你又不吃·”·傅南生抓着他的衣角拽了拽,更委屈了··狱卒更莫名了·吃不饱的犯人很多,要么忍,要么发狠,要么贿赂,还没见过来这一招的。
“松手,我还有事呢·”·傅南生只好松了手,有点埋怨地看他··狱卒瞥他一眼,去了别处收碗··无聊·傅南生看他走远,立刻翻了个白眼。
傍晚时候,狱卒又来发饭了·傅南生仍然笑眯眯的朝着他道谢,接过来一看,还是些绿油油的草盖着并不很白的米··傅南生拿筷子挑了挑,翻了翻,饭里面藏了只鸡腿儿。
他忙叫道:“张大哥”·那狱卒回头看他,仍是很坦然的样子:“又怎么了”·傅南生用筷子指了指鸡腿儿。
狱卒面不改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吃就行了··傅南生却偏要说,他站起身,凑到木栏的空隙间,小声地说:“谢谢你·”·狱卒摆了摆手,去了别处。
他一走远,傅南生便又想去招那小狗过来,然而小狗正摇着尾巴在吃东西,并没在意周围·傅南生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饭菜,终究没吃下去··直到狱卒来收碗,见傅南生的饭菜一口没动,便有些不悦:“你怎么又不吃了”·傅南生小声地道:“我把下面的吃了。”
狱卒拿筷子翻了翻,鸡腿儿倒确实是没了·但他还是不高兴:“等下你再喊饿也没用·”·傅南生又委屈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吃不下。”
狱卒见他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只当是哪家的少爷公子,倒也不奇怪,很多享福惯了的刚进天牢也吃不惯·他干巴巴地道:“吃不下也得吃,等出去了再吃好的,在天牢里能吃好的不是好事儿。”
·傅南生道:“那你把碗留给我,我吃·”·狱卒道:“这不合规矩,你过了时候就别吃了,早跟你说了,自己不信·”·说完,把碗收走了。
傅南生看他走远,到角落里掀开稻草,隔着布闻了闻包在里面的鸡腿儿,恹恹地放回去,抱着肚子,靠着墙,闭着眼,睡觉··没睡多久,傅南生闻到了香味儿,睁开眼去看,眼前便是一碗红烧肉。
他再看到端着红烧肉的人,便顾不上肉了,有些生疏,有些发怯,半晌才道:“你怎么来了”·陈飞卿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现在才来。”
傅南生低着头,像认错似的:“你能来就很不错了,我以为你都不会想理我了·”·陈飞卿叹了声气,忍不住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先吃东西吧,我猜你也没吃什么。”
傅南生辩解道:“我是怕有毒,不是挑吃的·”·陈飞卿哭笑不得:“我也没说你是挑吃的·”·傅南生便不说话了,伸手去接红烧肉。
陈飞卿却把红烧肉放到地上,从另一边拎出个食盒来,打开先拿出一碗白米饭放他手上,又端出一碟青菜:“光吃肉容易腻味·”·傅南生仍然不说话,低着头往嘴里扒饭吃。
他平时并不这么吃饭,平时他在陈飞卿面前吃饭是很细嚼慢咽的,是他跟在京城里的陈飞卿学的·他一直觉得,光是吃饭,陈飞卿的派头也和人不一样,说不上哪里很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陈飞卿见他光扒饭,便道:“吃菜·”·说一句,傅南生就夹一口菜··陈飞卿只好道:“吃一口饭,吃一口菜·”·傅南生照做,吃一口饭,吃一口菜,就是不看他,低着头吃得飞快,像是饿狠了,又像是想早一点吃完把陈飞卿赶走。
这样子的吃法,很难不噎住··陈飞卿哭笑不得,忙去外头找狱卒要了碗水,端回来给他喝··傅南生防备地看着那碗水,捂着喉咙摇了摇头··陈飞卿懒得多说,凑到嘴边自己喝了一口。
傅南生忙去抢他手上的水碗··陈飞卿道:“没有毒,刚刚他们自己就在喝·”·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不对劲了,就让傅南生突然委屈起来,水不喝了,饭也不吃了,碗筷放回食盒里面,低着头不说话。
事实上,陈飞卿也挺委屈的··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陈飞卿道:“这件事令我很生气·”·傅南生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陈飞卿道:“来之前,我想了想要从何说起,但也没想到,你倒比我还委屈。”
傅南生低声道:“那你走吧,别来了·”·陈飞卿原本还有些平心静气,见他这样子,当真是一下子烦躁起来:“你这是什么样子”·傅南生道:“我不想你来天牢,这里脏兮兮的,还臭,等下把你的鞋子都弄脏了。”
陈飞卿一怔,原本要发火,也发不出来了,半晌,又叹了声气,道:“我们谈一谈·”·傅南生道:“没什么好谈的·”·陈飞卿道:“你现在跟我赌气是没什么好处的。”
傅南生看他一眼,忽然扑过来抱着他,很小声地撒娇似的:“我跟别人赌气才没用,只有你让我赌气·”·陈飞卿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样,让他抱了会儿才拽开,道:“不准抱,我们先谈一谈,不准用别的法子蒙混过关。”
傅南生犹豫地点了点头··陈飞卿道:“你不该用这样的法子去对待公主·”·傅南生道:“是宁王让我这么做的·”·陈飞卿道:“如果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即便他让你这样做,你也可以拒绝。”
傅南生道:“公主是他的侄女,他一定不会让公主真受到伤害·”·陈飞卿道:“公主现在已经受到了伤害·”·傅南生道:“我最后还是把郑问其送过去了,平时感觉郑问其挺喜欢公主的——”·“傅南生。”
陈飞卿的声音并不大,听起来却很像是在发火··傅南生又低下了头,手有些不安地捏地上的稻草··陈飞卿道:“你可以不做这件事,或者自己去把公主救出来,或者告诉我。
但你为什么把郑问其也下了药送过去公主一向对你很亲近,你这样做,不会觉得心中不安吗”·傅南生欲言又止··陈飞卿问:“你想说什么”·傅南生道:“我说我是帮她永绝后患,你会信吗大王子很想让小王子娶了公主,不是这次也会有别的事,公主年纪也不小了,我帮她选了郑问其,挺好的,我也不是瞎选,郑问其挺不错的,你也这么觉得啊。”
陈飞卿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我们现在不是要议论谁适合公主,而是你给孤男寡女下了药放到一起,这件事错得离谱·”·傅南生道:“反正我这么做了,那你还问我干什么”·陈飞卿恍然间觉得几年前的那个傅南生又回来了,忽然也想起了皇上曾说过,傅南生的温柔体贴不过都是装出来的。
他问:“你其实从来没有改过,是吗”·“我为什么要改”傅南生仿若吃错了药似的,忽然笑起来,“哦,因为你喜欢,所以我要改。
现在我装够了,不想装了,皇上和宁王说得没错,我全是装了骗你的,你也该醒了·”·陈飞卿道:“他们没说过你·”·“这话你自己信吗”傅南生冷笑了一声,“话说到这里了,也不怕全跟你说完。
我确实很想得到你,但我装得特别累,也特别恶心,你和苟珥又有什么差别无非是都想睡我罢了,至少苟珥还不需要我装温柔体贴·”·陈飞卿惊讶得几乎没回过神来。
傅南生继续道:“主意是宁王出的,若也是其他人去做的,你会这么教训他们吗你当然也还是会生气,但你气一气也就算了,因为他们做这事便是为了大局,唯独我做这事,就成了我恶毒。”
陈飞卿道:“我没这样想·”·“你不是这样想,皇上和宁王也是这样想,其他人都是这样想·”傅南生一气说完,反倒平静下来,“话已至此,再无话可说。
你看清楚,我——”·傅南生说着一怔,看着陈飞卿又从食盒里拿出没吃完的饭菜,自顾自吃了起来··“你做什么”·陈飞卿一边吃一边道:“你继续说,我也没吃饭,饿了,边吃边听你说。”
傅南生怪异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第104章 ·陈飞卿见他不说了,夹了块肉到他眼前:“还吃吗”·傅南生别过头去。
陈飞卿便自己吃了·将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收进食盒里,起身拎着道:“这几日若我没法来,就让陈树送饭菜过来·”·傅南生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陈飞卿平静地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我很想找个人说一说,却发现无可说之人·”·皇上、他爹、宁王、鲁鼎皆不可说,傅南生也卷在里面,玄英一头扎在玉央身上,郑问其又病重。
他想来想去,还是想和人说一说,可傅南生却又……·傅南生有些讶异地看着陈飞卿·即便是在寿州眼盲的那段日子,陈飞卿也没这样子灰心过··陈飞卿确实是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不过是遵循本心做事,想来牢里面看一看,就来了。
来了之后能问出什么,会发生什么,他懒得多想··陈飞卿走了,傅南生继续坐牢,沉默地抱着膝,沉默地掏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放在嘴边,却一直都没吹下去。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如果不吹下去,尚且可以一直以为它是有用的·若当真吹了,陈飞卿却没来,就会失望··娘说得对,人本来就不该有太多希望,会过得不那么难受。
傅南生突然很想他娘了··其实也不是想他娘,也想陈飞卿·随便谁也好,他只是想念可以抱一抱他的人,不过没几个这种人··路已经走了这么远,他不想走了,却不得不继续走。
傅南生后悔了,他后悔前些时日不肯和陈飞卿行房·那时候陈飞卿那样子浓情蜜意,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看起来很好·不管陈飞卿喜欢的是傅南生的什么,又喜欢哪样的傅南生,至少他抱着亲热的就是傅南生。
傅南生越想越懊恼起来··陈飞卿不好意思去见公主,只好去见了皇上··皇上竭力压抑着怒气,只道:“公主没有大碍,朕去看了她·”·陈飞卿却看得出他很生气,道:“抱歉。”
皇上气极反笑:“你不需要道歉,这与你无关,朕已经问过了,这是傅南生做的,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干系,本朝也没有代罪一说·”·他不知道是宁王要这么做的,只以为是大王子要这么做。
陈飞卿知道,若宁王要做这件事,便会有把握不让皇上看出端倪·而宁王将此事告诉陈飞卿,也一定是有把握陈飞卿不会说出来··陈飞卿确实不会说出来,虽然他很想说。
但说与不说都无济于事,叔侄越发离心,傅南生仍然还是做了这件事··他只能又说了一遍:“抱歉·”·皇上仍在气头之上,道:“你道歉也没用,人都有逆鳞,无论是什么事,冲着朕来,朕没一句好说的,可婷儿何辜”·陈飞卿不说话了。
他更不能说是宁王的主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要杀了傅南生吗”·皇上看他一眼:“是又如何”·陈飞卿道:“我不知道。”
皇上反问:“你不知道”·陈飞卿道:“我不知道·”·皇上叹了声气:“那你且放下心吧,朕还不会杀他。
宁王等会儿就会进宫来,朕没力气,让他和你解释吧·”·陈飞卿知道宁王要说什么,无非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不妨将计就计,利用这件事引出苟珥,更可以利用傅南生做诱饵,引得苟珥去刨大王子在京城里的眼线。
他心想,与其说是宁王对自己解释,不如说是在掩皇上的耳目··似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一个人都有瞒着别人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陈飞卿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事实上似乎就是这样。
过去的二十年里,许多人对他夸赞有加,可仔细想想,没有一句能落到实处·一表人才有用吗气度有用吗他除了不那样纨绔之外,和纨绔子弟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这样想了又想,陈飞卿问:“我能做些什么”·皇上问:“什么”·陈飞卿道:“我想做些事情。”
皇上道:“等宁王进宫了就会和你说,你就帮他做那事·”·陈飞卿道:“我想做些大事,单独去做些大事·”·皇上讶异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突然说要分家的幼童似的:“你想单独做什么大事”·“我不知道。”
陈飞卿很茫然地道,“我只是突然不知道我有什么用处·你们每一个人都很厉害,我好像没什么用·”·皇上道:“你的用处很大,也很多,不必那样想。
至少对朕来说,你是一个非常要紧的人,比几乎所有的人都要紧·”·陈飞卿问:“为什么还加个了‘几乎’”·皇上道:“因为你不能和朕的母后还有婷儿比。”
“哦·”·皇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拍了拍:“飞卿,你要有耐心,人这一生有许多的事要做,也会有许多的机会·可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甚至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都没有。
你或许看着周围的人都在朝前走,就会觉得急躁,这实在是一件不必要的事情·你只要静下心来等待,不要计较来得早或者晚,你知道它早晚会来,在它来之前,不要妄自行差踏错,就足够了。”
陈飞卿道:“或许正是因为和你相比,我实在差得太远了·”·其实他从以前就一直这样认为,或许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至少在少年时的太子落水前是那样认为——陈飞卿不如太子远甚。
陈飞卿自然也不会因此心存妒忌或者其他,只是如今想来,莫名的有那么点失落·他又有点为自己这份失落的心绪而更失落起来··皇上看出他的失落,安抚道:“这是你的福气。
朕是个病人,病中难免多思,不信你去问问郑小少爷,他一定比朕想得更多·”·陈飞卿心道,郑问其那是想偏了,上次都已经想到了如何制作一个能让寻常不会轻功的人都能去天上飞的问题,为此差点把旺财从屋顶上推下来,早晚旺财得被他吓跑,他从小到大已经吓跑很多随仆了,旺财撑到今天实属不易。
傅南生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做了许多的梦,梦到兔死狗烹,那些人却自己不动手,让陈飞卿来动手·陈飞卿很为难,站在中间,一边是许多的人,另一边是傅南生一个人。
最终,陈飞卿把剑刺进了他自己的心口··傅南生从梦中惊醒过来,冷汗涔涔,攥成了拳头的手也不断地颤抖··他不想死,更不想陈飞卿死·他也有很多方法,让陈飞卿愿意保下傅南生这条命,无论傅南生这个人做错了什么,都愿意保下这条命。
可是万一陈飞卿来个代罪呢就陈飞卿那木头脑袋,说不定就会这样·这样一想,真不知道是谁在威胁谁了··傅南生再也睡不着,坐在墙角发呆。
天蒙蒙亮的牢狱里最为安静,犯人们都在睡觉,也过了说梦话的那段时候,静得能听到水滴落在稻草上面的声音··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过了会儿,那条小狗又跑过来了,像是要找傅南生玩。
傅南生逗弄着不记仇的小狗,忽然想起昨日藏起的那个鸡腿,便撕下来肉条给小狗吃··小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整个鸡腿后,小狗比刚才更加的活蹦乱跳,也对傅南生更亲近了,讨好地使劲儿地舔他的手,还躺在地上,肚皮朝天,等着傅南生来挠。
