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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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上)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文案:·就,神逻辑的傅南生磕磕绊绊地爱他的男神··高大全小天使小侯爷攻x绝望苍白- yin -暗妓生子受·陈飞卿x傅南生·你相信善恶有报吗·                 ——题记·第1章 ·午时一刻,辣日当头,傅南生负着枷锁跪在行刑台上,面无表情。
台下的百姓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纷纷拿东西遮着日光,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善谈的人早得了消息,对身边围聚的众人绘声绘色讲述台上犯人的来历··那人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你们可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历”·就有人道:“可没听过这人的来历,瞧着跟个姑娘家似的,不然也得是个公子少爷家,怎么就能得个斩立决呢小皇上刚登基,刚刚大赦天下,这不说是要宽刑吗”·众人回头看了看台上的傅南生,亦是点头。
这傅南生男生女相,面皮白净,眉似远黛,眼若秋水,睫长如飞,瞧着是挺瘦弱的,怎么看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善谈者道:“你们可别小看了他,王尚书家一家上下二十三口就是被他杀了的。”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王尚书家的灭门惨案那可是京城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夜之间二十三口人无一生还,一场大火烧了大半夜,去瞧热闹的人回来都只能说得出一个“惨”字当头。
有人问:“他怎么杀得了那么多人怕是冤案吧”·还有人说:“长成这样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冤案,替罪羊吧”·善谈者摇了摇头:“不长这样子,王家也遭不了这个罪。
你们以为他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少爷公子别傻了,你们听过万花楼吗”·万花楼,京城有名的妓院··善谈者道:“他呀,是万花楼出来的,□□生的。”
傅南生只听到台下的人在议论,却听不太清在议论什么·但他也不甚在意,反正是将死之人,以后也听不见这些议论了·更何况,他也知道那些人在议论什么,因为他们从他出生就在议论,来回也就是那些东西。
□□生的,□□生的还是□□,大不了是个男□□··傅南生心想,你们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干净东西,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干净的东西··午时三刻很快就到了,监斩官在副官的陪同下来到监斩台上,扬声问:“傅南生,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傅南生置若罔闻,依旧冷漠地垂眼望着地上的尘埃。
监斩官又问了一道,见傅南生仍旧不回话,便也不再问了,他抽出斩签,道:“重犯傅南生于一个月之前杀害朝廷命官王起满家二十三口人,视人命如草芥,视国法如儿戏,罪无可恕,唯有判斩立决以慰死者。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说完,他便将手中的斩签掷于地上··斩签落地,刽子手扬起大刀,旁边有人便上前取下傅南生的枷锁··傅南生没了身上那重重的负累,缓缓地直起了腰,抬起了头。
他一抬头,众人终于完全看清了他的脸,哗然一片··这委实是一张会令人惊艳的脸··善谈者啧啧道:“古人说得没错,蛇蝎美人啊·”·刽子手盯着傅南生雪白的脖颈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刀便狠狠地劈了下去。
“刀下留人”·刽子手在心里暗骂,终于也让老子碰到这么一天了··做这一行的,难免要碰到这么一天,简直他妈的邪门,早干什么去了,弄得老子每次行刑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砍早了。
监斩官皱眉看向策马而来的人,看清的瞬时讶异地站起身,脱口而出:“小侯爷”·副官问:“大人”·监斩官道:“赶紧让人先停了。”
边说,监斩官边赶紧的朝来人而去··只见来人身着白衣,玉冠束发,眉目端正,一股子压不住的意气风发··也该他意气风发,毕竟他是陈飞卿。
陈飞卿其人来头极大,父亲是安国候,而安国候是先帝拜把子的兄弟··先帝驾崩前,将十五岁的太子托付给了安国候,而陈飞卿从五岁起便是太子的陪读,陪了整整十年。
如今太子登基已经两年有余,他对陈飞卿的信赖与重用之心路人皆知,而陈飞卿也不负他的重望,很是雷厉风行地做了一些事·坊间更是有些隐秘传闻,说当今的小皇上与这陈飞卿之间有些过于亲密了,亲密到不像是君臣,反倒——不可说,不可说也。
陈飞卿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朝监斩官拱了拱手,笑道:“抱歉,庄大人,我来得迟了·”·监斩官问:“不知小侯爷这是——”·陈飞卿正色道:“奉皇上口谕。”
监斩官赶紧跪倒在地·副官见他跪了,也忙跟着跪在地上,再往下就一层层全跪了下去··陈飞卿缓缓道:“王府灭门一案另有线索,恐怕别有真相。
朕不放过该杀之人,更不枉杀无辜之人,此案影响极差,决不可随意定案,还需调回大理寺重新查证·”·监斩官不明所以,这案卷上写得清楚明白,人证物证俱在,傅南生也并不辩解就画了押认了罪,怎么就还别有真相了·不过他为官二十多年,明白不该多嘴的时候就一定不要多嘴这个道理,为此点了点头,道:“皇上圣明,是社稷之福,是傅南生之福。
下官明白了,这就令人将嫌犯暂且押回天牢,等待再审·”·陈飞卿点了点头,道:“麻烦庄大人了·”·傅南生被人押着起身,又把枷锁给挂上去了。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他虽然一直面色冷漠,到底不是不怕死的,全身都虚了大半,此时挂上重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重新跪倒在地,幸而被人及时扶住了。
傅南生转头去看,看到了扶他的陈飞卿··陈飞卿朝他笑了笑,温和地说:“当心·”·随后,陈飞卿低声道:“无需担忧,我们稍后还会再见。”
傅南生被押回牢里的路上,感到了一丝生机·押解的衙役都是人精,往往能从他们的态度上面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显然此时他们都宽和了很多·当然,也可能只是纯粹看在陈飞卿的面子上。
但陈飞卿也说了让他无需担忧——·对于陈飞卿此人,傅南生从被杀的王尚书之子王安嘴里听到过无数次··王安那一群人不喜欢陈飞卿,无非是不喜欢陈飞卿太平步青云太青云直上。
王安不算无才之人,但也没什么大才,这样的人往往最觉得自己才华埋没世无伯乐··但王安也不得不承认陈飞卿的才干,在心里转了九曲十八弯之后,对傅南生道:“也得看看他是受了什么教化才有今日的本事,他从小跟着太子读书,皇后是他姑姑,皇上是他叔,他能跟我们一样就是个傻子也能当巡抚了。
再说,在朝中做事的人人都不傻,再往上就看机遇了,他是机遇多逮着了,若我是他——且不说我,要说就要说南生你,他若像你这样吃苦还能如此聪慧,那才算本事。”
傅南生当时以为王安说的是真话,至少,对他的欣赏是真的,他口中因欣赏而生的爱慕也是真的·因此当王安的婚讯传来之后,傅南生仍然以为王安不过是受制于家人,便谋划半夜带王安私奔。
王安诧异的脸色傅南生终生难忘··诧异过后,王安便深情款款地对傅南生倾诉衷情··傅南生当时心想,别讲了,赶紧跑吧,跑远一点再讲··可王安好不容易讲完之后,还想拉着傅南生上榻。
傅南生忍无可忍,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先离开这里·”·王安反问:“你不愿意”·傅南生确实不太愿意,但又不能明说,只好道:“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我们会很难脱身。”
王安干脆道:“我并没有想走·”·傅南生一怔··王安叹了一声气,道:“我们能去哪里我们这一走,确实是天南地北任人飞,然后呢一生隐姓埋名你的抱负不要了”·傅南生沉默了。
王安又道:“你我能走到一块,最初便是因为抱负相投,所以我们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傅南生问:“你想娶妻”·王安道:“她是左相千金,我娶了她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干系,你仍然是你,我仍然是我,我与你仍然是我与你,一个女人而已,她只会给咱俩便利之处,并不会碍着什么·”·傅南生又沉默了一阵,道:“但我不愿如此。”
王安劝道:“你不要如此固执,你的策论我已经请父亲呈给皇上了,这个时候你说要走,那岂不是前功尽弃”·傅南生还要再说话,便听到外面有人问:“少爷,我听到屋里有声音,您需要服侍吗”·王安回小厮:“不需要,你下去吧。”
待小厮走远,王安摸了摸傅南生的脸,道:“夜很深了,你不要冲动,退一步讲,即算要走,我们也不急于一时,今日先休息吧·”·傅南生转身要走,却被王安拉住了。
王安牵起他的手,举到嘴畔吻了吻他的手背,一双桃花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傅南生看,眼里满是笑意··傅南生皱了皱眉··王安放下他的手,又搂住他的腰,凑近道:“我不放心你走夜路,就在这歇息,明日一早我将你介绍给我父亲。”
傅南生又是一怔··王安调笑道:“你若是我的人,又岂有不将你介绍给我家人的道理丑媳妇还得见公婆,何况你这么好看·”·傅南生被他这么一闹,眼珠黑漉漉发光,白净的脸皮上有些发红,红到了耳垂。
他的耳垂上有一颗很玲珑的小痣,恰恰好像戴着一枚耳饰··第2章 ·傅南生阖着眼睛,坐在牢房的地上,静静地回想着,也静静地等待着··终于,他等到了一阵脚步声,牢头将牢门打开,道:“傅南生,你的好事来了。”
傅南生缓缓地睁开眼睛,心里想,这恐怕是个骗子··因他这一生,从未遇到过什么好事··这世上或许有好事,但都给了别人,从不肯给他,所以他宁可相信这世上没有好事,换取一些怜悯自己的公平。
傅南生先被人领着去沐浴换了干净衣裳,又跟着人来到了大理寺的后院客堂里,陈飞卿已经在那儿了,见他便笑了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这样的话傅南生听得多了,除此以外还有如斯佳人,无论如何也都不是什么好话,对别人说是好话,对傅南生说就是下流话。
可陈飞卿接下来又说了一句别人没说过的话·他说:“难怪能写出那样的策论·”·傅南生有点讶异地看着陈飞卿··他曾经与王安起争执正是他发现王安从未将他的策论上呈朝廷,不仅如此,王安还将那策论嘲笑得一无是处,看都没看完,便扔了。
没错,就是扔了,扔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恐怕只有王府扔杂物的小厮才知道··傅南生质问过王安,王安终于说了实话,他说:“你还真以为我是为了你的才学你是真疯还是装傻”·傅南生的嘴唇动了动,问:“你怎么拿到的”·陈飞卿道:“有些事无法对你直言,抱歉。
我冒昧多问一句,你可有将来打算”·傅南生道:“我不懂你的意思·”·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道:“王府一案已经查明你是无辜的,你已经是自由之身,官府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你无须如此防备。”
傅南生道:“确实是我在他们的酒菜里下了蒙汗药,火也是我放的·”·陈飞卿一愣,反而笑了,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要认罪·”·傅南生道:“我听闻过你的名声,你不是好糊弄的昏庸之人,我与你也无甚私交,你定然不会毫无缘由放了我。
为了惜才恐怕不会·我这样的人即算有点小才,一则入不了你的眼,二则你也不会愿意用·所以你忽然放了我,我不敢放心·”·陈飞卿原本是急着要走,此时也不急了,他重新打量了傅南生一番,笑着问:“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傅南生看着他,没答话。
陈飞卿道:“你不用妄自菲薄,我确实是惜你才华·”·傅南生已经不会相信这种事情了·他从王安的身上已经知道,三六九等,是早就分清楚了的。
那些人并不会真正在意一个娼妓之子是否有才华,即算有,到了他们的眼前也已经是折了十八折··陈飞卿接着道:“不过也有不足之处,你毕竟没真正去过塞外,也没去过军中历练,难免有些纸上谈兵。
如果你真有心,我建议你去从军·科举向来注重门第,你可能不太适合,但如今边关紧张,军中急需人才,你若去了,或许会有很好的机会·”·不是“可能不太适合”,而是傅南生的贱籍根本不被允许参加科考。
贱籍能做的事太少了,所以他当初才寄希望于王安身上··其实王安在争吵中也有句话没说错,傅南生确实也不是真的一腔天真,他与王安倒确实算得上各有所图·只不过到了最后利益没谈拢,所以掰了。
至于从军,傅南生没有想过··他看着陈飞卿,然后开始脱衣服··陈飞卿倒也没被他吓着,镇定又有点不解地看着他脱,手上还在倒茶··傅南生只脱去了外衣,解开了上面的里衣,露出上身,道:“你看。”
陈飞卿看了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仍然不明白傅南生想说什么··傅南生说:“去三天,我就会死在那里·”·陈飞卿忍不住一口茶呛在嘴里,噗嗤一声,又赶紧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傅南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飞卿忍俊不禁:“你这个人,还真是很直接啊·赶紧把衣服穿上吧,变天了容易着凉·”·傅南生低头把衣服系回去。
陈飞卿在心里算了算时候,确实还有事,正打算跟傅南生告辞时,就听到傅南生道:“你就这么放我走,不怕别人猜到王起的死和你和皇上有关”·陈飞卿心中一顿。
傅南生却又不说话了··陈飞卿等了一会儿,对傅南生道:“你继续说·”·傅南生道:“再往下说,我会被灭口了·”·陈飞卿哈哈大笑:“都说到这里了,要灭口现在就该灭。
不过你继续说,可能说完了会有别的好处·”·傅南生问:“你不是有急事吗”·陈飞卿:“这你也看出来了”·傅南生点点头。
他从小生活在青楼里,看着那么多妓女龟公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有·可他却一直没看透王安,或许是王安装得太好了··陈飞卿坦然道:“确实是有急事,皇上召我入宫。”
傅南生道:“那你去吧·”·陈飞卿道:“现在也不是很急了,我倒觉得急着听你说完下文·”·傅南生问:“皇上召你入宫,你也敢因为别的事耽误”·陈飞卿道:“皇上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很讲道理。”
傅南生道:“哦·”·陈飞卿催促他:“你坐下讲,讲好了我给你倒茶吃,讲不好,我就要想想该怎么灭口了·”·傅南生只好继续讲:“没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傻子,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唯独你——咳。
我的意思是,我无权无势,死了也没什么,你却为我翻案,无非是你知道幕后真凶不是我·可我确实下了药放了火,那你放过我的唯一理由是王府上下本就该死··我不了解你,可听说你不是个结私怨的人,你所做的事或许都是为了皇上,也只有皇上能让你做这些事。
那么,事实就只有一个,我无意间帮你们除掉了王起这个心腹大患,反而立了功·但你不应该这样做,这样会让人怀疑到你们的头上,你到底还是过于仁慈·”·陈飞卿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说得很好,但你错了。”
傅南生皱眉看着他··陈飞卿道:“你确实下了药又放了火,但那火很快就灭了·”·傅南生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站起身,惊讶地看着陈飞卿。
陈飞卿道:“后来的火,是我让人放的·”·傅南生心底里一片发凉,有些后悔自己多话了··陈飞卿温和地说:“你确实不了解我,我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仁慈的人带不了兵,打不赢仗。”
陈飞卿一路策马入宫,远远便见到小皇上站在长阶上等着他··陈飞卿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小太监,三步并作两步地跨步上台阶,很快便来到皇上面前,问:“皇上今天觉得如何”·小皇上与陈飞卿年岁相近,但比陈飞卿矮了半个头,非常瘦,脸色也不是很好,但一双眼睛却还是十分清澈精神。
