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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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仓皇 by Your唯(上)(3)
·傅南生道:“因为我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最迷人·”·陈飞卿:“……”·你这么能耐你喜欢什么男人·老鸨很快就叫来了一群中原姑娘,还顾念着傅南生的喜好,给他挑了两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女子。
老鸨倒也有意和傅南生多处处,可惜生意太好,想了想忍痛下楼去招呼生意,难得还记得过会儿就回来特意问问有没有把人伺候好··傅南生左拥右抱,还得看着陈飞卿也左拥右抱,只想一把火把这里全烧了才好,面上却还得挂着笑你来我往,心里骂遍了所有能骂的人的祖宗十八代。
酒过三巡,傅南生推开怀里的姑娘,道:“我去茅房·”·那姑娘道:“我陪你去·”·傅南生道:“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陪我去干什么,过去一起陪陪那位少爷吧,我看他挺喜欢你们的。”
傅南生被灌了不少酒,虽说不至于醉,但也没平日里清醒··他的脚步略微有些轻浮,眼前也有些摇晃,好不容易问了人去茅房里,回来时却还是走错了地方,绕错了走廊。
他转身刚打算往回走,就听到老鸨子的声音:“把药下足一点·”·傅南生一怔,皱了皱眉,侧身躲在- yin -影里偷听··龟公笑道:“娘,您这是老树开花啊。”
老鸨子笑骂道:“滚,老娘就不能开一次花吗还说不定是谁占便宜·”·龟公道:“我瞧着那人比仙仙姑娘还柔弱些,您跟他是谁开谁啊我觉得把他卖了我们还能多赚一点。”
老鸨子道:“就你废话多,快点弄完,手脚利索点,等会儿我进去了你就把酒端进去,别送错人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说着话,那两人便走远了。
傅南生头还有点晕,他捂了捂额头,晃了晃,又捏了捏鼻梁,好半天才清醒一些,这才回去包厢里··一回包厢里,傅南生就要被气死了··趁着他不在,那几个姑娘全围在陈飞卿身边,腿上坐一个喂菜,肩上靠两个劝酒,身后边还有一个在帮他按摩,按着按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伸了。
老鸨子早就坐在那里了,见傅南生回来了便道:“还打算去找你呢·”·傅南生半眯着眼睛,捂着额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踉跄着往座位上一跌,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老鸨子笑道:“这就不行了我还没敬酒呢·今晚忙成这样子,好不容易我说都别找我了,我得好好陪陪你·”·傅南生摆着手,舌头都大了一圈似的:“喝、喝不了了,不喝了。
我刚吐了一阵·”·老鸨子道:“这是果酒,和刚才的烈酒不同,是我自己喝的,寻常人我都不给·这个不醉人,喝了反倒心里舒服一些·”·傅南生看了一眼那酒杯,接过来正要喝,却又放下去,捂着嘴继续摆手。
老鸨子劝道:“你喝一口,肯定肚子里舒服一些·”·傅南生求救的叫道:“陈大哥,你帮我喝·”·陈飞卿正不知道怎么脱身,听到他的求救赶紧道:“大家让让,我起身。
我朋友都醉这样了,不行我得送他回去,今晚先结账吧·”·老鸨子笑道:“都醉成这样了,何必还急着吹夜风呢就在这儿歇,我们又不是没房间给你们歇息。”
陈飞卿笑道:“我倒是想歇,我这朋友他醉了难受,今日出来得急,给他配的药丸忘了带,若不赶紧带他回去吃了睡觉,他接下来得头疼三天·实不相瞒,我是求了他陪我来的,他来之前还不乐意,发脾气说要滴酒不沾,谁知道就喝成这样。”
·老鸨子道:“二位住哪里,我让人去帮忙取来就是·也不是别的,只不过这位少爷醉成这样子,王城夜里风大又冷,实在是担心他身子骨。”
陈飞卿一想,倒也确实是·他道:“那劳烦帮忙叫辆马车吧·”·老鸨子见陈飞卿坚持要走,虽然遗憾却也不再拦阻,只道:“那好,我让人这就去请马车。
二位先再坐会儿,醒醒酒也好·”·陈飞卿道:“这也好,还把账给结了·另外这几位姐姐先去忙吧,别吵着我朋友趴在这睡会儿·”·老鸨子见状,让几个姑娘都依次出去,只留了一个较为温柔内敛的女子和她自己。
那女子劝陈飞卿:“少爷先坐下,多吃两口菜·”·老鸨子则去拍着傅南生的背,笑着问:“两位少爷打算在王城逗留几日”·陈飞卿道:“少则五日,多则十日。
今天是实在不凑巧,我看明天有空我再过来·”·老鸨子点头:“行·”·傅南生又忽然直起身,朝老鸨子道:“抱歉,我今日实在喝不了了。
但是你盛意难却,这最后一杯酒我跟你喝了”·老鸨子挑眉,掩着唇笑道:“哟呵,小少爷醉了之后更豪爽了·”·陈飞卿劝道:“喂,你喝不了别喝了。”
傅南生端着酒杯,道:“喝,不喝又怎么样,喝了又怎么样,喝死算了·”·陈飞卿:“……你真醉了啊”·傅南生端着酒杯要喝,却又放下手,用另一只手将桌上的佳肴酒壶全部往地上一扫,爬了上去。
陈飞卿:“喂”·傅南生爬到酒桌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陈飞卿急道:“你别摔了”·傅南生举着酒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人生苦短,不如死了再来。”
陈飞卿:“……”·陈飞卿很认真地问老鸨子:“有些失礼但我必须问,你们这酒里面没放东西吧”·老鸨子本也看愣了,此刻忙道:“这说得哪里话,我还开不开门做生意了少爷您和那位小少爷喝的可是同一壶酒。”
放了东西的那杯酒还在小少爷手里没喝呢·老鸨子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面,心想你赶紧喝了吧,喝了就让你知道生有何欢人间极乐··傅南生端着酒自顾自在那里说了一通废话,又缓缓地坐下来,坐在桌面上,举杯朝老鸨道:“来,别让我一个人喝,你也喝,把酒满上”·恰在此时,有人来敲门,道:“娘,给两位少爷的马车备好了。”
傅南生还在那里说:“喝,喝完最后一杯”·陈飞卿劈手夺下傅南生手中的那杯酒,仰头一口干了,道:“没了,走了走了。”
傅南生怔怔的看着他喝下去,怔怔的趴下桌子往外走,脚一崴就往地上扑··陈飞卿赶紧接住他,让他一只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搭着,单手揽着他的腰,扶着道:“喝你个头啊喝。”
傅南生垂着头,一颗心如战鼓擂··第24章 ·上了马车,陈飞卿将车帘子撂下来,回头就见傅南生已经没了醉态,正从车窗帘子缝隙里往外看··待傅南生收回目光后,陈飞卿便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说:干得好。
傅南生朝他笑了笑,见他坐过来了,便侧头去他耳边低声问:“有线索吗”·陈飞卿摇了摇头,也放低了声音,道:“回去再说·不过你装醉就装醉,扮那么浮夸做什么”·傅南生沉默了一下,道:“黑店里要启程前的最后一夜不要睡,青楼里要提前告辞时的最后一杯酒不要喝,冤案要开审前的最后一碗饭不要吃,这是我娘教我的。”
陈飞卿:“……”·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片刻之后省了过来,扭头就将手指探进口里催吐,想当然已经吐不出来··他顾忌着马夫,只能转身揪着傅南生的衣襟,压低声音道:“你不早说”·傅南生皱着眉头看他,道:“我也没想到你会抢过那杯酒喝了。
这老鸨我看是以后用得上的,也不敢得罪,她有意给我敬酒,若我直接回绝,日后就不好跟她再有瓜葛了,万一她又并没有坏心思呢我又不能确定,所以只能装傻装成一不小心把酒洒了。
老鸨眼睛尖,我还没把握一下子能糊弄过去,这刚开始登台还没开始唱戏,你就把酒抢了·”·陈飞卿抓狂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当时就想赶紧走了,鲁鼎也没跟我说过这些啊”·傅南生慢吞吞地道:“少爷也不必太担心,他们打开门做生意,也不会刻意取人- xing -命,一般而言不会下太伤身的药,不过是戏弄客人罢了,不然我哪怕拼着被发现的风险也会阻止您的。
现在您觉得哪里不舒服吗”·陈飞卿本来还没觉得,这时候被他一问,再细心感受了一下,往后靠了靠,道:“完了,中招了,还真有那么点不舒服,但还不算很严重。”
傅南生道:“或许她见我体弱,不会下太多剂量·其实也没有您想的那样可怖,剂量小,您又是从小习武的,这杯酒对您而言也就是助兴的东西·”·陈飞卿苦恼的想,然而我没有兴要助啊,难道大半夜的让我耍一道枪法关键我枪也没带剑也没带,若鲁鼎跟来了我还能赤手空拳跟他打一架。
傅南生接着道:“您自己回去洗个澡躺一躺,睡一觉,明日准什么事都没了,最多闹两天肚子·”·陈飞卿讶异地问:“等等,难道你说的是她给我下了泻药”·他今夜先陪着漠国国王喝了一轮烈酒,还没醒完就又来这里被灌了一肚子酒,虽没有醉,也有些眼前发飘了,身体都有些沉甸甸的,掐自己一把都有些麻木,弄不清是哪里痛。
此时他听了傅南生的话,捂着肚子,一时之间也摸不准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了··傅南生靠在车框上,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睛半眯着,勾着嘴角笑了笑,倒还真有些酒的后劲儿上来的迷醉样子,说话也没刚才那样尊重,没大没小道:“这种地方就专骗你这种小傻子。”
陈飞卿:“我知道你没醉,你别假醉骂我·”·傅南生摆摆手:“我倒也不是全装的,我喝不了漠国的烈酒,真有点头晕了·”·陈飞卿道:“那你先跟我说我要怎么办吧”·傅南生有点不耐烦了,道:“说了没事,回去洗个澡往被子里蒙一蒙,睡一觉就好了,又没骗你,我都死不了你怎么可能会有事。”
说完,他就闭着眼睛,打死也不睁开了··陈飞卿还能怎么样,从自己喉咙往下来回摸了半天,研究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可身体的感受在此刻传递得很慢,脑子里也不太清醒,一紧张觉得哪儿都不舒服,尤其是心口里仿佛憋着一股气无处消散,非常难受。
若不是傅南生信誓旦旦不会有- xing -命之忧,陈飞卿都要怀疑自己是吃了烧心挠肺的毒药··马车在深夜的街上慢悠悠地走着,马夫或许是担心惊了客人,将马赶得极慢。
陈飞卿撩起车帘子让马夫快一些,可马夫根本听不懂中原话,陈飞卿又不懂怎么用漠国话催促马夫快点,只好悻悻然作罢,搁下帘子坐回去,可那股烦闷的感觉却越来越厉害了。
陈飞卿看一眼趴在那里小憩的傅南生,又看一眼车帘子,强自静下心来,盘腿而坐,运气调息··其实他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有用,但师父说过是平心静气的心法,想必在这种时候是有用的。
慢慢地,他确实平静了下来,虽然身体越来越难受得明显起来,但心里却静了下来··他闭着眼睛默诵心法,回想起他爹训过的话:人之所以为人,而不是禽兽畜类,就因人懂得自控,自制,自抑。
若人一味耽于逸乐,知一件事是不好的却还要去做那件事,这人便不齿为人··当时陈飞卿还小,反问道:“可我看很多人都是你说的那样耽于逸乐,他们也还是人啊。”
他爹瞪他一眼:“人分三六九等,你若甘心做下等人,就立刻出府去,我不管你·”·陈飞卿特别委屈,这总是一言不合就赶人走算怎么回事,是不是亲生的·他忍辱负重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泰王伯伯天天吃喝嫖赌还滥杀无辜,难道他就是下等人”·他爹看了他一阵,看得他心里发毛的时候才道:“在我眼里,他还算不上人。”
什么是人,人与山川草木飞禽走兽有什么不一样,三六九等究竟是靠什么划分,人这一生不过短暂几十年,来到世间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完成什么··这些都是他爹让他从小便去思索的问题,并且从未给过他完整的答案。
他极力探索,也不会有人告诉他如何选是对的如何选是错的,只让他做选择的时候多想想他爹挂在祠堂里的荆条就是··他当时觉得不服气,坐在侯府门口的台阶上生闷气,被路过的宁王给看到了。
宁王一见他气鼓鼓的小模样就笑了,问:“坐在这里干什么”·陈飞卿沮丧地道:“我爹让我想那些我想不明白的事,可我总也想不明白。”
宁王微微挑眉,想了想,问他:“你吃桂花糖吗”·陈飞卿:“哎”·宁王给他买了一包桂花糖,领着他去茶馆里,看着他吃糖,缓缓地道:“你爹早就给了你答案,那荆条已经是答案了。”
陈飞卿刚咬碎一颗桂花糖,嘴里甜得腻人,他赶紧喝一口茶,不服气的道:“那是什么答案”·宁王道:“你说你爹喜欢眼睁睁看着你犯错,事后再责罚你,却从不在事先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你真的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一怔,捏了颗桂花糖放进嘴里,边咬边歪着头看宁王··宁王笑着道:“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只不过很多人明知那是错的,却还要去做,就是这样而已。
这样或许你就听得明白了,譬如你很缺钱的时候,有一个人从你面前走过去,遗落了一锭金子,你会怎么做”·陈飞卿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叫住他,还给他。”
宁王摇了摇头:“你平日里又不缺衣少食,自然不需要这一锭金子·可若你想想,你是一个很贫穷的孩子,爹早亡,母亲病重,家徒四壁,若没有这一锭金子给你娘买药,你娘或许明日就会过世。
这个时候,你要如何做”·陈飞卿一怔,低着头思索起来··宁王微笑着看他:“你看,世事是很复杂的,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很多时候人都是情非得已。
不过其实剖开来看,抛开那些繁琐的东西,我们再来看这件事,这件事不过就是有人掉了金子,你要不要还·还,当然要还,这是唯一正确的道理,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然而若你很需要它,或许你就不会想还了,并且对自己对别人都振振有辞,‘我是要救我娘,我拿了这锭金子又不是因为我贪财,我是要救人啊’··世间的人或许不是为了给母亲治病,但总有他们各自的理由,理由非常多,成千上万,便有成千上万的人决定不还。