又这样过去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等着狱卒发完了饭菜,傅南生便垫着脚,探长了脖子从铁栏杆的小窗户朝外面张望·外面是一条露天的过道,不时有守卫巡察经过。
他张望了很久,才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是安国侯府的,进来看个人送个饭·”·是陈树··傅南生看着陈树掏出令牌给牢门口的守卫看,手上还拎着食盒。
他急忙坐回到牢房里,将一颗很小的药丸往嘴里塞去··陈树进去牢房里面,看到的便是傅南生倒在地上拼命地抠自己的喉咙··陈树吓了一大跳,那狱卒也吓了一大跳,急忙打开门锁冲进去。
“小南”陈树扳过傅南生的肩膀,见他面如纸色,嘴角流着乌血,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喉咙,似乎极为痛苦··陈树急忙去点他的- xue -道,却无济于事。
傅南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悲切地望着陈树,像在求救··陈树却救不了他··傅南生死了··消息传到陈飞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宫中与皇上和宁王议论如何布置苟珥那件事。
中途白御医过来照时辰把脉,陈飞卿便趁机起身出去透口气,刚出门,就见到被拦在外头好一会儿了的陈树·因皇上在与人商议要是,所以小太监并不肯轻易去为不肯说理由的陈树通报,而陈树也不能够为了这事在御书房外头吵闹。
陈飞卿见着了陈树,便问:“什么事”·陈树急得脸和眼都是红通通,走过来,低声道:“小南死了·”·陈飞卿愣了愣:“什么”·陈树飞快地道:“我去给他送饭,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就中毒了。
我让狱卒去请了大夫,但是他已经没气了·”·陈飞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神色倒不见悲痛,而是有些茫然,又问了一遍:“你说谁”·第105章 ·陈树道:“傅南生。”
陈飞卿看着陈树,重复了一遍:“傅南生死了”·陈树道:“是”·陈飞卿这才终于明白了陈树在说什么似的,仍然有些异样的平静,问:“怎么会这样”·陈树道:“可能是饭菜出了问题,还在查。”
“他根本就不吃牢里的饭菜,怎么会出问题”陈飞卿想到昨晚的时候,傅南生连口水也不肯喝牢里面的··陈树道:“我也不知道……”·陈飞卿越发的反应了过来,问:“他现在在哪里”·陈树道:“牢里不肯放人,只请了大夫还在试一试,看能不能救回来。
我又不能硬抢,只好先来找你·”·陈飞卿道:“好·”·白御医为皇上请完脉,问:“今日皇上可有不适之处”·皇上摇了摇头:“这几天精神都还不错。”
白御医点点头,便去收拾东西,却被人一把拽住:“白大哥,你接下来没事了吧”·白御医回头看见是陈飞卿,心情便不好:“你又有什么事”·皇上也不解地看过来:“怎么了”·陈飞卿很平静地道:“傅南生中毒了。”
皇上一怔,脸也白了三分·他犹豫着想去看宁王,却碍于陈飞卿在这里,到底还是没看过去,只是问了句:“怎么会这样”·倒是宁王自觉,慢悠悠地道:“与臣无关。”
陈飞卿没管那些,只朝皇上道:“我想让白大哥去看一看·”·皇上点点头:“千草,你跟他去看一看吧·”·白御医只好领命。
白御医被陈飞卿拽着去了天牢里面,傅南生就那样子躺在那儿,旁边站着几个狱卒、牢头和大夫,面色都挺凝重的··大夫还好,就是狱卒牢头心里发慌·天牢里死人不比外头那些县衙牢狱里死人,能进天牢的人一般都得罪不起,若可以的话都想当祖宗供着,就希望每一个人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千万别在这里面出事儿,不然于公于私都赔不起。
白御医蹲在地上,只看了一眼,边起身边道:“找我没用,找仵作吧·”·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陈飞卿摁住了肩膀,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手劲儿却很大,道:“你看一看。”
白御医皱着眉头道:“我看了,他死了·”·陈飞卿仍摁着他的肩膀,重复了一遍:“你看一看·”·白御医回头去瞪陈飞卿:“看什么看看了,死了,我只看活人,不看死人。”
陈飞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摁着他肩膀的手松了松,立刻又使劲儿地摁着,不让他起来··白御医看他那样子,有点暴躁地叹了一声气,伸手去掰傅南生的眼皮,去把脉,去摁脖颈,检查了半天,道:“看完了,中毒,死了大概一个时辰,再多我也看不出来,你得找仵作,你要不信,把我肩膀卸了吧,随便你。”
陈飞卿求他:“你救一下他·”·白御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却平缓了一些,道:“飞卿,他死了,我救不了他·”·过了会儿,白御医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去看陈飞卿··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还是有些茫然的样子,似乎很不能理解“死了”“救不了”是什么意思。
他缓缓地蹲在地上,蹲在傅南生的尸体旁,把人扶着抱在怀里,神色还是很茫然··又过了很久很久,陈飞卿的眼睛终于的有些酸了起来,他仰着头看白御医,很恳切地问:“那你爹能不能救他”·白御医道:“如果我爹能救他,那么天天给皇上请脉的就是我爹,而不是我了。”
陈飞卿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笑,说:“我以为是因为你和皇上比较亲近才让你照顾皇上的·”·白御医横了他一眼,又问:“你干什么”·陈飞卿抱着傅南生起来,道:“他既然已经死了,总得埋了。”
一旁的牢头忙道:“小侯爷,不能,还不能,天牢里的犯人不管如何,死了都得还由仵作看看,得记录在案确定无误……”·陈飞卿看向他,很平静地问:“为什么他会在牢里中毒”·牢头看了一眼狱卒,那狱卒忙道:“我们也不知道,都是一样的饭菜,其他犯人没事。”
牢头补充道:“这里我们都没敢动,已经让人去报给了刑部的大人们,等着刑部派人来勘察此案·”·陈飞卿想了想,还是抱着傅南生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正迎上宁王··宁王见着了陈飞卿此时的模样,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这事真与本王无关·”·陈飞卿没有说话··宁王道:“无论如何,你还不能带走他。
若他真是中毒,也得查清楚是谁下的毒,谁动的手·”·陈飞卿的神色有些微妙,沉默了许久,朝旁边走了一步··宁王伸手拦住他,看着他,不再作声了。
过了更长的时间,宁王朝牢头使了个眼色,那牢头便立刻上前来,试探着去接傅南生的尸体··陈飞卿有些犹豫,手有些紧,但最终还是将傅南生的尸体还给了牢头。
宁王叹了道气,拍了拍陈飞卿的手臂:“跟本王走,有些话要说给你听·”·陈飞卿跟着宁王出去,听宁王低声道:“真不是本王下的手,原本与他议好的也并不是这样。
不妨实话跟你说,本王是不太在意他的死活,但至少在事成之前,很多地方还指望得上他·”·陈飞卿仍然没有说话··宁王又道:“这事很蹊跷,傅南生一向谨慎小心,听说在牢里也不肯吃别人打的饭菜,突然就这么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陈飞卿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哑:“白大哥看了,说他确实死了。”
“白千草固然是国手,但他是治病的,你不能指望他对毒药了解得那么透彻·”宁王皱了皱眉头,“何况漠国很有些妖异的药——”·他看到陈飞卿的神色,便不说了。
陈飞卿当真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心中是什么感受,恍然竟觉得这些都像是假的·不止是宁王怀疑傅南生假死,他自己都这样怀疑·只不过他的怀疑里面掺杂了太多的不愿意,他不愿意傅南生死。
这也死得太……太草率了··陈飞卿不知道该如何说··傅南生死得轻飘飘的,他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沉默地对着彼此,许久过后,陈飞卿问:“还有别的事情吗”·宁王反问:“你想去做什么”·陈飞卿道:“去验尸房。”
验尸房比起牢房更- yin -冷,人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陈飞卿犹豫了一下才进去,一眼看见傅南生已经被人放在了屋子中间的木板上面··仵作见着了他,忙上前行礼。
陈飞卿平静地问:“何时验尸”·仵作道:“净手焚香后便可以验尸,但这只是第一步·待初步验过后,确定是中毒,那就还得等上一些时辰,然后取其心肺肾脏,才好验出来究竟是什么毒。”
陈飞卿问:“一定要开膛剖腹吗”·仵作互相看了一眼,答道:“倒也不一定,只是有的时候案情需要知道得详细些,就要这样做。
因为有些案件里,死者中什么毒也是很要紧的线索·”·陈飞卿心想,人都死了,中什么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线索·傅南生是很爱漂亮的,生前便极重容貌打扮,更好面子,如今死了躺在这里任人敞开衣服验尸,指不定还要剃掉发毛检查,已经能令他气活过来了,若再开膛剖腹,恐怕傅南生死了也不得安宁。
陈飞卿说不上不敬鬼神,但以往确实也不是很重鬼神之说,他只是觉得,傅南生应该会很不高兴,哪怕已经死了··然而他转念又想,若要查出下毒的是谁,恐怕就得倚靠这些线索,总不能让傅南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仵作见他许久没说话,试探地叫:“小侯爷”·陈飞卿摆了摆手:“做你们该做的去·我在一旁看着,不会妨碍你们吧”·仵作忙道:“不妨碍。”
陈飞卿便退到一边,沉默地看着仵作们做事·既然还要等上几个时辰才开膛剖腹,那么就趁着这个时候考虑一番也好··仵作们都是人精,听说过陈飞卿和死者的传闻,又见此情此景,便不像往日里那样敞快,尽量不去剥开死者的衣衫,只检查些无伤大雅之处。
好在死因很明白摆着,十有八九就是中毒·至于要不要开膛剖腹验毒,那也找不上他们的麻烦,都看陈飞卿和其他大人们的意思··陈飞卿看着仵作的手在傅南生的皮肉上面摸来摸去按来按去,心中无端的在难过之外还多了些恼怒。
他竭力抑制着这股怒气,盯着傅南生的脸看··就在不到十二个时辰前,傅南生还是活着的,还与他置气···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事实上,他也和傅南生置气了。
陈飞卿是真的很生气,所有的人都将他当作一个不顶事的瞒着也就罢了,也就是有些郁闷,可这次将公主和郑问其搅进来弄成那个样子,他确实很生气·公主如亲妹妹一般,郑问其如亲弟弟一般,怎么也没忍住这股子火气。
姑且不论是为了什么事——然而,还就是为了他不知该如何驳斥的正事··但他还是觉得这次宁王与傅南生做得太过分了··更恼的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两人撒火。
苦主也不是他,且那两人还振振有辞·哦,还加上一个鲁鼎,三个人都振振有辞,他总不能和每个人都打一架,根本也无济于事··陈飞卿忍了再忍,忍不住还是和傅南生拌了几句嘴。
老话说本- xing -难移,可陈飞卿向来不觉得傅南生的本- xing -就该是宁王说的那样,他很想让宁王终有一日会承认自己看错了·然而傅南生不但没觉得哪里不对,竟还一改平日温柔模样,又成了许久以前的那个刺猬。
陈飞卿就更恼了,说了几句重话··第106章 ·仵作将傅南生的衣襟略微敞开些查看胸口,却见到贴着心口有一只挂在细绳上的哨子··仵作取下那只哨子,两指捻着,放高一些,迎着窗外照进来的光束去看。
确实就是个很普通的哨,胖乎乎的,怪有趣··陈飞卿道:“那是我的·”·仵作一怔,犹豫了一下,递给他,小声道:“这也没什么,不必检查。”
陈飞卿将哨子握在掌心里,又摊开手来看,看了好一会儿,凑到嘴边,却没有吹··傅南生很喜欢这个鸟哨,只要没有旁人的时候就喜欢吹几声,陈飞卿必须得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去他面前,否则傅南生就要不高兴。
傅南生一不高兴就要使坏,半夜三更趁着陈飞卿睡得熟,他就在耳边使劲儿吹·陈飞卿本就容易被吓到,好几次差点把傅南生推下床去··陈飞卿被吓醒,便要讨回公道,摁着傅南生吓唬威胁好一阵子。
傅南生一点也不怕,反而更坏了,故意逗弄他,逗完了又一本正经说时候不早该休息了··陈飞卿自然也不乐意,可傅南生就又拿着哨子吹起来,吹一下还要许个愿,也不知道究竟是拿这个哨子当什么在用。
傅南生的愿倒也实在,往往是让陈飞卿赶紧去睡觉之类的··陈飞卿不甘示弱,也拿哨子吹起来,也要许愿··大半夜的,两个人挤在被窝里抢哨子吹,想起来都觉得傻,恐怕如今的十岁孩童们也不会这么玩闹。
仵作突然“咦”了一声,道:“这个——小侯爷……”·陈飞卿回过神来,问:“怎么了”·仵作道:“死者的怀里有一封血书。”
陈飞卿愣了愣,心头猛地一跳,接过那封血书来看··仵作道:“好像就是死者撕下了中衣写的·”·陈飞卿顾不上听仵作说话,眼睛盯着上面的字看。
以命谢罪,一死两清,勿再怨我··陈飞卿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甚至一时之间比得知傅南生死了还要震惊··——傅南生是自杀·两个仵作站在一旁也瞧见了上面的字,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是年长些的仵作会做人,拽着同伴去给那碗饭验毒··饭菜先前已经验过了,是没有毒的,但事出蹊跷,还是再三验一验比较靠得住··宁王得知消息也有些讶异,问:“验过内脏了吗”·金风道:“没有。
小侯爷说不许损伤遗体,两名仵作只好先来禀报·”·宁王问:“他还在验尸房”·金风道:“是·”·宁王想了想,道:“让仵作暂且先回去待命,这时候和陈飞卿起冲突不是明智之举。
但你让埋伏在周围的人都盯紧,不管傅南生是真死假死,苟珥闻到了风,就一定会来抢·”·金风应了一声,退出屋子,将门关上··一直抱臂站在旁边的鲁鼎这才开口:“你也还是不信傅南生会真死”·宁王看也没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傅南生何其自负,他杀已经很不可能,更不会是自杀。
世间的人都绝望而死,他也绝不会自杀·”·鲁鼎嗤笑了一声:“和我舅舅一样,是吗所以你那么讨厌他·”·宁王只当作没听到似的。
鲁鼎却不依不饶,继续道:“傅南生有这么像我舅舅吗我娘说我长得像我舅舅,可我跟傅南生长得一点也不像·”·“出去。”
鲁鼎反倒笑得开心起来:“我才不要出去,我在等着你生气·”他朝前走了一步,弯着腰,凑在宁王的脸边,轻轻地有些兴奋地道,“你一生气,就要罚我了,和上次一样。”
宁王猛地起身,反手去擒他··鲁鼎侧身躲过了这一手,却还是被宁王抓住,重重地往后一推··他瞅准时机,拽着宁王的衣襟一同倒在榻上··宁王被他抓着衣襟,倒在他的身上,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鲁鼎笑嘻嘻地去抓他的要害:“你这年纪也该是正勇猛的时候吧·”·宁王一条手肘摁着他的胸令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鲁鼎继续笑嘻嘻的:“憋久了容易憋坏,男人你是不想喜欢了,就当肏女人,把灯一吹,黑乎乎的,我背过身去,就都是一样了,来回我又不介意。”
宁王冷言道:“我介意·”·鲁鼎仍不当回事儿似的,笑嘻嘻地松了手:“王爷就是王爷,挑三拣四,难伺候·”·宁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朝门口走去。