他笑道:“今日太医给开了新药,服了之后觉得精神很多·你来得太晚了,朕等不及,被催着先用了膳·”·陈飞卿道:“是耽误了一些时候,抱歉抱歉。”
皇上道:“让御膳房给你热着了,你先去吃·”·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问:“皇上也再吃一些吧·”·皇上道:“朕倒是想吃,太医不让。”
陈飞卿坐在御书房里吃东西,皇上坐在旁边看奏折,边看边和他议论··陈飞卿突然问:“皇上您还记得王府一事吗”·皇上放下奏折,笑容淡了几分,说:“记得,怎么又提起来了”·陈飞卿道:“涉案那个傅南生,我今天和他谈了谈。”
皇上:“哦朕有点印象,他人如何”·陈飞卿:“太瘦弱了,本来想让他从军的,他说他吃不了那个苦,唉。”
皇上笑了起来:“朕知道你军里缺人,可也不至于到处拉人吧至于吗”·陈飞卿:“我确实觉得他值得一用。”
皇上敛了一点笑,道:“朕也管不了你怎么做,但还是先提醒你一句这人慎用,虽然人不是死在他手上,但他当时确实也是动了杀心的·”·陈飞卿道:“人最后是死在我手上的。”
皇上正色道:“这不一样,王起通敌叛国,你是为国除害·而傅南生,他是出于私怨·”·陈飞卿想了想:“理是这个理,但说出来到底不好听,这不就是常说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吗”·他突然想起,如果傅南生在此,定然会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想起来也有点好笑,傅南生说话做事太直截了当,倒是不像从青楼出身的··皇上咳嗽了几声,道:“朕不和你辩这些歪理,你要怎么说都行·”·陈飞卿摇了摇头:“不说了不说了。”
皇上又道:“你何时返程”·陈飞卿道:“后天就走·”·皇上叹了声气:“你回京城不过两个月,天天都有事忙,也没休息几天就又要去边塞,辛苦了。”
·陈飞卿道:“有两个月还不够武将军在边塞守了八年了都没回来过,他找谁说理去”·皇上哭笑不得,道:“你怎么都有话说,朕有时候真是懒得跟你说话。”
两人逗了一阵嘴,皇上放低了声音,道:“还有找人的事,你也多留点心,朕也不知能拖得了多久了·”·陈飞卿摇摇头:“找人的事我会办,但你决不能再说这种话。”
第3章 ·陈飞卿离开皇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将马交给了随从带着,自己则漫步在京城的街上·他挺喜欢看热闹的,看到有胡人在街头卖艺便凑上去看了好一阵子,直到遇到了小贼。
陈飞卿反手抓住那小贼,低头看了看,问:“你几岁了”·小贼是个惯偷,当下就开始流眼泪,哭着求:“我才八岁,我娘快病死了,弟弟妹妹也快饿死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陈飞卿有几分困惑地问:“你这话我只要回到京城里,一个月不听七回也有六回,我难道看起来就这么好糊弄”·小贼越哭越来劲:“您是个善人,好人有好报,我给您磕头了。”
陈飞卿抬脚抵住小贼要往下跪的膝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有泪也别轻弹·”·小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陈飞卿道:“今天我心情好,也不跟你计较,你告诉我,你娘是不是真要病死了”·小贼哭着说:“是啊,我娘要病死了,我弟弟妹妹——”·陈飞卿:“行了。
陈树,带他回去看看,如果是真的就帮人把病治了,如果是假的,就把他关牢里去·”·小贼一愣,大叫道:“你不是说你心情好不跟我计较吗”·陈飞卿道:“你以为呢我要跟你计较,我现在就把你脱光了挂城墙上。
你做贼你还有理了是吧”·小贼叫道:“那我不然就饿死了”·陈飞卿道:“你没手还是没脚我不信你还找不到糊口的事儿可做。”
小贼道:“我才八岁”·陈飞卿道:“八岁你偷东西倒是利索·”·小贼自暴自弃地道:“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
陈飞卿道:“你当我愿意跟你说陈树,把人带走,按我说的办,盯紧点,别让他跑了,这小鬼不得了,鬼机灵的·”·目送着陈树将小贼带走,陈飞卿叹了一声气,摇了摇头,也没兴致继续看杂耍了,打算转身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刚一转身,就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来的”·傅南生就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刚来·”·陈飞卿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你刚出来,不休息一下这时候出来做什么”·傅南生道:“万花楼开始做生意了,我不方便在那里·”·陈飞卿想了一下,问:“那你以前也每晚都出来转”·傅南生说:“没有。
但今天老鸨他们嫌弃我晦气,不让我在那里·”·陈飞卿道:“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在这里遇到了也是缘分,一起转转吧。”
傅南生说:“不是缘分,我正打算去侯府找你·”·陈飞卿道:“找我做什么道谢就不必了,今日的事我相信你也是个聪明人,不会说出去的。”
傅南生道:“我想请你为我找一份事情做·”·陈飞卿微微挑眉:“找事情做我让你去参军你又不肯·”·傅南生道:“那件事我做不了。”
陈飞卿道:“那我也管不到别的地方用人了,我只能管我的兵·不过你等等,我有朋友做生意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问问他们需不需要账房或者掌柜。”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果断地说:“我不愿意·”·陈飞卿:“……”·陈飞卿问他:“你是不是想找我打架”·傅南生微微皱眉,想了想,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打不过你。”
陈飞卿:“……”·这有什么好认真想的有什么好认真解释的·陈飞卿认命地说:“行吧,那你说,你想我给你介绍什么事做”·傅南生道:“你的书童。”
陈飞卿道:“我不读书·”·傅南生:“坊间说你跟太子读了十年书·”·陈飞卿:“太子都成皇上了,我好不容易不用陪着读书了,没毛病。”
傅南生:“那我给你做幕僚·”·陈飞卿:“你这是赖上我了”·傅南生:“你这么说有些无礼,我只是在报恩。”
陈飞卿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觉得自己和傅南生没什么办法进行正常交流··傅南生接着说:“我会对你忠心耿耿的·”·陈飞卿说:“跟着我也没用,我就准备回军营了,在边塞。”
傅南生道:“我跟你去·”·陈飞卿:“这你就不怕三天会死在那里了”·傅南生道:“我跟着你,和你吃一样的住一样的,你也别要我去- cao -练,我就不会死了。”
陈飞卿挑眉:“你想得倒是挺美的·”·傅南生道:“因为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陈飞卿一怔··傅南生道:“我娘说,万花楼容不下我了,我要么跟她一样去做皮肉生意,要么就自寻出路。
我没有别的出路,不想做账房,我想成为人上人·若不是如此,我会一辈子被人骂□□的儿子·”·陈飞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傅南生道:“你生来就被人簇拥,不可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或许你会在心里觉得我无能,因为你从来没有遇到过我这样的困境,你是无法共情的。
而我也并没有无能地放弃挣扎,我在寻找机会,只是机会对我而言很少,并且还有大部分都是陷阱·而你出现了·”·陈飞卿沉默了很久,问:“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有一丢丢的表情”·傅南生盯着陈飞卿看了一会儿,缓缓地低下头,又缓缓地抬起头。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傅南生完全换了副表情,眼中含泪,要掉不掉,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十分惹人心疼··旁边的路人虽然走得匆匆,也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着。
陈飞卿:“……”·陈飞卿:“换一个·”·傅南生幽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绽出了一个笑容··陈飞卿看得一怔。
傅南生是好看的,或者说,是非常浓艳的··傅南生面无表情地说:“你是第一个这么嫌弃我笑的人·你打算还把我的脸遮多久”·陈飞卿继续拿纸扇遮着傅南生的脸,说:“不是嫌弃你,但你从哪儿学的变脸吓了我一跳。”
傅南生说:“万花楼·你不给钱我就哭,你给钱我就笑·”·陈飞卿:“……”·陈飞卿问:“有用吗”·傅南生说:“看起来挺有用,不过如果长得不好看,用处不会很大。
你能把扇子放下来了吗我没笑了·”·陈飞卿说:“我没钱给你·”·傅南生说:“我也不哭,你先把扇子放下来。”
陈飞卿把扇子放了下来,又看了傅南生几眼,忽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拍他肩膀:“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傅南生的神色松了一些,问:“所以你愿意让一个有意思的人跟着你走了吗”·陈飞卿说:“我好像找不到理由说不愿意了。”
傅南生说:“那我改名叫陈南生·”·陈飞卿大窘,道:“这倒也不用·陈树是家生子,所以才跟着姓陈·”·傅南生认真地说:“和你亲近一点,或许你会对我好一点。”
陈飞卿看了他一会儿,拿扇子敲他的头,说:“别胡思乱想,还没哪个跟了你大哥我的人吃过亏的,来,先叫声哥·”·傅南生问:“你多大”·陈飞卿:“快十八了。”
傅南生:“我十九·”·陈飞卿:“所以”·傅南生:“所以我不能叫你哥·”·陈飞卿:“随便你吧”·傅南生:“主人。”
陈飞卿:“……”·陈飞卿单手捂脸:“我求你了,你真的别瞎想了,我不会因为你这么叫就跟你更亲近一点,你再这样我不带你了。”
傅南生:“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陈飞卿掐着他的脖子:“就叫哥,就叫哥”·傅南生艰难地说:“你掐死我也不叫。”
陈飞卿质问:“为什么”·傅南生继续艰难地说:“我娘接客的时候都叫哥·”·陈飞卿又是一愣,松开了手,不自在地说:“哦,那随便你叫吧,在家里叫少爷,在外面叫将军或者小侯爷都行。”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摸着自己的脖子,说:“嗯·”·两人在街市上漫步行走,心里各是一番滋味··陈飞卿从小就最爱热闹,这些年往来边塞寒苦之地,实在是闷坏了,吃个糖葫芦也能眼睛发光。
傅南生对这些热闹可有可没有,并不是很在意,吃糖葫芦也可吃可不吃,心里只顾着盘算后路··陈飞卿对他而言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意外,或许正应了那句俗话,塞翁失马。
虽然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但若不是如此,也绝不可能会认识这个人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死死地抓住机会··陈飞卿拽了傅南生一把:“走什么神差点撞上人。”
傅南生道:“抱歉·”·陈飞卿又拍了拍他的头:“别整天胡思乱想,看起来满脑袋都是事儿,还都不是好事儿·你看那个胡人跳火圈”·傅南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虽然新奇,但也没什么兴趣。
陈飞卿奇了怪了:“你怎么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那你喜欢什么你这个人好奇怪·”·傅南生平静无波地回道:“你才奇怪,人一定要喜欢什么吗”·陈飞卿想了想:“你说得倒也有道理。
不过我觉得一般人应该都有点乐趣·”·傅南生道:“我没空有乐趣·”·陈飞卿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别过头去继续看跳火圈了·过了会儿,他说:“你要觉得无趣,就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收拾好了到侯府找我,我们后天大清早就要走了。”
傅南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陈飞卿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第4章 ·傅南生从万花楼后门回去,却又突然站在后院的矮厢房外不动了。
他面前的厢房窗户上隐隐地透出闪烁晦暗的烛光,还有人声··他的表情仍然很平静,手却紧紧地攥了起来··陈飞卿按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傅南生一怔,转头警觉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此的陈飞卿。
陈飞卿斟酌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傅南生捂住了嘴·他看着傅南生的眼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等傅南生放下手后,陈飞卿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他。
傅南生接过来一看,一百两一张,两百两·他三分讶异三分不解地看着陈飞卿,忍不住就要开口问,这次却是陈飞卿捂住了他的嘴,拽着他的手出了万花楼后院··后院里正好有个龟公从外头回来,一眼看到傅南生被个男人牵着手走了出去,不由得吹了声轻浮的口哨,笑着说了句不干不净的话。
陈飞卿没打算在这里闹出幺蛾子来,便权当没听到,继续拽着傅南生站到院外的墙下,低声道:“你别看我是个小侯爷,我爹娘管得紧,生怕我拿了钱在外头沾染不好的习- xing -,就这二百两还是我奶奶私底下塞给我的,没敢让我爹娘知道才没收上去。”
傅南生看着他,半晌道:“你不用给我这个,我不缺钱·”·陈飞卿道:“你就当是我提前支给你的工钱·以后跟着我,说不好听的就天天做着有去无回的打算。
你要不然拿这钱去给你娘赎身,再给她找个地方安置好·我不清楚需要多少钱,如果少了我找朋友借一借·”·傅南生很淡地笑了笑:“我说过我不缺钱,不是骗你的。
我赚过的钱比你这二百两多·”·陈飞卿奇了:“你这么能耐真的假的”·傅南生道:“骗男人钱很容易,骗女人钱更容易,你想听吗”·陈飞卿看他这语气这表情就不是很想听了,敷衍道:“以后有空了说吧。
那你怎么不——”·傅南生:“怎么不给我娘赎身我给她赎身过五次,她都自己跑回来了,拿着自己的卖身契求老鸨让她回来。
最后一次她打了我一顿,让我别再多管闲事,再闹下去老鸨就不再收她了·”·陈飞卿咋舌地看着他··傅南生平静地说:“她好赌,并且吸食神仙散,只有这种地方才有门路弄到神仙散。”
神仙散是近些年流行于京城的一种药粉,起初它也不叫神仙散,并且只是用来给病人治疗病痛的,后来却被人发现了它的“妙处”——如若大量吸食,会使人飘飘欲仙,产生许多幻象,那些幻象往往是人在平时所祈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因此许多人便沉溺其中··然而有人发现这东西若吸食过多不但会令人终身难以摆脱,而且哪怕是试图戒掉也很难,往往吸食者会痛不欲生,既是为了再也无法享受那虚无缥缈的快活而痛苦,也是为了身体上的剧烈疼痛而痛苦。
而只要继续吸食下去,难免总有一天会导致更恐怖的下场·为此朝廷是将这个东西列为了禁物的··陈飞卿忍不住劝:“虽然我可能不该说这话,但你也该拦着,还是让她戒了比较好,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邪门了。”
傅南生道:“但是她痛苦起来会骂我·”·陈飞卿:“……”·傅南生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地面,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儿,道:“别人骂我我都会难过,她骂我,我会怕。”
陈飞卿一下子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过了会儿,他摸了摸傅南生的头··傅南生口口声声说比他大一岁,但他怀疑是瞎说的,因为傅南生比他矮半个头,此时此刻踢地面的样子还跟个孩童似的委屈。
傅南生抬眼看着他,把银票塞回去:“所以你不用给我这个·”·陈飞卿又塞回给他:“你还是拿着,反正放我身上指不定哪天被我爹娘发现了也不是我的了。”
傅南生道:“哦,那我是你的账房,替你收着它·”·陈飞卿道:“你非得这么说也行,那你每个月的工钱自己从里面划账·”·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点点头。