这些人难道真的不知道路不拾遗的道理吗不可能不知道的,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善恶从来都是两立的,除非是傻子,否则没有人能不知道偷窃是错的助人是对的,不可能不知道的。
这些道理每个人都知道,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陈飞卿似乎明白了一些,却又不是特别明白,若有所思地看着宁王··宁王拿扇子在他头上敲了敲:“这些你以后会慢慢懂,不用着急。
本王只是想告诉你,你爹之所以用荆条责罚你,不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是错的,却依旧那样做了·你明知道太子不应该吃外来的东西,却还偷偷带糖葫芦给他吃,难道不该罚吗”·陈飞卿讪讪地摸了摸头,道:“也不是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吃不坏。
如果不是他非得说不能一次吃太多糖,非得把剩下大半串藏在枕头底下招来蚂蚁,也不会被人发现·”·宁王被他逗笑了,又拿扇子敲了敲他的头:“你说得倒确实没错,许多人之所以明知不可为而为,就是像你想的这样侥幸,反正捡了别人的金子,别人也不会为此倾家荡产,反正打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不会因此死掉,反正我杀了一个人,官府也抓不到我,所以我就可以做了,是吗”·陈飞卿辩解道:“这又不是一回事我不过是给太子带个糖葫芦,也没那么严重吧”·宁王道:“没有借口可言,因为人最狡猾,可以为自己的举动找出无数个借口,可一万个借口也无法掩盖他就是做错了这件事。
这世上的善恶对错不分大小,太傅难道没教你们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你上课的时候是不是又打瞌睡去了我跟你说,我要是你爹,我也得罚你。
跟着太子读书是多少人几辈子也没有的好处,周太傅是举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大儒,多少读书人想求得见他一面,他作的文章一出来便洛阳纸贵,你啊,你真是荒废了·”·陈飞卿越听越惭愧,桂花糖都吃不下去了,低着头道:“我知错了,宁王叔。”
宁王道:“知道了就好,吃完糖和茶,我就送你回府去·”·陈飞卿突然想到:“那宁王叔你还给我买糖吃,我娘也不让我多吃糖·”·宁王笑了笑:“然而没有人责罚本王啊。”
陈飞卿:“……”·陈飞卿嚷道:“你这不就成了刚刚说的侥幸吗”·宁王将扇子收拢,慢慢地用掌心平整它,低着头道:“当然正是因为我们都是侥幸之人,所以才让你做一个不侥幸的人。
你和太子还很小,还有很长的时间和很多的可能,而我们已经不可能·”·陈飞卿问:“为什么”·宁王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这世间还没有安逸到让我们也能做个天真孩童的地步,但我希望以后能有这样一天,更希望这一天是你和太子带来的。”
陈飞卿永远都记得宁王那一日的眼神,那双眼睛里面满溢着他所见过最温柔的希冀··陈飞卿睁开眼睛,低下头正好对上傅南生黑得发亮的眼眸··傅南生讪讪地道:“我看您好像非常难受,脸都烫手了,或许我刚才说错了,没我说得那么简单。”
陈飞卿伸手钳住傅南生的下颚,逼着他张开口抬起头来,缓缓地道:“我救你,是因为王家人确实是我奉圣谕所杀,你在那桩案子里的确是冤枉的·我帮你,是因为我看过你的策论,觉得你倒也有一番向上之心,我食朝廷俸禄,俸禄无非国库所出,国库皆是民脂民膏,你是百姓,我是官,帮你是我分内之事。
或许你不相信,但我确实从不期待我帮过的人对我有所回报,因为都只是举手之劳·若你一定要报恩,就做一个于国于民有用之人,报效朝廷,忠君爱国,于我而言,就足够了。”
傅南生说不出话来,垂在身侧的手渐渐地蜷缩起来··此时,马车停了下来,马夫在外头叫了一声,或许是终于到了驿馆外头··陈飞卿松开手,整了整衣裳,便要下车。
傅南生终于能说话了,他咽了口唾沫,道:“我不是报恩,我钦慕你·”·陈飞卿下车的动作停在那里,侧头看他··傅南生仍然跪坐在那里,仰着头,也没有看他,梗着脖子道:“我没有任何目的,不是为了你的钱,也不是为了你的权势,我只是钦慕你,我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人,没名没分也好,你将来要娶妻生子也罢,我会不甘心,但不会后悔。
但我若不争取就放弃,我一定会没日没夜都痛恨自己·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东西,也不会对任何人说,你若不喜欢,我扮作女人也行·”·陈飞卿道:“够了,不要再讲下去,如果你只是想要争取一下,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已经争取过了,而我非常明确的拒绝了你。”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他的声音非常平静,甚至于接近温柔··傅南生从这样的声音中却听出了怜悯和鄙夷··傅南生又想起了宁王的那一番话,他忍不住转头去看陈飞卿,问:“我娘是妓女,所以我连喜欢你都错了”·陈飞卿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牵扯到身世了,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头,声音却仍然很温和,道:“我没有说你有错,你也没有错,只是我无法接受,抱歉。”
傅南生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道:“我知道那酒里有东西,我故意让你喝的·”·陈飞卿一怔··傅南生的眼里忍不住有些恶毒,问:“你难道就完全没怀疑吗”·陈飞卿确实怀疑过,但这样的疑虑一闪而过,并没有深究。
他朝傅南生道:“我这样想过,但你曾经对我说过,你会对我忠心·”·傅南生几乎是含着恨意问他:“我说了你就信,你是傻子吗什么人的话你都信,你怎么活到今天的”·陈飞卿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的温柔渐渐地消散了,他说:“我并非什么人都相信,所以我活到了今天。
但我相信了你,而你却告诉我,我是一个傻子·”·傅南生的手攥得越发紧,指甲狠狠地掐进了肉里··他忽然惶恐地叫道:“我错了,我刚刚说的是气话,我今天喝了酒才这样。”
陈飞卿摇了摇头:“你先下车,和我进驿馆,早点休息,有什么话都明日再说·”·说完,陈飞卿就下了马车··他也几乎已经支撑不住了,抬手点了自己几处- xue -,侧头见傅南生还不肯下来,又看一眼身形强壮的漠国车夫,皱着眉头沉声喝道:“傅南生下车”·傅南生浑身一震,犹豫了一下,下了车,红着眼睛看他。
陈飞卿掏出几个碎银子扔给马夫,拽着傅南生进了驿馆,将他推进陈树的房间,再将房门一关,便如一阵风似的回了自己房间,抖开被子往里面钻··陈树睡得正香,就听到哐啷一声巨响,吓得他从床上弹了起来,扭头一看,傅南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树:“……”·他急忙问:“怎么了少爷呢”·傅南生不管他,继续哭,哭得撕心裂肺。
陈树急了,开门往外跑,跑到隔壁房敲门:“少爷,您回来了吗”·陈飞卿在房里怒声道:“回你自己房里去,别管我”·陈树:“……”·陈树郁闷地回到屋里,问:“小南你到底怎么了你们遇到什么人了你说话别光哭啊,不是,你别哭了,你说话啊”·傅南生渐渐地不哭了,他抽噎着茫然地环顾屋内,突然眼神一定,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拿起陈树放在床头防身的匕首,抽出来朝自己脸上划去。
陈树魂都被他吓没了,还好有点身手,赶紧劈手打开匕首,喝道:“你再这样我把你绑起来啊有事你说啊哪儿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傅南生被他这么一喝,越发茫然了,望着他,忽然道:“我喜欢他。”
陈树:“啊你喜欢谁”·傅南生道:“我喜欢陈飞卿·”·陈树:“……”·陈树想了好一会儿“陈飞卿”是谁:“你说谁啊”·傅南生仰面朝着隔壁屋叫道:“我喜欢安国候府小侯爷陈飞卿”·陈树:“……”·陈树赶紧捂住他的嘴,咋舌道:“你说什么不行不行不行。”
傅南生挣脱开,问:“为什么不行”·陈树道:“他都要成亲了”·傅南生一怔,问:“他要成亲了他要跟谁成亲”·陈树道:“婷公主啊。
少爷没跟你说吗就上个月正式定的亲·其实他俩早就定了亲,不过少爷那木头脑袋不解风情,公主也年纪小,贪玩又有些女孩儿的小脾气,所以以前嚷嚷着不肯成亲,但其实都是说的气话。
皇上又疼公主,舍不得她嫁,所以打算两年后……”·陈树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傅南生却听不进去了,他低声问:“他是因为要成亲了才拒绝我吗”·陈树:“虽然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应该不是吧。
不是我说,少爷他对这种事儿不管谁都没什么兴趣·”·傅南生眼里微弱的光又飘忽不定起来,他缓缓地扶着床梁坐下,呆呆地看着对面的那堵墙··墙的另一面,就是陈飞卿的房间,今夜他本该和以往一样陪睡在那边的,但是他把一切都弄砸了,简直是个废物。
陈树道:“要不然你先睡睡吧,我觉得你是不是喝醉了都说胡话了·你身上酒味儿这么大,你先休息,我给你打水洗洗脸·少爷那边我都不敢过去,算了他自己弄吧。”
陈树是真没当回事儿,絮絮叨叨地去打水了,傅南生往后一躺,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床顶··他想,他不该这么急躁的··但陈飞卿皱着眉头忍耐的样子太好看了,好看到他几乎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他想把陈飞卿藏起来,不准别人看到··第25章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陈飞卿就起来了,开窗通气,沐浴换衣,忙了好一阵子也没能静下心来,心里反倒越来越憋闷烦躁。
他昨晚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到了傅南生,梦到傅南生笑的样子和哭的样子,还梦到傅南生在安国候府潜入他书房的那半夜,最后就梦到了昨夜在马车里··陈飞卿朝自己脸上拍了两把,皱着眉头拿脸盆去院子里打水,刚出门就听到隔壁的门响,扭头一看,傅南生站在那里,也正看过来。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傅南生走过来:“我去给您打水·”·陈飞卿道:“不必·”·傅南生缓缓地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昨夜喝高了,说胡话了。”
陈飞卿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叹了声气,道:“昨夜我不舒服,没来得及和你细说·你先去洗漱吃点东西,过会儿小王子他们会过来接我们去逛王城,你若担心苟珥,就跟我们一起去。”
傅南生面露喜色,却又听到陈飞卿接着说:“我过后会带你回中原,你无需担心·”·傅南生一怔,急着问:“我回去之后呢”·陈飞卿道:“回去之后,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回安国候府了。”
傅南生的眼睛瞬间红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那样了,我知道错了·”·陈飞卿闭着眼睛又叹了一口气:“你对我说过很多次你错了你不会再这样了,傅南生,一个人不能一错再错。”
傅南生道:“我只是喜欢你,就算我喜欢你,可别的事情我又没做错”·陈飞卿道:“确实你别的事没有做错,但我若继续留你在身边,难免你会心存希望。
你是一个有才学的人,若能将你的才学用在正道上,日后定能成器·年少时老天不公你无可奈何,但你现在已经成人了,若还走旧路,就真的不能怪老天了·”·傅南生道:“我是那么长大的,说改就改哪有那么容易”·陈飞卿神色复杂地道:“我本不想说,但我有一个朋友,他与你经历相仿,却与你- xing -情截然不同,如今他在做生意,生意做得很好,人也活得很好。
傅南生,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人只有自己作践自己,但你一句也没听进去过·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心软,回去京城后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陈飞卿就朝井边走去打水,没再理会傅南生。
一个多时辰后,小王子过来带人来找陈飞卿,说要抽空领着他去王城逛逛··陈飞卿让陈树去问傅南生,傅南生说头疼不想出门··陈飞卿便对陈树道:“那你也留下来陪他。”
陈树委屈地说:“我也想去逛,我娘还让我给她买东西呢·”·陈飞卿把他往回推:“我给你买,我给你买,买两份,给你媳妇也一份·”·陈树害羞道:“还不是我媳妇。
对了,那少爷你记得给公主也买点东西·”·陈飞卿道:“记得了记得了,你赶紧回去吧你·”·陈树这才回屋子里,见傅南生趴在桌上发呆,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说。
陈飞卿这一去,逛完了王城就去王宫里饮宴,直到傍晚才回驿馆·他一回驿馆,就见陈树迎上来,慌张道:“少爷,小南不见了”·陈飞卿立刻想到是苟珥将人掳走了,他皱眉喝道:“让你陪他”说完便转身要往外走,却被陈树拉住:“少爷你去哪”·陈飞卿道:“救人。”
陈树道:“不用救,他是留书出走,你去哪里救”·陈飞卿一怔,停下脚步,拿过陈树手上的信,展开一看,信上写着两个字——·再会·任- xing -至极·冥顽不灵,根本说不通道理·陈飞卿也恼怒起来,将信撕成几条往陈树怀里一塞,大步回屋。
陈树见他这样生气,却还是问:“那还找吗”·陈飞卿头也不回:“他那么大个活人自己要跑,你去哪里找”·陈树担忧地道:“但是您不是说他在王城有仇家吗”·陈飞卿进屋关门,半晌都再没动静。