鲁鼎的笑意渐渐地消失了,他望着屋顶房梁,露出比笑还要难受的神情,问:“你杀了我舅舅,杀了我娘,杀了我爹,杀了我舅舅所有的亲人,为什么就是不杀了我”·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鲁鼎一直以为是傅南生杀了自己的爹,直到宁王说,那时候他一直在找所有与那个人有干系的亲人,正巧找到了花街里,便一剑刺穿了。
宁王仍然没有说话,伸手去开门··鲁鼎喃喃地道:“因为你觉得让我活着最难受是吗你又不折腾我,不折磨我,你就不管我·你还不如折磨我。”
宁王开门出去了··门敞开着没关,夜风十分的冷,灌了进来,铺头盖脸的··鲁鼎打了个哆嗦,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梁玉,是在塞边,他娘带着他一路逃过去的,东躲西藏了很久,还是被发现了。
他娘是个漠国女人,虽然在中原生活了许多年也改不了- xing -情,见躲不过去,干脆指着梁玉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梁玉便干净利落地杀了她··鲁鼎以为他也会杀了自己,因为他的眼神里面只有恨。
那个时候鲁鼎年纪不大,第一次见到那么仇恨的眼神·一个好看得不得了的人眼里,有着仇恨得不得了的神色··梁玉没有杀他,让人将他一起带回去,一路上不管他说话提问还是叫骂,梁玉都没搭理过他,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带回京城里,鲁鼎就被关进了王府的柴房,没人打他也没人骂他,三餐照吃,甚至每天还有人给他一盆水洗脸,隔几天还能洗个澡··关了整整一年··鲁鼎偶尔能从门缝里看到梁玉经过,可梁玉一眼都没看过柴房,好像不知道里面还关了个人似的。
一年之后,金风来柴房,让鲁鼎滚蛋··鲁鼎莫名其妙地滚蛋了,在外头摸爬打滚,到底还是活了下来,还到处学了本事,跟安国侯府的小侯爷成了兄弟··他想过给他娘报仇,想了很多年,终于有些本事了便跑回去刺杀梁玉,当然没成功,还被打了个半死。
梁玉很轻易就认出了他是谁,没杀他,反而把他留在王府治好了伤,给他讲了一个并不很长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面,他舅舅害死了很多的中原人,他娘帮着他舅舅害死了很多的中原人。
讲完之后给了他一把剑,说要和他一决生死,各自报各自的仇··鲁鼎跟着他去了后山,尚且还有些懵懂,便已经将剑刺进了他的身体里面——梁玉根本就是自己迎着剑上去的。
鲁鼎自然是扔了剑,一脸茫然地看着梁玉··梁玉冷冷地朝他道:“从今往后,本王与你互不相欠·”·鲁鼎也不知道自己是狼心狗肺还是没心没肺。
爹死在了青楼里,便觉得这是活该,懒得去报仇,娘被仇人杀了,他却爱上了这个仇人··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娘被梁玉杀了,他却爱上了梁玉··最可笑的是,梁玉十分的厌弃他。
可梁玉就是不杀他,非得留着他的一条命,先是说不杀孩童,后来又说因为他和小侯爷是兄弟,再后来,终于说了实话,说要留着他,看着他这张脸,就能永远不忘记那段耻辱。
鲁鼎是在黑暗当中听见这个实话的,黑乎乎的,他背着身,也看不见梁玉的神情,只觉得那声音低哑得咬牙切齿,一点也不像梁玉平日里的声音·平日里,梁玉对他是很冷静的,冷静到了他觉得自己的地位还不如一个仇家。
若是有陈飞卿在,梁玉甚至还不介意在他面前露出些笑意·他一向觉得,陈飞卿是自己的贵人··最后他还是偷偷地转过头去,偷偷地看梁玉那个时候的神情,有那么一些扭曲,和声音一样,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梁玉,有些狰狞。
鲁鼎还是挺满意的,还好梁玉没有干脆让别人来惩罚他··他趁着梁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偷偷地去亲他·他跟在油锅里似的煎熬了那么久,就为了等这个时候亲这一口。
可他刚刚碰了一下嘴唇,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碰到,就被扇了一巴掌··然后梁玉就起身走了··他也很生气,嚷了声“舅母”··梁玉都没有搭理他。
鲁鼎用一百两银子换了一颗药,用这颗药换来了一个空洞洞的心口··他挺满意的··挺满意的··其实一点也不满意··第107章 ·验尸房里只有个小小的窗户,此时外头的太阳也已落了下去,陈飞卿仍站在原处,沉默地看着傅南生的尸身。
傅南生居然是自杀的··他无法相信这件事,甚至产生了和宁王一样的怀疑,怀疑傅南生是在诈死··或许正如宁王所说,傅南生左右逢源,这边应承得好好的,那边却又和苟珥商议出了如何金蝉脱壳。
又或许……·……总之,无论是为了什么,傅南生都怎么可能会自杀·陈飞卿很难接受这件事··傅南生似乎是为了那天在牢里两人的几句争执才自杀的,可这不像是傅南生能做得出来的事……·陈飞卿又在心里问自己:真的不像吗·他直到此时此刻,也从未真正敢说自己了解傅南生。
傅南生的心绪变得特别快,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出来的事情总也和常人所想不同·这样一来,似乎傅南生就为了那几句争执自杀,也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何况,傅南生从以前就很爱赌气,当年在漠国为了陈飞卿不肯接受他的求爱,便一赌气跑了,差点死在异国他乡·如今虽然几年过去了,不过也就是变本加厉··这样一想,陈飞卿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难过还是恼怒了,只能感受得到浑身都是冰凉凉的,手和脚都是凉的,心也是如此。
就在这忽然的一瞬之间,他突然有那么些明白了,为何傅南生这些日子里总有些欲言又止,总有些别扭,总喜欢故意耍些小- xing -子,然后又眼巴巴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喜欢了。
那个时候陈飞卿并没当回事儿,可如今想来,好像明白了·再一想起皇上与宁王、鲁鼎所说,就更明白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的- xing -情可能确实是没改过,只是略微的比当年要懂得藏着,把他一身的毒刺都藏起来,一步步地扮出了一个看起来柔情似水、百依百顺的人。
其实,陈飞卿并不是那么喜欢温柔体贴的人,他认得的名门闺秀多了去了,除了公主比较活泼些外,其他的女眷大多都很温柔体贴,可他从未心动过··傅南生常常问他喜欢自己什么,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喜欢自己的,陈飞卿总是很难答上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就令傅南生更不满了。
可原因很难以启齿,说出来恐怕比顾左右而言他的后果要严重得多,他傻了才会老实作答··陈飞卿之所以喜欢傅南生,是因为总梦到傅南生,梦里总是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这也罢了,后来傅南生当真对他做了梦里的一些事,他便有那么些想要得寸进尺,把梦里发生过的事全都做了··或许傅南生说得没错,他就是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差别,就是想睡他罢了。
陈飞卿很不想承认这一点,至少不想对傅南生承认这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傅南生将他看得很高,仿佛他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有人该有的七情六欲似的,比外头那些人的夸赞更加的真情实感,却也更加的夸张。
然而陈飞卿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至于差,也绝没有傅南生想的那样完美··他真没什么和别人的大不一样,他很贪恋傅南生的身体,很想和傅南生行周公之礼,就算是没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曾自顾自地想象过一些不太尊重人的事,或许该说,是很不尊重傅南生的事。
因此每次傅南生那样讲的时候,他其实是很有点心虚的··陈飞卿心想,或许傅南生就是一直为了这件事在耿耿于怀··因为幼年的经历,傅南生本就比常人更敏感些,恐怕早就不知道已经难过到了哪里去。
所以傅南生不肯将心里的事都告诉他,仍然一意孤行的去做那些不应该做的事,因为看出了他并不那么值得信赖··多可笑,他一厢情愿的想要成为傅南生的倚靠,结果此时此刻仔细地想,才发现自己确实不多么值得倚靠。
作为惩罚,一切走向了今日这副模样··恐怕其中有绝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在于他的身上··傅南生是被他活活逼死的··陈飞卿这样想着,心口里便像是有病痛一般,一股一股地抽搐着,非常的难受。
他紧紧地握着傅南生的手,把冰冷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仍然非常的难受··他轻轻地向傅南生道歉,可是傅南生却没有开口说要原谅他的意思··早朝过后,宁王留了下来,跟着皇上一路去御书房,将昨日的事说了出来。
皇上的精神又不好起来,恹恹地,半晌才问了一句:“飞卿还在验尸房里”·宁王点了点头··皇上道:“朕与皇叔想的一样,认为傅南生不是会自杀的人,更不会就为了几句拌嘴自杀。
可惜,飞卿不一定这样想·”·宁王道:“飞卿向来重情,恐怕如今很自责·像傅南生这样的人,无非也就是耍这种手段,做这种打算,然后在心里颇为自得。”
皇上默然地看了宁王一会儿,又别开了目光,问:“苟珥那里还没有动静”·宁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公主那件事后,虽然在傅南生的掩护下让苟珥逃了,可臣派去的人到底也是找出了点踪迹,一直在跟着。
如今傅南生出事,苟珥倒想救人,可他又猜得出这是个圈套等着抓他,便在暗中找寻大王子埋在京城的眼线,想要借此行个方便·”·皇上问:“他找得出来吗”·“不一定。
大王子生- xing -多疑,布下的眼线很多都是彼此不认识彼此的·”宁王道,“傅南生倒是猜出来几个过,恐怕也告诉过苟珥,就看苟珥怎么利用那几个问出更多的来。”
皇上无奈地笑了笑:“傅南生倒确实也是伶俐·”·“伶俐不是坏事,”宁王面无表情地,“但若将伶俐用在不该用的事上面,便只会成为他的死因,也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又看了他一会儿,问:“皇叔,婷儿那件事,朕一直在想,傅南生为什么要那样做·”·宁王心知皇上这是有了些疑心,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道:“傅南生好妒,公主与飞卿的婚事一直令他耿耿于怀,难说他对公主会是什么心思。
当然,公主一向对他不薄,或许正因如此,他最终还是将郑问其送了去·”·皇上道:“朕是想问,皇叔利用婷儿的事来扣押傅南生、抓出眼线的计划,是在婷儿的事发生之后才有的。
那么之前,傅南生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让小王子能娶婷儿,傅南生也不必在最后一刻将郑问其送去·若不是为了这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他应该知道,碰了婷儿,朕便不会善罢甘休。”
宁王面不改色地看着他,道:“这件事很容易想得明白,大王子让傅南生帮这个忙,傅南生不得不做,可最后一刻他或许是为了公主,或许是忌惮皇上,或许是为了陈飞卿,总之便换成了郑问其。
皇上,臣许久以前就说过,漠国蛮夷不可信任,他们的眼中没有道理也没有礼义,与他们结盟便是与虎谋皮,迟早会引火烧身·”·皇上长长地叹了一声气:“皇叔,朕知道你一向厌弃漠国人,且事情是在你身上发生的,朕说起来确实有些不痛不痒之嫌。
但朕很想劝你一劝·寻常人报了仇便能畅快,那也罢了,可你却一直不得痛快,那就不如放下·你如今正当壮年,一生还很长,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吗”·宁王平静地道:“漠国人一日不死光,臣便一日只能做个鬼。”
皇上无可奈何·先帝临死前,是对他说过宁王的事的,恐怕也是极为后悔··再一日过去后,苟珥终于动手了··事情发生得看似突然,陈飞卿回过神来时,就听到外头打斗声一片。
而苟珥已经推门进来,道:“你若还想让傅南生活过来,就把他给我·”·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拦在尸身前面,问:“傅南生果然是诈死”·苟珥反倒冷笑出声:“我真该给他另一颗药,让他此刻虽然身不能动,耳朵却还听得到。
也好让他听一听,你从来就没信过他·”·陈飞卿不想跟他争辩些无谓的事情,正准备再问一遍,就听到苟珥道:“不过很可惜,只有我知道他是诈死,他自己不知道。”
“什么意思”·“你当我敢真给他毒死人的药我还怕他回头就给我吃了·”苟珥有些怪腔怪调的,“所以他问我要的时候,我给了他假死药,若哪天他又发疯给不该死不能死的人吃了这药,好歹我还能补救回来。”
苟珥说这话自然有做戏的缘故,但心里却暗暗地想,确实得防着傅南生发疯·以往在漠国时傅南生给大王子做事,那是实打实的发疯,除了把大王子的一个儿子给弄残了外,还差一点把小王子给弄死,气得大王子也发起疯来,若不是苟珥回去得及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傅南生常常骂苟珥是条疯狗,苟珥却觉得傅南生才是条疯狗··第108章 ·陈飞卿道:“把解药给我·”·苟珥看傻子似的看他:“我怎么可能会带在身上给你抢把傅南生给我,我自然会救他,不然就让他死了也罢。”
陈飞卿不再跟他废话,劈手拿起竖在墙角的挑水木棍便朝苟珥打了过去··苟珥与他躲闪来往了几招,退在门口,道:“我真没带解药在身上,若傅南生七日之内还不吃解药,你就真是要给他收尸了。”
陈飞卿问:“解药在哪里”·苟珥道:“在漠国·”·陈飞卿道:“已经过去了两日,如今不足五日的时间,若路上出了任何岔子都会很难到漠国,你不可能拿他的命这么冒险,解药到底在哪里”·苟珥冷笑连连:“那你就想错了,解药确实在漠国,爱信不信。
你既然知道时候不多,就赶紧让我带他走·”·说完,两人几乎是同时动身朝对方袭了过去,在小小的屋子里面缠斗不休··苟珥这两年的功夫愈发精进,也愈发刁钻,陈飞卿虽然能够不落下风,但同样占不到上风,心里又胡乱想着假死与解药的事,更是烦躁。
就在这时候,窗外忽然被人扔进来一个火把,恰恰好落在尸体旁边的地上,沿着木板布料飞速地烧了上去··陈飞卿与苟珥同时大惊,苟珥用漠国话朝外头骂了句什么,陈飞卿没顾上听,立刻回身去灭火。
趁着这时候,苟珥便用刀朝他背后劈了过去··陈飞卿躲避不及,生生地受了这一刀,却也顾不上还手,只顾得上提起墙角的水桶朝火源上浇了过去··苟珥见状,拽着傅南生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拉,便抱着往外跑。
陈飞卿急忙追出去,见苟珥的身影已经纵上了房顶,他的人也都在打斗中刻意围了过来,阻止陈飞卿的追踪··陈飞卿彻底恼火了起来,一手握住劈刀过来的杀手手腕,手肘狠狠地朝他肋下击去,另一只手夺下刀来,顺势横劈过去,将那杀手的喉咙割断。
接着一刻也不停留,翻身将身后偷袭的人一脚踹开,再将刀掷了过去·再然后,他反手握住又一个偷袭者的手,如法炮制,夺过了兵器··一夜过去,宁王抓着了不少的活口。