陈飞卿道:“要不然你今晚就跟我回去吧·”·傅南生又点点头··两个人在墙角站了一会儿,看着夜色里有人从后院门口离去,傅南生道:“这个人是我娘的熟客,他走了,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就跟你走。”
陈飞卿点点头,又叮嘱:“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劝她一下·”·傅南生没说话,匆匆地去了··傅南生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他娘正在吸神仙散,屋子里云缭雾绕的。
他娘见他回来了,笑了声,道:“桌上给你剩了烧鸡·”·傅南生道:“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他娘一愣,坐起身来:“你说什么”·傅南生重复了一遍。
他娘更愣了:“我刚给你说了一门好事·”·傅南生讶异地问:“什么好事”·他娘道:“我托人给你说了一门亲事啊。”
傅南生更讶异了:“什么亲事”·他娘道:“城北有个富贾,其实是个龙阳癖好的人,但拗不过家里人,娶了妻生了子,现在他爹娘死了就把妻子放在家乡,自己跑京城来做生意。
那生意做得可大了,他就想在家里纳个男妾·”·傅南生道:“可本朝不能娶男妾·”·他娘问:“这是重点吗只不过没个名声而已,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傅南生想了想,这确实不是重点·他改口道:“我不要·”·他娘问:“你喜欢女人”·傅南生道:“不喜欢。”
他娘道:“本来我也没这么想,但你之前说要跟男人在一起,结果不还是被人给玩了·我寻思着你反正都这样了,这还算是个很好的去处了,给一个人玩比给千万个人玩强多了。
你自己争气点,把他抓牢了,不比别的强”·傅南生道:“反正我不去,我已经找到了去处,比你这个靠谱多了·我今天回来就是跟你辞行的,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有一百两,你自己拿着想干什么都行,以后自己保重。”
他娘问:“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什么人”·傅南生道:“安国候府的小侯爷·”·他娘脱口而出:“陈飞卿”·傅南生:“你认识”·他娘摇了摇头:“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这京城里几个人不认识他他难道也是——”·傅南生:“不是,是我赖上了他·”·他娘:“……”·他娘质疑地说:“他也是好赖的你可别惹事。”
傅南生道:“就是他救了我·”·他娘一时没说话了··傅南生被抓的时候,她是想花银子把人换出来的,但那点银子毫无用处,只够见上短短一面,只够傅南生告诉她不要再浪费银子,留着给自己养老。
傅南生道:“我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走,只是跟你说一声,我走了·这一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我要么风风光光地回来,要么你就当没生过我·”·他娘忙道:“你等等其实你真不用这样,咱们银子够花就行了,何必做没命的事好死不如赖活着”·傅南生平静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如果要我赖活着,我宁愿死。”
陈飞卿看着傅南生两手空空地出来了,问:“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傅南生道:“没有·”·陈飞卿点点头:“那走吧。”
·两人慢慢地走在夜里的花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就有人冲到面前朝陈飞卿扑上去,抱着大叫:“大哥”·傅南生没什么反应,倒是陈飞卿被吓了一大跳,他经常被吓一大跳。
那人抱着陈飞卿用力拍了拍,道:“我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你,你不怕侯爷家法伺候了”·陈飞卿赶紧撇清干系:“我有事过来的·鲁鼎,你才是该家法伺候那个。”
鲁鼎嘿嘿笑了笑,又看向傅南生,眼前一亮,话正要脱口而出,却又半路改了道,问:“这是谁”·陈飞卿道:“新收的幕僚。”
鲁鼎点点头:“看上去挺不错的啊·好好跟大哥,他特照顾人·”·傅南生点了点头··鲁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落了一圈,又投向陈飞卿:“大哥,后天就要走了,哥儿几个今晚来遛遛,你真不一起”·陈飞卿问:“我要回去晚了,你替我挨揍”·鲁鼎笑了一阵子:“你天天拿你家家法吓唬我们,也没真见你挨过打。”
陈飞卿摇了摇头:“知道这东西摆在眼前,就不要对着杠,我宁愿被它吓唬着也不想平白无故挨顿打·”·两人笑了几句话,鲁鼎便转身朝烟花之地走去。
陈飞卿好奇地看着他走去的方向,只见那楼前站着的人似乎是一群搔首弄姿的男人们··陈飞卿知道鲁鼎风流,但没想到他风流到已经男女不分,不由得叹了声气。
但这事儿都是你情我愿,他也不好说什么··傅南生看着他的神色,问:“你喜欢男人吗”·陈飞卿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傅南生道:“随口问问。”
陈飞卿摇头:“我没有这个癖好·”·傅南生:“哦·”·陈飞卿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很体贴地说:“我不会招你恶心的。”
陈飞卿忙摇手:“你千万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傅南生道:“那走吧·”·说完,他就走了,倒像他是少爷似的·陈飞卿哑然失笑,摇着头玩着纸扇,跟在他身后走上去,边走边问:“你走这么快,知道侯府在哪里吗”·傅南生边走边说:“反正不在这条街上。”
第5章 ·两人回了侯府,陈飞卿将傅南生安顿在他自己小院里,又去将此事禀告了父亲··安国候已年过六十,当初也算老来得子,难得没溺爱陈飞卿,反而在教子的事情上更为严厉,但凡有些微行差踏错就会家法军法国法一齐伺候,吓得陈飞卿十岁之后再没敢犯错。
今日安国候听陈飞卿讲了来龙去脉,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陈飞卿自己好好识人用人··傅南生在陈飞卿的书房里翻书看,只觉得掉进了一个蜜罐里·他喜欢看书,但总是囫囵吞枣,一本书得匆匆看完就扔,带不回万花楼。
陈飞卿的书多,又是崭新的,大概主人家是真的不喜欢看书··傅南生养成了坏习惯,翻开一本书,匆匆从头略看到尾,便赶紧着又去看下一本·不多久的时间,他竟已经将书架上的整一层翻完了。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来:“你这样看书的习惯可不好·”·傅南生回头去看,看到了鲁鼎··鲁鼎已经换了一套衣裳,看起来极为英挺。
他朝傅南生笑了笑:“我也住大哥家·”·傅南生微妙地看着鲁鼎,心想,他也太快了些··鲁鼎幸好不知道傅南生的想法,否则大概会吐血··陈飞卿回到小院的时候,便看见鲁鼎和傅南生相谈甚欢。
主要是鲁鼎在谈在欢,傅南生沉默以待··见着陈飞卿回来了,傅南生站起来,有点紧张地看着他··陈飞卿摆摆手:“我爹没说什么,我都说了,他不怎么干涉我交朋友。
鲁鼎你刚说什么呢看你说得那么起劲·”·鲁鼎笑道:“说你的光辉往事·”·陈飞卿:“看来你在说我的笑话。
哎,南生,你跟陈树去管家那领衣服鞋子,还有其他的事你都让陈树帮你·”·傅南生便跟着陈树走了··他俩刚一走,陈飞卿就问鲁鼎:“你刚朝我使什么眼色”·鲁鼎的笑脸瞬间消失了,他绷着一张脸,朝陈飞卿道:“傅南生不能用。”
陈飞卿问:“为什么”·鲁鼎道:“他不是个善茬·”·陈飞卿笑了:“很巧,我们也不是·”·鲁鼎皱眉,道:“我和你说认真的。
王府的事他早就有杀心,只不过正好被我们撞上了而已·而在此之前,他的名声就很不好了,十二岁的时候,他就杀过人,一个对他很好的人·”·陈飞卿一怔:“什么人”·鲁鼎道:“他娘的恩客。
当时他娘还风韵犹存,有个恩客常常去见他娘,几番想要为他娘赎身,对傅南生极为疼爱·但后来,这个人就莫名地死在了他娘的房里,死得很惨,胸口被利器捅透了许多下,烂成了一个筛子,命根子也被人给剪掉了。”
陈飞卿顿觉自己的□□一疼,忍不住龇牙··鲁鼎继续道:“后来结案是说这人死于游侠所为·但很显然,其实是傅南生杀的·”·陈飞卿问:“你这么说,肯定得是有确切的证据。”
鲁鼎道:“证据就是那个人是我爹·”·陈飞卿看着他,半天都没说出话来··鲁鼎笑了笑,眼神却是冷漠的:“你只知道我爹死得早,当然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很不喜欢我娘,在我娘死后更是流连万花楼,也没怎么管过我·后来他死了,我也说不上是高兴或者不高兴,就尽儿子的情分去给他收尸,顺便看了案宗··我爹死的时候,房里只有傅南生。
傅南生晕倒在我爹不远处,醒来后说是游侠所为,所以此案就这么定了·当时我也没多想,但这些年我偶尔在花街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言,忽然想到此事,忽然觉得,当年是不是我们都小瞧了他。”
陈飞卿摁了摁他的肩膀,道:“我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多少能知道你的心情·我不是为傅南生辩解,但他当时只有十二岁·”·鲁鼎又笑了笑:“一个十三岁就懂得勾引寡妇的人,你觉得他十二岁不会杀人”·陈飞卿讶异地问:“这又是什么”·鲁鼎道:“他身上的故事太多了。
听说他十三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寡妇,那寡妇都能做他的娘了,他天天跑上门去叫姐姐,叫着叫着谁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寡妇就死了,死前将家产留给了傅南生。
这真是见鬼了·寡妇一家和夫家自然不服,原想着傅南生好对付,不料却被傅南生告上了官府,最后多少也分了一半去·那寡妇夫家恼怒之下放出话来要教训傅南生,你道傅南生怎么说的”·陈飞卿猜测道:“有种你就来”·鲁鼎说:“这是你才会说的话。
人家才不这么说,他说,你若要教训我,就要么杀了我,你要是杀不死我,我就要你全家的命·”·陈飞卿:“……”·陈飞卿:“他说这种话,恐怕本来人家不想打死他,这下子也得打死他了。”
鲁鼎道:“可不敢·那寡妇夫家就是个虚架子,真让他们这样做,他们也不敢·所以你说,傅南生专门挑了这样一户人家下手,真是偶然的”·陈飞卿默然不语。
他想起今日傅南生说过不缺钱,当时他还以为这是傅南生不要他钱的搪塞之词,如今听鲁鼎说来,傅南生是确实比他有钱··鲁鼎道:“我知道你不以出身看人,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出身,但傅南生他实在是已经无药可救。
我也觉得他可怜,所以我没杀他,但最好是敬而远之·”·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说话间,陈飞卿突然踢了鲁鼎一脚,道:“你还欠我三两银子,有钱吃花酒,没钱还给我”·鲁鼎瞬间变了神色,嬉皮笑脸地说:“小侯爷还缺这三两银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借了人三两银子还好意思要这可丢人大发了,说出去人家还要骂我造谣·”·陈飞卿指着他道:“有借有还下次再借才不难,你自己掂量。”
鲁鼎装作四处看风景,看着看着就看到了悄然无声地回来了的傅南生·他作出吓了一跳的样子,道:“你出个声儿,我倒还好,大哥他容易被吓到,我跟你说,有次婷公主从他后面捂他眼睛,他吓得跳了三尺高,转身就是一拳揍了过去,把亲事给揍没了哈哈哈哈哈。”
陈飞卿大窘,辩解道:“那是在围场里,荒郊野外的,大半夜篝火边我还以为是狼·”·傅南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若是我,便用匕首捅。”
鲁鼎干笑道:“小南你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的·”·傅南生给了他一个“我本来就与你无话可聊也根本不想聊”的眼神··鲁鼎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先走了。”
看着鲁鼎走远,陈飞卿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没什么好伺候的,我爹不让人伺候我沐浴穿衣吃饭,没事的时候,连打扫屋子都让我自己来。
你去打扫自己的屋子,然后早点休息吧·”·傅南生道:“我想和你睡·”·陈飞卿:“哎”·傅南生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陈飞卿想了半天,耐心地劝道:“你不要这么任- xing -,都过了十八了你还一个人睡不着我八岁还没到就已经一个人睡了·”·傅南生道:“但我从小到大都跟我娘一起睡。”
陈飞卿道:“但是你说你都十九了”·傅南生道:“我就睡地上,也不磨牙不打呼·”·陈飞卿道:“这不是你磨牙打呼的问题。
这么说吧,那你就从今天学着一个人睡,这都做不到你还想跟我去边塞你当我养儿子呢”·傅南生面无表情地叫他:“爹。”
陈飞卿瞪着他看了半天,沉痛地捂住了脸:“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傅南生道:“我觉得你像我爹·”·陈飞卿捂着心口,忍住吐血的欲望:“两个时辰前是谁口口声声说他比我大一岁而且我什么地方像你爹了”·傅南生想了又想,说:“你们都是男的。”
陈飞卿:“哇,真巧”·傅南生又想了想,说:“你们都对我好·”·陈飞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想换个话题,却听到傅南生又道:“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对我好。
但在我的想象里,他应该也会对我这么好·”·陈飞卿一怔,心里有些同情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今天就算了,你不能总跟我睡,到了军营里尤其如此。”
傅南生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小声说:“成功·”·陈飞卿忍不住跳脚:“不要当着我的面就一副得逞的样子”·看着他这样,傅南生突然笑了起来,低了低头,又抬头看着陈飞卿,笑得十分轻灵。
就在陈飞卿讶异的时候,傅南生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道:“你真好,谢谢你·”·陈飞卿吓了一大跳,脸蹭的红了,急忙推开他,用力擦自己的脸:“喂你这是干什么”·傅南生理直气壮地说:“表示感谢。”
陈飞卿强调:“以后不准这样没有男人表示感谢是这样的”·傅南生道:“我在万花楼看到大家都是这么感谢人的。”
陈飞卿叫道:“那能一样吗而且那都是女人,又不是男人,你不能跟她们学·”·其实陈飞卿只是不想让他跟烟花女子学,可又觉得说得太直接了不好,便换成了女人与男人的差别。
傅南生道:“可我不知道和外面有什么不一样,从小只有女人教我·现在不如你教我怎么做男人·”·陈飞卿单手扶额:“你还真把我当你爹啊”·傅南生又叫他:“爹。”
陈飞卿:“闭嘴”·傅南生继续叫他:“爹·”·陈飞卿:“闭嘴你再这样我不带你走了”·傅南生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陈飞卿道:“但你这样我很难言而有信”·傅南生道:“我叫你爹又不是你吃亏,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还这么生气难道你不想做我爹”·陈飞卿:“你这不是废话吗谁平白无故想当爹”·傅南生道:“我就知道,你若不想当我爹,又对我这么好,就一定是想弄我。”
陈飞卿一怔,随即好不容易恢复的脸又红了:“谁想——谁想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含糊带过去,“你不要胡思乱想”·傅南生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娘说,人都是别有所图的,尤其是男人。”
陈飞卿怒道:“不是你死缠烂打要跟我走的吗也是你非得跟我睡的,怎么就变成我别有所图了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傅南生道:“我娘她们从来不讲道理。
她说,如果有人喜欢我,我就可以不跟那个人讲道理·”·陈飞卿崩溃地抱着头,道:“我才不喜欢你”·傅南生道:“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彻底败在了他清奇的想法之下,道:“我不跟你说了,我们休战,现在进屋去休息。”
傅南生问:“那我可以睡床吗”·陈飞卿果断地说:“不可以,你再说话我连地上都不给你睡·”·一墙之隔,鲁鼎站在墙根下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6章 ·深夜里,傅南生果然睡在了陈飞卿房间的地上,但已经很好了,他的身下铺了三层厚厚的被褥,都晒得很松软暖和,散发着令人安神的淡淡香气··他看着熟睡中的陈飞卿,看了很久。