陈树干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走,就听到陈飞卿在屋里道:“你让人去王城城门口盯着,如果看到傅南生就把他给我绑回来,绑到把他送回京城为止·”·陈树道:“是”·但他们再也没见到过傅南生。
两年后··皇帝与陈飞卿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下棋,眼看陈飞卿就要赢了,忽然一只大白鹅从天而降,在棋盘上昂着脖子引吭高叫,把棋盘乱踩一气,又扑棱着翅膀跑了。
“抓住它”·陈飞卿没理那道女声,只顾护着皇帝往后退了退,还心有余悸道:“这东西很厉害的,皇上你靠后·”·他俩眼睁睁看着大白鹅飞走了,便有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气急败坏道:“陈飞卿我让你抓住它”·陈飞卿不慌不忙道:“皇上龙体更要紧。”
皇上咳嗽两声:“婷儿,别闹了,让你把这鹅给放回御膳房去,你怎么就不听”·这少女正是与陈飞卿结亲的婷公主,此时委屈道:“我是打算把它送回去,可它吞了我的耳坠子,那是你送给我的。”
皇上道:“那让人去给你抓了就好,你自己跑什么跑,摔着了还好说,等会儿被鹅啄了可疼·”·公主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理,又道:“但你俩说话都不准人靠近,侍卫说等会儿帮我抓,等会儿那鹅要跑走了抓不到了怎么办”·这宫里连太后也“不敢”随意招惹公主,皇上就更是疼得紧,只道:“行了,飞卿你帮她捉一下吧。”
陈飞卿:“……”·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去捉鹅,边捉边在心里为自己以后的人生担忧··公主得了鹅,让侍卫抱着,朝陈飞卿道了谢,便转身朝御膳房走去,说是要看着御厨将这只忘恩负义的鹅给开膛剖腹。
陈飞卿:“……”·皇上忍俊不禁,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飞卿,你和婷儿的婚事——”他想了想,笑意淡了点,“你若不喜欢婷儿便直说。
朕也与你直说,婷儿她不见得就想嫁给你,不过是母后一手- cao -持此事,想与安国候府亲上加亲·朕却不想你二人委屈,所以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如何不明白,这是太后在拉拢安国候府。
平心而论,太后倒确实一直都亲近陈飞卿,从陈飞卿小时候便是如此··即便一开始也是为了给当时的太子拉拢势力,这么多年下来,多少也有了许多的真情,陈飞卿也是将太后当做了真正可亲近的长辈。
只不过他对公主也确实没什么儿女私情··幼时他跟公主走得近,无非因为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又活泼可爱,打打闹闹,在外人眼里就成了两小无猜··然而皇上却几次三番暗示或明示,说公主想另择良婿。
陈飞卿郁闷地道:“我也说句实话,我爹和我娘也不愿意我娶公主,但他们不好意思说·我爹就不说了,我娘说公主跟我- xing -情太像,娶回府里肯定会闹腾,她不喜欢闹腾的人,有我一个人闹就够她烦的了。
可我什么时候闹过我十岁以后就不敢闹了·”·皇上笑了笑,摇摇头道:“所以现在是男不想娶女不想嫁,却还是得准备三个月后的婚礼。”
陈飞卿凑近他,低声道:“也只有皇上你能说得上话了,我爹不敢说,也不准我说,生怕太后以为他不满意这门亲事·”·皇上看着他,道:“朕也害怕太后以为朕不满意这门亲事,你别凑这么近,太后去年突然问朕为什么不宠幸后宫,话里话外——算了,不说了。”
陈飞卿瞠目结舌:“她不会也信了吧”·皇上道:“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她的外甥女在后宫里闲得没事做了·”·说起这些事,皇上难免也对太后有些怨怼。
太后这两年来有许多动作,其一就是将她的外甥女送进了后宫··皇上私下里对陈飞卿抱怨过多次,他表妹说不上品格不端,相貌也不赖,可他不愿意被太后这样支配。
他被太后支配了二十来年,- xing -情再好,也是皇上,难免生出了反抗的心思··更何况,太后的意思昭然若揭,她担心他的身子,与其在宗室里挑一个扶持起来,不如由她的外甥女生一个出来更名正言顺。
到时候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简直显而易见··皇上长长地叹了一声气:“飞卿,朕与她是母子,人都说母子连心,朕知道她有多疼爱朕,可——她为何就不能单单做一个好母亲她已经是太后了,无论日后朕驾崩了是谁来继承皇位,她仍然都是太后甚至于太皇太后,没有人能动摇她的位子,她却不满足,想要整个朝廷都成为姚氏的天下。”
陈飞卿道:“你也不要这样说,太医说你虽然好了很多,仍然不要动气·”·皇上摇了摇头:“还是说婷儿的事·总之你俩谁也不愿意,这事儿该怎么办”·陈飞卿问:“不能让公主去说吗我们都牵扯其中利益关系,可公主却没有,她天- xing -烂漫,若她去说,太后恐怕不会动气,也不会多想。”
皇上道:“烂漫,这宫里真能烂漫吗婷儿生- xing -活泼,可她却并非全然不懂人事,相反,她很乖巧,捣蛋也懂得分寸·这门婚事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反对,所以她也找不到理由反对,她找不到理由,便不反对。
朕也不敢对她明说,只好暗示,她对朕说,她没有喜欢的人,觉得你也不错,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反过来还让朕别担心她·”·皇上越说越难过:“朕如今孤家寡人,没有皇兄,认不到皇弟,就一个妹妹却也——飞卿,朕很想做太傅所说的心怀天下的仁君,可若连家人也顾不好,难道真能顾全百姓”·陈飞卿见他这样失落,忙劝道:“千万别这么想,公主懂事是好事,就是为了让你好好的,你这样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片体贴这样吧,趁着还有三个月,赶紧给公主介绍几个青年才俊。”
皇上:“……”·第26章 ·陈飞卿道:“唉,我这样是不是很失礼”·皇上道:“不是,朕也这么想过,没料到你跟朕想一处去了。”
陈飞卿顿时笑了,道:“咱俩又不是第一次想一块·对了,塔塔尔将军的小儿子听说挺不错,憨厚老实·”·皇上道:“朕提过,婷儿很嫌弃他,说又黑又壮,跟一只熊似的。”
·陈飞卿想了想,道:“我觉得他挺好的,听说确实赤手空拳打死过熊,在他们部落里投花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皇上挥挥手:“婷儿不喜欢那样的。”
陈飞卿又道:“那丞相家三少爷也不错,我和他来往过一阵子,文采风流,非常俊秀,说起来最近在家里专心做学问,我琢磨着下次科考他不说状元,至少也能夺得前三。”
皇上道:“如此说来,下次科考不能让丞相主持了,朕倒不怕他徇私,就怕他太大公无私,名次出来后为避嫌故意耽误三公子·”·陈飞卿道:“这个到时候再说,先把他叫进宫里来给公主看看。”
皇上想了想,道:“这个留着,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选·朕也不能光叫他一个人来,得想个名头,将一群人都招进来,让婷儿一起选·”·陈飞卿仰头想了会儿,道:“左元帅的侄子还行,我跟他不太熟,但左元帅为人豪爽,想必侄子也不错。
可惜左元帅的儿子去年已经成亲了,左大哥也是千里挑一的人才·”·皇上突然敲了敲桌面,道:“朕想起来了,去年的状元叫秦郑文,人也年轻,不过有些懵懂,朕怕他太不懂官场,就先让他去翰林院适应适应。
一起把他叫过来·”·两个人越说越起劲,陈飞卿道:“说起秦郑文,我倒是想起郑——算了,郑小少爷就算了·”·皇上哈哈大笑起来:“郑问其还真是算了,他也就身体比朕好一点,朕还真不乐意他做妹夫,何况婷儿跟他早见过多面,暗地里跟朕嫌他嫌得很。
不过到时候还是将他一起叫过来,他喜欢出来玩,可他家里人总不让他出门,也挺难过的·”·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道:“和你倒是真的很像。”
皇上一怔,笑意渐渐地淡了下去,道:“朕与他不一样,朕是皇上,是天下臣民之主,所有人都敬朕畏朕,朕总不能只揽着好处·”·陈飞卿格外心疼他。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更小的时候,皇上还是太子,虽然- xing -情良善,可却不是个书呆子一样的小孩,反倒和陈飞卿一样活泼,上课时认真听课,没事的时候就拉着陈飞卿满皇宫跑——·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懂分寸的人,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即便是陈飞卿偷偷地给他带糖葫芦吃,他明明爱吃得很,却还是吃了两颗就不继续了,说每天不能吃太多··陈飞卿叹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想让你偶尔能轻松一点。”
皇上又笑了起来:“朕也不是很累,和你说会儿话,就觉得轻松了很多·”·陈飞卿也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在皇上肩上拍了拍··皇上更觉得好笑了,抬手呼噜了一下他的头。
两人对视而笑··“公——”·公主赶紧捂住侍女的嘴,道:“嘘·”·她拖着侍女走远了一些,这才低声道:“什么也不许说出去。”
侍女点头,却又忍不住道:“皇上和小侯爷——”·公主板起脸道:“说了让你什么都不许说出去”·侍女的胆子却不小,道:“奴婢没有说出去,只是跟公主说啊。”
公主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她也憋得紧,一下子泄了气,坐在廊下的长椅上,望着花盆发呆··侍女小心翼翼地道:“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公主恼怒道:“我怎么知道”·她越想越生气。
木头脑袋陈飞卿原来不是木头,这就罢了,吃着碗里的还想锅里的,简直大胆,也不怕被皇上拖出去砍了·不对,看这样子,皇帝哥哥根本没打算砍了他。
也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我嫁给他·不对不对不对,皇帝哥哥跟我提过很多次了,说如果我不喜欢陈飞卿就趁早去跟母后说——·公主捶了捶掌心,全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这门婚事全由母后做主,朝野上下也没人反对,皇帝哥哥和木头脑袋就不敢反对。
可怜皇帝哥哥- xing -情好,一直都被所有人欺负,自己伤心难过也不说·那木头脑袋也不敢说,就看着皇帝哥哥伤心难过,原来还是个木头脑袋··公主跺了跺脚,懊恼地道:“我也是个木头脑袋,怎么就没听出皇兄的言外之意呢”·侍女讶异地问:“什么言外之意”·公主道:“不行,我要去跟母后说,我要退婚”·侍女赶紧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三个月后您就要嫁了。”
公主挥挥手道:“嫁什么嫁,我才不嫁,陈飞卿那个傻子,上回他打我一拳,到现在我还记得疼呢·”·侍女是这两年才调到她身边的,并没亲眼见到当年公主被打的一幕,却听人说过,此刻掩着嘴笑道:“都说是一拳定情呢。”
公主把小脸一板,侍女便立刻不笑了,咳嗽一声,附和道:“那个傻子·”·公主看她一眼,不满地道:“也不能叫他傻子,那我皇兄成什么了”·侍女干脆不说话了。
陈飞卿从宫里出来,就直奔郑府,找郑小少爷商量开宴会的事··当然他不能直说是为了给自己找帽子戴,只说是皇上闷得慌,想热闹热闹··郑小少爷也在家里快闷出蛋来了,他倒是经常在府里开宴会,可开得多了就被家人禁止,生怕影响了他休养。
听了这事儿,郑小少爷手一拍,道:“好事儿啊包在我身上,皇上想请哪些人”·陈飞卿道:“青年才俊,最好还未成婚的,品行端正,相貌不要太糙,- xing -情好一点,对人有耐心。”
郑小少爷一愣,问:“这是吃个饭还是选驸马呢”·陈飞卿心想,这不就是选驸马吗··嘴上却说:“就照这个来,别管那么多。”
郑小少爷摆摆手:“行,也都行·不过我先问清楚了,是青年才俊都行,还是只要达官贵人的近亲说起来,也只能要达官显贵了,不然也不准进宫啊。”
陈飞卿心想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但他又一想,本来也不能给公主找个随便的人选,便道:“达官显贵吧,靠得住一些,别等会儿混进刺客了·”·郑小少爷瞪他:“怎么说话呢我认识的人会有刺客吗”·陈飞卿赶紧给他道歉:“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认识那么多人,光找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已经够多了,人再多也不好,鱼龙混杂,难免的。”
郑小少爷道:“也对·不过我们得从头说起,皇上突然找这么多人进宫,得有个由头才好听·”·陈飞卿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觉得找他帮忙果然是对的,他整天在家里没事儿干,净琢磨这些东西了。
两人正商量着,陈树匆匆走过来,道:“少爷,宫里的人在找您·”·陈飞卿见他面色严肃,便对正口若悬河的郑小少爷摆了摆手,起身过去,问:“什么事”·陈树低声道:“婷公主被掳走了。”
陈飞卿一怔:“谁干的”·陈树道:“天牢里逃了一个犯人,叫铁尔孛·他潜入皇宫,本是想对皇上不利,却被公主救驾,反手将公主掳走了。”
陈飞卿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这铁尔孛不是个一般的犯人,他正是漠国大王子的心腹,多年前被捕,一直关押在天牢深处秘而不宣,即便是这两年中原与漠国交好,也从未提起过这事。
中原从不承认抓了他,漠国也假意没有这回事··陈树道:“漠国使者团昨日才进京,今天铁尔孛就跑了,会不会——”·陈飞卿抬手制止他说下去:“不管是怎么样,多说无益。
立刻派人封锁京城,严密搜捕·他既然带走公主,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公主不利,但也得尽快找到他·”·陈树问:“那使者团那里——”·陈飞卿道:“你跟我去拜访他们,现在就去。”
他说完,回头朝郑小少爷道,“我有点急事,今天先走了,饮宴的事劳烦你多上点心·”·郑小少爷见他俩面色严肃,猜测是不是出了大事,想问又忍住了,知道陈飞卿既然没说,就是不想告诉他的事。