自然有些宁死不屈甚至于服毒自尽的,但也会有不想死的,无非就是留着慢慢地招待··而苟珥没抓到,傅南生的尸身被苟珥抢走了,陈飞卿也一路追去,不见了踪影。
皇上听闻此事,很久才缓过来,朝宁王道:“傅南生果然没死·”·宁王淡淡地道:“臣说过,像他这种人,非得开膛剖腹、隔断头颅,看着狗把他的心肺吃了,才能相信他死了。”
陈飞卿追了苟珥几天几夜,期间并非没有追上脚程的时候,只不过他没有轻易上前去抢夺,因为背上有伤,并没有把握能一举夺下,干脆就不打草惊蛇,只在暗处跟踪着,并留出点时候来处理背上的伤口。
苟珥那一刀丝毫不留情,他反手摸过去,只觉得伤口似乎比一指还要厚,幸而林间行路的时候能采到些药草,胡乱地糊上去,没那么痛了··然而眼看着离漠国越来越近,陈飞卿必须得准备动手了,他并不想跟进王城再动手。
如宁王所说,现今的王城已与当年不同,更加的云波诡谲,他单身一人还要带着傅南生的尸身逃出来,恐怕很难,不如先把人抢了藏好,再去抢解药··陈飞卿又在心里想,或许还有一个选择,是让苟珥先把傅南生带回去治好,以后再想办法把活人给带回来。
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可他很不愿意这样做·没有什么很说得通的道理,他就是不愿意··还好,苟珥在漠国边界处突然的停住了脚··是有人来接应他,说大王子已经接到了脚程轻便的人的捎信儿,便特意带了解药出城接应,如今正在附近狩猎,请苟珥过去。
大王子的“狩猎”并不一定是猎山林野兽,还可以是杀掠附近的村野百姓·在中原与漠国结盟之前,大王子与其他漠国贵族便经常明目张胆地这样做··陈飞卿潜伏在林间,看着不远处的篝火。
外貌不同寻常的大王子尤为显眼,笑眯眯地摆弄着傅南生的尸身,像在玩个小孩儿的布偶似的,还和苟珥开玩笑:“我一向觉得,傅南生不说话的时候,比他说话的时候要好看多了,你觉得呢”·苟珥沉声道:“假死之期快到了,请王子给他服解药。”
“还有点时间,急什么·”大王子将傅南生搂在怀里,真像孩童玩布偶似的,还拿起烧熟了的肉条撕着去喂·当然,傅南生无知无觉,毫无动作。
大王子却仍然玩得很起劲··旁边坐了些不太面善的男人们,好奇地看着,还伸手来摸一摸,询问是怎么回事儿··当大王子说怀里的是江陵子时,旁边那些男人便都有些讶异,更感兴趣了。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这便是大王子身边那个得力干将啊,听说可不得了·”·“怎么这样了”·大王子笑道:“从中原回来,吃了点儿好东西,睡得熟呢。”
他拦着一个男人的手,“哎,别人摸得,查查亲王你摸不得·”·陈飞卿一怔·他虽然没见过,却听过查查亲王这个人,此人是漠国与中原边界处的另一个小邦落的亲王。
那邦落不是很大,一直也没惹过什么事儿,与中原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而查查亲王便是邦落里手握大权的重臣··那查查亲王不满地问:“这话我就听不得了,怎么就我摸不得”·“别人可只是觉得这孩子好看稀奇才摸一摸,不像亲王你,就好这一口。”
大王子指了指一旁的苟珥,“这孩子有主,你得问过他才行,这位才真正是小王我的得力助手,与其得罪他,我还不如得罪亲王你·”·查查亲王看一眼苟珥,便没说话了。
苟珥在边界颇有些名声,犯不着为了个活死人去招惹这种麻烦··其他人便都大笑起来,圆着场讲别的事··陈飞卿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这些人一一辨认起来,都是附近大小聚落里有名望的人物,如今聚在一起“狩猎”……难怪大王子也来了。
如今漠国与中原面上交好,不便干那事儿,可其他的邦落偶尔还会来打一棍子,大王子可能是心痒了,混在其中来凑热闹··可再听下去,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一群人说着说着,说到了集结兵力的事儿。
也只有寥寥数言,便扯开了去别的事儿上··陈飞卿耐着- xing -子继续伏在那里··既然解药在大王子身上,那就最好不过·期限快到了,苟珥看起来也很着急,想必会催促大王子给药,那就干脆等傅南生吃了解药再抢也好。
然而随着时候飞快地过去,大王子仍然没什么喂药的意思·陈飞卿着急起来,苟珥同样着急,再三向只顾着谈笑吃肉的大王子耳语求药,却都被大王子挥挥手搪塞过去。
·月上梢头时,众人才觉得疲累,各自散去在附近休息··大王子与几个贴身护卫仍然留在篝火旁,还在好玩地弄傅南生··苟珥已经很不悦了:“解药虽然晚几个时辰都不至于失效,但晚一刻风险便大一些,还请大王子早点给他服药。”
大王子看他一眼,问:“若我不想救他了呢也拖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赶回王城也来不及了·”·苟珥警告似的看着他。
“别这么瞪我,我是为了你好·一个个的都不感激我的好心,都什么人啊·”大王子叹了声气,“我说了,你才真正是我的得力助手,也是真不想为了个傅南生把你往火坑里推,毕竟你比他听话多了。
其他的事我就不说了,这次他搅黄了我王弟的美事,这笔账我怎么也得算一算的呀·”·苟珥道:“事发突然,宁王那里已经有所防备,小王子又自己跑出去了,本来也难以成事,后来还是靠傅南生的掩护,我们才得以脱身。”
“别以为我离得远,就什么都只能听你们瞎编·”大王子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声气,“我与你的人情是人情,规矩也是规矩,傅南生坏了规矩,我若当什么也没发生,那以后谁也可以不听我的话,回头跟我讲人情,我就很难办了。”
苟珥问他:“你想如何”·“查查亲王的喜好你应该知道·”大王子微笑着道,“是让我能卖他个顺水人情,还是你自断一臂代罪,看在我与你的人情分上,你还是可以选择的。”
苟珥正要说话,大王子又道:“查查亲王也玩儿不了一个时辰,耽误不了救人,你早点做决定,事后谁也不说,傅南生也不会知道·”·苟珥反倒没有刚才那样急着回答了,沉默起来。
大王子笑了笑:“我想你也不介意的,来回他本来也不是光被你一个人玩儿过,吃不了多大的亏·”·苟珥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道:“解药吃了之后也要两个时辰才能起用,你先给他吃解药。”
大王子点了点头,手一招,身侧的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了苟珥··苟珥立刻打开锦盒,将里面的黑色药丸掰碎了塞进傅南生的嘴里··第109章 ·陈飞卿看着苟珥喂完了药丸,竟当真由着大王子派人将傅南生送去查查亲王的歇息处。
若不是在此刻,陈飞卿几乎便要惊讶得叫出声来了,一时间千言万语一句话——苟珥是失心疯了吧·他几乎就要怀疑是否一直以来弄错了,苟珥其实对傅南生从没有非分之想——但凡有那么一丝,哪怕只是任何的一丝真情,无论是为了什么,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吧·但陈飞卿转念又一想,难道是为了解药听刚才的对话意思,大王子刻意拖延时间,如今苟珥已经来不及带着傅南生再回王城去取解药了,那么在傅南生的命与那事当中选择其一,似乎没那样难以……但现在傅南生已经吃了解药,苟珥为什么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陈飞卿想得飞快,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也没空多想,他悄悄地屏息跟去了查查亲王的歇息处,见营帐外守着约十来个护卫,都像是身手不凡·而不远处便是大王子与其他邦落人物的歇息处,多多少少加起来也有百余人。
此处虽名份上归中原,但较为偏僻,驻军并不太重视这边,这里总是鱼龙混杂··陈飞卿心想自己若要孤身硬抢,必然是一番血战,还不一定讨得了好,可也绝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傅南生被人欺负。
左右一想,陈飞卿便下了狠心,无论如何也得一试··他环顾四周,将守了人的位置都记在心里,一边盘算着以如何的路线一击即杀将人顺利带走··正观察着,他忽然目光一顿,停在不远处树丛后头的苟珥脸上。
苟珥也正在那里看着他,悄无声息的··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心中一惊,将手摸在地上,抓了几颗石子儿··苟珥从怀里伸出手来,指间挟着几根毒针,冷冷地看了陈飞卿一会儿,突的将毒针掷来。
陈飞卿自然要躲,可先一步看清了毒针的方向,犹豫一下,仍然待在原地没有动弹,那几枚毒针便擦着他的脸颊过去,- she -入了查查亲王营帐外的几人要害处,那几人立时便暴毙在地。
几乎就在同时,苟珥将一把匕首扔给陈飞卿;营帐外的其他护卫警备起来;苟珥接连朝其他人掷去暗器;陈飞卿接住匕首,翻身直奔营帐里面,点了查查亲王的- xue -道将他推开,抱起傅南生便出来。
外头除了苟珥,已经没有活人了··苟珥从面具后头沉默地看着陈飞卿,只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个方向··陈飞卿到底对他没有丝毫好感,并不想跟他道谢,只略一颔首便抱着傅南生朝他指的方向离去。
然而没逃几步,林间便传来了呼啸声,四面八方涌出了潜伏许久的杀手,将陈飞卿与苟珥围在了中间··远远的,大王子拍着掌道:“苟珥,你真是令小王我刮目相看——中原这个词儿是这么用的吗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不行不行你就早点说,小王与你这么多年的交情,还能不帮你宫里多少灵丹妙药,只要你还有那玩意儿,就一定能有办法的。”
苟珥不慌不忙,冷冷地道:“不这样做,陈飞卿又怎么会自投罗网·”·“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是错怪你了·”大王子笑道,“好,那就当错怪你了,现在他现身了,也该你动手了。”
说完,大王子似乎是嗓子不太舒服,咳嗽了两声,周围的杀手便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弩对准陈飞卿··苟珥道:“傅南生也在那里何况这是我和陈飞卿两个人的事,不劳大王子插手。”
大王子道:“这话说得不对,抓陈飞卿是大事,不说换块地,至少万两黄金也是换得回来的,谁让他来头这么大呢·小侯爷,你说呢我想想啊,皇上那里能要得一万两,毕竟有个国库,你爹那里就少多了,两三百两有吗好像你跟郑家关系不错,京城郑家听说富甲天下,三千两应该还是愿意的。
宁王听说没什么钱,凑凑说不定也有个百来两·唉,好羡慕你,小王我旁边都是张着嘴伸着手等着我来发钱的,人比人,气死人·”·陈飞卿反而笑了笑,道:“大王子还真是看中原遍地黄金。”
“这只能怪我平日里太视金钱如粪土,所以不是很熟悉·”大王子摇了摇头,故作苦恼,“而且漠国又穷,我也没见过多少钱,没见过世面,小侯爷别见怪。
不管怎么说吧,绑你肯定有很多钱拿就对了·”·陈飞卿道:“这你就想错了·”·“想不想错是我的事,要不要识时务就是你的事了。”
大王子朝苟珥道,“苟珥,该你了,能抓活的最好,如果抓不到,那些弓弩手便助你一臂之力,反正他的尸首还能分批要赎金,谁让中原人重视这些呢·只是那就可惜了小南生,本来也不值钱,万箭穿心后把脸和身子毁了,就更是一文不值了。”
苟珥沉默了许久,朝陈飞卿走过去,沉声道:“把傅南生给我,如今形势你根本逃不走,还不如束手就擒,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陈飞卿侧眼看了看周围的弓弩手,又看向苟珥,道:“你站住。”
苟珥便停在了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陈飞卿也清楚,如今形势他插翅难飞,若束手就擒,大王子便会假借个身份名义向皇上勒索钱财,皇上不可能不答应。
可若执意死斗,也不过是带着傅南生一同被万箭穿心罢了,大王子这人- xing -情乖戾,恐怕不是瞎说来吓人的··他突然极度的失落起来··太鲁莽了才会上当,还得连累其他人来搭救自己。
这段时日以来的事都涌上心头,爹的恨不成材,傅南生的不肯倚靠,皇上的过度呵护,宁王与鲁鼎的凡事皆不愿告知……如今看来,大家都没有错··陈飞卿有那么一瞬想要放下傅南生之后与弓弩手死战方休,到底还是忍住了。
错已经铸成,若为了意气冲动而一错再错才是最不可取的,苟珥说得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事后想办法逃出去总比这么稀里糊涂送死来得好··心头转瞬便闪过许多念头,最终,他朝大王子道:“我知道,你也不好直接问皇上要赎金,大概会假借别人的身份要,那么事后我也不大可能活着回去。”
大王子笑了笑:“何必说得这样恐怖,我只想要钱,没事儿要你的命干什么·为了防止你不信,我就把话说明了,我也没打算拿一次钱就把你放回去,你可是座金山,当然要留着慢慢收钱。
现在你放心了吧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反正我不会·”·陈飞卿气极反笑:“你就想扣我一辈子来勒索”·“那倒也不至于。”
大王子笑了笑,“愿意为你给钱的人总有厌了的那天,到那天我再杀你不迟,但你在那之前至少也有机会逃走啊,于你于我而言,都是机会·”·陈飞卿在这一刻无比地认同小王子——大王子果然不要脸。
僵持了一阵子,陈飞卿又道:“我要傅南生没事·”·大王子笑眯眯地道:“我也不敢让他有事儿啊,我不怕你,也怕我们苟大爷·”·苟珥见状,便走到陈飞卿面前,伸手去接过傅南生,稳稳地抱回怀里。
旁边上来两个杀手,将陈飞卿的手反绑在身后··大王子嚷嚷道:“绑紧点·小侯爷别生气啊,回去了把你放笼子里就不绑你了,现在还是有点怕,我胆子小,到嘴的黄金跑了不说,万一你还要对我怎么样呢。”
陈飞卿不再发一言··陈飞卿被捆成个粽子扔在篝火旁,四周都是人盯着,动弹一下都会引来无数目光·他心知这时候逃也无用,只好暂且按捺下来,闭目调息。
逐渐地,便睡着了,毕竟这几日来连夜追着苟珥,并没一刻能安心休息··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逐渐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身边有道人影。
他耐心地睁着眼睛看,过了会儿才看清楚,那个人是苟珥··苟珥正给他搓着手臂:“你要等一会儿才能动,内力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逐渐恢复,别急·”·傅南生张了张嘴,好几天没说话的嗓子有些沙哑:“陈飞卿呢”·苟珥的手一顿,实在是没能按捺得住,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又没事儿一样继续给他搓手,冷冷地道:“被大王子抓了。”
傅南生盯着狭小的帐顶出神··苟珥冷笑道:“大王子已经和陈飞卿说了,整件事都是你的计划,你猜陈飞卿是怎么想的·”·傅南生恹恹地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道:“他不信我,反而信你们,可能吗”·苟珥最讨厌他这个模样,看了就想打。
傅南生的手有了些感觉,便道:“腿还是麻的,手好点了·”·苟珥便又去给他搓腿··傅南生皱了皱眉:“你没发现我声音有点哑吗我要喝水。”
苟珥拿过一边的水囊,半扶着他,突然心头暴戾起来,将水囊嘴使劲地堵着他的嘴,拼命地灌··傅南生被水呛着了,挣扎半天,无奈下半身都还是麻木的,只能用手去胡乱地去打苟珥。
苟珥冷眼看他脸都胀红了,这才松开他··傅南生咳嗽了很久才喘过气儿来,愤恨地瞪着他:“又发什么疯”·苟珥扯着他的头发,使劲儿往帐子外头拖,疼得傅南生破口大骂。
好不容易,苟珥松了手,拽着傅南生的衣襟,冷笑着道:“我现在就让陈飞卿看一看你到底有多贱·”·说完,他就要拖着傅南生往外去··傅南生自然不肯,拼命挣扎,边挣扎边骂他。