陈飞卿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这是他的判断··对付心软的人,就要得寸进尺,要得一想二,要让这个人不断后退··傅南生忽然有些嫉妒陈飞卿。
只有像陈飞卿这样生而富贵的人,才能养出一颗真正柔软的心,因为他不会从小被欺凌侮辱,他看到的只有人间繁华,他才会几乎没有理由的对别人好·因为他即算对别人好,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和随意地用无用的骨头投喂路边的一条狗毫无差别。
而傅南生只是那条狗··陈飞卿半夜里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向地上正做噩梦的傅南生,听到傅南生在含糊地喊爹喊娘喊救命··陈飞卿在睡意上头有那么一点后悔了,他都要被傅南生给折腾疯了,醒着折腾,睡着了还折腾,怎么就有这么折腾的人。
但转瞬过去,陈飞卿瞌睡散了一点,心里头那股子悔意就没了·他认命地叫傅南生,叫了好几声,傅南生终于醒了,皱成一团的五官舒展开来,眼睛里水濛濛地看着陈飞卿。·陈飞卿道:“你做噩梦了,所以我叫醒你。
现在继续睡吧·”·傅南生什么也没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陈飞卿躺回去,却睡不着了,问:“你梦到什么了怪可怕的。”
傅南生沉默着,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飞卿都快睡着了,才听到他说:“没梦到什么·什么都没梦到,只有我一个人,周围什么都没有·”·陈飞卿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打了个呵欠,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只想睡觉。
睡着睡着,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傅南生将被褥挪到了他床边的脚踏上·陈飞卿也不以为然,主要是实在困了,懒得跟傅南生计较··傅南生铺好被褥,躺了上去。
陈飞卿心想,终于能睡觉了··然后他的手被人抓住了··他一愣,睁开眼睛去看,看到床沿边上搭上来一条手臂,正抓着自己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陈飞卿探头去看:“你这么睡不累吗”·傅南生却再没有回答他,似乎是睡得很香。
翌日晌午,陈飞卿与鲁鼎碰了个头··鲁鼎正色道:“我必须要再跟你说一说傅南生的事·”·陈飞卿道:“我也想跟你说他的事·”·鲁鼎问:“什么事你先说。”
陈飞卿道:“这样虽然不太好,但我想把他调走·”·鲁鼎一怔:“怎么突然这么想”·陈飞卿含糊地说:“我觉得我和他无法以常人的方式相处,我不懂他。”
鲁鼎道:“这好办,直接给他钱,让他走·”·陈飞卿道:“没这么好办,我哪儿来钱给他我就两百两已经都给他了。”
鲁鼎震惊地说:“我上回问你借二十两银子你死活不肯借给我,你居然两百两都给了他”·陈飞卿赶紧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拿银子又不是干正事。”
鲁鼎愤愤不平地道:“至少你给我银子还能听我说个谢字,给他,呵呵·”·陈飞卿在心里道,给他,就能听他叫爹··鲁鼎冷静了一会儿,道:“那你直接让他走吧,难不成他还能赖着不走你让他试试。”
陈飞卿道:“唉,确实也可以这样,但毕竟我答应了他,这样有些不讲义气·”·鲁鼎道:“那你给他钱,我还有一点钱,再找兄弟们借一点,凑个五百两打发他。”
陈飞卿道:“行,你都给我记账上,回头我发了俸禄就慢慢还·”·鲁鼎道:“别,他们不肯借我的,得你亲自去借·”·陈飞卿问:“是不是你又借着我的名头去跟他们借钱了”·鲁鼎嘿嘿笑了两声:“这倒没有,但恐怕他们会像你一样这么想。”
陈飞卿为难道:“我好不容易才让傅南生跟陈树去拿东西,不然还脱不了身,怎么去跟别人借钱”·鲁鼎道:“这好办,我去叫大家,你就跟傅南生说是兄弟们要为你践行,你得去吃宴席。
宴席他就算要跟去,也是跟陈树一块在后院等着,你赶紧借钱便是·”·陈飞卿点了点头,又叹着气:“我怎么总觉得自己像是平白无故捡了个祖宗回来”·鲁鼎冷笑道:“是祖宗还好,祖宗至少是保佑你的,怕就怕捡了个妖怪回来。”
陈飞卿道:“唉,他其实也可怜,只不过我当真不知道怎么和他来往,似乎很难懂他在想些什么·不然这样,你看看哪里还有缺,帮忙引荐他去吧,他也确实是想做一番事业。”
·鲁鼎没好气道:“宫里缺阉人,你问他愿不愿意去,弄不好就是扬名立万,最差也能遗臭万年·”·晌午过后,陈飞卿便借口要去吃宴席出了门,他原本还想让傅南生留在府中清点行李,却没能甩得掉。
傅南生实在是既黏人又一意孤行,想听的就听,遇到不想听的,就面无表情地装聋··陈飞卿心想这实在不得了,果然应该听鲁鼎的话,早日把这个怪人弄走··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无论如何,陈飞卿只好带着傅南生与陈树一同去赴宴。
他们去的是一个姓郑的小少爷府上··这郑小少爷从小立志从军做大元帅,可惜是个病弱之身,虽不至于走一步喘三声,但每个月能病一次,一次半个月,因此家人从没敢让他出过京城。
郑小少爷虽然出行受困,心却困不住,倒是和陈飞卿一众人颇投缘,众人饮宴也往往在他家府中··主人饮宴,随仆便都被领去了后院歇息吃酒·随仆们虽然也都是不缺吃穿的,但图个热闹,有意哄抢酒菜,你来我往互相逗戏。
陈树抢着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看向并不参与的傅南生,问:“你该不习惯这场面也别介意,大家都是好玩儿·”·傅南生笑了笑,很容易令人亲近的样子,说:“也不是,但我生- xing -内向,别扫了你们的兴才好。”
陈树是陈府的家生子,从小跟陈飞卿一道长大的,- xing -子也随了他家少爷,听这话赶紧道:“没没没,来,拿着这个,你先吃,我再去抢·”·说完,陈树将酒和花生米放到傅南生面前,转身又去哄抢起来。
等陈树抢到半只鸡回来时,傅南生已经摆好了两只酒杯与两双筷子,就等着他来吃··陈树笑道:“你别等我,你先吃自己的吧·”·傅南生又笑了笑,道:“一个人吃也挺乏味的,一起吧。”
陈树撕了一条鸡腿给他,往他身边盘腿一坐,道:“也好·”·两人边吃边说着话,倒也算是相谈甚欢··陈树奇道:“之前看你跟少爷面前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个不善言谈的人,结果不是。”
傅南生笑道:“小侯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在他底下做事,不敢逾越·”·陈树道:“这你倒不必担心,少爷他很好相处的·”·傅南生道:“他宽待手下是他的事,我还是要恪守本分。”
听他这么一说,陈树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多了一些好感··这几年来陈飞卿风头无两,往身边钻的人不少,也有些人仗着陈飞卿不拘小节便蹬鼻子上脸,陈飞卿- xing -情爽快不会多说什么,陈树就看不惯这样的人。
陈树在心里认了傅南生做今后的同僚,便道:“少爷事儿多顾不上周全,你以后有些小事就来找我,我能帮得上的肯定会帮·”·傅南生朝他举起酒杯,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推辞,反而显得不识相,那就先多谢了。”
陈树哈哈大笑:“谢都不必说”·那边在后院里饮酒,陈飞卿等人便在前厅饮宴··鲁鼎半真半假地将事儿说了,也没说是陈飞卿被傅南生吓怕了,只说陈飞卿对傅南生有愧,又觉得此人有些才华,想要拿钱帮上一把。
郑小少爷第一个道:“陈兄开口,我就没有不借的道理,不知道一千两够不够”·到处偷偷藏藏才攒了二百两的陈飞卿没料到郑小少爷如此有钱,不由得大喜过望,道:“太够了,其实我只想要五百两。”
鲁鼎急着想拦没拦得住,挫败地说:“你慢一点说,一千两多好,剩下五百两你倒是也救济一下我”·众人大笑··郑小少爷也笑了,说:“要是用来救济你,我就一两银子也不借了。
那哪里是救济你,分明是救风尘·”·哄堂大笑中,鲁鼎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道:“你若说是救风尘,大哥跟我也没什么区别了·”·陈飞卿用手肘杵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鲁鼎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借钱的事有了郑小少爷的帮助,一下子就解决了,此后大家便谈起了国事家事趣事,酒过三巡,越谈越来劲,直到日落黄昏,又到月上梢头。
郑小少爷虽喝得不多,但也醉醺醺的了,他起身走到陈飞卿身边,一脚踹开鲁鼎,挨着陈飞卿坐下,亲热地挽着他的手,叫道:“师兄·”·其实两人也算不上师兄弟,当初郑小少爷一心从军,非得要学武,还死活要跟着陈飞卿的师父学。
郑家人心想着让他去活动活动,强身健体也算好事,便帮忙让他拜了师,暗地里让师父手下留情,随便教教得了··陈飞卿他师父倒是个和蔼的老人家,又见郑小少爷虽然力不从心却其心可赞,便乐呵呵的收下了这个小徒弟,平日里当宝贝宠着。
郑小少爷生得可爱乖巧,但满脑子鬼主意,常常教唆师兄弟们捣乱,陈飞卿忍不住就要劝,劝不住就要跟上去看管着,所以每次回头被师父罚的都是陈飞卿··现在被郑小少爷这么一叫,陈飞卿警惕地问:“又想干什么”·郑小少爷问:“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飞卿装傻:“什么事”·郑小少爷瞪他一眼:“事不宜迟,你明天就走,今晚带我一起,我包袱都收拾好了”·陈飞卿头疼。
郑小少爷找他也不是为了别的事,非得让他带着一起去边塞,说是要隐姓埋名混出个战功回家惊艳全家,让家人知道平时把他当病秧子养着是错的,其实他天纵英才天生就该冲锋陷阵马革裹尸。
陈飞卿心想,你到时候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等不到马革裹尸了,我娘和你娘得先联手把我打死··陈飞卿默默地将他的手拽下去,道:“为社稷做事,也不一定非得上战场,你还是准备科考吧。”
郑小少爷骂道:“奶奶的,小爷我天天闻鸡起舞,你让我去科考”·陈飞卿劝道:“你有这空儿去读书,早考上了状元,打小你就比我们会读书,何必非得做你不擅长做的事”·郑小少爷道:“这是理想,你懂不懂唉,你这样务实的人恐怕是很难懂了。”
陈飞卿反问:“务实不好吗”·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郑小少爷仰面望着远方,眼中带着憧憬,扬起手激昂地道:“也不是不好,但你们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死了,你们的身躯虽然活着,但灵魂却永远被禁锢在一方小小的黑匣子里我们是自由的,生而自由,生而需要理想,需要信仰,需要挑战世俗,需要释放自我天一定是方的吗地一定是平的吗人一定要屈从于命吗上天以为他让我天天吃药我就会安心做一个病篓子吗我不屈服我的身体是病的,但我的心是健全的,我的灵魂是勇敢而强壮咳咳咳咳咳……我的药……咳咳咳咳咳……我没事,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咳……”·陈飞卿:“……”·他一向觉得,郑家人应该稍微拨一些关注在郑小少爷的脑子上,而不是全扑在身体上。
第7章 ·郑小少爷好不容易停住了咳嗽,继续质问陈飞卿:“我还很懂药理呢,是不是我更应该去做个大夫”·陈飞卿想了想,恳切地道:“你说得很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这样,你去太医院试试吧。”
郑小少爷骂道:“滚蛋你一句话吧,到底带不带我走”·陈飞卿果断地道:“不带·”·郑小少爷威胁他:“我不借你钱了”·陈飞卿掏出银票还他:“你拿走,赶紧拿走,趁着大家还在,我跟别人借去。”
郑小少爷见他不吃硬的,又软下来,重新挽回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师兄,你看我天天待在京城里,没病也闷出病来了,我听说边塞视野开阔,说不定我多看看,病都好了。”
陈飞卿道:“等几年,等边塞稳了就接你去·鲁鼎不是说以后他要做生意,专门带人去边塞看风景吗”·郑小少爷嫌弃地说:“我看他是要去那里开窑子。
陈飞卿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我另想办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有人带我去·”·陈飞卿叹息:“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任- xing -呢”·郑小少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无奈感,赶紧贼兮兮地凑上去,问:“难道皇上也想去”·陈飞卿摇摇头,说:“不,皇上和你们比起来,简直是菩萨派来救我的一股清流。”
宴席吃到深夜,郑家人派了小厮来提醒过好几回,说是小少爷该休息了··众人见此,也不便继续闹下去,纷纷起身找借口告辞··郑小少爷求了陈飞卿好一阵子也没见他松口,气得不想挽留。
陈飞卿和大家说着话出了郑府大门,各家的随仆都已经备好马车等在那了·众人逐一告别,上了马车,分道扬镳··陈树赶着马车,傅南生则在车厢里拧了帕子给陈飞卿擦脸。
陈飞卿随意地抹了抹脸,犹豫了一下,说:“你先不用忙,我有话跟你说·”·傅南生已经不见了和陈树说话时的欢快随和,在陈飞卿面前,他又恢复了寡淡的面色。
他听着这话,把帕子接回去,说:“说吧·”·陈飞卿怀里揣着五百两的银票,如同揣了一个滚烫的火炉子似的·他观察着傅南生的脸色,白里面透着点红,不由得问:“你喝酒了”·傅南生点了点头。
陈飞卿虽然没跟随仆们吃过酒,但听陈树描述过,便心想着傅南生这人挺有股子傲气,说不定是习惯不了陈树他们那样·这么想了想,陈飞卿道:“其实,在边塞也是这样,都是一群大老粗。”
所以你别跟我去了陈飞卿在内心里呐喊··傅南生看他一眼,道:“我跟着你,没人欺负我·”·陈飞卿忙道:“不不不,我到了那里也是个大老粗,这是在京城里我不敢,出了京城我就尽着- xing -儿撒野了。”
傅南生很淡地笑了笑,问:“那你会欺负我吗”·陈飞卿赶紧点头:“会的,肯定会的·”·傅南生说:“那你就欺负吧。”
陈飞卿想了又想,很是狐疑地问:“你这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傅南生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瞎想·”·鬼才瞎想了瞎想的到底是谁·陈飞卿反倒下定了决心,将牙一咬,道:“我刚刚给你找了份新的差事。
来回你也是想做一番事业,也不是非得跟着我才行·”·傅南生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还好他半身隐在影子里,这才看不出来··听他半天没说话,陈飞卿的气势又小了一些,说:“真是好差事,你听说过郑家小少爷郑问其吗他天天想着从军,但家里人不让,闹得正厉害,后来他家里人拗不过他,给他在兵部安排了一个职位。
兵部你想,这不也带这个兵字吗·郑问其本来身边跟着个人,但那人父亲病重得回去照顾,他家里人托我给找找,我觉得你俩应该合得来·”·傅南生听着,末了,道:“你这是始乱终弃。”
陈飞卿一下子又炸了:“你别乱说话,我跟你又没乱过”·傅南生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看,幽幽地问:“乱了就可以吗”·陈飞卿道:“当然不是你不准胡想”·傅南生低下头,想了想,道:“既然你如此嫌弃我,我也不会赖着不走。”
说完,他撩开车帘,朝陈树道,“请你停车·”·陈树刚才只听到车厢里面有些争执,却没太注意听,此刻下意识地停了车,问:“怎么了”·傅南生朝他说了句“再会”,便利索地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树愣愣地看着他走出去好远,回头问:“少爷,怎么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也懵着呢:“我还想问怎么了,那他到底还去不去郑家”·陈树问:“你们刚才吵什么”·陈飞卿便简单地说了一下。
陈树皱着眉:“为什么要赶他走”·陈飞卿讶异道:“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吗”·陈树比他更惊讶:“我觉得他很好啊他是真心将您当成了救命恩人,一心想着报恩,刚刚在郑府还问我很多您的喜好,死心塌地要伺候好您。”
·陈飞卿一愣,不自在地说:“即算如此,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和他当真处不来·”·陈树叹了一声气,却也不再劝,扬起马鞭要继续赶车。
陈飞卿又道:“我还没把银票给他·”·陈树道:“您明天一大早城门开了就要出发,又喝了酒,该多休息,银票明日让府里的人送去给他·”·陈飞卿摇了摇头:“不行,刚才听你那么一说,我觉得还是得跟他再解释一下。
他应该还没走远,我去追他·”·陈树忙跳下车去:“那我给您把马解开·”·陈飞卿却道:“省得麻烦了,我跑两步便好·”·说完,他也跳下马车,朝着傅南生离去的方向奔跑走了。