于是郑小少爷点了点头:“你有急事就快去吧·”·陈飞卿带着陈树直奔驿馆··自从两年前两国有意交好后,暗地里彼此的小动作都不提,明面上倒确实在边境少了许多的争端。
今年年初,小王子突然遣来使者,说想问中原求亲,可把陈飞卿差点笑死,笑完了跟皇上说不能嫁,小王子要穷死了··皇上当时道:“想嫁朕也没那么多妹妹嫁。
以前听你说小王子为人不错,就是穷了点苦了点·”·边说着,皇上也边笑了起来··陈飞卿道:“不是一点穷一点苦,他太惨了我都不想说·”·皇上笑了半天,正色道:“不过他此举也是为了继续向我们示好,若一口回绝,恐怕不是很好。
这样吧,不如我们邀请他来京城,也向他明说,本朝不兴和亲之事,男婚女嫁皆看各人所好,让他自己想办法吧·”·陈飞卿一拍手:“这个好,谁愿意嫁谁就嫁,没人愿意的话,他也怪不了我们。”
就这样,小王子敲定了来京城的行程··昨日来京城的是使者团先行队伍,小王子倒还在路上,说是临行前为表诚意跑去打狼了,要带十张白狼皮来当聘礼,鬼晓得他打不打得到。
也因此,使者团虽然已经入京,却并未安排去面圣,只安顿在驿馆里好好休息··陈飞卿与陈树坐在驿馆的堂屋里等待,却听得对方道:“抱歉,陈小将军,小王子还在路上,右丞大人出去京城闲逛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陈飞卿闻言,问:“他也没说去哪里了”·对方道:“没说,只说到处看看·”·陈飞卿心中更不安了··此次使者团抵京之前就交了名单,一众随仆侍卫不说,除了小王子之外,就没一个是陈飞卿熟悉的名字,尤其领头的漠国右丞名叫江陵子,更是闻所未闻,甚至都没听小王子提起过,派人去打听,说是小王子跑去打白狼之后,大王子突然提拔上来的心腹,在此之前漠国人都不认识。
陈飞卿当时甚至怀疑大王子是想中途对小王子下黑手才吓得小王子找借口跑了··陈飞卿想了想,起身道:“既然如此,我过后再来拜访·皇上政事繁忙,小王子也尚未到来,便没有安排饮宴,诸位风尘仆仆倒可以多休息两天,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去安国候府找我。”
对方拱手道谢,送他到驿馆门口··陈飞卿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打算去别处,却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安国候府小侯爷的远方表妹,他就快成亲了,我随家人进京来恭贺他的,你能不能让人送我去侯府我刚来京城不久,不认得路。”
陈飞卿的一颗心瞬间放了回去,回头看向婷公主,大声叫道:“你表哥我在这里”·婷公主本来站在驿馆门口和人说话,身上披着男子的外罩,脸上有些脏兮兮,头发也乱了,狼狈却又很镇定。
此时她听到陈飞卿的声音,抬头看过来,镇定的神色瞬间委屈起来,小跑过来,仰着头泪眼汪汪地道:“我要皇兄扣你俸禄,皇宫怎么这么容易进刺客吓死我了。”
陈飞卿哭笑不得,道:“皇宫守卫又不是我管的·”·公主道:“那你告诉我是谁管的,我非得跟他没完”说着,她摆摆手,“那个之后再说,你赶紧送我回宫,皇兄肯定很着急了。”
陈飞卿看了看驿馆门口背对着这边的几个人,问:“是他们救了你”·公主点点头,也回头去看,又道:“还是要和他们再道谢。
但我没说我的身份,只说是你的表妹·”·陈飞卿道:“听到了·去和他们道了谢,我们就回宫·”·第27章 ·陈飞卿便领着公主回到驿馆门口,笑道:“听说是你们救了我的表妹,大恩没齿难忘。”
那使者团的人忙道:“陈小将军,这便是我们的右丞大人·右丞大人,陈小将军等了您好一阵子了·”·陈飞卿讶异地看向那人··那人坐在轮椅之上,一直背对着他,此时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方才抬起手示意身侧的高大男子推动轮椅,缓缓地看向陈飞卿。
陈飞卿这次是全然的呆愣住了,他又看向推动轮椅的高大男子,更为震惊··公主还在那里介绍:“就是傅大哥救了我,还说要送我回去·”·陈飞卿还没能回过神来。
倒是傅南生很温和地笑了笑,道:“这就真是赶巧了·好久不见,少爷·”·公主讶异地问:“你们认识”·傅南生微笑着道:“当然认识。
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又看了看身侧的男子,接着朝陈飞卿道,“苟珥早已金盆洗手接受漠国招安,此次作为使者一同前来,也是为了护卫小王子的安全。
我知道他与您和鲁大哥有些不愉快,不知可否看在小王子的面子上不提往日纷争”·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终于回过了神来,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苟珥,看回傅南生的脸上,问:“你是江陵子”·傅南生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一直都是我的字号,不过从来没人知道罢了。
在漠国时我时常有些悔恨,只觉得无颜面对以前的人,便隐姓埋名·如今倒想得开了,回到京城还是用回本来的名字·”·陈飞卿看着他,看到他的神情十分的诚恳,又有些羞涩,好像确实是为了荒唐的往事而觉得尴尬。
仿佛,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陈飞卿沉默片刻,问:“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傅南生似乎是没料到他还会关切这件事,讶异了一瞬,便答道:“当时我任- xing -跑了,路上遇到乱子,还好苟珥救了我。
我也终于明白,少爷一直说得对,我确实太不懂事了·”·陈飞卿又沉默了片刻,道:“多谢你救了我表妹,我家人都很担心,还是先送她回府,稍后再来登门拜谢。”
傅南生急忙道:“这、这就说得太生分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说不上那么郑重·少爷快送小姐回府吧,怕老爷和夫人担心·”·陈飞卿点点头,便要领着公主走。
公主却犹豫了一下,突然朝傅南生道:“我叫娉婷·”·陈飞卿讶异地看着她··公主抿着嘴笑了笑,道:“谢谢你救了我·”·傅南生朝她温和地笑:“你表哥救过我很多次,都让我不要言谢,不过是该做的。”
公主点点头,又问:“你是漠国的官吗”·傅南生点点头··公主有点不舍:“那小王子回去的时候,你也会一起回去吗”·傅南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斟酌着道:“不一定,得看小王子与王上他们的决定。”
公主又抿着嘴笑了,道:“那我有机会的话,可以再来找你吗”·陈飞卿:“……”·公主你快闭嘴吧。
傅南生看了看陈飞卿,有些尴尬地朝公主劝道:“还是不要了,小姐是大家小姐,本就不该和男子单独相处,何况容易遇到危险·”·公主瞬间失落下来,踩了陈飞卿一脚。
陈飞卿:“……”·我什么都没说·傅南生催促道:“少爷和小姐快回去吧,家里人一定很着急了·”·陈飞卿也说:“走吧。”
公主欲言又止,却还是乖乖地跟着陈飞卿走了··她走出去十来步,还在回头看傅南生··陈飞卿不太高兴地问:“有那么好看吗”·公主横他一眼:“比你好看。
人家是我救命恩人·”·陈飞卿心想,我还是他救命恩人呢,你们能不能别被人救一下就看上那个人要这样说来我跟鲁鼎孩子都要互相生一堆了。
公主又问:“那你说说他的事,我都没听你说过这个人,你还认识这么好的人啊”·陈飞卿心想我认识的人里面除了他谁都很好··可他又不能对着公主说实话,只能道:“得了吧,别想了。”
公主皱了皱鼻子:“反正比你好·”·那你倒是去跟太后说你这么嫌弃我啊陈飞卿没好气地想··公主又问:“他成亲了吗”·陈飞卿差点被口水呛死,他问:“你想干什么”·公主道:“我随口问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陈飞卿道:“可拉倒吧,我跟你说,想都别想了,千万别瞎想。”
公主愤愤不平地道:“还当我傻呢你们胆子小,我可跟你们不一样,活该你们只能伤心难过·”·陈飞卿问:“你嘀咕什么乱七八糟的”·公主道:“我跟你说,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不是懂一些舞刀弄枪就叫男子汉,你得对人家负责。”
陈飞卿纳闷地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公主见他装傻,更没好气了,道:“虽然傅公子看起来文弱,可他比你男人多了”·男人什么男人啊,他喜欢男人·陈飞卿忍了半天将这句话吞回去,决定不搭理她了,反正回宫之后她也别想再见傅南生。
他领着公主走过去大半条街,眼看就要转过一条巷子,他忍不住趁着公主没注意,也回头去看了一眼··傅南生正侧着身子和苟珥说话,神情十分专注,说着说着还温柔地笑了起来。
苟珥半弯着腰,也听得很认真··陈飞卿收回了目光··公主打小就胆大,虚惊一场后嚷着要扣侍卫总管的俸禄给她当赔礼,也没嚷两句就被太后搂回宫去问东问西了。
皇上的脸色有点白,确实是被吓到了,后怕道:“朕当真是被吓到了,她当时就往朕前面一挡,若不是林大人及时出手,那一剑就要刺进她心口·”·陈飞卿忙道:“别想了,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皇上又道:“她说的那位傅公子是什么人刚才还没听她说完,母后就来了·是那位傅公子救了她一定要重重答谢他。”
陈飞卿犹豫一下,道:“是此次漠国遣来的使者团里的人,就是那个叫江陵子的·”·皇上讶异了一阵,摇摇头:“无论他是哪里的人,总归是他救了婷儿——等等。”
皇上皱眉道,“朕记得铁尔孛是大王子的心腹,你也曾说江陵子也是大王子提拔上来的·”·陈飞卿点了点头:“究竟是巧合救了公主,还是蓄意为之,我们都不知道。”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皇上的眉头越皱越深:“若是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陈飞卿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犹豫了一下,道,“江陵子这个人,皇上或许还记得·”·皇上问:“谁”·陈飞卿道:“傅南生·”·皇上困惑地看着他,许久过后才道:“仿佛是有些印象,但记不太清了。”
“也难怪皇上记不清,三年前,他被卷进了王家灭门案,我曾捡了他写的一本策论给皇上看过,皇上说写得不错,只是胸中欠缺些沟壑,见识也有些浅薄幼稚,一看就是纸上谈兵。
因此后来也就没再提他了·”·皇上又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件事·原来已经三年了·朕记得当时你似乎说要举荐他去从军,后来也没听提过了,怎么他成了大王子的人”·陈飞卿低头写字:“我也不知道。
你说得对,他这人一开始就心术不正,后来我和他因为一些事吵了架,他就跑了·”·皇上却没有罢休,盯着他看了一阵子,问:“什么事吵架了”·陈飞卿倒是有些奇怪,抬头好笑地说:“平时也没问得这么细。”
皇上道:“只是感觉罢了,感觉你和他不是简单的争吵,你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闪烁·”·陈飞卿反倒被逗笑了:“皇上最近又开始给人算命了”·皇上道:“不要岔开话头。”
陈飞卿想了想,摆摆手道:“不想说的事,无伤大雅,私事罢了·”·他都这样说了,皇上也不便追问,只道:“墨汁溅到朕衣裳上了·”·陈飞卿吓了一跳,赶紧搁下笔,转头拽皇上的袍子仔细看:“哪里别跟别人说,我给你洗干净,让我爹知道就不得了了”·宁王:“……”·因皇上一向敬重他,又为了表示亲厚,便特许他与陈飞卿等几位亲臣入内无需禀告。
宁王虽一度觉得不恰,但在皇上再三请求下还是答应了这样··今日他一进来就见着陈飞卿在拽皇上的袍子往眼前凑,实在是,实在是心情复杂··宁王咳嗽了一声。
陈飞卿又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将手背到身后,站起身朝宁王干笑:“宁王殿下·”·皇上也看过去,笑道:“皇叔来了,快请坐·”·宁王朝皇上行了行礼,这才坐下,道:“臣数月在外,今日回来便想进宫探望皇上龙体。”
皇上道:“多谢皇叔挂念,朕的身子好很多了·”·等太监上完茶出去,宁王道:“年前太医曾说从古方中研了一味方子能治侵体寒症,当中有一味药引是生于大漠当中的百年野参。
野参生于大漠那种不毛之地本就难得,又得是百年之上,更是十分珍稀,便是宫里也没有·臣托了许多人去问,终于在半个月前问出了下落,便赶紧回宫来禀告皇上。”
陈飞卿眼前一亮,抢着道:“在哪里”·所幸这屋子里其他两人从不怪他- xing -急,宁王道:“在漠国王宫里·”·陈飞卿与皇上对视一眼。
宁王道:“或许现在已经不在那里,而是在大王子手中·臣已让人潜入大王子的宫中打探,一旦查明在哪里便会下手·”·皇上点了点头,笑道:“劳皇叔费心了。
其实生老病死都是天数,无论最后如何,顺其自然便可,无需过于强求·”·他看得开,其他人却都比他看不开··听他这样说,宁王便有些不太高兴了。
陈飞卿赶紧岔开话头,道:“宁王回来得赶巧,正好漠国那边也来了·”·宁王点了点头,看向陈飞卿,道:“本王也是刚刚才知道,傅南生也在其中。”
皇上讶异地问:“皇叔也认识傅南生”·宁王笑了笑:“几面之缘,倒对他印象深刻·”·陈飞卿想起当初宁王与傅南生的事,不由得一怔。
他自然不信宁王会无故为难傅南生,可当年傅南生说得信誓旦旦,他便不得不将此事定为疑案··皇上“唔”了一声,道:“朕突然对他好奇起来,待他跟随小王子进宫时得好好看一看。”
陈飞卿忙道:“没什么好看的,别惹上比较好·”·宁王看一眼陈飞卿,道:“飞卿说得对,傅南生此人不值一提,皇上无需太在意他·”·第28章 ·陈树走进书房,见他家少爷正趴在书桌上发呆,撅着嘴唇,将毫笔横过来夹在人中处玩。
真是很不想承认这是他家少爷··但还是得承认··陈树将晒了一天的书整齐地摆回架子上,边问:“少爷有心事”·陈飞卿瞥他一眼,取下笔,拿在手中把玩,道:“你也看到了,傅南生就是那个江陵子。”
陈树道:“嗯,看到了·”·陈飞卿问:“你也不觉得惊讶吗”·陈树道:“很惊讶啊·”·“看不出来你很惊讶啊你都没提过一句。”
陈树摆完了手上的书,走到陈飞卿身边,道:“这没什么好提的,当初也不知道你俩为什么吵架,后来你发那么大火,我敢提就奇怪了·”·陈飞卿自知理亏,反手朝陈树肚子上一拍,道:“我又不是冲你发火,你别跟鲁鼎一样记仇。”