第110章 ·“你俩能不能安静一点”大王子蹲在帐子口,掀着帘子,十分无奈,“其他人不要睡觉的吗我好不容易让陈飞卿睡着了,你俩别吵醒他行不行有什么事等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我放心,你们也放心,然后你们两个再吵好不好听爹的话吧,好吗,乖孩子们”·苟珥理都懒得理大王子。
傅南生的腿还有些麻,只能趴着往外头爬,张望着不远处的篝火,见陈飞卿被五花大绑,闭着眼睛倒在火堆边··大王子打了个呵欠,搓了搓手,把傅南生往帐子里面推:“进来,外头冷。
这破地方晚上这么冷,冷死我了,天一亮赶紧回去·”·傅南生赶忙道:“我不要跟苟珥在一起·”·大王子叹气:“你跟我说也没用。”
傅南生伸手去拽他的衣服:“我要跟你一起,我给你暖床·”·大王子故作犹豫地看了眼苟珥··苟珥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只觉得生无可恋。
果然,接下来傅南生朝大王子叫了声爹··大王子特别的高兴,钻进帐子里挤在他俩中间,道:“行行行,爹陪你,让他不敢欺负你·你们这儿比我那里暖和多了,果然一个人睡就是冷,苟珥你占地方太多了,过去点。”
·苟珥觉得他俩的脑子是不会好了,干脆背过身去睡觉,可总也睡不着,被迫听旁边那两个有病的“父子俩”说话·他根本就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觉得这样子好玩的,统统都有病。
傅南生的话头绕了一圈,终于问:“陈飞卿呢”·大王子懒洋洋地道:“你刚不是看到了吗,就在那儿,好着呢,睡火旁边了,比我暖和。”
傅南生又道:“我们说好了,回去之后他归我·”·大王子叹气摇头:“虽然苟珥也知道这事儿,但你当着他的面说这话多伤他的心啊,他现在肯定没睡着,你看耳朵都是竖着的。”
傅南生告状似的:“他刚才还打我·”·大王子便哄他:“他本来就脾气不好,这不你还给他戴绿帽子,也不能全怪他啊·”·苟珥发自内心的觉得他俩有病。
傅南生又道:“但他又不行,这不能怪我·”·苟珥:“……”·大王子很讶异地转头看了眼苟珥的后脑勺:“真不行啊我怀疑很久了。”
苟珥忍无可忍地起身要出去,却被大王子拽住了:“别走啊,回来,躺着,三个人暖和,外头冷·”·苟珥沉声道:“睡觉”·“满脑子就只知道睡觉,啧。”
大王子摇摇头,“睡你自己的吧·”·苟珥忍耐着躺回去继续努力睡觉··大王子和傅南生对视而笑,道:“行了,也帮你报仇了,睡吧睡吧,说真的,一早就回去,省得多生事端。”
傅南生点了点头,很乖巧的样子,闭着眼睛睡觉··然后没多久,大王子又开了口:“我王弟小时候也是这么好玩儿的,长大了就不跟我亲了,唉,要是他长不大该多好。”
傅南生睁开眼睛看着他:“小王子在京城过得很好·”·大王子道:“他当然过得好,京城比王城舒服多了·”·傅南生笑了笑,道:“觉得好的东西,抢到自己手上不就行了吗。”
“你哄我高兴倒是容易·”大王子叹了声气,“我连个王城都没拿下来,还说京城·”·傅南生道:“很快了,我看中原皇帝撑不了多久,只要他一死,底下就难免会大乱。
他竭力削弱姚家,姚家势必已经对他极为不满·至于安国侯和宁王,没了皇帝,到时候恐怕也是各自为政·”·大王子道:“我看未必,没了皇上,到时候有我这个敌人,他俩还是得先联手对付我。
你还是得给我想想办法,至少把他俩给弄死·”·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学着他刚才的口气道:“您下命令倒是容易·”·大王子便笑起来,朝他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像训狗似的:“连我也敢嘲讽了。”
傅南生朝他笑,很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苟珥再次坐了起来:“你们到底睡不睡”·大王子不耐烦地用中原话道:“我们爷儿俩说点私房话你怎么总打岔呢我要跟他睡了你不得疯了”·傅南生道:“接得好,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的中原话越学越好了。”
大王子立刻就乐了:“是吧,我故意的,就等着你夸这一句·”·苟珥生无可恋··清晨时分,陈飞卿在昏昏迷迷当中,突然听到一声惊呼,随即喧哗声起。
他竭力地睁眼一看,面前站着个人,背对着自己··陈飞卿迟疑了一下,叫:“南生”·傅南生听到他的声音,又惊又喜,挟着手上的人朝他退了两步,问:“你醒了没事吧”·陈飞卿摇了摇头,更清醒了点,道:“我没事。”
又听到苟珥喝道:“放开大王子”·他抬眼看去,苟珥与一众护卫都站在对面··“放我和陈飞卿走”傅南生道,“不然我杀了大王子。”
陈飞卿这才去看傅南生挟持在手上的大王子··大王子倒是没什么脾气,懒洋洋地道:“你还玩上瘾了说好了用这法子把陈飞卿弄来的,我说话算话,我们坐着收钱,陈飞卿就关起来给你,谁都有好处,你现在反水就没意思了吧”·大王子瞥了眼陈飞卿,笑道:“你不知道吧,这个主意还是小南生出的,他故意装死,然后让苟珥引你过来,不然哪儿有那么容易碰到你这么好抓的时候”·傅南生用匕首朝他脸上划了一刀子:“闭嘴”·大王子笑意一僵:“傅南生,你要玩也玩够了,趁我没发火前放开我。”
傅南生又朝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我不是跟你玩放我和陈飞卿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说到做到·”·大王子骂了句漠国话:“你想干什么主意是你出的,昨晚说得好好的,一早上发什么疯”·傅南生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轮不到你来管。”
“你疯了吧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好好回中原去”大王子难得皱眉,“你跟陈飞卿什么状况你自己不清楚是不是最好也就是把他绑在漠国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傅南生道:“我说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轮不到你管。”
“我看你这辈子是不可能知道这世上的事根本不是你说了算的了·”大王子沉声道,“别管傅南生,我看他敢不敢——”·傅南生扬手削掉了大王子的耳垂。
大王子一怔,随即自胸腔中嘶吼起来,痛得几乎发不出声,半晌才骂起来:“给我杀了这个杂种”·苟珥却喝道:“都住手”·周围的人都住了手,谁也不敢听大王子的话,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傅南生真的会杀了大王子。
大王子一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大王子骂道:“一群畜生我让你们杀了他杀了傅南生杀了陈飞卿”·苟珥不理他,问傅南生:“你的内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还没有到十二个时辰。”
傅南生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把我的命搁你们手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苟珥追问:“你什么时候吃了解药哪来的解药”·傅南生道:“关你屁事。”
苟珥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涌,勉强才压下去,道:“我让你和陈飞卿走,但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傅南生颇为不屑地笑了笑,有意挑衅道:“至少我敢为我爱的人做任何事,比你强。”
苟珥一时无语··傅南生道:“扔把匕首过来·”·苟珥扔一把匕首到他脚边,看着他把匕首踢到陈飞卿面前,听着他声音温柔得很地道:“把绳子割断,小心匕首淬了毒,别割到肉。”
陈飞卿一直都保持着沉默,此刻也默不作声地挣扎着抓起匕首,将绳索割断,站起身来··大王子冷笑了一声:“小侯爷你丢不丢脸,要靠这么个贱玩意儿救,我要是你,还不如去死,省得给安国侯丢脸,养出个什么东西。”
傅南生也冷笑出声,道:“谁都好过你,要被一个贱玩意儿杀了·”·大王子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不要脸,没想到这么不要脸·”·苟珥头疼地道:“傅南生,你别听他的,放了他,否则你和陈飞卿也走不了,陈飞卿背上有伤,你最好早点给他治。”
傅南生拿匕首抵着大王子的喉咙,侧头去看,果然陈飞卿脸色有些病态的潮红,嘴唇却又是异常的苍白,恐怕刚才一直不做声也多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低声问:“能走吗”·陈飞卿道:“可以。”
傅南生便朝苟珥道:“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大王子·”·“你当我傻啊”大王子嚷道,“你比我还不讲信誉,土匪都比你讲信誉。”
傅南生冷冷地道:“你爱信不信·”·苟珥道:“你知道我们现在不可能相信你这句话·”·傅南生道:“很好,既然谁也不信谁,那就都死在这里好了。”
苟珥冷笑道:“陈飞卿也会死·”·陈飞卿终于开口了:“吵完了吗吵完了让人退后一百步,傅南生和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大王子走,你们可以相信我们。”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苟珥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最好说话算话·”·陈飞卿忍着疼痛笑了笑:“多谢你的信任·”·第111章 ·傅南生便一路挟持着大王子,与陈飞卿匆匆地后退离开。
那些人当真没有跟过来,只有苟珥坚持要跟在三十步之遥的地方··终于退到了中原驻军的军营外头,老远被瞭望兵瞧见了··陈飞卿朝着瞭望塔做了个手势,很快被认出身份,一队士兵急忙涌出来,戒备地对着远处的苟珥。
苟珥大声道:“可以放人了陈飞卿你当着你的兵,不要言而无信”·傅南生见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便松开了大王子。
大王子狠狠地咬着牙,勉强没当场发作,只整了整衣服,朝苟珥走去,却不料刚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又抓了回去··这个变故令傅南生都愣住了··大王子破口大骂,苟珥也骂道:“陈飞卿你——”·陈飞卿面无表情地道:“虽然不知道你们都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确实非常不喜欢被人轻视,脾- xing -也很不好。”
傅南生:“……”·陈飞卿不再说话,挟着大王子往后退·后面那队兵见状,也立刻前来接应··傅南生跟着陈飞卿往回退,低声道:“你不能抓他回去,现在皇上与大王子明面上还在结盟,只会让漠国有借口挑起战事。
现在放了他,他也不敢拿这事做文章·”·陈飞卿反问:“那我现在杀了他呢”·傅南生又是一怔,有些心慌,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陈飞卿现在似乎正很生气··陈飞卿见他脸色发白,便放缓了些语气,道:“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我不能这么轻易放了他·”·大王子问:“你想怎么样”·陈飞卿问:“你先前说我值多少黄金”·大王子反倒笑了起来:“你别想了,我要有钱还用得着打你的主意吗我那傻乎乎的王弟没跟你说过,我们国库都是空的吗”·“他说国库是空的,你的宫里是满的。”
陈飞卿道,“十车珠宝黄金,换你一条命,这件事我们扯平,对谁都再不提起·”·大王子道:“你想得倒挺美,你觉得今日过后我还会信你本来以为你还是个能信的,结果比傅南生还不如,看错了你。”
陈飞卿道:“你知道我这次没骗你,我也确实还不能杀你·不要再讨价还价,我最近心情很不好·”·大王子最终还是答应了陈飞卿的要挟。
彼此都理亏,谁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到台面上去,只能这样草草结尾·好在这个军营的驻将是陈飞卿的朋友,很多事都好做一些··瞒是肯定瞒不过京城里那几位,但瞒不瞒得过,和拿不拿出来说,是两码事,恐怕京城里那几位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飞卿撑到了兵营里,见到了朋友,这才放松下来,道:“请大夫来,我头很疼,背上的伤也要洗·”·那驻将赶忙让人把他扶进自己的营帐,又让人去请随军的大夫过来。
忙完了才看向傅南生:“你是”·傅南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一时语塞·似乎该很自然地说是朋友,却不想这么说··那驻将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道:“好像你帮了飞卿一把,是他朋友吧别担心,我也是他朋友。
不过军营里不便让外人走动,失礼了,见谅·”·傅南生笑了笑:“没事,我也很担心他,就在营帐里面陪他·”·驻将点了点头,却觉得这话听起来莫名的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傅南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大夫给昏昏沉沉的陈飞卿用药··那驻将听大夫说没有大碍,便放下心来,又是个好客的,怕冷落了傅南生,寒暄道:“我跟飞卿打小认识,我爹是他爹的副将。
你叫什么”·傅南生道:“傅南生·”·驻将:“哎,这名字好听,我叫宋子,你说我爹娘怎么不给我叫送子观音呢还是指望我开宗立派”·驻将说完把自己给逗笑了,笑了半天。
傅南生也只好跟着笑了笑··驻将道:“别担心,大夫说了他没事,不然我也没心情开玩笑·”·傅南生又笑了笑··驻将又道:“听你说话,像也是京城里的吧”·傅南生点了点头:“宋将军也是吗”·驻将道:“我不是,就小时候跟我爹去京城里住过两年,后来就一直在这儿了。”
傅南生实在是没心情跟他寒暄,便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这驻将好不容易看出了傅南生的没有心情,这才不再说话··傅南生终于落了个清净,又看向陈飞卿,心里愈发的翻腾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后路了··大王子与苟珥不同,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尽方法报仇的··傅南生转念又有些发狠地想,鬼才在意什么大王子小王子,要报仇尽管来,无非就是一条命罢了。
人生在世凭的就是赌一把,不是赢就是输,没什么别的好说··三日过后,陈飞卿的烧也退了,正在营帐里换药,那驻将进来道:“东西到了,我照你说的,把大王子放了。”
陈飞卿道:“东西你留两箱,其他的让兵部来人领·”·驻将有些担心:“这么做真的没事”·陈飞卿看他一眼:“以前也是这个规矩,何况两箱值不了多少钱,权当给弟兄们添件冬衣。”
驻将道:“我当然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大王子那里·”·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淡淡地道:“如今他还不敢闹,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