傅南生匆匆地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京城里有夜禁,只在节日的时候才松禁·这不,他刚走过一条街,就迎面撞见了两个巡夜的兵··走在前头的那个兵大声叱喝:“你是什么人”·傅南生低了低头,道:“我是安国候府上的小厮,刚陪小侯爷从郑府饮宴归来,小侯爷让我替他跑腿。”
两个兵互相看了一眼,摆了摆手:“你走吧·”·傅南生低着头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去,却又被一把拽住··一个兵道:“不对,你是那个,那个叫什么,前几天要问斩那个……”·另一个兵道:“傅什么鬼,什么生。”
那兵道:“傅南生我记得你·你什么时候成小侯爷的小厮了”·另一个兵道:“别动·”·说着,两人将傅南生摁在路边的墙面上,将他上上下下搜了一遍,搜出了怀里的一百两银票,还是当初陈飞卿给他的。
那兵问:“这是哪儿来的”·傅南生镇定地说:“这是小侯爷给我的·”·那兵质疑道:“就算你做了小厮,平白无故有一百两赚小侯爷还缺小厮吗”·另一个兵猛地拿手肘撞了他一下,脸上的表情颇为玩味:“王兄,我看这活儿你就做不了了。”
那兵还有些不明白··另一个兵笑了两声,朝他抛了个眼色··先前那兵顿时也就明白了··陈飞卿与小皇帝的流言蜚语是真真切切的,又来了个貌若好女的傅南生,自然容易令人产生一些绮丽的联想。
傅南生不做声,低头看着地上··这两个兵也不是有意为难他,只不过平时痞惯了,确实- xing -子低俗,忍不住就要逮着人戏弄两句:“怎么,小侯爷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走夜路”·“真他娘的不是个娘儿们吗”·“你摸摸”·“嘿,还真想摸摸,可比我家里那婆娘好看多了,可惜是个男的,老子不好这口。”
傅南生站在那里仍然不动,顺从地由着他们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又捏了捏,跟看稀罕物件似的··他的余光扫量着周围,对面是一条暗巷,巷子旁边是一家油铺。
傅南生轻轻地笑了一声··两个兵摸过瘾了,正准备放行,就看到他笑了,不由得一愣,问:“笑什么”·傅南生抬起眼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角却刻意压了压,很有些诱人的风情。
他轻轻地抓住那兵的手,道:“男人和女人也没什么很大的差别·”·那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才清醒过来,仿佛被雷劈了似的,一把将手夺回来,破了音的骂道:“你你你疯了啊干什么干什么”·傅南生仍然笑着,道:“官爷,我是见您刚才有些遗憾才这么说的。
您不想试试吗”·两个兵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撞邪了还是在做梦··傅南生朝他俩走近了一小步,循循善诱道:“凡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以呢”·一个兵推了推另一个兵,道:“喂,看什么看,还看什么看,走了,这是个疯子。”
另一个兵却盯着傅南生,回道:“我觉得他说得也不错·”·那个兵震惊道:“你醒醒,他长得再好也是个带把儿的,你他娘的还好这一口怪不得到现在还没成亲”·另一个兵不耐烦地道:“你才好这一口。
这不他比万花楼的娘们儿还骚吗,怪我”·傅南生轻轻地将手指点在他的嘴角,朝他嘴里探了进去··这兵虽然去不起万花楼,但这么大年纪没成亲,平日里也去过不少小窑子,有过许多相好,十分懂这是□□和嫖客调情的手段而已。
他也领情,轻轻地咬住了傅南生的手指,只觉得一团火在烧似的,便忘了傅南生是个男人这回事·来回像傅南生说的那样,男人女人不都一样吗··陈飞卿追到傅南生的时候,看到两个兵和傅南生拉拉扯扯地朝暗巷走去。
他扬声问:“什么事”·那三人猛地钉住在原地··两个兵回头来看,心虚地问:“你是谁”·陈飞卿道:“安国候府陈飞卿。”
“小侯爷”·“小小小侯爷,我们、我们在巡夜·这人说他是您的小厮,我们在盘问他·”·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傅南生,道:“确实是我府里的,我让他替我办点事,犯了夜禁。”
那两个兵赶忙道:“小侯爷的事肯定是急事,无妨的,无妨的,若没事,我们先走了·”·陈飞卿道:“嗯·”·第8章 ·看着那两个兵匆匆忙忙地走远了之后,陈飞卿才缓缓地看回到了傅南生的身上,好半天才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傅南生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不怎么回事,无非是想欺负我。”
“鬼才想欺负你”陈飞卿忍不住骂出了声,“你当我聋的还是傻的你的戏倒是演得好,若不是我刚刚听到你跟他俩说什么,我还当真以为是人人都爱欺负你。”
傅南生闻言竟然笑了笑··陈飞卿捏着拳头,道:“可惜你不是鲁鼎,否则我真想揍你·”·傅南生抬眼看着他,脸上有了些表情,是些刻薄的表情:“你不妨直说,可惜我是个□□,甚至都够不上被你揍的资格。”
·陈飞卿骂道:“你闭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根本没人怎么样你,你非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傅南生针锋相对:“好端端的没人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不错,我故意勾引他们怎么了,他们若行得正坐得直,怕我一个男人勾引”·陈飞卿道:“你是想杀了他们。”
傅南生冷笑道:“你小侯爷确实权势通天,空口无凭的话也说得这么自信,哪只眼睛看到我想杀人了我不过是犯贱了·”·陈飞卿道:“我杀过的人比你多,看得出什么是杀气。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做了什么非得让你要杀他们的事”·傅南生又笑了笑,问:“他们确实没做什么,但我今晚不高兴,他们倒霉,非得自己撞上来烦我。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样要不然赶紧趁机杀了我,省得我日后再作恶·”·陈飞卿咬着牙道:“我倒是真想杀了你·”·傅南生问:“但又舍不得为了什么为了这张脸人真是好笑,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顶着这张脸,若我是个矮胖丑陋的人,恐怕——不,恐怕我早也活不到今日就被别人打死了。
你们无非就是图这张脸,既然如此,被我骗了又有什么好说道的”·陈飞卿头疼道:“你一定要这么愤世嫉俗”·傅南生道:“我只是说出了你们不敢说的话。”
陈飞卿骂他:“屁”·傅南生道:“既然你不杀我,那我就此告辞·”·陈飞卿叫住他:“等等”·傅南生停住脚步,看着他:“要杀就快点,不杀也别浪费时间。”
陈飞卿问:“你还记得你十二岁杀的那个人吗”·傅南生嗤笑了一声:“我没杀过人,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陈飞卿气急反笑:“前两天是谁抢着认王府那么多人都是他放火烧的就是你十二岁的时候,有个男人对你和你娘都很好,后来他死在了你娘房中的浴盆里,你还记得他吗”·傅南生又笑了一声:“不记得。”
陈飞卿道:“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我查过你的底细,你身边发生过许多命案,每一桩都跟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你每次又都能够全身而退·有人跟我说,全都是你做的,但我却没有全信。”
傅南生突然仰面笑了几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感化我小侯爷,两年前就有人这么做了,一个出家人,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吗”·陈飞卿道:“鬼才想感化你,你闭嘴听我说,没事儿别这么笑,大半夜的别人都睡了,小孩儿做噩梦,你不造孽啊。”
傅南生:“……”·陈飞卿道:“我没说我不信,只说我没全信,因为像你说的,凡事要证据·既然官府也没定你的罪,我也没办法全信别人说的。
其实说穿了,你是个什么人跟我没有太大干系,要杀你或者不杀你,也都不用我亲自动手,将你交给官府就行··我对你这么退让也不是看你的脸,你还真以为你是天仙啊是,你是长得不错,但我又不是断袖,你长得再不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见得少了,今天你没见那郑小少爷吗他比你长得差吗我算是明白了,越长得好的人就越折腾人,怪不得我表哥说娶妻娶贤——·不对,说岔了。
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喂,今天在郑府吃饱了吗再陪我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说,我没吃什么,光被他们灌酒了·”·傅南生觉得他有毒。
最终,陈飞卿带着傅南生到了一处馄饨摊··虽然别处宵禁,这里却能卖馄饨,因为小皇上体恤巡夜的官兵辛苦,让他们夜里也能吃点东西··陈飞卿一看便是常客,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跟老板报了两碗馄饨,对傅南生道:“你记得给钱,我钱在你那里。
对了,你把剩下的钱还我·”·傅南生道:“只有一百两了·”·陈飞卿道:“我给你二百两,你这么快就花了”·傅南生道:“是的。”
陈飞卿道:“不是,你说了不要的,只是替我管着的·”·傅南生冷笑道:“这话你也信活该你被骗·”·陈飞卿忍了,道:“那剩下一百两还给我。”
傅南生道:“不还·”·陈飞卿怒了:“你怎么不去抢啊”·傅南生道:“若我的身手抢得到,你当我愿意废话”·陈飞卿咬着牙道:“我真想掐死你,你知不知道你能气死人”·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当然知道。”
陈飞卿伸手过去:“说真的,还给我,那是我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你别逼我动手,动起手来你还是得还给我·”·傅南生道:“确实不会有人相信小侯爷抢我的一百两银票,但这事儿说出去总归是对小侯爷的名声不好。
若我再添油加醋说上几句,比如这是嫖资,嫖完了又想要回去,这名声就更不好听了·”·陈飞卿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你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傅南生油盐不进的样子,道:“多谢你还把我当人看。
但你夸我也没有用,银票我是不会还的,你若觉得吃亏了,就继续用我这个人来抵账·”·陈飞卿问:“你觉得现在这样子我还会用你”·傅南生道:“至少你请我吃馄饨了。”
陈飞卿:“不,我是让你付账·”·傅南生道:“我没钱付账·”·陈飞卿觉得傅南生能活到这么大还没缺胳膊少腿的,委实是个人才。
热腾腾的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傅南生低头吃了一个,看了一眼陈飞卿的碗,很快挪开了目光··陈飞卿问:“怎么了”·傅南生道:“我觉得你碗里的更好吃。”
陈飞卿道:“没这回事,吃你的吧·”·傅南生白了他一眼:“那你又问·”·陈飞卿:“我发现你这个人废话真的很多,而且最喜欢在心里瞎想,你说你哪儿来那么多怪想法”·傅南生没有搭理他,继续低着头吃。
陈飞卿看了他一会儿,问:“刚问你的事,想好了吗那个人你还记得吗”·傅南生道:“记起来了·”·陈飞卿问:“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傅南生道:“官府有卷宗,小侯爷自己看去吧。”
陈飞卿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你杀的”·傅南生道:“不是·”·陈飞卿摇了摇头:“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傅南生放下汤匙,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好想的,所有的人命案都与我无关,任何人再问我一万遍,我也是这么说·如果你不信我,也请随意。”
陈飞卿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道:“好,那我不问了·继续吃吧,吃完了咱们各散东西,往后走各自的大道·”·傅南生低头吃着,忽然见到一个汤匙伸过来,放了一个馄饨到自己的碗里。
陈飞卿道:“你试试看,其实味道真是一样的·”·傅南生一怔,转头看着他,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我想和你- jiao -欢,就现在。”
“噗”陈飞卿差点被一口馄饨汤给呛死,他震惊地看着傅南生,“你说什么”·傅南生道:“这一次没有骗你,我没有和别人做过那种事,你不用嫌弃我脏。”
陈飞卿强作镇定地说:“不,这不是重点·”·傅南生道:“我早就想试一试了·”·陈飞卿:“不不不这也不是重点。”
傅南生:“你不想试试吗”·陈飞卿:“一点也不想·”·傅南生诡异地红了脸:“我听说,其实很快活的。”
陈飞卿叫道:“你听谁说的啊”·傅南生:“我娘·”·陈飞卿:“她跟你说这个”·傅南生道:“老鸨很早就想着把我借到隔壁去挂牌,我娘怕我会害怕,所以带我去偷偷地看过。”
陈飞卿已经无力说些什么了,他心想,怪不得傅南生整一个怪胎,原来源头在这里,这根本从上到下都透着诡异,难怪养出了这样一个诡异的人··傅南生道:“我娘说,这没什么好羞耻的,贪官巨蠹都不羞耻,我们不过是用另外一种本事营生,也不应该羞耻。
不过,我还是不愿意,因为我不喜欢他们·但你年轻,又好看,虽然人比较奇怪·”·陈飞卿又嚷道:“到底谁比较奇怪”·傅南生道:“我不收你钱,你赚了。
干娘说我初夜可以拍卖,指不定能卖上千两·”·鬼才要赚你这个钱·陈飞卿捂着脸,哼了一声:“不行,你现在一定是又在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他从指缝间去看傅南生,却见傅南生一脸诚恳,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那就肯定是假的··傅南生道:“不是,我是说真的·”·陈飞卿问:“那为什么吃着馄饨你能想到这事儿”·傅南生默然片刻,缓缓地收回了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看,低声说:“大概是因为,你给了我一个馄饨。”
鲁鼎大半夜的终于在外面玩够了,游荡回安国候府,在门口遇到了陈飞卿和傅南生也正准备进去··鲁鼎笑嘻嘻地跟他俩打招呼,跟了进去,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走。
好不容易等到傅南生去给陈飞卿准备洗澡水了,鲁鼎赶紧把陈飞卿拽到角落里:“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陈飞卿捂着脸:“不行,他太惨了,惨到我没办法不管。”
第9章 ·鲁鼎崩溃道:“你醒醒,大哥,你不是什么好人”·陈飞卿道:“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的人·”·鲁鼎更崩溃了:“那是在骗你,你信不信我给他一万两他能说我是他见过最洁身自好的人他的话也能信那真是猪都能上树了。”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道:“我知道他或许在骗我,但真的太惨了·”·鲁鼎问:“被他杀了的那些人就不惨了”·陈飞卿冷静了下来,叹了声气:“小鼎,这事儿我还在想跟你说。
我知道我不应该多嘴,因为我确实也不知道事实如何,那还是你的父亲·但他一口否决,卷宗又在那里摆着,确实结案与他无关·我这么说可能有愧你我兄弟之情,但我确实无法下断言那就是他杀的。
不过我也相信你说的,他确实心术不正,很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在那种地方,活生生养歪了·我既然不能无缘无故杀了他,就该尝试着让他回到正途上·他是个机灵的人,我想可能派得上用场。”
鲁鼎先是要反驳,忽然又住了嘴·他想了想,问:“难道你想让他——”·陈飞卿点了点头:“至少在目前,我没有看到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我们要往漠国安插眼线,此人要不会武功,才不会被查出来异样·还要机灵,要懂得笼络人心,懂得真真假假令人分不清楚·我们当然还可以在别处继续找,但目前留着他备用,也不是坏事。”
鲁鼎担心地说:“我怕就怕他机灵过了头,你养狗反而被狗咬·”·陈飞卿道:“所以我现在还没有跟他透露任何一点风声·而且我不相信人生来是恶的,但凡是人,总有向善之心,只不过是被尘垢遮挡住了光明,我想试试能不能把那层灰抹掉。”
鲁鼎笑了两声:“这就是你当初把我摁水里洗了半个时辰的理由”·当初的鲁鼎比现在荒唐多了,混迹于妓女当中,穿着她们的衣服,戴着她们的朱钗,还涂脂抹粉,形若疯癫,被陈飞卿给拎着扔进了池子里打一顿。