陈树摆了张委屈脸,道:“那我也不敢提,万一你本来不是冲我发火,我提了就冲我发火了呢”·陈飞卿懒得再理他,将毫笔夹回去继续发呆。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过了会儿,陈树道:“您要是好奇,不如干脆去驿馆看看,反正也名正言顺·”·陈飞卿取下毫笔,没好气问:“我好奇什么”·陈树道:“好奇他腿怎么了,这两年去哪里了,是不是别有用心——谁知道您好奇什么但看起来就很好奇的样子。”
陈飞卿翻个白眼:“就你知道得多,你这么能耐,跟皇上一起去摆摊儿算命得了·”·陈树笑道:“不是我吹牛啊,我能走路的时候就跟少爷面前了,您眼一睁我就知道在想什么。”
·陈飞卿嫌弃地摆手:“就你能耐行了吧不去不去不去,我跟他没什么话说·只不过我担心他确实别有用心·”·陈树道:“那您潜进驿馆暗中观察不就行了。”
陈飞卿正色道:“像什么样子,我堂堂一个将军,半夜跑去做贼”·陈树满脸无语,过了半晌才道:“咱们又不是第一回半夜做贼,您是还没睡醒吗”·半夜三更,月黑风高,陈飞卿带着陈树去做贼了。
他俩趴在墙头看了大半宿,就看傅南生坐在院子里跟苟珥说京城的风土人情了,边说边吃东西,面前的石桌子上面摆满了京城有名的小吃··说着说着,苟珥道:“该休息了。”
傅南生摆摆手:“今夜恐怕睡不着,多坐一坐·你要是困了就先去休息,这里是京城驿馆,不比王城,这里还是没人敢乱来的·”说着他就笑了起来,“不过我也是猜测,毕竟第一次来驿馆。
但京城的花街都比王城的花街井然有序些,我想驿馆肯定更甚·”·他笑着笑着又有些黯然,道:“可惜我不能去见我娘·或许她早以为我死在了外面,定然是很伤心的。”
苟珥道:“我带你去见她·”·傅南生摇头:“谁知道以后会如何,还是不要和她有太多干系,省得连累她·”略停了停,他又笑道,“其实我这话说得虚伪,恐怕我还是害怕被人说我娘是花街的人。”
苟珥道:“你托人给了她钱·”·傅南生笑道:“她本来就不缺钱,给她钱她倒不需要,是我需要买个安心·我也不知道她缺什么,似乎也不缺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似乎在想着我爹。”
苟珥问:“你爹”·傅南生道:“或许是我爹,或许不是·总之我去问她也不会说,随她去了·”·两人沉默下来。
陈飞卿和陈树静静地趴在那里听着,听久了被虫子咬了好几个包··陈飞卿朝陈树使了个眼色——打道回府··两人正要离开,突然一道黑影窜过眼前,伴随着一声猫叫。
接着,那只猫踩偏了一片瓦··陈飞卿瞅了一眼,那猫可肥了,也不知道怎么还能爬上房··猫也瞅着他俩··苟珥立刻站起身来,锐利地看向声音来处。
傅南生也收敛了笑容,道:“恐怕不是猫,不知是哪位侠士在那里既然来了,何妨现身喝杯水酒·”·事到如今,似乎只好现身了。
但陈飞卿实在是觉得尴尬,揪着陈树转身就跑··苟珥作势要追,被傅南生叫住了··傅南生淡淡地道:“这里是京城,当心惹出是非来,既然已经走了就算了,也说不准是路过的。”
苟珥道:“我看不像·”·傅南生又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像,但初来乍到,还是少惹是非·”·陈树一路朝安国候府回去,却见陈飞卿突然停下来。
“我再回去看看·”陈飞卿朝他眨了眨眼睛··陈树点点头,也不奇怪··指不定刚才彼此都是逢场作戏,往往回去才能听到有用的真话。
于是他俩又折返回去,心中祈祷那只肥猫不会再来碍事··他俩折返回去的时候,傅南生与苟珥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屋里点了烛火,有些微人声··陈飞卿与陈树自然不会贸贸然掀开瓦片去看,只好趴在房顶上听,好半晌才听到傅南生闷哼一声,道:“疼。”
紧接着,傅南生发出了一些压抑的细碎声音,像哽咽,却又不是哽咽,忍不住求苟珥轻一点··陈飞卿百无聊赖地听着,却见陈树一脸震惊··陈飞卿讶异地看陈树,摆出个疑问的神情。
陈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都红了,回了陈飞卿一个比哭还窘迫的笑··陈飞卿就更不明白了,看傻子似的看了陈树一会儿,忽然就悟了··这一悟,他眼睛都睁大了。
陈树见他这样子是明白了,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欣慰··事到如今,主仆俩只好硬着头皮听下去··听着听着,陈飞卿又突然地想起了傅南生当年那个样子,心里颇有些微妙。
当年傅南生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就很微妙了,如今跟苟珥在一起,就更微妙··那苟珥跟傅南生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算了,反正都不太正常··今日他和宁王结伴出宫,说起了此事,他还很不明白傅南生怎么会和苟珥关系这么好了。
宁王当时看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道:“那是傅南生的事·”·陈飞卿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听了一阵子,听到苟珥低声问:“好一点没”·傅南生道:“有一点感觉了。”
接着听到有人起身去往盆子里倒水,又是一阵水声,似乎在洗什么··傅南生道:“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休息去吧·”·苟珥没说话,闷头做事。
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洗了一会儿,苟珥道:“你先休息·”·接着苟珥便端起盆往外面走,却被傅南生叫住了:“其实你不必这样费心,无论我的腿能不能好,都无需强求,我也已经习惯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最多就是容易长胖,哈哈·”·苟珥仍然没说话,也迟迟没有出屋子,似乎是站在那里没动··傅南生又笑了一声:“不能怪你,都是我当初做错了事,是我应得的报应。
很早以前便有一位大师对我说过这世间善恶自有报,当时我不以为然,甚至出言挑衅·如今才发现,他说得很对·善恶报应当时不一定到,也或许能让人侥幸许多年,但总会有的,它也许会迟一些时间到,却不会不到。”
苟珥终于开口了,道:“你不要多想,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说完,苟珥便出了门,去将盆中的水倒掉,径直回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陈飞卿没好气的瞪了陈树一眼,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陈树觉得自己非常的无辜··接下来大半个时辰里再没有人说话,似乎确实是都休息去了··陈飞卿主仆俩趴在屋顶上又让虫子咬了好几口,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安国候府,陈飞卿问:“你怎么看”·陈树道:“我根本不知道小——傅南生他做过什么坏事,他为什么那么说”·陈飞卿道:“你管他做过什么坏事,你觉得他今天夜里像装出来的吗也许他知道我们躲在那里。”
陈树看一眼陈飞卿,欲言又止··陈飞卿道:“有话就说,别来这一套·”·陈树道:“您让我说的·我觉得您对小南似乎有偏见,说起来当年到底怎么了就因为他说他喜欢您”·陈飞卿:“……”·陈树很困惑地嘀咕:“您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他喜欢您也很正常,何必呢”·陈飞卿震惊地看着他:“他是个男人”·陈树道:“是啊,所以您也拒绝了他,这不就没事儿了吗”·陈飞卿持续震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陈树心想你俩的事儿本来也跟我没关系我奇怪个蛋蛋球啊。
但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自然不能这样说,只能说:“少爷您看开一点,这年头好男风又不是新鲜事儿了·这人喜欢什么人是自己决定的,没碍着您什么事儿您就别想太多。”
陈飞卿心想哪里没碍着我事儿,碍得很,你是不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算了,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也没意思,你什么都不知道·”·陈树心想我还懒得跟你说。
陈飞卿摆摆手:“赶紧去休息吧,都要天亮了·哎,对了,你让佳儿真不用天天去伺候我娘,我娘说她都不听,你去说说·”·陈树道:“夫人说她还不听,我说就更不顶用了。”
陈飞卿道:“你能不能上点心那是你媳妇儿跟你孩子,要不是你当初说得情真意切,我娘才不把佳儿嫁给你,现在你这什么态度我跟你说,公主都知道男人要负责任。”
陈树有点嫌弃道:“我觉得公主说的不是我·”·陈飞卿踹他一脚:“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反正是我娘让我跟你说的,你看着办吧,我也不懂,但我娘说孕妇前三个月不能瞎忙,就得好好养,你自己回去自己看着办,快点去”·陈树只好点点头就跑了。
接下来几日平安无事,小王子一直没消息,派去盯守的人回禀说傅南生每天和苟珥到处闲逛,除了买下了一个带临街店面的小院儿之外,倒也确实没有可疑之处,天天就忙着给新房子添置家私。
陈飞卿:“……”·陈飞卿曾经亲自去盯梢,看傅南生坐在树荫底下看苟珥催促工人忙进忙出,心里觉得更奇怪了··傅南生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奇怪。
当年傅南生负气出走,两年没有消息,再来时便成了大王子的重臣,甚至还带着苟珥·听公主所说,似乎傅南生还会了武功··一个人真会转变这样大·陈飞卿并非不信浪子回头,所以他对鲁鼎深信不疑。
但是对于傅南生,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直觉告诉他,傅南生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的人,或许只是学会了隐藏··两年的傅南生虽然也有心机,却莫名又有些类似孩童一般的- xing -情,他竭力隐藏,却总是隐藏不深,很容易便恼羞成怒。
可若傅南生在这两年内已经不再是那样了呢·第29章 ·陈飞卿换了个姿势躺在房顶上晒太阳,继续思考此事,却听到下面有人叫他:“陈飞卿你快下来,让你干活儿你就跑了,你好意思吗你我这么一个身娇体弱的人都在帮忙,你赶紧的”·这么欠抽的人,只有郑小少爷了。
陈飞卿从房顶上跳下来,郁闷地道:“你们布置宴会就你们自己布置吧,我这有事儿烦着呢·”·郑小少爷撸起袖子道:“我还烦着呢,明明是你请我来做事儿的,请完了你自己倒是什么事儿都不做,敢情拿我当陈树使唤呢”·他旁边的随仆默默地拽过他的手,把他袖子又放下去,防止他着凉。
郑小少爷更火大了,瞪一眼随仆,道:“你不知道憋火也能憋出病吗”·随仆装作没听到··苟珥赶着车到了皇宫门口,傅南生坐在车里,看了一眼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帘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一次整了整衣裳。
虽然他知道陈飞卿也不会多看男人一眼,更不会注意另一个男人的衣裳与发簪是否相衬,衣裳是否时下风靡的新样式··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毕竟皇上的服制大概是万年不变的,陈飞卿也无需在意。
傅南生垂下了眼角,面上的表情毫无波动,交叠着遮掩在宽袍大袖里的手却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他倒宁愿陈飞卿是为了皇上拒绝他,而不是当真如口头说的那样不能接受一个男人。
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这几日睡得很不好··两年没有见面,陈飞卿似乎又高大了一些,面上的稚气脱了许多,轮廓越来越鲜明,眼睛越来越亮,相貌越来越英俊。
可是这样的陈飞卿却要迎娶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懵懂丫头了··那丫头看起来挺刁蛮的,又是被宠大的,肯定伺候不好陈飞卿··说起来,那病篓子皇上倒也真是舍得下手。
侍卫照惯例拦下了车盘问,却还没问得两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们是本宫邀请来的·”·侍卫们忙向婷公主行礼··公主摇了摇手:“都起来吧,你们职责所在,要检查快检查。
本宫只是等得无聊了,顺路来这里看看·今日来的人多,你们检查仔细些,本宫可不想再听到‘刺客’两个字·”·侍卫急忙称是··傅南生撩开车门帘,讶异地看着公主,道:“您是——”·婷公主走过去,仰着头看马车上的他,笑着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傅南生急忙对苟珥道:“扶我下车。”
又对公主道,“原来您是——那今日赴宴也是您请皇上召见我的”·公主也忙道:“不急,不用急着向我行礼·是我请皇上邀请你的,这样,我先带你去见皇上,别的事儿等会再说吧。”
说着,公主就打算往马车上去,却被旁边的侍女拦住了··侍女小声劝道:“公主,这位公子毕竟是外邦使臣,您不宜与他同乘马车·”·公主不以为然道:“你也上去一起坐着,大不了再将帘子一路打开不就行了”·侍女却仍然一脸为难。
傅南生此时便道:“她说得是,公主不宜如此,还是我下来吧·”·说完,苟珥便将轮椅先放到地上,再将他抱下马车,放到轮椅上坐好··傅南生朝公主笑了笑,道:“其实是应该请公主坐马车的,但我猜想公主是专程为了迎我而来,便不说那个虚话了。
我第一次来皇宫,若能有机会多看看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公主可否愿意陪同一起走走”·公主点点头:“这样也可·那一边走我一边给你说说,皇宫可大了,我们这一路过去也只能看到一点东西,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到别的地方逛逛。”