驻将摇了摇头:“那不说这个了·京城那边我给捎了信,估计皇上和侯爷能放心些·”·陈飞卿朝他笑了笑:“多谢·”·驻将又问:“你是等伤养好了再回去吧”·陈飞卿道:“不,我这两天就启程返京,那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驻将问:“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这边你知道的,这么偏僻,有什么信儿过来也得晚别人大半个月·我先前隐约听人提过点,但也不是很清楚。”
陈飞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没什么大事,你别- cao -心·”·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夫将伤口上敷着的药换好,傅南生也端着服用的药汁进来了,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
驻将道:“那你先吃药吧,冷了不好,我还有点事·”·驻将和大夫出去后,营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傅南生仍然不发一言,跪在陈飞卿面前,低着头,把药碗呈起来。
陈飞卿有些难受,道:“我说了,你不要这样·”·傅南生仍然没有说话,维持着这个姿势··陈飞卿无奈地叹了声气,端过药碗一饮而尽··从那天回来后,傅南生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一句话也不说,看也不看他,脸色一直都是苍白的,动不动就跪在地上跟什么一样服侍他,怎么说也不听。
见他喝完了药,傅南生便要接过空碗,他却抓着碗的另一边不松手,道:“你坐,我们谈一谈·”·傅南生低着头,仍然跪在那里没有动··陈飞卿便也不坐着了,跪在他面前:“一定要跟我这样说话”·傅南生白着脸看他,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飞卿放柔了语气:“那就我问,你来答·”·傅南生犹豫着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坐着说话吗”·傅南生扶着陈飞卿起身,坐在榻上。
陈飞卿问:“你和大王子商量好用假死引我来的吗”·傅南生道:“大王子想要挑拨离间·”·陈飞卿暗暗地松了口气:“那你这个样子做什么”·傅南生轻声道:“苟珥和我说那是□□,结果我没死成,还差点害得你出事,我觉得很内疚。”
陈飞卿叹了声气:“这件事确实令我很生气·”·傅南生放在膝盖上的手逐渐地蜷缩了起来,仍然不去看他:“所以我不敢跟你说话·你也知道了,我一直在骗你,我根本就没变过,你以前讨厌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先前装作很好的样子,是因为我觉得你喜欢那样子的人,果然你喜欢·我原本想这样也很好,或许我可以一直这样装下去,但我真的很难受,因为你喜欢的并不是我,你喜欢的还是皇上,你也不是要和我在一起,你是要和皇上在一起。”
“……”陈飞卿有些无语,很不能理解他究竟是怎么能想出这样的一层干系,“怎么又和皇上有关系了”·傅南生局促地道:“我是学的他。”
陈飞卿憋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对皇上有误解”·傅南生看他一眼,很有些嗔怪的意思,怪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笑··陈飞卿便不笑了,道:“你之前那样子也和皇上不一样啊。”
傅南生心想,哪里不一样,都是装楚楚可怜··嘴上却只道:“我见到的皇上就是那样·”·陈飞卿道:“我不知道你见到的皇上是什么样,但应该和我认识的不是同一个。”
他心想,若皇上少年时没有落水导致后来体弱,大概是不会给人这种离谱的印象··傅南生又不说话了··陈飞卿也沉默了很久才道:“其实我多少也猜出了一些,但没觉得你都是装的,你的- xing -情是有那么一点急躁,一时难以彻底改变是正常的事,若能慢慢调整过来也是好事,倒说不上装不装。
我之所以生气,其实也更多是生我自己的气,或许是我不值得你信赖,所以你有很多事都瞒着我·”·傅南生道:“我若说了,你就不会让我去做那些事了。”
陈飞卿道:“你说一说,我哪件事不会让你做”·傅南生想了半天,道:“你不会让我再给宁王和大王子做事·”·陈飞卿道:“我从没有那样说过。”
傅南生道:“可是我给他俩做事的手段,你一定不会答应,比如这次公主的事·”·陈飞卿叹了声气:“这件事我确实不会答应·”·傅南生忙把黑锅扔出去,道:“但其实这件事是宁王坚持的,我只算帮凶。”
陈飞卿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说得快·”·傅南生闷声道:“这是实话·”·第112章 ·陈飞卿道:“那就没什么事了。”
傅南生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就没什么事了”·陈飞卿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傅南生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不生气了”·陈飞卿道:“还有一点生气,所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我们回京城后,你至少要去向郑问其道歉。
公主那里我得再看一看,若她不想提起此事就罢了,否则你还是该向她道歉·我知道宁王做这件事固然有他的道理,但公主本来就与政事无关,又毕竟是个女子,我一直视她是我的亲妹妹,这种事不该发生在她的身上。
你也得答应我,以后再不能做这种事·”·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道:“皇上不会放过我的·”·陈飞卿又有点头疼:“皇上向来很疼公主,出了这事,我都生气,何况是他。”
傅南生问:“他万一要杀了我呢”·陈飞卿摇了摇头:“不会·”·傅南生追问:“万一呢”·陈飞卿耐心地道:“虽然他私心是很疼惜公主,但他不会为了私心杀人。”
傅南生的心里又难受起来,半晌才道:“就算他不杀我,也会用别的法子·我不能告诉他是宁王要我这么做的,也不会去求公主原谅我·”·陈飞卿一怔:“为什么”·傅南生道:“我知道,宁王一向看我不起,那是他的事,他曾是我的恩人,我能报给他的也就是这些了。
至于公主,我没脸再见她,更没脸请她原谅我·”·陈飞卿的心里便又软了起来,抓着他的手,使劲儿地攥着,轻声道:“你能这样想已经很好了·”·傅南生却不领情,把手抽出来,道:“我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你心软,其实我不全是这么想的,至少我对宁王不是这样想的,他特别讨厌我,所以我也讨厌他,就算他以前救过我,我也还是讨厌他。”
陈飞卿:“……”·傅南生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睛也有点儿红,道:“我说过了,我都是装的,你为什么这么好骗·”·陈飞卿问:“如果你是装的,又为什么要立刻说出来呢”·傅南生道:“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我很怕皇上会拿这件事把我关起来,你就不能帮我想个办法吗”·陈飞卿:“……”·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啊·陈飞卿有点哭笑不得:“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以前是不是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向我求助的我先跟你说好,我真的没听出来。”
傅南生很委屈地道:“说了也没用,皇上若要杀我,你说不定会拦着,但他如果拿律法说事,说只是要关我坐几年牢,你一定会跟我说这是我罪有应得,让我好好儿坐牢。”
陈飞卿:“……”·傅南生有点期期艾艾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沉默着不说话,便失望地道:“被我说中了·”·陈飞卿反而问他:“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傅南生欲言又止。
他固然是故意向陈飞卿说这些话来卖乖,可陈飞卿却和平日里有那么些不一样了·虽然神情还很平静,可越是平静,看起来就越奇怪··或许是从几天前就开始觉得奇怪了。
傅南生有点慌了起来,赶紧地想陈飞卿生气时候是什么样子·陈飞卿生气的时候不多,至少发脾气的时候不多,他记得的……好几年前,陈飞卿发过脾气,因为他不肯下马车,吼过他。
那也和现在的样子不一样··陈飞卿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平静地问:“你希望我去劫狱,还是一开始就带着你远走天涯”·傅南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更不肯轻易出声了。
陈飞卿道:“这是苟珥会做的事,我不会这样做·”·傅南生一怔,忽然心里有点发凉··他确实希望陈飞卿能这么做,虽然他知道陈飞卿几乎不可能这样做,但还是这样希望着。
可现在陈飞卿就很明明白白地说,不会为了他这样做··傅南生很失望,在失望之外还觉得心凉··陈飞卿在这个时候提起苟珥,无非是暗示他,他也只配得上苟珥那种东西。
傅南生仿佛又听到了脑子里的那道很讨人厌的声音在说话·他努力地压抑那道声音,却还是听到那道声音在尖声地笑,笑得他头皮发麻··没有人觉得他配得上陈飞卿,在所有人的眼里,只有皇上配得上陈飞卿,而傅南生只配和苟珥相提并论。
现在,陈飞卿也是这么觉得了··陈飞卿见傅南生的脸色发白,还有些发颤,忙揽着他,用力地拿掌心摩挲他的手臂以示安抚:“我是不是又说得重了抱歉,我……我这段时日真的很难受,发生了很多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傅南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飞卿叹了声气,半揽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闷声道:“我什么都没做,就觉得挺累的,可大家都做了那么多的事。”
傅南生忽然平静了下来,有些期待陈飞卿继续说下去··陈飞卿却不说了,苦笑道:“我很想和你说这些,但又不想和你说·”·傅南生轻轻地问:“为什么”·陈飞卿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我爹从来不向我和我娘诉苦,也不准我诉苦。”
傅南生轻轻地道:“说不定只是你没看见,侯爷对着夫人的时候,说不定和对着你不一样·”·陈飞卿想了想,可能大概确实吧··他说了这几句话,便也算诉完了苦,胸膛里又敞快起来,笑道:“果然还是说一说比较好。”
傅南生看他的眼神却有些古怪:“这就算说完了”·陈飞卿笑道:“说完了·”·傅南生意犹未尽,脸都红了些,道:“你多说一点,我不笑你。”
·陈飞卿好笑地道:“我真的说完了·”·傅南生问他:“你不是很难受吗”·陈飞卿点点头:“是很难受,不过现在说完了就觉得不难受了。”
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值得难受啊·傅南生沉默地盯着陈飞卿看,有些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陈飞卿注意到了,以为他口渴,便松开他,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喝完了水,突然爬上了床沿,跪在床上去抱着陈飞卿的脖子亲他··陈飞卿:“……”·大概这辈子都搞不懂傅南生的想法了。
陈飞卿心想··傅南生- shi -哒哒地咬他的耳朵,小声地问:“上次你说的话还算数吗”·陈飞卿问:“什么话”·傅南生道:“你说,可以让我做男人。”
陈飞卿:“……算数·”·傅南生便去扯他的腰带··陈飞卿忙道:“现在不成,这是在军营里头·”·傅南生缠着他不松手:“军营里头又不是没人这么做。”
“那也不行·”陈飞卿忙把他拽开一些,“过后也算数,不用急于一时,我说的话永远都算数·而且我们如今在说正事,刚才在说公主那件事,你不必担心,我是有些不好,但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你相信我。”
“你没有哪里不好,哪里都好·”傅南生又来痴缠他,“我信你,你让我抱一抱,我就什么都信你·”·陈飞卿总觉得这话怪怪的,怎么有点像鲁鼎在青楼里调戏姑娘时说过……·他拦着傅南生:“现在的确不行。
我们说正事……”·傅南生被他拦着,看着他在那儿啰啰嗦嗦的又开始教自己怎么做人,心里头的火便燃得愈加的旺盛起来,又有些恼羞。·太不听话了··为什么会这么不听话··要抱也不让抱,要他继续诉苦也不肯,说什么话都不听,总这么不听话,还随时会和人跑了,哪怕是在床上也能随时就被人一句话就带跑了,说不定哪天再跑掉就不回来了,反正外头眼馋的人还那么多。
傅南生有些回味刚才靠在自己肩头的有些委屈的陈飞卿··花街里常常会有些不肯听话的人,刚买回来的时候就是不听话,非得被打几顿才肯听话,让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当然舍不得打陈飞卿,但总有别的办法·比如找个法子把人关起来,喂了药,内力便全没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的力气·若这样做的话,陈飞卿一定会生气,可他生气也没用——哦,有一点用,他会不愿意行房。
那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还有神仙散这种玩意儿··娘说得对,神仙散是个好东西··傅南生轻轻地笑了起来··只要离开军营,一上路,把记号放出去,一切都会照计划来。
他会和陈飞卿离开这里,离所有的人都远远的·中原自然会找大王子的麻烦,那么大王子和苟珥也就没空来找他的麻烦,多好··陈飞卿想做那事,到时候就可以天天做。
大王子和宁王想打仗,到时候可以天天打··病篓子想当他楚楚可怜的明君,就让他去当··大家都得偿心愿,多好··第113章 ·陈飞卿说完了,见傅南生又在出神,不知道想些什么,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发亮。
他便问:“你又在想什么”·傅南生看他一眼,有些得意忘形似的,又有些挑衅似的,问:“我在想,如果我再做了坏事呢”·陈飞卿皱了皱眉头,问:“你还想做什么”·傅南生彻底回过神来,自觉失言,忙道:“我胡乱说的。”
陈飞卿叹了声气·他可以理解人要改- xing -情的事儿不能急,可傅南生那样问,便是态度不对,就像是仍旧不愿悔改似的,先前的话都是白说了··于是他站起身来,有些费解地问:“你是不是一定要我生气”·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仿佛是这样故意想要让自己生气似的,生气又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他不愿意生气,更不愿意对人生气,可若大家都这样,他很难不生气。
傅南生不喜欢他站起来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更觉得他这话问得不好,便也有些防备而敏锐地笑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只是想让你现在就能重温一下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你可能还是不太记得了,以前我就是这么容易惹你生气,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现在只不过是还惦记着前一段时间的那个傅——”·“我们成亲吧。”