打得那叫一个狠,鲁鼎现在还记得疼··陈飞卿想了半天,叹道:“你可真记仇啊·”·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要离京出发了,还好陈树早已备好了行李,陈飞卿便打发鲁鼎和傅南生再去休息一会儿,他自己也往床上一躺。
陈飞卿心里揣着事儿,睡得浅,许久之后听到了地上有点响动,傅南生的气息有些乱,似乎是爬起身往外走了··陈飞卿先是没在意,以为他起夜去了,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不由得心中警惕起来。
·他如今对傅南生虽也觉得可怜,但不敢再掉以轻心,安国候府说不上遍地有秘密,但也得看傅南生是想做什么事··万一傅南生再来一次投毒呢更何况,屋子里明明有夜壶。
陈飞卿越想越不对劲,起身轻手轻脚地出门,循着轻微的声响去到了隔壁的书房里··书房里没点灯,只有傅南生发出的轻微的声音··陈飞卿凑在窗底往里看,看到的一瞬间便愣在了那里。
傅南生侧对着窗户这边,一双手都不得闲,嘴里胡言乱语着市井粗话,实在是……·大清晨的,陈飞卿一众人起身准备出发··天还没亮,所以府里也没人送他。
到了府门口,陈树突然道:“糟了,忘了东西,少爷等一等·”·他往回跑去,很快又来了,举着一根毛笔:“行了行了,忘了这个,少爷,放你那里吧。”
陈飞卿转头看到这根毛笔,正好已经伸手准备去接,却突然被烫了手似的,叫道:“你带它干什么”·陈树道:“这是皇上御赐的,您不是每次都带着,说要用来给皇上写捷报吗”·陈飞卿骂道:“就你机灵不带”·陈树疑惑地看着他,委屈道:“不带就不带,那我放回去。
也好,表小姐也喜欢用这支笔,她过来找不到也得不高兴·”·陈飞卿赶紧道:“等等,别放回去了,带着吧,赶紧出发·”·陈树道:“那您拿着吧,我这里放不下了。”
陈飞卿才不想接这根笔,他难堪地朝傅南生道:“你拿着·”·傅南生点了点头,伸手去接笔,却又被拦住了··陈飞卿道:“不行,你别拿着了。
陈树你拿着,我不信你一根笔都放不下”·陈树把笔往包里努力塞,更委屈了,这一大清早的,怎么突然就跟吃了火药似的,还都怼他一个人,不就是不小心忘了事儿吗。
一路上陈飞卿都极不自然,还好强自掩饰了下来,只显得对人生疏了点··傅南生倒是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毫无不自在,甚至比之前更恭顺了··这份恭顺看在陈飞卿的眼里,更令他毛骨悚然。
鲁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有些疑惑,便趁着在荒郊歇脚时傅南生与陈树去林子里捡木枝生火,低声问陈飞卿:“他又怎么了”·陈飞卿张了几次嘴,却都没能说出来,只能道:“或许我做错了,你说得对,我这是自找麻烦。”
鲁鼎问:“他到底怎么了”·陈飞卿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事·前面应该是到了安县吧”·鲁鼎点了点头,道:“今晚在这里歇一晚,明天晌午时分就能到安县。
在那里买一些干粮,灌足了水,歇一晚上,后天早上从安县北上,就离裕龙关不远了·”·陈飞卿道:“我记得小林将军驻扎在安县·”·鲁鼎点点头:“没错。
他叔叔在裕龙关,他本来也在那里,却和他叔叔不对付,被他叔叔赶到了安县·安县离裕龙关很近,裕龙关又是我们与漠国紧邻的地方,因此虽说安县是个县,朝廷也历年都派了兵把守,以防漠国破了裕龙关就黄龙之下。”
陈飞卿道:“我们此去安县,跟小林将军碰个面,我有事要求他办·”·鲁鼎原本想问是什么事,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陈飞卿向来是对他无话不说,若没有说,那就是不能说的。
傅南生和陈树捡了足够的木枝回来时,鲁鼎已经不见了,只有陈飞卿坐在那里··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树对傅南生解释:“鲁大爷打兔子去了。”
陈飞卿瞥了陈树一眼,心道你倒是挺上赶着热乎··陈树不明所以,就觉得自家少爷这两日很是针对自己··傅南生没有理这两主仆,默不作声地将木枝铺好,用火石点起了火,又对陈飞卿道:“少爷,刚才我和陈树发现那边有个山涧,挺干净的,您去洗漱吧,衣服我来洗。”
陈飞卿的心中很是忐忑,有点担心傅南生拿自己衣服做什么诡异的事,便道:“不必了,明日我们会到一个县城里,到时候再洗澡洗衣·”·傅南生道:“也好。”
一时无话,只听得周围风吹过树叶草地,沙沙作响··干坐了会儿,傅南生道:“若暂时没有其他的事情吩咐,我想去那边洗漱一下·”·陈飞卿道:“现在已经入夜了,你不要去,这里若有土狼或者山贼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傅南生道:“好·”·又无话··陈树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尴尬,但既然尴尬,他就得圆场,清了清嗓子,道:“少爷您饿了吗还有些干粮,先垫垫肚子。”
陈飞卿道:“我不饿,你俩饿了就先吃·”·陈树又问傅南生:“你呢”·傅南生摇了摇头:“你饿了先吃,我不饿。”
陈树默默地将干粮放回去,又问:“少爷,您渴吗”·陈飞卿看着他:“陈树,你去帮鲁鼎一把·”·陈树便知道这是要支开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何要支开自己,但也只能起身去找鲁鼎。
等陈树离去后,陈飞卿看向傅南生:“你以往是如何读书的”·傅南生回答道:“小时候会躲在私塾外面偷听先生讲课,后来被发现,先生说我是妓生子,会被其他小孩的爹娘害怕教坏孩子,就不准我再去偷听。”
陈飞卿“唔”了一声,没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傅南生笑了笑,道:“其实我省了一些话·起初先生见我好学,他挺高兴的,将他孩子的衣裳给我穿,还送我笔墨,教我写字。
只是我骗了他,我说我只是郊外樵夫家的孩子·他带我去上课的第一天,我被别人认出来了而已·”·陈飞卿又“唔”了一声,问:“后来呢”·傅南生道:“后来,先生虽然不收我,却还是送了我一些笔墨纸和旧书,让我拿回去自己看。
我拿回去之后,被我娘一把火烧了·我娘说,我不应该懂得太多,懂太多就容易想得多,想得多就容易望得远,这在别人身上是好事,在我身上却是坏事·我望得越远,只会眼睛越疼,因为我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我注定是个走不上正途的人,懂得太多礼义廉耻之乎者也还怎么活,那些书里都是骂我们的·”·陈飞卿问:“所以你不懂礼义廉耻”·傅南生笑了笑:“小侯爷这话说得太刻薄了,还是不要说。
我当然懂礼义廉耻,只是我不照着做罢了·礼乐是你们权贵才需要享受的东西,你们不让我登大雅之堂,却又要我遵守这些文雅的东西,岂不是太过分了”·陈飞卿道:“你这才是强词夺理。
礼义廉耻是每个人都该有的东西,无论是权贵抑或平民,若没了这样东西,天下难免大乱·”·傅南生笑出了声:“天下大乱好啊,我就想天下大乱,乱世出英杰,盛世太平只会出走狗。”
陈飞卿道:“英杰就应该懂礼义廉耻·”·傅南生道:“我听说刘邦逃命的时候将儿子都扔下了车,这样的人你说他懂礼义廉耻”·陈飞卿道:“我没认为他是英杰。”
傅南生道:“他都做了皇帝了还不算英杰,那你就当我刚才说得不对,我不做英杰也成,做枭雄吧·”·陈飞卿竟然笑了笑:“你就是想扬名立万。”
傅南生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不,我只是想混口饭吃·你今日和我讲这么多,难道又是想扔下我”·陈飞卿道:“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我有两个想法,第一,安县有我一位朋友,他擅长应对你这样的人,或许我应该将你交给他来用,他会用得比我好,你在他那里,更能够有扬名立万的机会。”
傅南生问:“第二呢”·陈飞卿道:“第二,到了安县你就自己走吧,我不敢用你·”·傅南生问:“我真这么讨人厌”·陈飞卿道:“说实话,我见过许多三教九流,得罪一句地说,很多人与你一样都视纲常伦理于无物,和你的心思一样- yin -毒。
但我和他们来往没有和你来往这么累,因为他们比你通晓人情世故,知道不该- yin -毒的地方就要好好地把獠牙含回去,这样的人我反而在很多时候乐于去用·但你太张扬,你将你的小机灵抖得太过,于我而言,很容易给我带来麻烦。”
傅南生低头想了想··陈飞卿又道:“但也因此,我一直在犹豫,我觉得你像个不通世事的孩子,而那也算不上是你的错·所以我曾对鲁鼎说过,我想教好你。
刚才你我那一番话下来,我却没有了把握能教好你,也觉得或许我不该勉强做这件事,你并不需要我来教·”·傅南生仍然低着头在那里沉思,沉思了许久,他说:“难为你了,赶我走还得想这么多道理。
但是我不想走·”·陈飞卿拿木棍拨了拨火堆,道:“我也答应了还会给你找另外的出路,并且只会更好,我没有骗你·你还一定要跟着我,是因为觉得我好糊弄”·傅南生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道:“因为你救过我。”
陈飞卿道:“这话你已经让陈树告诉过我了·”·他暗示他已经知道那日在郑府傅南生刻意接近讨好陈树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道:“我接近陈树,是因为我想他帮我留在你身边。
我也没有骗你,我绝不会对你不利·陈飞卿,我喜欢你·”·陈飞卿不以为然地想,当老子真好糊弄·鲁鼎跟我借钱的时候说他爱死我了,郑小少爷求我给他背锅的时候说下辈子也爱我,你们一个个哎,都不认真对待这种事,当心月老罚你们一辈子光棍。
傅南生仰面看着他,祈求地:“你教我,我跟你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再犯,不用你说,我自己走·”·陈飞卿道:“那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傅南生犹豫了一下,道:“因为,你对我好·”·陈飞卿道:“我不相信·”·傅南生:“是真的,这次是真的·”·陈飞卿:“你说了太多假话,所以我不敢相信是真的。”
傅南生又低着头想了想,一咬牙,道:“你不是想知道那个死老头儿的事儿吗”·陈飞卿都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过了会儿才想到是鲁鼎他爹。
傅南生道:“他也对我很好,对我娘很好,是我娘的恩客,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给我娘赎身,甚至会娶了我娘,我和我娘也这么以为·他对我真的很好,给我买漂亮衣裳,买糖人,带我去逛灯会。”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还会看着我想到他的女儿·”·陈飞卿一怔··傅南生笑了笑:“他说他有一个女儿,跟我差不多年纪,可惜女儿跟他不亲,跟了母亲。
他很疼爱他的女儿,给他女儿买了很多漂亮衣裳,可都没人穿,他觉得我有几分像他的女儿,希望我能扮成他女儿陪陪他·”·陈飞卿问:“你穿了”·傅南生道:“穿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从小就穿惯了,万花楼里大多数都是女人,我娘哪儿来那么多钱给我买衣裳都是妓女们不要的衣裳改小给我穿,这对我而言没什么。”
陈飞卿几乎不想问下去了,但还是问:“后来呢”·傅南生道:“后来他就死了·游侠杀的·我娘被死老头怂恿着吸食神仙散,还借他钱去赌,欠了他很多钱。
有一天他又来说想女儿,但我正好被私塾先生赶回家,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心情也不好,又喝了点酒,忍不住要动手,打了我一顿··我娘当然护着我,跟他吵起架来,反而也被他打了个半死。
打晕我娘之后,他又来打我,边打边说要去官府告我娘不还钱,告到我娘一辈子蹲在大牢里直到死·这个时候有一个侠客,和你一样高一样英俊,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宝剑,从天而降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游侠对我说不要怕,没人会再欺负我了·”·陈飞卿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会儿道:“卷宗上写他死在浴桶里,而你当时晕了,你怎么看到游侠的”·傅南生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忆着,然后道:“游侠不想被官府发现,又唯恐一走了之会连累我和我娘,便做了一番手脚帮我和我娘摆脱干系,走之前打晕了我。”
陈飞卿皱了皱眉头··傅南生道:“我说的是真的,游侠还给了我一个石哨,说以后如果还有人欺负我,我一吹,他就会出来帮我·”·说着,傅南生当真伸出手来,露出手掌心里的一颗小石子儿。
·陈飞卿嘴角一抽,道:“这是你刚从地上捡的,我看到了·”·傅南生丝毫不窘迫,笑道:“天都这么黑了你也能看到·这确实是我刚捡的,原先的被我弄丢了。”
他将小石子儿放到嘴边,努力地吹了吹,却没有吹出任何声响来··他笑着说:“你看,这个吹不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陈飞卿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别吹了,我在这里,没人欺负你,游侠也不用再出来。”
傅南生缓缓地低下头,很久都没有再说话··陈飞卿想了想,又问:“我还听说,你十三岁曾经与一个寡妇家争夺家产”·傅南生蹙眉想了会儿,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玉莲姐姐”·陈飞卿并不知道那个寡妇叫什么,犹豫着点了点头。
傅南生有些失落:“玉莲姐姐很可怜,她嫁人时被骗了,丈夫是个病篓子,娶她是为了冲喜·虽然那丈夫对她也不错,但很早就过世了·她没有一儿半女,守着家中的房产,丈夫那边的亲戚却都想把她赶走,总是刁难她。
我有一次无意间帮了她,她对我很好,认我做弟弟,虽然她不识字,但却买了书跟我一起学,那是我小时候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后来她也得了病,无论是丈夫家的亲戚还是娘家的亲戚,都眼巴巴的盼着她死。
他们在她好的时候从不看望她,可在她病重的时候天天借着看望她的名头来闹,还争着过继孩子给她,闹得她的病越来越重·她终于发了狠,说要将一切都给我,如果我不要,就全部扔到河里去也不给那些人。”
傅南生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子,又抬头看着陈飞卿:“我不知道你听说的是什么,也不想解释什么,但我后来争家产确实不是为了我自己,钱确实归了我,但气是玉莲姐姐在天之灵给出的。”
陈飞卿无话可说··傅南生叹了一声气:“算了,你不信也正常,我娘都不信我这种人还有亲情和良心·”·陈飞卿皱了皱眉头,问他:“不说那些了,要我说你也有错,不管那些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你自己- xing -情古怪,难免也招人误解。
但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改改掉你那古怪的- xing -情,你愿不愿意成为游侠那样的人我想他应该是不爱说谎,也不胡思乱想的人。”
傅南生低着头,将手掌慢慢地卷起来,包住那颗小石子儿,轻轻地说:“可是我成不了,我是妓女的儿子·”·陈飞卿道:“人只有自己看贱自己,你若非得这么想,别人怎么也帮不了你。
但你若不这么想,我就会帮你·”·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这沉默的时间足够鲁鼎和陈树逮了两只兔子回来·两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问:“怎么了”·傅南生这才恍若醒了过来似的,他站起身,重新朝陈飞卿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叩拜大礼,道:“我愿意改。”
第10章 ·一行四人去了安县,陈飞卿去见小林将军,傅南生三人则各自去市集上面补充干粮,相安无事··隔日众人起行,一路北上,很快就到了边塞军营。
出乎陈飞卿的意料,傅南生自从那日树林谈心之后便乖得不能再乖,往日那怪异的念头和言行再也没了,出乎意料的好相处,话不多也不少,对着大家该笑就笑,让打招呼就打招呼,让叫人就乖巧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鲁鼎还有所怀疑,便留心观察了几日,实在也没抓到蛛丝马迹··傅南生似乎是真收起了他那一套,诚心诚意地做起了陈飞卿的随仆,他比陈树心细,特别勤快,跑前跑后的,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甚至还跟着兵士们- cao -练起来。
傅南生的体格弱,跟不上兵士们,往往众人跑了五圈他才刚跑完两圈,并且累得跑不动了··但陈飞卿对此已经老怀安慰··鲁鼎警告陈飞卿:“他或许只是换了一套来装。”
陈飞卿的心情极为复杂,也不知道如何对鲁鼎说他父亲的事,只好摇了摇头:“至少,他目前没做错事·”·鲁鼎见陈飞卿有些偏袒,正要再说,却见陈飞卿望着不远处笑了笑。