陈飞卿被郑小少爷烦得头疼,找了个机会就开溜,边跑边说:“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去找皇上”·郑小少爷毕竟也练过几年武,别的没学会什么,此刻眼疾手快地拽住陈飞卿:“找什么找,你俩一天到晚哪儿那么多事要说你是想气死我,气我没事做是吧让你带我去军营你死活不肯,打杂的事儿就都让我来干,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吗”·陈飞卿道:“你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郑小少爷继续拉拉扯扯:“不松手你发誓下次去军营带我去”·陈飞卿心里道就你这大傻子我才不带。
两人拉拉扯扯时,郑小少爷突然“哎呀”一声,松了手,捂着自己的手指头吹气··陈飞卿一时没站稳,往后踉跄几步,撞到正端着茶水走过去的太监,茶泼了一身。
所幸陈飞卿的- xing -情宫中人人皆知,那太监只是吃了一惊,却也不太惧怕,道了歉弯腰拾起茶杯就被陈飞卿挥挥手赶走了··郑小少爷道:“我手伤了,赔钱。”
陈飞卿真是很想揍他了,道:“你真是不去当一个女干商可惜了,我衣服还脏了呢·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地儿换衣服·”·说完,他转身就跑。
郑小少爷拦不住,眼睁睁看着他跑远,气得拍打随仆:“你倒是帮我拦住他啊,光拿工钱不干活儿,养你有什么用,我还不如养只鹅哎呀,你比陈飞卿还讨厌”·随仆:“……”·你家给我发工钱,你说了算。
郑小少爷打着打着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随仆面无表情地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药丸往他嘴里塞,心里想,回头必须跟总管说要加工钱,不然不干了··皇上刚刚午睡醒,正好换了衣服,就见陈飞卿过来了。
他问:“人都开始进宫了吧”·陈飞卿道:“来了几个了,郑问其招呼着呢,我好不容易才脱身,不是我说,他越来越烦人了·”·皇上又道:“你说朕等会儿怎么找借口把婷儿叫去朕午睡前在想这事儿,想着想着睡着了,起来还没想到。”
陈飞卿道:“放心好了,郑问其也在,公主肯定会过来的·”·皇上悟了悟:“你说婷儿和郑问其——”·陈飞卿摆手:“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公主嫌弃郑问其胜过嫌弃我。
不过听郑问其说公主曾经问他要过糖葫芦吃,他答应了下次入宫就偷偷带给她·”·皇上哑然失笑:“他俩究竟是怎么回事,朕都要看不明白了·”·陈飞卿道:“我也看不明白,管他呢。”
皇上笑道:“你说得对,管他呢·”·陈飞卿又道:“不过公主拿完糖葫芦之后——”·皇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对了,也不用急,朕忘了跟你说,婷儿把那个傅南生也请入了宫。”
陈飞卿一怔:“傅南生请他干什么”·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皇上道:“婷儿说还没好好谢谢他,趁这个机会反正是朕想见见青年才俊,傅南生就很青年也很才俊,非得让朕请他。”
陈飞卿原本轻松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他这个人深不可测,公主还是少和他来往较好·”·皇上细心观察他的神色,道:“可是朕看婷儿对他颇多赞誉之词。
也罢,毕竟确实该向他道谢,至于以后,婷儿也知道分寸,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和他来往·”·陈飞卿点了点头··外头的小太监站在门口道:“启禀皇上,婷公主求见,说有一位贵客请您接见。”
皇上和陈飞卿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明了了几分··皇上正要让人进来,就听到陈飞卿道:“我还是躲起来吧·”·皇上诧异地问:“为什么”·陈飞卿道:“也不为什么,不想见他。”
皇上更疑惑了,反倒笑起来,问:“他到底对你做过什么”·陈飞卿皱着眉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不想见·”·皇上点头:“那你进去躲着吧,自己找事儿干,帮忙把奏折分一分也行。
回头朕再好好盘问你究竟发生过什么·”·陈飞卿心想你打死我也不说,反正你也不会打死我··他这么想着,又道:“我刚衣服被郑问其害得泼脏了,皇上这儿有没有换的”·皇上看他衣服一眼:“御书房哪儿来衣服给你换朕看你这衣服都要干了,也不用换了。”
陈飞卿低头一看,确实是快干了,可他今日穿的深色衣服,那茶水干是干了,却留了一块更深的印记,看起来十分尴尬··皇上此时也觉得看起来有些尴尬,便道:“等会儿让他们给你找套干净衣服换,你先进去吧。”
皇上看着陈飞卿躲进了内室,这才道:“请他们进来·”·太监便引着傅南生进来了,苟珥被留在门外,公主则是快步到皇上跟前,挽着皇上的胳膊道:“皇兄,就是他,他是我跟你说的救过我的傅大哥。”
傅南生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小皇帝··小皇帝身着绛黄色的日常锦袍,发束璎冠,或许是病弱的缘故,还披了一件较薄的狐裘子,手中抱着一个绕金丝的小暖壶,越发衬得一张脸俏生生的。
其实单论相貌并不出众,说好听些是清秀明丽,不好听些便是平平无奇··不过这小皇帝的唇色有些淡,脸色是病态的白,神情十分慈悲,眼神与陈飞卿一样明亮,甚至还有几分相似,看起来气度非凡。
·傅南生想,也难怪,两人自幼相伴长大,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难怪·陈飞卿仗义心软,自然喜欢这种看起来我见犹怜的··更何况,指不定私底下这小皇帝又是什么样。
私底下只对着陈飞卿的时候,说不定比此刻更加的楚楚动人··皇上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傅南生,他本也没多想,可身边亲近的人接二连三都与傅南生有些瓜葛牵连,难免觉得傅南生神秘起来。
今日一见,皇上倒是一怔··婷公主对傅南生的评论是傅大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xing -情和皇兄一样温柔体贴大方潇洒知书达理路见不平正直善良··宁王对傅南生的评价是此人眼角眉梢都透着狡黠与俗媚,一见就是心术不正之相。
陈飞卿对傅南生的评议是长得还不错,五官挺端正的,就是瘦弱了点,看起来不耐打,不是个习武的苗子··如今皇上亲眼见到这个“一人多面”的傅南生,才恍然的想到,什么叫做朱唇玉面,柳夭桃艳,古人诚不欺他。
第30章 ·傅南生借着小太监搀扶,从轮椅上起身要向皇上叩拜,刚起身就听到皇上温和地道:“你身体不便,无需多礼·”·傅南生便又坐了回去,垂眼道:“草民双腿不便,无法向皇上行礼,谢皇上恕罪。
两年前草民蒙冤入狱,幸得皇上明察秋毫,救了草民一命,草民再谢皇上恩典·”·皇上笑了笑,道:“你也救了朕的皇妹一命,朕还没好好谢你·来人,给傅公子上茶。”
他又对傅南生道,“对了,你是漠国使臣,怎么还自称‘草民’”·傅南生恭敬地道:“草民是中原人,虽然此时在漠国为官,但今日公主邀请入宫的却是中原人傅南生,并非漠国右丞江陵子。”
皇上笑着摇了摇头,道:“有意思·那朕也该多取一个名字,省得到哪里大家都把朕当皇上供起来·”·公主与傅南生都笑了起来··三人坐着寒暄了一会儿,皇上突然想起内室里还躲着一个人,起了戏弄的心思,故意问傅南生:“对了,听说你曾经与安国候府小侯爷陈飞卿有过一段渊源。”
傅南生微笑着答道:“回禀皇上,当时皇上令小侯爷前去法场救下了草民,小侯爷又心善,见草民无所依傍,便收留过草民一段时间·”·皇上问:“那后来你怎么又去了漠国”·躲在内室的陈飞卿知道这是皇上故意戏弄自己,可皇上却并不知道这件事戏弄不得,急得无可奈何。
傅南生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地道:“草民自幼生在烟花- yín -靡之地,- xing -情不像寻常男子一般坚毅果敢,又仗着年少轻狂,颇有些任- xing -骄纵,屡次触怒了小侯爷,他一再给草民机会,却一再失望。
后来草民任- xing -出走,遭遇了许多挫折,这才明白小侯爷的用心良苦·”·皇上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自揭疮疤··皇上固然是早就知道傅南生出身万花楼,可傅南生如今在漠国官运亨通,也算荣归故里,更得公主青睐有加,想必应该是更对出身来历讳莫如深,然而傅南生此刻说得坦坦荡荡,倒令皇上对他另眼相看。
这样一想,皇上不由得愈发愧疚起来,忙道:“本是你们的私事,朕也不该问的,只是朕和飞卿自幼相熟,又虽然初见你,却也觉得你很面善,这才冒昧问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傅南生笑道:“无妨的。”
公主倒是讶异地问:“什么烟花- yín -靡之地”·皇上忙阻止她:“婷儿”·傅南生却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答道:“回公主的话,草民的母亲是一个娼妓。”
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忙掩着嘴道:“抱歉”·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爹呢”·皇上目瞪口呆,平日里这妹妹虽然心直口快但也没这么失礼过,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忙咳嗽了一声。
公主回头看他一眼,也有些懊恼,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傅南生答道:“草民自幼便从未见过父亲,草民的娘也从未提过此事·”·说完,三人都沉默了。
坐在内室的陈飞卿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尴尬··皇上与公主都歉意地看着傅南生,见他虽然平静,却在平静中掩盖不住一些局促与难堪,兄妹两个就更愧疚了··干坐了一会儿,公主起身道:“对了,我们来下棋吧”·皇上:“……”·朕总觉得今日的皇妹有些不正常。
皇上摆摆手道:“也下不了几盘,不然早点去御花园里,其他的客人们应该也都陆续到了·”·公主尚不知道这场宴会就是为她举办的,一心想着现在就让皇上和傅南生离去,那就没她的事儿了,心里有些不情愿,道:“不要去那么早,太阳多大啊,而且皇兄你去得太早,大家都不敢先热络一下了。
你们先下棋吧,傅大哥说他下棋很厉害的·”·傅南生讶异地看着她:“草民只是说略有心得,其实也并非很厉害·”·公主摆摆手:“没事,肯定比皇兄厉害。
我跟你说,我皇兄他下棋真的不厉害,整个宫里他就只能赢得了陈飞卿一个人,你说他俩吧真是难怪关系那么好·我看他俩下棋都急人,可发愁了,他俩还觉得彼此势均力敌,天哪。”
皇上:“……”·朕是真觉得今日的皇妹不对劲,她平时都是护着朕的,今日这胳膊肘都快折了,古人说得好,女大——啊,呸。
公主边说边往内室走:“我记得棋盘放在百宝阁上面·”·皇上忙道:“等等,婷——”·“陈飞卿你做贼啊”·皇上:“……”·陈飞卿:“……”·傅南生缓缓地看向内室,看着陈飞卿黑着一张神情微妙的脸跟在公主身后走出来,腰腹处有一块并不很显眼的深色污渍。
他想起宁王曾说过——·本王再告诉你一件事,皇上与陈飞卿日夜厮混一处,浓情蜜意时也从不避讳宫娥太监,早已不算宫闱秘闻,你当皇上为何至今没有任何嫔妃,又为何对陈飞卿言听计从·皇上咳嗽了一声,道:“飞卿在里面帮朕分奏折。”
公主看一眼皇上,又看一眼陈飞卿,心里的火气又蹭蹭地往上冒··什么分奏折,当我傻呢·陈飞卿大傻子又来勾引我皇兄·皇兄也是个大傻子·公主恨铁不成钢,却顾忌着傅南生也在,只好佯作什么其他的事都没有,毕竟家丑不外扬。
她却不知道,傅南生的心里已经想到了那两个人是如何在御书房里浓情蜜意,皇上对陈飞卿是如何的“言听计从”,日日夜夜··御书房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当中。
安静了许久之后,皇上道:“飞卿,你与傅公子先去吧,朕稍后就来·”·陈飞卿心想你这个大骗子说好了先给我找衣服换··但公主和傅南生都在场,陈飞卿不便与皇上过分亲近,只好恭敬的行礼,道:“是,皇上。”
傅南生心想,装,你们倒还知道在外人面前装,可装得从没有人信,可见关起门来更是如何的情热··他也朝皇上恭敬道:“草民先行告退·”·临出去前,傅南生又看了一眼皇上。
等他俩出去,皇上轻声责怪公主:“婷儿,你今日是怎么了朕先无礼,你也跟着无礼·”·公主也十分懊恼,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问,想知道傅大哥的事。”
皇上想起陈飞卿的叮嘱,道:“婷儿,朕知道你一向懂分寸,但如今只有我们兄妹二人,朕以兄长的身份与你说一说私事·或许是朕想岔了,但无论如何,你不要太将傅南生放在心上。”
公主一怔,问:“为什么”·皇上道:“朕不跟你说男女授受不亲的虚言,你自己心里知道为什么朕要这么说·”·两抹桃色染红了公主的面颊。
她转过身去背着皇上,犹豫了一阵,道:“我和陈飞卿的婚我不喜欢,估计也成不了·”·皇上的心中十分微妙··他日夜盼着她主动说这话,却不愿她是为了傅南生说这话。
说实话,他觉得傅南生确实是一表人才,不,或许该用更好一些的词来形容也绝不为过··然而,比起一面之缘的傅南生,他更了解和相信相伴多年的陈飞卿与宁王。
或许陈飞卿和宁王是难得看走了眼,又或许傅南生确实已经有所改变,但他都不希望让妹妹冒这个险··他无法光明正大的对弟弟好,只能将所有的宠爱都投诸妹妹身上了。
公主见他许久都不说话,回头一看,他神色有些忧伤··她忙挽着他的手,道:“皇兄,我以前不知道你那么不愿意我和陈飞卿成婚,你不用担心,我是真的不喜欢他,只觉得你们都希望我成婚我才答应的。
现在我知道了,我找好理由就去和母后说,但你不要着急,我得找一个母后不会生气的借口,得先把你俩都摘出去·”·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这回轮到皇上一怔。
公主接着道:“皇兄,虽然你整天都在笑,对谁都很和气,可我看得出你并不是真正开心·你很累,但你又从来不肯和我说,也不跟母后说·只有陈飞卿来了,你才真正高兴起来,我看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真正的轻松一些,你看他的眼神都和看其他人不一样,他有了好事,你比他爹还开心,他要不好,你比他爹还担忧。”