陈飞卿突然道··傅南生顿时哑口无言··陈飞卿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手,重复了一遍:“南生,我们成亲吧·”·傅南生讶异地看着他,这回是当真懵了。
傅南生从来都没想过成亲这回事··或者该说,他想过,可也只是偷偷地想一想,从来没指望过这件事··最好也不过就是陈飞卿能为了他不娶妻妾,那都是做梦的事了,怎么说,他也没觉得能跟成亲扯上关系。
所以他想出了别的法子,一个最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陈飞卿关起来,只见他一个人,想跑也跑不了··陈飞卿见他震惊的样子,心里有些得意,却又有些不舒服:“你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吗”·傅南生回过神来,有些武断地道:“我们是不可能成亲的。”
“为什么”·傅南生倒觉得陈飞卿有些不可理喻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会同意,皇上和侯爷都不会同意。”
陈飞卿道:“他们不同意就不同意,婚书上又不需要他们签字,我问过了·”·“……”傅南生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和你开玩笑的。”
陈飞卿道,“你担心本来没什么事,反而我这么做会激怒他们·”·傅南生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不要紧,反正陈飞卿失踪之后病篓子和安国侯也还是会生气,再将怒气发泄到大王子头上,让他们去互咬,天下大乱,谁生气也没用。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道:“英叔也和我谈了这件事,也是这样担心的,所以我一直没和你提过·如今倒也不是一时冲动嘴快,我只是觉得,或许这样,能让你更相信我一些。”
傅南生忙道:“我没有不信你·”·陈飞卿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头,继续道:“你和英叔的担心很有道理,所以我想来想去,不如我们成亲的事先不告诉任何人,只有我和你知道。”
傅南生沉默地看着他··陈飞卿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羞红了:“这样确实很委屈你,我都不好意思提·不过,我也挺委屈的,我也挺想让大家知道我成亲了。”
傅南生仍然沉默地看着他··陈飞卿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仰着脸,很认真地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委屈一下”·傅南生神色复杂地问:“你喜欢我吗”·陈飞卿道:“我喜欢你。”
傅南生竟觉得有点好笑:“你喜欢我什么”·陈飞卿逗他:“你想听实话还是真话”·傅南生道:“都要听。”
陈飞卿道:“实话有些难以启齿,你意会一下就行了·”·傅南生:“……意会不了·”·陈飞卿笑着摇了摇头,耳朵都烧红了:“我觊觎你很久了,你不太喜欢的那种觊觎。”
傅南生:“……”·陈飞卿问他:“意会到了吗”·傅南生艰难地意会到了:“大概吧·”·陈飞卿不好意思地道:“我一直不敢说,怕你生气。”
傅南生倒也说不上生气,更多是觉得失望··陈飞卿却又道:“但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不碰你,我们就还和之前一样·”·傅南生有点赌气似的问他:“你为了这个喜欢我,如果我不让你碰,你还喜欢我干什么你是吃准了我过段时候总有答应的一天罢了。”
陈飞卿原本也没这么想,可听他这样说,似乎好像又是没错的,便觉得脸上愈发的热起来,仿佛自己当真是有着这样狡黠取巧的想法,半晌,干脆有那么些耍赖:“- yin -阳调和是天理,夫妻本来也要做那事,我求欢也不算无耻。”
傅南生都要被他气笑了:“你这是狡辩,而且我与你也不是夫妻·”·陈飞卿耍了一回赖,第二回便更熟练:“所以我在向你求亲,你答应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那你愿不愿意与我做夫妻”·傅南生听过许多男人的话,有情话,也有- yín -话,早就练就了不为所动的功夫,听了只想翻白眼。
可听到陈飞卿这么胡搅蛮缠的话,就莫名地觉得脸上发热,这实在是太莫名了··他努力地想,陈飞卿说的这些话并不稀奇,男人为了求欢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只不过是陈飞卿的神情太恳切了。
傅南生故意刁难他:“我与你也不是- yin -阳,你若要- yin -阳调和才不应该找我·”·陈飞卿一本正经地道:“- yin -是指- xing -柔静,阳是指- xing -刚烈,与男女无关。”
傅南生给他设套:“我和你谁柔静谁刚烈了”·就等着他答了再挑刺··陈飞卿想了想,道:“柔静和刚烈都是你。”
傅南生没料到他这样答,又好笑又好气:“那我还要你做什么”·陈飞卿理直气壮地道:“傅公子既柔静且刚烈,我既不柔静也不刚烈,没有比我俩更合适的了。”
傅南生难得说不过他,便改口道:“实话听了,那真话是什么”·陈飞卿道:“真话是——”他想了想,道,“真话是,我就是喜欢你,没想过别人。”
傅南生能帮他找出一个更像样的理由来:无非是责任或者懒惰,或者还是那份“觊觎”·以陈飞卿的- xing -子,说纯属懒得去惦记别人,或许有些过了头,但必然是觉得有些责任的,其中还有些久求不得的急切。
傅南生牢牢地记得他娘说的话:不要轻易的让男人得到,自己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或许就是这个意思··或许别人也很难像自己这样恬不知耻地用这么多的法子勾引陈飞卿。
拿去勾引任何一个男人,也都会令那些人神魂颠倒,过后就只有厌得早和厌得晚的差别了··可是傅南生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朝陈飞卿露出了一个很感动的笑容,去和陈飞卿亲吻,看陈飞卿笑得很开心。
这段时间来,陈飞卿有很多的不开心,很少像以前那样笑了,因为所有的人都在欺负他··傅南生的心里又难受起来,因为他也是其中的一个··大王子回到了王城宫中,冷眼看着苟珥,半晌仍旧气恼,将手边的东西全部砸了出去:“傅南生到底想干什么”·苟珥心想,你问我,我问谁,你还是他爹呢,我只是他的狗,你们想要打劫陈飞卿的事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
若苟珥早早知道了,一定会阻止大王子·他至少了解傅南生一点,就是凡事牵扯上了陈飞卿,傅南生就疯得比平时厉害,不光前言不搭后语,恐怕都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大王子骂道:“聋了说话啊”·苟珥道:“无非就是他说的那样,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王子又砸了一通东西,好不容易勉强冷静了下来,在宫殿里头走来走去:“不可能,他一定有别的目的·把陈飞卿骗过来是他的主意,临阵倒戈也是他的主意,他不可能吃饱了撑的,又这么没事一样把陈飞卿送回京城。”
大王子越发冷静下来,自言自语似的:“没错,他一定有别的目的·”·他想了半天,见苟珥干站在那里,便放缓了声,道:“你一起想想。
说真的,我对你比傅南生对你好多了,你能不能别这么重色轻友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就那张脸男的长成那样子是挺不容易的,但你之前不是喜欢女人吗他是不是给你下蛊了是的话你说出来,我和你这么多年感情,帮你找人解了,不然我怕你死他手上。”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苟珥又沉默了一阵才道:“陈飞卿或许回不了京城了·”·大王子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你知道了什么”·苟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直觉。”
大王子道:“那就说说你的直觉·”·苟珥道:“傅南生确实想囚禁陈飞卿,他并没有改变这个初衷,只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分好处给我们,也并不相信我们,他怀疑我们拿了钱就会杀了陈飞卿,或者是怀疑别的。
我猜他自己已经布置好了,和陈飞卿回京城的路上便会动手——”·“好,你不必多说,我知道了,他绑完陈飞卿还正好可以说是我干的·”大王子有些无语,“我们又不会跟他抢陈飞卿,勒索中原皇帝他不还应该高兴吗现在好了,他自绝后路,是不是疯了”·苟珥心道,他早就疯了,怎么没一个人看出来,都瞎了吗·陈飞卿与傅南生离开军营,一路往京城回去。
因为已经给京城捎了信儿,所以陈飞卿倒不是很急着赶路,还没到傍晚便决定在小城的客栈里落脚··傅南生当然巴不得:“你伤还没好,多休息也是应该的。”
陈飞卿朝他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休息,出去逛逛·”·傅南生只好跟着他去街上逛··陈飞卿在路上问了人,带着傅南生直奔裁缝铺里去:“你们做一套喜服要多长的时间”·掌柜的道:“两位少爷不是我们城里的吧”·陈飞卿笑道:“嗯,京城来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难怪,难怪,风俗可能有些不一样,我们这儿喜服都是新娘子出阁前亲手缝制的,也正好验一验新娘的女红本事·怎么的,京城不是这样的吗”·陈飞卿也不知道京城是怎么样的,他又没特意问过这种事,只以为喜服在裁缝铺里有得卖。
现如今听掌柜的一说,便有些失望·缝缝补补他倒也会一些,想必傅南生也会一些,但缝缝补补跟做件衣裳出来还是不一样的··傅南生这才知道他想做什么,便问道:“那掌柜的可以帮我们做吗我们那里的风俗不一样。”
掌柜的道:“这倒也可以,喜服无非就是料子花样有些区别,照样也还是衣裳·”·陈飞卿问:“需要多久”·掌柜的道:“不知是两位少爷谁要”·傅南生道:“我俩同时成亲,都要。”
掌柜的:“啊”·傅南生笑了笑:“我俩结伴同游,途中遇到了一对姐妹,正巧撞出了缘分,又都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让掌柜的见笑了。”
掌柜的不太了解他们江湖中人,只要有生意就行:“好事,好事,恭喜,恭喜·做喜服嘛,看两位少爷的派头,再如何不拘小节也肯定不愿意委屈新娘子的,那就要做得精致些,赶工也得要一个月。”
傅南生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陈飞卿,口中道:“这么久”·掌柜的道:“做两套也就是四件,这已经得连夜赶工了·”·陈飞卿道:“不必做新娘的。”
掌柜的:“啊”·傅南生道:“新娘做了自己的·”·掌柜的:“……”·这江湖中人的事儿真的有些奇怪啊。
第114章 ·若只做新郎的衣裳,就容易得多了,傅南生又说不必做得特别精致,看个样子就好,还多给了些银两,便终于让掌柜的答应赶三天的工给他俩做出来··出了裁缝铺,陈飞卿倒有些不乐意,鲜见地抱怨道:“我就成这一次亲。”
傅南生好笑地看他:“小侯爷不要挑剔了,我也只成这一次亲·”·陈飞卿道:“正因为如此,本来我俩就已经很委屈了,衣裳总得做好一点。”
傅南生:“我知道你是故意这样说的,你不必担心我,我倒对衣裳无所谓,就等着婚书了·”·陈飞卿便也笑了:“我看你平时对衣裳挺在意的。”
傅南生横他一眼,懒得理他··陈飞卿又道:“既然要在这里停三天,不如干脆租个小院子吧,总不能在客栈里成亲·”·傅南生意味深长地道:“我看你是确实不想在客栈里成亲。”
陈飞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坦然承认:“总有些事不太方便·”·到了半夜三更,陈飞卿心想,大概只有自己觉得不方便,至少隔壁没觉得不方便。
他翻了个身,低声问:“你没睡吧”·傅南生不理他··陈飞卿道:“你肯定也睡不着·”·傅南生道:“闭着眼睛就能睡着了。”
陈飞卿道:“一个时辰前你就这么说了·”·傅南生道:“半个时辰前我已经给你帮了忙,赶紧睡吧·”·陈飞卿正要问他怎么就能睡得着,忽然想起他从小便是这样过来的,便收起了心思,不说话了。
隔壁还在闹腾··陈飞卿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找小院子··小城里来的人不多,走的人也不多,来长住的人就更少,因此租小院儿这件事不太容易办,找了一上午才有一个比较合适的,灰尘蛛网遍布,得靠房主收拾。
陈飞卿实在是不想回客栈去了,拉着傅南生一起帮忙打扫小院,傍晚时候终于可以住进去··在小院比在客栈方便许多,两人接连去买了喜被和喜烛这些东西·店铺里的伙计见两人不是很懂,便帮忙列了单子,提醒他俩还要买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些。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心想这个就免了··傅南生却挺有兴趣的,买完喜烛便要去买那些东西··陈飞卿问:“这个真要买”·傅南生很有些故意地问:“小侯爷不能生吗”·陈飞卿道:“这个可能真有点困难。”
傅南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不定我能呢”·陈飞卿认真地劝他:“你最好别对我说这种话·”·傅南生便得意地笑了起来:“说不定你喜欢听呢”·陈飞卿觉得自己可能是出了些问题,本应该真不喜欢听傅南生那样说的,就和以前一样。
可问题就在于,他居然为了傅南生的这几句话起了情欲··白御医给皇上请完了当天的脉,没有立即离去,而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南下”·皇上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最近的事有些多。
虽然这次皇叔的计划收效甚微,但毕竟也有了些方向,恐怕还是能扯出不少大王子的眼线来·就算这件事了了,也还不能走,飞卿和傅南生还没回来,朕原本是打算拿他俩当借口南下的。”
白御医有些烦躁:“国事永远不会完,你要拖到什么时候陈飞卿不回来就算了,你真的找不到别的借口南下吗直接说去养病好了。”
皇上听他这样说话,也听习惯了,笑着道:“算你说中了,朕当然找得到别的借口南下,也可以直接说去养病,但不会那样做,朕必须带着飞卿一起南下·”·“为什么”·皇上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就当朕舍不得他吧。”
白御医道:“你既然这样说,就一定不是为了这个理由·”·皇上笑道:“你不信就算了·”·白御医道:“我就是不信。”
虽然白御医要比一众人大一些,但皇上看他总觉得和陈飞卿一样可爱,忍不住便想去揉揉头,可再一想或许会令他误会,便没这么做··陈飞卿与傅南生如期拿到了喜服,当晚就在小院里拜堂成亲。
喜堂十分简陋,窗户上贴了几个喜字,把蜡烛都换成喜烛,就算是喜堂了··一个宾客也没有··像小孩子玩家家酒似的··虽然陈飞卿没玩过这样的家家酒,傅南生也没玩过。
两人站在喜堂中央,互相看了好一会儿,都笑了起来··陈飞卿道:“我现在觉得特别委屈了·”·傅南生道:“我却觉得特别满意·”·陈飞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抓着傅南生的手,想了很久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我会永远都对你好的。”