他也看过去,看到陈飞卿与一队士兵正在- cao -练··那是一队新兵,队长让大家把上衣都脱了看看身板,傅南生有些犹豫,却还是和众人一样脱去了上衣··他一脱,大家就都笑了起来。
傅南生的身板,看起来实在是一折就断··傅南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往常只是羡慕高大强壮的男人,并没有今天这么难为情·如今身处众人当中,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不像一个男人。
队长骂道:“笑什么笑,你们有他脑子好吗识字吗你们”·大家努力地憋住笑··队长严肃地朝傅南生道:“不过你这也太弱了,虽说你是将军的幕僚,冲锋陷阵的事儿你不用做,但人在军中,难免要风吹雨打的,身子骨太弱了,吃亏的是自己。”
傅南生挺直了腰板,道:“是·”·队长叱道:“喉咙痛听不到大点声”·傅南生大声道:“是我知道了”·队长还是说:“听不到。”
傅南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吼出来:“是”·队长点了点头··鲁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看向满脸欣慰的陈飞卿,再次提醒道:“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飞卿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知道个屁·鲁鼎无奈地摇了摇头··傅南生在兵营里逐渐的如鱼得水起来,大家都挺喜欢他的,毕竟他长得好,- xing -情好,又会读书,偶尔还教人识字儿,帮人写家书。
当然也会有兵油子过过嘴瘾占细皮嫩肉的傅南生点便宜,但往往会被傅南生新结识的朋友们给收拾回去··陈飞卿自然对此是喜闻乐见的,只不过偶尔会觉得有点“失落”。
比如他正在边看地图边吃馒头,吃完一个再去拿,手却抓了个空,一看,碗里没了·他也不以为意,继续在地图上面圈圈点点,边叫道:“小南,再拿俩馒头给我。”
过了会儿,便有人掀开营帐的帘子送进来馒头·陈飞卿转头一看,问:“怎么是你”·陈树故作吃味地说:“少爷,您这话就伤人心了。”
陈飞卿笑着踹他一脚:“你还是个小头目了,是你高升了不用伺候我,所以你少爷我这么惊讶·”·陈树也笑了:“我正好过来和您对账,走到门口听到您叫小南,这不见他正有事儿,我就去给您拿了。”
陈飞卿随口问道:“他有什么事儿”·陈树道:“好像是粮草到了,请他去帮忙清点·”·陈飞卿道:“不是,我知道他现在和大家处得不错,但规矩还是要有,粮草的事儿有专门的人负责,怎么轮到他管了周库的军饷是不是也要给傅南生才好”·陈树解释道:“周库昨天病了,这才请小南帮忙。”
陈飞卿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陈树又道:“他刚我跟您说一声,清点完粮草,他还要去伙厨那里帮忙,晚一点回来·”·陈飞卿:“……”·陈飞卿问:“伙厨也病了”·陈树道:“那倒没有,但大家伙都吃腻了,让小南帮忙改善一下菜目。”
陈飞卿讶异地问:“这也找他你们当他百事通”·陈树道:“他自己说的,他说他做饭很好吃,我们吃过,确实不错。”
陈飞卿道:“我都没吃过”·陈树道:“不能啊,他说您要吃宵夜都是他做的·”·陈飞卿想了想,偶尔他夜里有事太晚了要吃东西,确实是傅南生去端的,只不过傅南生没说过那是谁做的。
味道确实还不错,一度陈飞卿都觉得伙厨要做正餐的时候有做宵夜这水准就好了·但再一想,做正餐要做那么多人的分量,难免失了准头·没想到今日才知道,那都是傅南生做的。
深夜里,傅南生忙完了才回到陈飞卿的营帐里··因他的表现好,陈飞卿许他睡在营帐外间,对外则说是为了傅南生更好地照顾陈飞卿,为此将欢天喜地的陈树赶去跟鲁鼎睡了。
陈树是着实欢天喜地,因为他喜欢听鲁鼎说天讲地,而他家少爷没那么有趣··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还没睡,正在看兵书··傅南生给他打来一盆水,拧了帕子,问:“饿吗”·陈飞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道:“傍晚吃得多,不饿,这就要睡了。”
傅南生点点头,伺候他洗漱完,便端着水又出去了··陈飞卿看着他在忙东忙西,问:“宵夜都是你做的陈树跟我说的·”·傅南生道:“是。”
陈飞卿笑道:“你也不跟我说·”·傅南生也笑了笑,解释道:“这没什么好说的,将军没问,我就没说·”·陈飞卿“唔”了一声。
傅南生是越来越好脾气了,仿佛是换了一个人,和刚认识时那个半句话也要堵回来的傅南生截然不同··陈飞卿心想,若换了那个傅南生,恐怕得回一句“这没什么好说的,省得你还要担心我下毒”。
这么一想,陈飞卿笑了起来··傅南生好奇地看他一眼,问:“什么事这么好笑”·陈飞卿笑着将自己的想象说了出来··傅南生也笑了,却没说话。
他又收拾了一阵子,这才开口:“若将军没其他的事,我先歇息去了·”·陈飞卿道:“没事了,我也要歇息了·”·营帐里的烛火便彻底熄灭了。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外头便突然传来了诡异的声响··陈飞卿睡在营帐里面,一时还没听到,但傅南生听到了,他听到那声音是朝着这边过来的,便赶紧起身,穿着中衣便往营帐门口走去,边走边问:“什么事”·傅南生一把掀开营帐门帘,迎头撞上来人,被撞了个踉跄,往地上一坐。
来人生得极为魁梧,虎背熊腰,面相倒也称得上一个英俊,却不似中原男人精细,颇为粗犷··傅南生皱了皱眉,却不知这个漠国人深夜闯入营帐是何意图··漠国男人低头看了看他,更不得了,骂咧咧地道:“陈飞卿你娘的骗子中原人都是骗子骗我,自己在这里快活”·傅南生忙站起来,问:“你是谁”·漠国男人听他说话,愣了一下,又看回他身上,伸手朝他胸口摸了一把:“我的天神奶奶,陈飞卿你好这口”·陈飞卿已经醒了,此时快步走过来,把傅南生往旁边一推,朝那漠国男人道:“小王子,你的天神奶奶有没有告诉你这是下流行径”·傅南生讶异地看向这漠国男人。
他听说过小王子此人,是漠国国王的小儿子,传言十岁便一箭- she -死了一头白狼,是天生神力,很得漠国国王的喜爱··小王子指着傅南生:“到底谁下流”·陈飞卿道:“他是我的随仆,以前陈树不就睡那,也没见你说三道四。
行了,大半夜的,到底什么事”·小王子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不去问问——”·他话还没说完,外头又一阵吵闹,隐约听得有人在外头高声道:“宁王殿下”·小王子脸色一变,道:“糟了,就是他,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陈飞卿见状,虽然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小王子这仓皇的样子便顺着道:“你躲到我床下去。
小南,你留在屋内随机应变,别让人发现了他·”·傅南生点了点头··陈飞卿朝营帐外走去,便见到众星拱月般走过来的男子,正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宁王。
宁王很年轻,是先帝的幺弟,生得极好,- xing -情也好,是很有声望的人物··陈飞卿迎上去,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宁王殿下·”·宁王朝他笑了笑:“本王来得仓促,打搅飞卿的清眠了。”
陈飞卿道:“宁王叔说得生疏了·”·宁王叹了声气,道:“你既然这样叫本王,本王也不跟你客套,今晚你这觉暂且先别睡·”·陈飞卿讶异地问:“为何”·宁王道:“本王听闻小王子一行人近日在鬼城流连,便率人夜袭,如今他应该是逃向了这里。”
·陈飞卿听了这话,已经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暗暗头疼··宁王虽然- xing -情温和,那是对国内而言,对外,他一向是坚定的主战派,有传言是因为他年少时的授业恩师被查明叛国投靠漠国使然,因为这件事,他在朝内一度吃了不少苦头。
这都是传言,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宁王对漠国人深恶痛绝那是人人皆知的事实··所以,陈飞卿与小王子暗中缔约一事就没有跟宁王说··此事陈飞卿知,小皇帝知,陈飞卿他爹知,丞相知,偏偏就宁王不知道,全因为众人一致认为若宁王知道此事估计会一头磕死在朝堂上血谏,死前还要留下一句铮铮铁骨的“皇上,臣宁可死战,也绝不与- yin -险狡诈狼子野心野蛮无耻的漠国贼子同流合污”。
此刻陈飞卿方才知道自己被那伙人给卖了,他们倒是不必担心宁王磕死在朝堂上了,只有他一个人需要担心宁王自刎在军营里··或者宁王不会自刎,他会一剑刺穿陈飞卿,然后啐一句“你这种与- yin -险狡诈狼子野心野蛮无耻的漠国贼子同流合污的叛徒死不足惜”。
陈飞卿在一刹那间十分的心疼自己··心疼归心疼,心疼完了,陈飞卿还得把事儿处理好··他朝宁王道:“既如此,我马上让人彻查全营,王叔不必过于担忧,只要人在这里,就一定能给你找出来。”
又侧头叫道,“陈树,你安排一队人在营内搜查小王子,再让人在军营周围加强巡防·”·陈树领命而去··陈飞卿挽着宁王朝另一边走去:“王叔风尘仆仆而来,想是还未用饭,我与王叔许久没见了,这漠国要什么没什么,酒却别有一番风味——”·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宁王猛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陈飞卿的营帐,又看了看陈飞卿,微笑着道:“深夜里不必劳烦伙厨了,本王倒确实有点疲累,就去你的营帐里歇歇,喝杯茶水就好。”
陈飞卿摆摆手:“我那里面去不得人,底下的人今天事忙,忘了给我收拾干净,前两天换的衣服放在那都有味儿了·”·宁王却不管他,径自朝营帐走了过去。
陈飞卿赶紧追过去:“宁王叔您别介,您不会怀疑人躲我那里吧”·宁王边走边说:“自然不是,飞卿是何种人本王心里清楚得很。”
陈飞卿问:“那您这是”·宁王掀开门帘,大步朝里面走去:“本王什么别的意思也没有,飞卿你倒是特别着急,反而令本王不懂其中的意思了。”
宁王的话音落下那瞬间,人已经进了里间,目光如利箭般- she -向陈飞卿的床榻··陈飞卿也跟了进去,只见自己的被子里藏着个人,隆起了一小块··他瞬时明白了傅南生的法子,头更疼了,伴随着想要钻地的尴尬。
宁王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被子里面的傅南生仓促地低叫一声,慌张地抬头看过来··宁王一怔,目光在傅南生脸上打了个转,缓缓地往下挪了挪··傅南生坐起来,像个女人一样侧过身去,双手拢在前胸遮着。
陈飞卿彻底服了他··宁王终于回过神来,竟然更加生气,他将手上的被子一扔,重重地喝道:“陈飞卿,本王错看了你”·陈飞卿赶忙道:“王叔您小点声。”
宁王骂道:“既然敢做还不敢让人听到”·陈飞卿小声地求饶:“求您了,小点声,我错了,真的·”·宁王朝傅南生道:“你出去。”
傅南生畏惧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被子包住身体就要下床,去脚一软,倒在床边,不由得求助地看向陈飞卿··陈飞卿尴尬地赔笑:“他有些不舒服,我们去外间说吧。”
宁王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他一眼,拂袖出去了··陈飞卿看着他出去,扭头朝傅南生竖了个大拇指,便要跟着宁王出去,却不料宁王又折返回来,径直走到床前,弯腰去看床底。
陈飞卿心中一紧,却见傅南生装得更来劲了,一张小脸又俏又白,惊慌失措··宁王在床底没搜到人,又环视了一圈屋内,问傅南生:“你叫什么名字”·傅南生怯生生地道:“傅南生。”
宁王想了想,思索地蹙起了眉头:“傅南生——你是哪儿的人”·傅南生答道:“京城人·”·宁王点了点头,转身又出去了。
在另外的大帐里,宁王捧着一杯热茶,平静了下来,缓缓地道:“飞卿啊,你太令本王失望了,这样你当真对得起皇上”·陈飞卿苦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宁王解释坊间那些荒谬传言。
却听得宁王又问道:“本王再问你一次,小王子在哪里”·陈飞卿一怔··宁王看着他,目光如炬:“你当真以为本王好糊弄本王信你不是那种荒- yín -之人,也仍然愿意信你不是会叛国之人,你为何要相助小王子”·陈飞卿又苦笑了一声,道:“宁王叔,我确实没有把小王子藏起来。
我与傅南生也确实没有那回事,他是我从京城里捡回来的,陈树有别的事去了,我就让他睡在营帐外间,但他体弱,这几日身子骨又有毛病了,我那里面暖和一些,就让他睡着了。”
宁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声气:“是皇上默许的那想必你爹也默许了,或许正是他们的主意·飞卿,漠国人看似粗莽,实则粗中有细,精明狡诈不下于任何人,是做不成任何买卖的。
皇上久在宫中不知道,可你应当是清楚得很·”·陈飞卿很清楚··朝中有主和的,有主战的,安国候府与丞相哪边也不属于,按陈飞卿他爹的- xing -子,只要能赢,是和是战没什么差别,随时能和也随时能战。
但宁王却觉得这是一件荒谬的事,只有战,总有一方会战死··陈飞卿他爹却觉得,死了漠国,谁知道在漠国的尸身上会不会又生起来一个别的国,是战不完的··安国候与宁王这两个人也说来有趣,明明安国候是武将出身,宁王总是一副雅士派头,行事的风格却与- xing -情截然相反。
安国候更柔韧一些,而宁王却是宁折不弯··宁王见他不说话,又道:“确实,本王也是强人所难,你虽与你父亲不一样,但毕竟是要听从你父亲的话·本王只是不知如何是好,你父亲的主意重,本王也绝不会让步,可朝内不能自己先四分五裂。
所以本王日前才向皇上自请了到这儿来,你父亲要在朝中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了,本王不去跟他争,但他也管不了本王要做什么·”·陈飞卿问:“您要做什么”·宁王低头喝了口茶,看着茶叶梗在热水中沉沉浮浮,不由得笑了,道:“你不告诉本王小王子在哪儿,那本王也不告诉你想做什么。”
第11章 ·陈飞卿送走了宁王,回到自己的营帐里,见小王子已经大咧咧跨坐在桌前喝茶·傅南生站在旁边,既不热络也不冷落··陈飞卿叹了声气:“今日之事实在是抱歉了,不过你没事儿跑鬼城去干什么那里荒无人烟,早就是座死城了,而且也不归漠国。”
小王子翻了个白眼,道:“听说那里面埋了宝藏,我去看看不行万一发现了宝藏,大不了跟你们平分·”·陈飞卿道:“有宝藏也不归你,说好了那里归我们。”
小王子道:“有财大家一起发,没我帮忙你们连地方都不一定找得到·”·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摇了摇头,朝傅南生道:“我和小王子有事要聊,你去外面帮我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五步之内。”
傅南生点点头,朝外走去··见人出去了,陈飞卿问:“你怎么又缺钱了”·小王子挫败地说:“我那个混蛋王兄做的好事,他又把军饷吞了。
我就不明白,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陈飞卿讶异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将此事向你父王揭发”·小王子更挫败了:“我能怎么说那钱我父王也有份。”
陈飞卿:“……”·陈飞卿扶额道:“国库都是你父王的,他贪污图什么”·小王子道:“别说得好像你们那里没这事儿似的,他不得修宫殿又不能直接从国库里一直拿钱,只好用别的由头。
我大哥就看准了这一点,每次拿了钱都分父王一大半,谁也别揭穿谁,以前我不懂事跑去说这事儿还被我父王骂了一个月·”·陈飞卿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王子道:“那你就闭嘴,听我说正事·你们那宁王据说在做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似乎想对漠国下手·”·陈飞卿道:“这你不必担心,皇上知道我与你私下里缔约一事,他也答应助你登上王位,从此两国和平往来,再不起战事。
宁王胳膊拧不过大腿,已经从朝中离开了·”·小王子道:“我可不觉得你们那宁王看起来像轻易放弃的人·我不管,这事儿你得帮我摆平·”·陈飞卿道:“我都不知道什么事儿我帮你摆平什么你难道让我去杀了宁王啊”·小王子道:“这就是你的事了,我可是割了鬼城往南一线全给你了。”
陈飞卿咋舌:“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当然割得大方,谁知道到时候怎么样·”·小王子笑了笑,忽然又笑不出来了,他想了会儿,道:“我一直在想,我这么做,若被漠国人知道了,他们会如何看我。”
陈飞卿欲言又止··小王子确实狠得下心,约定只要助他登位,他就会将鬼城往南一线全部割让出来,从此不得宣召再不让漠国军队过线一步,并且年年进贡,俯首称臣。
小王子会做出这个决定,实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如今的漠国国王沉迷声色犬马,大王子也是个贪财敛利之人,有了他俩做榜样,下面的人也是沆瀣一气·小王子实在是独木难支,只好跑来向有过几次交手的陈飞卿求助。