皇上:“婷儿你——”·公主忙道:“皇兄你什么也不必解释,我没对别人说过·”·皇上:“……”·不,你说不说无所谓,朕只是觉得这种话好像你也不是第一个说出口的了。
公主道:“虽然我觉得陈飞卿木头疙瘩,但皇兄你就喜欢木头疙瘩又能怎么样呢你那么累,总得有一样自己能开心的事·”·皇上听她越说越离谱,忙道:“婷儿你误会了,朕和飞卿不是你想的那样。
朕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朕待他和朕待你都是一样的·”·公主同情的道:“你要这么说就这么说吧,但我都知道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都明白的。”
皇上:“……”·朕只想知道是谁教坏了朕的皇妹··公主又道:“皇兄你放心吧,就算没有傅大哥,我也会找借口和母后说解除婚约的事,我绝对不会和陈飞卿成婚的。”
皇上刚要继续解释,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道:“好·”·让她误会去吧,反正这门亲事成不了数就行,也不缺她一个误会了,说不定也不算件坏事。
皇上自暴自弃地想··第31章 ·苟珥推着傅南生,与陈飞卿走在长长的柱廊下··陈飞卿始终都觉得尴尬,便眼观鼻鼻观心,佯作扭头看从小就看惯了的左右风景。
傅南生微微一笑,道:“一直没有机会和少爷单独说话,也知道少爷事忙,加上我又实在愧疚,所以也没敢去故主府上拜访·”·陈飞卿摆摆手:“没事,不讲究这个。”
傅南生道:“那便在这里再向少爷道歉·我当时年少癫狂,做了一些不当的举止,说过一些孟浪的荒诞言词,更不顾少爷担忧负气出走,真的十分抱歉。”
陈飞卿看他一眼,见他确实十分诚恳,便又挥了挥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过去了就过去了,你现在挺好的就好·”·傅南生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开了话头,又不说话就显得自己肚量小了·陈飞卿想了想,问:“你的腿——”·边说,他边刻意看了一眼苟珥··苟珥目不斜视。
傅南生笑道:“其实也无妨,苟大哥为我遍寻名医,遇到了一位神医·神医开出的方子委实有用,如今腿已经有些知觉了·”·陈飞卿想起夜里听到的那些话,点了点头:“那就好。
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认识一些做药材生意的朋友,治腿少不了用些珍贵药材,若难找到的你就找我,我帮你去问问·”·傅南生莞尔道:“少爷见多识广,一猜就中。
神医开的方子里都是些难找的药材,尤其是其中一味少爷一定想不到·少爷不要怪我,我想恐怕是少爷的朋友也一时难以找到这味药材·”·陈飞卿好奇地问:“什么药材”·傅南生道:“生于大漠当中的百年野参。”
·陈飞卿:“……”·傅南生看他停下了脚步,问:“怎么了”·陈飞卿回过神来,道:“哦没什么,刚想起来我这衣服被茶泼脏了,没来得及换。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都是些认识的年轻人,都不算太失礼·”·于是他们继续朝前走··陈飞卿故作随口状,问:“这大漠还能有人参啊”·傅南生点点头:“我一开始也觉得十分惊奇,大漠荒芜,几乎说得上寸草难生,能栽种得活人参就很难得了,还要野生的百年的,几乎是不可能。
因此我当时也没有抱希望,可是苟大哥却不肯放弃,他散尽家财为我去寻——”·陈飞卿又看了苟珥一眼,心想这可真是用情至深了,可惜是对个男人·算了,人家情之所钟,是个男人就是个男人吧,也不管我的事。
倒是傅南生如今- xing -情大变,或许也和苟珥此举有关,也不算坏事吧·唉,一对鸳鸯,不,不能说鸳鸯,鸳鸳·陈飞卿轻轻地咳嗽一声,收回心神,听到傅南生正好说道:“最后在大王子府中找到了。”
陈飞卿:“……”·他挠了挠头:“大王子我记得大王子挺小气的,应该不肯给吧·”·傅南生道:“一开始确实不肯给,苟大哥替我跪了三天三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王子终于将那支百年野参给了我。
从此,我与苟大哥也就在大王子门下做事,还报这份恩情了·”·说着,傅南生抬头朝苟珥感激地笑了笑··可陈飞卿却没空腹诽苟珥是个情圣了,他的全部心思放在了傅南生说的百年野参在他手上这句话里。
宫中太医研制出的方子唯独缺了这个百年野参做药引,宁王日前已经打探得知野参在大王子那里,派了人苦心去找,却不料就在眼前··说实话,陈飞卿是十分想要开口向傅南生讨要的,若傅南生是真心悔过以往,想必顾念旧情也会愿意给的。
然而——·陈飞卿问:“一支野参够吗你的腿需要多久能康复”·傅南生笑了笑:“这也说不准的,不过是权当一试,总比不试要好。”
陈飞卿心想,太医也保不准一支野参就够皇上康复,也不过是权当一试··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两边都是权当一试,那这话就更不好说了··对于陈飞卿而言,自然是更挂念皇上的命,可对于傅南生而言,想必别人的命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他自己的腿要紧,这都是人之常情。
因此,陈飞卿实在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傅南生察言观色道:“少爷有话但说无妨·”·陈飞卿连连摆手:“没什么——也算有什么,不过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别问了,我再想一想。”
傅南生便不再说这个,转而与他说起其他不咸不淡的话来··一路说着说着,便到了御花园里··青年才俊们济济一堂,平时就都互相结识了,此刻更是热络地说起话来。
郑小少爷遥遥地看到了陈飞卿,急忙过来拉他:“你可算露面了,皇上呢”·陈飞卿道:“等会儿就过来,你找皇上有事吗”·郑小少爷把他往旁边拽了两步,低声道:“我找皇上能有什么事我得等他来了才好离席啊,糖葫芦揣我怀里都快融了,我得赶紧给公主去。
现在他不来,万一我刚走他就来,岂不是我失礼我忙里忙外忙前忙后忙了这么久,多少他得给我一句夸赞,就为了这一会儿功夫,功劳全给你了”·陈飞卿无语地看他一眼,道:“没多久了,你再等等吧。”
心里却在想,有我没我,功劳给谁,夸你多少句,你也别想太多其他的事,人家兄妹俩不想跟你有戏··这样想着,陈飞卿拽开郑小少爷藤蔓一样的手,朝傅南生道:“这位是郑小少爷郑问其。
问其,这位是漠国使臣傅南生傅公子,皇上请他列席的,你安排他与我同席吧·”·以往傅南生曾跟陈飞卿去郑小少爷府上饮宴,但当时傅南生只跟陈树留在后院,因此郑小少爷并没见过他,此时便收敛了一点,客气道:“傅公子来者是客,我会安排好的。”
陈飞卿道:“那拜托你了·我先和他入座歇息一下·”·郑小少爷忙道:“旺财,赶紧给傅公子布置一下座位·”·陈飞卿看他那高大寡言的随仆一眼,心想人家叫阿七叫得挺好的,非得给改个这名字,这阿七也是倒霉碰上了郑问其。
陈飞卿与傅南生到了座位上,不多久便有许多人陆续来跟陈飞卿打招呼,看向傅南生的目光却不一而定··那被皇上金口评为懵懂的前届恩科状元秦郑文脱口而出:“傅南生你怎么在这里”·陈飞卿讶异地看一眼秦郑文,问:“秦大人与傅公子认识”·傅南生正要说话,秦郑文便已经答道:“回小侯爷的话,下官算王尚书的半个学生,与王尚书的儿子王安有些来往,当时傅南生常常跟王安在一起。”
陈飞卿心想,怪不得皇上说秦郑文懵懂,当初王家满门出事,此事却不了了之,朝中上下稍微有些心思的人都知道背后的水深不可测,急着撇清关系,也就秦郑文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话。
他又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这秦郑文与王安的关系如何,与傅南生的关系又如何··正这样想着,他就听到秦郑文问:“你现在从良了吧”·陈飞卿:“……”·这秦郑文已经不是懵懂了,他是傻吧·傅南生笑着道:“多谢秦大人关怀,在下仍是贱籍。”
陈飞卿:“……”·你能和他这样聊下去也真的很难得了·秦郑文道:“当时我被皇上遣去江南寻书,回来才知道发生了那些事,王安平日里那样对你,想必也是活该。”
陈飞卿:刚才还认真说算人家老爹半个学生的人是谁啊·这秦郑文看来十年之内都得留在翰林院修书了,不然一放出来能在一个月之内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完。
傅南生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和秦郑文聊得极为投契:“不说那些事,倒是秦大人近来如何”·秦郑文摆摆手:“不说我,倒是你,有空到我家里去一趟。”
·陈飞卿:“……”·陈飞卿隐秘地换了一种眼神看待一脸理直气壮说这句话的秦郑文··傅南生笑着问:“秦大人有什么事”·秦郑文道:“也没什么大事,我给你脱了籍赎了身,你的身契我放在家里了,你有空就去拿了自己处置,没空也没什么,你告诉我现在住在哪里,我哪天顺路就给你送过去。”
陈飞卿一怔,傅南生更是半天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也只能说得出“感谢”二字··傅南生是贱籍,因而不被允许参加科考,他自然是很久以前就想过要给自己脱出这种窘境的。
然而本朝脱籍制度非常严格,不光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事,这也是傅南生当初为何要想尽办法攀附王安的原因之一··秦郑文究竟是如何办到的都不再要紧,要紧的是,他居然会这样办。
傅南生自认与秦郑文并不相熟,他当初一眼看透秦郑文是个没什么好处能利用的人,便从未上过心,不过是迎面打个招呼的关系,甚至迎面而来不打招呼也不会奇怪··如今,贱籍与否对于傅南生而言已经不是那样重要,可秦郑文突然这样说,还是令他很惊讶。
见他不说话,秦郑文便道:“不打扰小侯爷了,下官去那边坐·”·傅南生忙道:“秦大人若秦大人不嫌弃,我想和秦大人同席。”
秦郑文道:“可以啊,走吧·”·傅南生看向陈飞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爷——”·陈飞卿摆摆手:“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去叙旧吧。”
傅南生就真的没再管他,自己转着轮椅跟秦郑文去了··苟珥站在原地没动,正正好杵在陈飞卿侧后··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心想,你倒是把这个家伙也带走啊·第32章 ·傅南生跟随着秦郑文入席,恳切道:“秦兄此举实在是令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当年我与秦兄也并非深交——”·秦郑文打断他的话:“我并非为了让你说什么,你不必太感激我。”
傅南生笑道:“我知道秦兄并非为了一个谢字,但这是我的心意·况且我想秦兄为官定然清廉,脱籍所需的人情尚且不说,光是真金白银的费用便是很大一笔钱了。”
秦郑文道:“哦,那你就更不用在意了,我确实也出了一些钱,但大部分是你娘给我的·”·傅南生又是一怔··秦郑文看着他,有些不高兴了:“说起来,你难道外出这么多年回来,还没去见过你娘却有空来宫里饮宴”·傅南生被他这么一问,更不知如何说话了。
秦郑文将茶碗重重一放,道:“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你本就生得不易,你娘将你抚养成人更是难得,当年你一走了之,如今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还得皇上邀请进宫饮宴了,但无论如何你是荣归故里,难道竟反倒因此嫌弃起了自己的亲娘不成”·秦郑文为人向来严肃,年纪虽小,但板起脸来说得上是老气横秋,十分像学堂里的先生。
傅南生连连摇头摆手:“秦兄说得是,我此事做错了·只不过我想如今自己为漠国做事,两国的事风云叵测,我担心与她太亲近反倒会连累她·”·“傅南生,你这是砌词狡辩”秦郑文更生气了,“你这样的借口我听得多了照你这样说,你这一世都打算让她有儿不如无儿了”·秦郑文是个孝子,这一点傅南生知道,满朝更是皆知。
他三岁丧父,全靠母亲孤身养大,母慈子孝之名早已传遍京城,也是皇上当初在殿试时格外看重他的原因之一··除了才学外,当朝皇上同样看重一个人的品格,若有德无才,自然不能重用,但也不妨小用,然而若是有才无德,那就不止不能轻率启用,甚至还得多防着一些。
秦郑文虽然为人过于耿直,但他有才有德,所以皇上宁愿先将他放到翰林院慢慢地等,等到他熟悉了官场,能真正担起大局为止··傅南生与秦郑文并不熟,若换了人这样训斥他,他心中定是有气的,但奇怪的是,如今被秦郑文这样劈头盖脸地训斥,他竟是想生气也确实没有半分火气。
他抬眼看着秦郑文,竟还笑了,诚心实意道:“说句得罪的话,往日里我确实没有与秦兄多亲近,但如今我格外想与秦兄亲近·秦兄为人至情至善,我心悦诚服。”
秦郑文见他笑起来,怔了怔,火气也消了点儿,硬邦邦地道:“我也不为和你亲近,你是漠国臣子,与我各为其主,私底下还是少来往比较好·我再奉劝一句,你是中原人,还是为中原做事比较好。
我如今知道你给漠国做事,心里也不是没有火气的,若不是为了身契的事,我连话都不打算和你说·”·傅南生愈发笑开了,伸手拿了一个橘子剥皮,递给秦郑文:“都是我的错,秦兄吃个橘子消消火气。”
秦郑文没好气道:“这是上火的”·傅南生这次更憋不住了,将橘子往他手中一塞,望着他笑开了怀··陈飞卿本来正跟人寒暄,无意中听到旁边的人议论道:“那跟秦郑文说话的人是谁”·“好像是叫傅南生,跟小侯爷一起来的。”
“怎么跟秦郑文说上话了跟秦郑文说话也能笑得这么开心”·“有点面熟啊·”·“看起来比郑小少爷还好看。”
“你说谁比我好看你懂不懂欣赏眼睛这么小难怪不懂,你能不能跟人说话时睁开眼睛”·“郑小少爷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不说话的时候或许还能更好看一点。”
“你大爷的,不稀罕”·陈飞卿转头去看,看到傅南生正看着秦郑文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傅南生笑得这样开心··以往傅南生也有过开怀大笑,但多少有些腼腆矜持或是别的意思,用鲁鼎的话来说就是无论大笑小笑,都是非常标准的万花楼里训出来的笑。