傅南生道:“我也是·”·陈飞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问:“是不是该拜堂了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于是两个人便又拜了天地,自己将自己送入洞房。
在洞房里面才是正经事,喝了交杯酒,又要借着喜烛的光写婚书··陈飞卿常常被人调侃小时候不爱念书,可傅南生见他写起婚书来挺行云流水的,一点也不像不爱念书的样子。
陈飞卿便笑道:“我每次都说了,我不是念不好书,只是不爱念书,念得没那么好罢了,他们故意笑我的·”·傅南生故意道:“哦·我还以为你只有婚书写得好。”
陈飞卿大笑起来:“别调侃我了,快来摁手印·”·傅南生有些无语:“你确定是摁手印吗为什么有点像卖身契”·陈飞卿也不是很确定,他光顾着背婚书,忘记看最后面是签字还是画押。
想了想,道:“那签字吧·”·越看越像签卖身契……傅南生嘴里嘀咕着,却仍然接过了笔,在下方写自己的名字··笔尖刚落在纸上,陈飞卿便握住了他的手,与他一起写“傅南生”三个字,又握着他的手写“陈飞卿”三个字。
写得很慢,字却很好看·屋子里很安静,又很热闹,烛火在噼啪地响,陈飞卿的呼吸声就在耳侧,绵长又平稳··傅南生的脸有些发热·好不容易写完了,便侧过头去看陈飞卿,只觉得一生都再也没见过比眼前还要眉目温柔的人了。
陈飞卿也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两人互相看了会儿,便吻到了一块··也不是第一回与陈飞卿亲热了,可傅南生只觉得今日格外的神魂颠倒,面颊发热。
他本来还有些害怕那道讨人厌的声音又会出来搅局,却没有,安安静静的,只听得到陈飞卿难得也有些不稳的气息声,还有些亲吻时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陈飞卿忽然还胆儿肥的学了句客栈隔壁说过的话。
傅南生心惊胆战的,生怕那声音抓着这机会又跳出来骂陈飞卿··可是今日那道声音似乎远走高飞了,半点也听不到,安静得像是很清楚自己此时出来就会被傅南生掐死。
傅南生决定了,只要那道声音这个时候出来说坏话,就果断地掐死它··陈飞卿的胆子倒是大得出奇了,竟朝傅南生的脸上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并不轻,傅南生猜想或许是留了牙印儿,因为他看到陈飞卿咬完都吓了自己一跳。
傅南生自然不会生气,心里反倒有点儿痒痒的,想把另外半边脸都凑过去让他咬·却又有那么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害怕,陈飞卿不打也不骂,也不会不理他,他却比以前要害怕陈飞卿一些。
害怕陈飞卿不高兴··害怕陈飞卿忽然清醒了,突然发现傅南生特别不好··他正胡思乱想着,又感觉到陈飞卿在轻轻地舔刚才那个牙印儿··傅南生听说过一些人会有些癖好,霜霜和傅莺儿就都遇到过,难堪得要命,被虐待得好些天下不了地,还是傅南生给照顾好的。
他看了眼陈飞卿,陈飞卿的神情还刚刚好没有笑,眼里像一团浓墨似的,特别沉··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倒是被他这一眼看回了神,有些尴尬地道:“抱歉,咬出血了,不过肯定不会留疤,很小的。”
傅南生:“……婚书在哪”·陈飞卿这才笑了起来,亲他一口:“你想干什么”·傅南生反问他:“你咬我的脸干什么”·陈飞卿道:“我也不知道,不能咬吗”·傅南生觉得他在耍无赖:“随便你,但你为什么咬我的脸”·陈飞卿想了想,道:“好看,想咬,咬完就是我的了。”
傅南生的心里砰砰乱跳,想着,本来也全是你的,你以前就不肯要··陈飞卿与他十指交缠,低声道:“你也咬我一口·”·傅南生二话不说,立刻朝他狠狠地咬了下去,咬了大半天,还磨牙。
陈飞卿:“……”·傅南生松了口,又去吮这咬出来的伤口,吸了满嘴的血,像书里的鬼怪食人精血一般·许久他才松了牙,嘴唇被血染得鲜红,将陈飞卿都看呆了。
傅南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就被陈飞卿狠狠地吻住了··恍惚间,傅南生觉得自己之前想错了,并不是陈飞卿被自己勾引得神魂颠倒,而是自己被陈飞卿勾引得神魂颠倒,连命都顾不上要了,陈飞卿才是真正勾引人的那个。
·第115章 ·他在恍惚间好不容易回过神,终于发现了有那么些不对劲儿,讶异地问有些过分自觉的陈飞卿:“你真……”·陈飞卿反问:“你一直以为我是哄你的吗”·傅南生老实地点头。
陈飞卿被逗笑了:“你觉得我是哄你的,怎么还上钩呢”·傅南生被他问倒了,脑子和口舌突然不顶用,有几分呆呆地看着他··陈飞卿见他这样子更觉得可爱,伸手摩挲着他的脸,认真而恳切地道:“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你爱我,信我。
我也与你一样·很多事非得说个道理出来,我是说不出的·我真的没那么在意这些,至少比不上我更在意你·我绝不是为了做夫妻的事才和你成亲,因为我想和你做夫妻,所以才想和你做夫妻的事。”
傅南生又有些口干舌燥起来,浑身都在忍不住地发颤,半晌才道:“你这是看不起我·”·陈飞卿:“哎”·傅南生无理取闹似的:“好像我很在意,比在意你还要在意这个,你这是觉得我不如你吗”·陈飞卿原以为他又想岔了,正要解释,却见他脸上发红,便忍不住想笑——毕竟傅南生难得一次会真这么害羞,害羞还要嘴硬,这样子可很难见到。
陈飞卿便忍不住又去亲吻他··半晌,傅南生强调:“我比你大方·”·陈飞卿失笑:“对,傅公子最大方·”·傅南生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也笑了起来。
陈飞卿心想,还好傅南生够大方,不然就只冲着这个笑,他也能立刻忘了刚才那冠冕堂皇的话··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陈飞卿才入睡··原本该昏睡了好一会儿的傅南生却悄悄地睁开了眼睛,细细地看着他,忽然就想这么样好了。
只要在这个时候下手,陈飞卿一定毫无防备,会很顺利地被带走,可以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说是被大王子或者苟珥抓回去囚禁了·药也准备好了,每天下在饭食里面,给陈飞卿吃消散内力的药。
他反正喜欢,就天天只做喜欢的事,多好,什么别的烦心事也不想了··陈飞卿习惯了早起,又极为亢奋,睡了没多久便醒来,睁眼见到傅南生正出神地看着自己·他笑了笑,凑过去吻了吻,亲昵地道:“你多睡一会儿。”
傅南生道:“睡不着,太高兴了·”·陈飞卿笑得更开心了:“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笑一笑,不然看不太出来·”·傅南生听他的话笑了笑,道:“好像很久以前就听你说过这句话。”
陈飞卿也记得:“因为那个时候你一脸冷漠说你高兴,我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傅南生道:“没骗你,我高兴的时候不一定会笑,笑的时候也不一定高兴,很有可能只是想骗钱。”
陈飞卿又亲了亲他,道:“我喜欢看你笑,但你如果不想笑,也不用笑,反正你怎么样都好看,只要高兴就行·”·傅南生便笑了起来··陈飞卿道:“当然,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傅南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完了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娘不让我大笑,说这样不好看·”·陈飞卿道:“我觉得好看·”·两个人互相看了会儿,又都笑了起来,各自都觉得自己像是傻了。
笑了半晌,陈飞卿感慨地摸了摸傅南生,道:“成亲真是一件好事·”·“……”傅南生突然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傻乎乎,“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陈飞卿从枕头底下摸出婚书,显摆了一下,道:“来不及了,签字画押了。”
果然那是卖身契吧傅南生伸手去抢,却被陈飞卿挡住了:“别抢坏了·”·他看着陈飞卿宝贝似的把婚书放回枕头底下,只觉得胸腔里有股热流过去,浑身说不出的舒坦,甚至舒坦到又发颤起来。
陈飞卿忙来抱着他,一面扯被子:“是不是冷”·傅南生拿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埋着脸道:“我高兴·”·陈飞卿笑了起来,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傅南生低声道:“我也会对你很好,比谁对你都好·”·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吻了吻他的额头:“嗯·”·陈飞卿顺利地和傅南生一起回到了京城。
大王子接到消息,已经生不出气来了,朝苟珥道:“看来你的直觉真的很靠不住,他果然只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而已·或者我怀疑他就是串通陈飞卿坑我十车金银珠宝的,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分了赃”·苟珥沉着脸,一言不发。
陈飞卿万万没想到,自己回到京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白御医··听门房的意思,白御医一天来三趟安国侯府,说找陈飞卿还东西,这下子正好是撞了个巧··陈飞卿心知必定是为了皇上的身体才能劳动白御医主动上门,便赶忙把人往书房领。
傅南生见他俩有话要说,便拿了本书去院子里看··白御医进了屋就道:“皇上等你南下·”·陈飞卿纳闷地道:“我催过他,他说还不到时候。
刚才我吓了一跳,还以为皇上又不好了·”·“他是不好,所以我来催你·”白御医不耐烦地道,“你再去催催他·”·陈飞卿点点头:“好,我等会儿就进宫。”
白御医也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而来,见状坐都懒得坐便告辞,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回头以一种略微有些诡异的眼神打量陈飞卿··陈飞卿问:“还有事吗”·白御医皱着眉头去书桌前提笔写字,写了张药方给他。
陈飞卿道:“多谢,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还以为刀伤好得差不多了·”·白御医问:“什么刀伤”·陈飞卿一怔:“我背上被人砍了一刀,不过没什么大碍。
那这药方是什么”·白御医没好气地道:“补肾的”·陈飞卿:“……”·白御医越发暴躁起来:“你俩都要吃”·陈飞卿:“……多谢。”
·傅南生眼睁睁地看着白御医气冲冲地走了,似乎每一次白御医都在气冲冲,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宇宙洪荒都得罪了他··但他也顾不上那个,因为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真正的麻烦。
安国侯··陈飞卿他爹··陈飞卿出来要送白御医,明明不会轻功的人已经冲得不见了踪影,反倒看到了自己的爹··他站到傅南生的身前,朝安国侯叫道:“爹。”
安国侯皱了皱眉头,问:“你干什么去了”·陈飞卿道:“追杀苟珥·”·“那是你应该做的事吗”·陈飞卿道:“不是。”
安国侯:“知道不是你还要做”·这样的对话陈飞卿早就习以为常,尤其是少年时,他做很多事都要被他爹问应不应该做,回答不应该做,那就去领罚吧,回答应该做,就骂一顿然后去领罚。
这些年说得少了,但今日恐怕是见着了傅南生才有意发作··陈飞卿不想添些无谓的波折,便道:“我错了·”·安国侯见他这样子更加来气,碍于傅南生在,便一时忍着,只道:“最近多事之秋,少往府里领外人,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陈飞卿道:“我出去了一段时日,怕母亲担心,所以回京便直接回来了,没考虑周全。”
安国侯看了眼傅南生··傅南生颔首道:“是我冒昧了,因为想着以前受过侯爷与夫人的恩惠收留,却一直顾忌身份,不想给侯爷添麻烦,便没有回旧主府上拜访。
如今我与漠国没了干系,所以才前来拜访·既然不便,我就先告辞了·”·陈飞卿忙道:“来者是客,那我去送送·”·安国侯本想骂一句“就你们这伎俩想瞒过鬼”,却还是忍住了。
一来他并不想和儿子闹得太僵,二来也不愿意当着傅南生的面丢安国侯府的脸,只好沉着脸不说话··陈飞卿便领着傅南生朝外走,绕过一个长廊,见没人了方才低声说话:“我应该让你去我卧房里待着的。”
傅南生笑了笑:“那侯爷要知道了会更生气·我没事,真的·”·陈飞卿见他笑,忍不住便要抱住亲吻一番··一路回来时也是这样,只觉得自己仿若已经将自幼所学都抛去了脑后。
事实上,傅南生也同样觉得惊讶·他一直以为,等陈飞卿如愿以偿之后,就不会有那么兴致勃勃了,却没料到陈飞卿比起以前来更有趣味了··反倒是傅南生冷静了许多,一面被他亲着,一面望着四周,低声道:“万一有人路过。”
陈飞卿道:“没人路过,我家下人少,一般没人到这里来·”·站在拐角的陈树继续往前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只好僵站在那里,心情极为复杂。
目送傅南生走后,陈飞卿神清气爽地回了府,朝他娘的小院过去,报了平安,又说些母子私房话··话说到一半,他爹就来了,坐在一旁,没人搭理也不走··陈飞卿刚偷偷地成了亲,多少有那么些心虚,又有些觉得自己愈发是个大人了,不该像以前那样置气,该更拿出一些大人的气魄来,便主动向他爹问了好,显得亲热一些。
安国侯本来也不是过来看他的,此时见他莫名热络,便难得的感觉到些毛骨悚然·他与儿子说不上不亲近,但也绝不亲近,只觉得儿子今日吃错了药,不太乐意搭理。
陈飞卿却不太在意这些,过了会儿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说要进宫去··皇上端详陈飞卿许久,幽幽地问:“你和傅南生怎么了”·陈飞卿:“哎”·“少来这一套。”
皇上摇了摇头,“去的时候一个要死一个不活,回来却一脸喜气,你好歹遮也遮一下吧,小侯爷·”·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第116章 ·陈飞卿打定主意将成亲的事盖着,便笑道:“你想多了。”
皇上懒得跟他多说,只道:“想必傅南生哄你已经哄得得心应手了·你不必反驳,听朕说·婷儿的事,朕还没打算这么轻易放下·”·陈飞卿想起这事,便确实是喜气不起来了。
皇上自然不知道这事是宁王主导的,只认是傅南生做的,若要发火也是无可厚非·何况,傅南生还真的这样做了··半晌,陈飞卿道:“抱歉·”·“朕说过,这事与你无关,也不让你代罪。”
陈飞卿便不说话了··皇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不要觉得是朕又在刻意刁难傅南生——”·陈飞卿鲜见地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没这样觉得。
一路上我已经和他说好了,此事要担的罪责,他会担·”·皇上笑了笑:“他打算如何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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