陈飞卿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小王子傻了吧··后来两杯酒下肚,小王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两天两夜全都是血泪史··他从十五岁就开始帮父王王兄收拾烂摊子,收到现在家徒四壁,因为太穷了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好不容易和一个牧羊女子两情相悦,结果大王子得知此事跑去跟牧羊女说门不当户不对你拿了这一百头羊离开小王子吧。
小王子指着头顶骂道:“老子打他个乌龟板板我们漠国又不讲究门当户对他娘还是被虏来的奴隶呢他就是看不得我过得好”·陈飞卿咳嗽一声,问:“所以其实你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是他抢了你媳妇儿”·小王子将酒杯一摔,道:“不是老子这是替天行道”·陈飞卿好不容易将小王子给哄走,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他打了个呵欠,躺回床上,心想终于能睡觉了··这么想着,他就睡过去了··翌日一大清早,傅南生抱着一大堆衣物出了军营,朝不远处的小河走去··军营里有妇人专洗将士的衣物,但人少,要洗的衣物多,妇人们难免不上心,混在一起乱洗,晒干了也隐隐约约有股异味。
傅南生便往往将陈飞卿的衣物挑出来单独清洗··这条路他走得很熟,除了傍晚时分会有士兵结伴来河里冲凉外,日常不会有人过来·但也不危险,这里离兵营不远,另一边还有哨岗,很难会有人混进来。
然而今日他正走着,就被人挡住了去路··傅南生抬眼看着来人,恭敬地叫道:“宁王殿下·”·宁王不如在陈飞卿面前的随和之色,此刻颇有些冷漠,打量着傅南生。
傅南生不动声色地站着不动··过了会儿,宁王问:“你在陈飞卿身边有何企图”·傅南生不卑不亢地答道:“属下是为投军,小侯爷愿意给这个机会。”
宁王嗤笑了一声:“那本王换一个问法·陈飞卿能给你什么”·傅南生反问:“王爷想要说什么”·宁王道:“他能给你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本王都能给你双倍。”
傅南生笑了笑,道:“不值钱的,他就给了我一个馄饨,街上的花子都给得起三倍·”·宁王微微地眯起了双眼··傅南生抱着衣物从宁王面前走过去,不打算继续这段对话。
宁王身边的侍从却猛地伸手扣住了傅南生的肩膀·那人手指瘦长有力,几乎扣进了傅南生的肉里,令傅南生忍不住吃痛地叫了一声,手上抱着的衣物都掉落了满地。
宁王道:“可本王听说,你是一个只谈利益的人,怎么,你担心本王给不起你要的”·傅南生咬着牙道:“你确实给不起·”·宁王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道:“你倒是先说来听听,也不会吃亏。”
傅南生咬着牙不说话··宁王忽然笑了:“你不说,本王也猜得到·你看陈飞卿的样子恐怕只有瞎子和傻子才看不出你是什么想法,可偏偏天下绝大多数人都是瞎子和傻子。
怎么,现在不光戏台子上面喜欢唱□□从良的戏,你还想自己来演”·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沉默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子仿若没有感情的寒潭。
“好奇本王怎么知道的因为你看他的样子和他看皇上的样子一模一样·”宁王缓缓地道,“你自己想想,你和皇上相比算是个什么东西。”
傅南生移开了目光,冷淡地垂头看地上,却很快就被宁王的侍从拧住脖子,不得不将头再抬起来··宁王继续说道:“本王再告诉你一件事,皇上与陈飞卿日夜厮混一处,浓情蜜意时也从不避讳宫娥太监,早已不算宫闱秘闻,你当皇上为何至今没有任何嫔妃,又为何对陈飞卿言听计从”·傅南生斜眼看着他,嘶声问:“王爷今日屈尊大驾就为了说这些”·宁王道:“当然不是。
本王想和你做一笔买卖·”·傅南生问:“什么买卖”·宁王道:“陈飞卿他爹总是坏本王的事,连带着他也来坏事,本王不想再看到他。
但你放心,本王毕竟看着他长大,也不忍心杀了他,正好有故人说欠你点东西,就送你一个顺水人情·”·傅南生问:“哪个故人”·宁王道:“这不是重点。”
傅南生道:“那什么是重点”·宁王笑了笑,道:“陈飞卿生下来就荣华富贵,深得圣眷,所以你总看他对人和气大方,其实不过是因为他自觉高人一等,对其他人都是同情与施舍。
这样下去,你永远别想实现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不如本王送你一程,让他变成比你还不如的人,这样即算皇上不说什么,他也自然会离开皇上·”·傅南生想了想,平静地说:“不如你去死。”
陈飞卿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吵醒··他正要发火,却见外头天色已经大亮,想是众人见他睡得熟没叫他起来,便不好意思发这个火,只问:“又怎么了”·外头陈树一把掀开营帐的门帘,道:“小南受伤了,我让人将他送去鲁大爷那里治疗。”
陈飞卿的呵欠打到一半,愣了愣:“怎么回事”·陈树道:“还不知道·多亏了今日是送粮油的日子,送粮油的人从河边过来,见着了满身血昏迷在地上的小南,也多亏了他们认识小南,赶紧粮油都顾不上,就把人给送回来了。”
陈飞卿赶紧起身道:“走,过去”·傅南生被人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尤其是胸口插进了三枚暗器,几乎是擦着心过去的,再偏一毫,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人了。
帐内几人都盯着傅南生看的时候,鲁鼎却望着帕子里那几枚暗器若有所思··陈飞卿不经意看到鲁鼎的神色,问:“这暗器你认得”·鲁鼎将暗器用干净的帕子包好,道:“还不能断定,我得拿去请教别人。
这暗器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但锤炼得很好,材质也有些少见,应该是问得出的·你也不用担心,虽然这暗器上的毒不好对付,咱们的于大夫却华佗在世,难不倒他。”
于大夫正忙着配药,听着这马屁理都没理鲁鼎··陈飞卿点了点头··鲁鼎虽是为了拍马屁,然而也不算假话,于大夫很是轻松地解了毒··傍晚时分,傅南生就幽幽地醒了过来。
他一醒来,就要见陈飞卿··鲁鼎心里骂道有本事你喝了这碗药自己叫去,面上却挂着关切的神色道:“你先喝药吧,大哥他等会儿可能会过来·”·傅南生见催不动他,一时急了,挣扎着要起身。
鲁鼎在心里骂得更厉害了,赶紧拦着:“你要干什么,你别乱动,行行行你别动,我去叫”·他娘的,那暗器怎么就没正好扎你心上,扎死你个- yin -不- yin -阳不阳的玩意儿。
陈飞卿很久之后才过来,眉宇之间有些忧虑,忍着道:“刚才有点事在忙,于大夫说你只要醒了就不会再有大碍,你先将药喝了再说今天的事·”·傅南生摇了摇头,道:“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我是被宁王所伤。”
陈飞卿哑然失笑,他看了傅南生一会儿,问:“为什么”·傅南生道:“他想杀你,让我帮他,我没答应,他就要杀我灭口。”
陈飞卿的心情很是复杂··他又看了傅南生一会儿,道:“或许你是误会了他的意思,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确实想要收买你,也不过是想让你监视我,绝不会让你杀我。
宁王想要杀我,就绝不会有让我知道的机会·”·傅南生见他不信,一时急了:“这一次我真没骗你,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对我那样说,他说他知道我,觉得我在你身边也别有所图,不如干脆和他联手。
我确实也觉得他此举过于诡异,令人不解,然而他确实那样说了,所以我才跟你说,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陈飞卿摇摇头:“不是我不信你,但你突然这样说——罢了,我会当心的,总之还是多谢,你还是把药吃了,先养伤。”
傅南生道:“你信我”·陈飞卿揉了揉太阳- xue -,道:“我愿意信你,但这件事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这样吧,我会多注意身边,也会让鲁鼎查一查此事前后。
总之你先养伤,我近几日有事要离开军营,不能过来看你,陈树也会跟我走,你有什么需要的就找鲁鼎·”·傅南生问:“你要去哪”·陈飞卿道:“这你就不必管了,好好养自己的伤。”
说完,陈飞卿便起身出去了··然而当陈飞卿出了营帐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解··退一万步而言,宁王就算真吃错了药转了- xing -要杀他,也不可能这么贸贸然跟傅南生说,显然想得到傅南生很可能会转身就说出来,甚至连灭口也没灭干净,这不是宁王会犯的错。
但,傅南生也没必要贸贸然撒这种谎··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想不明白此事,便将疑惑告诉了鲁鼎··鲁鼎翻了个白眼,道:“傅南生又想作妖了呗。”
陈飞卿道:“你向来对他有偏见,其实我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件事不该问你,问了也白问·”·鲁鼎捶他一拳:“是我心胸狭隘还是你太鲁莽我真不信你能毫无芥蒂的信他,跟中邪似的。”
陈飞卿摆摆手:“那我不跟你说了·”·鲁鼎赶紧拉着他:“别啊,认真来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傅南生都做小伏低装了这么久,没道理这么轻易破功。
但你要说宁王要杀你,实在也有些过了·宁王确实与你父亲政见不合,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会杀你,即便要杀你,也不会找一个看起来就知道靠不住的傅南生·”·陈飞卿道:“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想不通。”
鲁鼎道:“想不通你就当这事儿没发生·”·陈飞卿横他一眼··鲁鼎用胳膊揽着他的肩膀,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宁王想做什么。”
陈飞卿问:“他想做什么”·鲁鼎道:“皇上听你的,你听你爹的,宁王在朝中独木难支,便从明的转成了暗的,他想了个法子,往漠国安插内线。”
陈飞卿道:“这不是和我们想的法子一样吗”·鲁鼎摆了摆另一只手:“他知道我是你的人,也不会全跟我说,我也是靠猜。
但你想啊,我们的内线只需要盯着小王子他们,不会轻举妄动,而宁王也这么做的话就没意义了·我怀疑他想做别的事·”·陈飞卿道:“那除非是他想暗杀。”
鲁鼎道:“也有可能·”·陈飞卿道:“如果是这样,也和我们没关系了·漠国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容易被杀的话,我们也不用头疼这么久,他要杀就杀吧。”
鲁鼎道:“就是这个理,所以我想,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但我想不到别的了,宁王这个人看似坦荡,我却不这么认为·凡是能活下来,还能活得不错的皇家的人,我觉得,都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陈飞卿笑了笑:“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的鲁大爷看谁都不像好人,哈哈·”·鲁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是笑我防人之心不可无,谁让你是香饽饽呢怎么,皇上那特使来找你干什么你就急着要回京城”·陈飞卿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气,什么也没说。
皇上突发急症,呕血昏迷了两天,醒来后竟然谁也不认识,只记得陈飞卿,更怀疑众人联手要害死陈飞卿,害死了陈飞卿就该来害他了,于是连药都不肯吃·宫里一众人没办法,总不能天天摁着皇上灌药,只好急召陈飞卿回京。
这是不能对外说的事,就连鲁鼎也不能说··第12章 ·陈飞卿赶回京城,策马经过安国候府外的时候也没顾得上停一下,便朝着皇宫长驱直入··许多人都围在皇上的寝宫里,见着陈飞卿之后松了一口气,低声告诉他:“万幸皇上洪福齐天,已经好转很多,也逐渐地认出人了,小侯爷不必过于担心。”
陈飞卿点了点头,却还是放心不下,正要进去,就见到一位锦衣华服的女子在侍女拥簇下自室内走了出来,正是当朝太后,皇上的生母·太后人入中年,容颜却保养得极好,美丽得夺目。
陈飞卿与其他人忙向她行礼··太后陪了皇上整天,此时有些疲倦地道:“都起来吧·皇上刚喝了药,好不容易入睡了,你们也别去吵醒他·”·众人称是。
太后又朝陈飞卿和蔼地说:“飞卿一路赶回京城,风尘仆仆,想必累了,先去沐浴用膳再陪皇上·皇上与你自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弟却也胜似兄弟,病中也一直挂念着你。”
陈飞卿却答道:“皇上这病突发得有些蹊跷·”·太后点了点头:“哀家也这样觉得,已经令人去查了·”·两人说了几句话,太后便让人扶着回去了。
陈飞卿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有些异样的情愫··太后年轻时便是个明艳照人的绝世佳人,她也不似一般女子温顺胆小,反而颇为精干,也因此令先帝宠爱有加·陈飞卿自小出入宫里和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同进同出,经常能见到太后。
太后那个时候只是贵妃,却因为后位虚悬而顺理成章地统御后宫,很有些雷厉风行的手段··而如今,她也渐渐的老去了,脂粉也掩盖不住憔悴与疲倦,与当年到底是不同了。
也许是- cao -多了心,她对唯一的儿子不可谓不费尽心力,从当初的太子之位到后来太子登位,再到为了皇上的身体担忧,想是心力交瘁··陈飞卿同情地叹息了一声,随太监去暖阁里沐浴换衣,又用了一些太监送来的糕点,便陪在皇上的病榻前静静地看书。
傍晚时分,皇上终于醒了过来,侧着头看窗边被夕阳笼罩着的陈飞卿,轻轻地叫了一声:“皇弟·”·陈飞卿一怔,随即起身走到床前,蹲下身温柔地道:“我是飞卿。”
皇上的神色逐渐黯然下去,半晌才道:“朕又梦到皇兄与皇弟了·”·都说先帝子息薄弱,其实是有过好几位皇子的,只不过有的意外身故,有的夭折,留下一个太子也因掉入过池里而留下终身不愈的寒症。
陈飞卿很温柔地看着他,劝道:“皇上在休养的时候不要多想·”·皇上问:“你找人的事如何了可有眉目了”·陈飞卿扶着他靠在软枕上,道:“我照着皇上给的线索去找,苏州确实有过一位花名叫白飘飘的女子,但她十七年前就离开了苏州北上,说是要去寻人,并未留下其他的话。
鲁鼎也在京城的花街都问过,都不知道白飘飘这个人·”·皇上闭了闭眼睛,道:“你一定要将她找出来,朕的身子朕比谁都清楚,一日不如一日,已是勉力吊着命。
朕来不及有子嗣,便也不造孽连累其他女子了·一旦朕驾崩,皇位虚悬,便是一场无妄之灾·母后她已经在寻觅宗室家的孩子,她一生好强,绝不肯大权落入旁人之手,可外戚专政从未有过好果子吃,到时只会引起朝臣反感,朕其实也是不愿让她晚景凄凉。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当年父皇在苏州与白飘飘相伴数月,是确实留下了一个孩子的,只是当时有些意外,父皇才没让人将那孩子接进宫来,后来父皇再让人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父皇驾崩前一直对朕说,那是朕唯一的亲弟弟了,朕一定要保住他·飞卿,母后那边或许早晚都会察觉,或许已经察觉了,我们一定要在她之前将人找到·朕不放心将此事由身边的人转告你,又正好体感不适,只好出此下策将你召回来。”
·皇上一口气撑着说完,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彷如一张纸··陈飞卿是知道皇上- xing -情的,皇上自幼便温和善良,极重感情,他既然答应了先帝,便当真是拼死也要做到的。
只不过人海茫茫,又过去了这么多年,烟花之地更是混乱,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但他不得不劝慰道:“皇上不要担心,如今我与小王子已经谈妥,边塞也有宁王坐镇,想是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我便暂且留在京城找人。
那白飘飘当年若带着孩子来到了京城,或许是改了名姓,虽然不好找,但也不算毫无头绪,大不了就是一个一个问过去,问那些差不多年岁的老鸨子们,当年白飘飘带着一个孩子,在□□中也不常见。
但我想,或许她也可能从良了,这就比较麻烦·”·皇上点了点头,想了会儿,又道:“你说,朕的皇弟会是什么样子·若他一直长在那样的地方……”·陈飞卿忽然想到了傅南生,摇了摇头,道:“我们不必往最坏的地方想,那白飘飘遇到皇上前也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白身,到底是被官府贩卖的富家女,我想她在那之后恐怕为了孩子也不会愿意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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