然而今日却毫无那些规尺感,反倒更有些吸引人的地方,非常自然,自然就非常明艳··陈飞卿想了想,又侧头去看苟珥··苟珥定定地看着傅南生,神色仍旧是一片肃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飞卿心想,他们这些断袖的事真是复杂难懂··过了一阵子,皇上终于来了,还带了公主一起来··陈飞卿心想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好在公主生- xing -活泼,与好几位公子少爷都是从小便认识的,倒也不算难为情,很快就又热闹起来。
皇上先随口胡诌了几句,与大家一同喝了一杯酒,便玩起了传花作词的游戏··在座都是些有才学的年轻人,自然不怯场,几圈下来,罚得最多的是陈飞卿··公主却看得真切,明明该罚的都是自家皇兄,每次陈飞卿是瞅准了跑出来故意代罚的。
她心里在想,算这木头疙瘩不是那么不识相,倒还有几分可爱的地方,懂得护着皇兄··她又细想了想,心里竟还有了几分甜滋滋的味道,脸都有些红了,可转念却更难过了。
不行,一定要和母后说解除婚约··公主正想得起劲,傅南生的心里也波涛汹涌··他同样看出了陈飞卿是有意回护皇上,而周围的人似乎见怪不怪,都习以为常。
陈飞卿倒真是懂得疼人,恨不能将那个病篓子护得滴水不漏,微风都吹不到面颊上··他自然又想起自己当年被陈飞卿扔在军营里不闻不问··陈飞卿确实也对他好,但那份好只是出于气度教养,或许称不上真心。
但凡还有些良知的人都会在路上礼让甚至搀扶不便的老弱,那与真心毫无干系··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只有对皇上,陈飞卿是上心的··皇上咳一声嗽,陈飞卿能嘘寒问暖大半天;皇上皱一下眉,陈飞卿就要缠着太医无论如何都要把药变成甜的。
若皇上他不是皇上,恐怕陈飞卿早就把人给娶回家里公告天下了·傅南生心里发疼,像被一千根针在扎似的··他不服气,又羡慕得很··若陈飞卿也能对他这样,他别说不做这个皇帝了,就是死也甘愿。
傅南生略微有些走神,一时没在意传到自己面前的花··郑小少爷指向他:“傅南生,你输了”·是输了,但他不服输,他一定会赢的。
傅南生笑道:“是在下输了·”·郑小少爷指了指一个太监,那太监便捧着酒壶过去,为他倒了满满一杯酒··他伸手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酒入愁肠,执意更浓··酒过三巡,愈发热闹,郑小少爷趁着人不注意拼命朝公主使眼色··公主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是哪回事,赶紧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附近的暖阁里歇一歇。
见她起身,郑小少爷也赶紧起身开溜··两人在暖阁前碰头,公主已经坐在不高的台子上等着他来了··郑小少爷忙走到她面前,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掏出油纸包递给她,道:“这家每天排老长的队,颗颗山楂都是好的,听旺财说确实好吃。”
公主打开看着鲜红透亮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正打算吃,听他这话停了下来,问:“听旺财说你没吃过吗”·事实上,是郑小少爷逼着旺财吃的,旺财不喜欢吃甜。
郑小少爷道:“我吃也吃不出什么好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不出味道·”·或许是从小药吃得多了,郑小少爷几乎没有味觉,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
公主记起这事儿,觉得他可怜,叹了声气,低头吃糖葫芦··郑小少爷看着她吃,问:“好吃吗”·公主点点头:“很甜,谢谢你啊。”
郑小少爷道:“那我以后有机会还给你带·”·公主想了想,摇摇头道:“吃一次就够了,万一你被发现了少不了又要被说道·”·郑小少爷道:“没事,你喜欢吃就行。”
公主还是摇头:“我也不能吃多了,对牙不好,还容易胖·”·郑小少爷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你跟皇上一样一样的·我听师兄说过,他小时候也给皇上带糖葫芦,皇上也说不能吃多了。”
提起皇上,公主笑眯了眼睛,颇为骄傲地道:“那当然,我是皇兄的亲妹妹,当然跟他一样一样的·”·她说这话的时候,人坐在小高台子上,两条腿轻松地晃动着,微微仰着头,十分的可爱。
郑小少爷的心里又是喜欢又是难受··喜欢她,但她要和陈飞卿成婚了··仔细想想陈飞卿确实哪里都好,反正比一个平时家门都不让出的病秧子好··郑小少爷沉默了一阵子,又问:“你就快成婚了,想要什么礼物”·公主想起这事儿就心烦,顿时苦恼地停下了晃腿,道:“什么也不想要。”
郑小少爷道:“你说,你说了我给你找来,成婚是件大事,又是你和我师兄·我师兄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主要是送给他·”·公主没好气道:“那你去问他呀,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郑小少爷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起气来,赶紧道:“你说得对,我回头去问他。”
公主却更不耐烦:“问什么问,不用问了,随便找点东西送就行了”·反正这个婚我绝对让它成不了·暖阁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公主冷静了一会儿,道:“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
郑小少爷道:“没啊,你平时都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不算发火·”·第33章 ·公主:“……”·公主哭笑不得地问:“你这是在指责本宫平日里对你不好”·郑小少爷急忙道:“我没这么说。”
公主白他一眼,又晃起了腿,道:“郑问其,我有一个秘密跟你说,但你不能跟其他人说,除了皇兄之外,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了·”·郑小少爷受宠若惊,道:“你说,我绝对不说出去。”
公主低着头,道:“我不想跟陈飞卿成婚·”·郑小少爷一怔,半晌才问:“为什么”·公主看他一眼:“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他,所以不想成婚。”
郑小少爷道:“可你也没反对过啊·”·因为我以前不知道皇兄和他——·公主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好说:“那是以前,现在我突然不想了。”
郑小少爷犹豫着问:“公主心里有人了”·公主瞥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有责备他冒昧的意思··郑小少爷胆子大了一点儿,试探着问:“是谁”·公主又瞥他一眼:“反正不是你,我才不告诉你。”
郑小少爷笑了笑,道:“我知道肯定不会是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我还怕你说是我呢·”·公主瞪他一眼,又沮丧起来:“郑问其,我问你,你以后想怎么样”·郑小少爷又一怔,问:“什么怎么样”·公主皱着眉头道:“就是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你和我又不一样,母后肯定只让我嫁人,又不会放我出宫·我嫁了人之后也就是从宫里搬到府里,没什么差别·”·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郑小少爷苦笑道:“我和你也没什么不一样,我家里人也不让我出门,能进宫还是托了皇上的福。”
公主问:“你不是天天嚷着要从军吗”·郑小少爷转过身去,靠着小高台子,仰头看着树冠,道:“也只是嚷嚷,我家里人怎么会肯,他们觉得我出了京城就能病死饿死渴死冷死摔死被风吹死,宁愿我愁死在家里,至少方便下葬。”
他说这话,自然是有几分赌气的··公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好多了·”·郑小少爷道:“我也觉得好多了,但我爹我娘不觉得。”
他突发奇想,扭头看着公主,低声道,“不然咱们偷跑吧,咱们偷偷地溜出去,证明给他们看,咱们在外面也能过得好·”·公主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要。
我们若偷偷跑出去了,会遇到很多危险,也会让很多人为我们担心的·我想出去的时候是光明正大地出去,母后和皇兄知道我在哪里,也知道我过得很好·”·郑小少爷讪讪地笑道:“你真的跟皇上一样一样的。”
公主没理他这句话,又微仰着头去看树干枝叶,轻轻地道:“而且,我们已经活得很好了,有很多人比我们难过多了·”·皇上早就听陈飞卿说过糖葫芦的事儿,因此猜得到同时不见了的公主和郑小少爷是干什么去了,但当公主回来时,他还是故意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公主道:“有点累,就休息久一点。”
皇上摇了摇头,想起今日的目的,委婉道:“今日来的大多是你从前便认识的人,没有长辈在,咱们也不拘礼,权当多处处·”·公主环顾了一圈,问:“傅大哥呢”·皇上叹了声气,道:“或许是有事暂且离席了。
婷儿——”·公主忙道:“我知道,刚才在御书房里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只是想和他聊一聊天,又不做别的·”·皇上摇了摇头:“那你自己去吧,朕知道你有分寸。”
公主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问:“皇兄是想让我在这些人里面选吗”·皇上一怔··公主低着头笑了笑,道:“可我一个也不喜欢,他们和陈飞卿在我心里是一样的,陈飞卿还比他们亲近一些,因为皇兄你和陈飞卿更亲近一些。
他们还没有郑问其跟我关系好,可我和郑问其都算不上关系好·皇兄若不想我嫁给陈飞卿,我自然会想出法子和母后说·皇家不会允许我嫁给我喜欢的人,我也没关系,让我嫁给对皇兄有利的家族,我也愿意。
当然,我知道皇兄还是想让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但真的不必了·我不喜欢官家富贵子弟,任何一个也不喜欢,因为我自幼比他们都富贵,我知道他们或许都是好人,但他们都和我一样死气沉沉的,我不喜欢这种人。”
皇上一时没弄懂她说的话,问:“哪里死气沉沉”·公主道:“哪里都死气沉沉,甚至是陈飞卿和宁皇叔也是一样的·”她本想说皇兄也是一样,想了想还是避讳了,只道,“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若嫁给他们,也一眼能看得到自己以后的一辈子是什么样子了。”
皇上不是很懂她这想法从何而来,却很愿意耐心弄懂,便问:“朕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或许猜得不对——那你,是想要不知明日事如何的生活”·公主道:“倒也不是一定要,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觉得喜欢。
若我生下来不是公主,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百姓,或许就不会喜欢了·”·皇上:“……”·所以你到底是想要如何·公主摇了摇头:“皇兄,我累了,本就是想过来和你说一声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皇上只好道:“既然如此,你去吧·今日是朕自作主张了,抱歉·”·公主笑着抱住他的手摇了摇:“我知道皇兄是为了我好,永远都不会生皇兄的气。”
皇上也笑了,看着她转身离开··不多久,陈飞卿凑过来低声问:“她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皇上摇了摇头:“她心里都通透,是我们冒犯了她。
她刚刚和朕说了一些话,其实朕也不是很懂,她觉得朕和你们都死气沉沉的,也不知这道理从何而来·朕倒不说了,你们挺热闹的啊,又上进,虽然一生下来确实富贵,但又不是坏事。
唉,朕是真不懂她在想什么,或许是她年纪轻,又是女孩儿,有代沟吗”·陈飞卿也跟着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是男女的问题,也不一定是年纪轻的问题,这世上就有那么些人的想法我们是不懂的。”
皇上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看你这样子,你是指的谁”·陈飞卿摆摆手:“秘密,不说·”·皇上想了想,无奈地摇头笑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有秘密不告诉朕,也无妨,朕有个很大的秘密也不会告诉你们,并且以后就更心安理得不告诉你们了。”
陈飞卿好奇地问:“什么秘密”·皇上瞥他一眼:“秘密,不说·”·陈飞卿:“……”·皇上戏弄完他,又正色道:“今日宫里来的人多,婷儿又是跟朕一起过来的,没带多少人,你帮忙追上去送一送她。”
陈飞卿为难道:“我能不能暗中护送我看她对我的不满越来越厉害了·”·皇上道:“随便你怎么送。”
陈飞卿立马起身走人··公主离席后与侍女走过长廊,忽然听到一阵沙沙作响··“多谢秦兄,只是不知这样会不会犯忌”·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不会,也只在御花园里走走,不离开就行。”
公主听到这声音,不由得眼前一亮,制止了正要开口询问的侍女··她俩静心听着小片竹林那边的对话··那边正是傅南生与秦郑文··傅南生笑道:“我是第一次进宫,听说御花园里有许多奇花异兽,所以有些好奇。”
秦郑文没啥表情地回答:“假的,皇上嫌浪费钱,没养那些·”·傅南生点点头,道:“皇上是圣明仁君·”·秦郑文瞥他一眼:“那你为何还要给漠国做事”·傅南生沉默了一阵,道:“贱籍不许科考,王安又死了,我不知自己何时能脱籍,时月不待,年岁匆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样。”
秦郑文皱着眉头,道:“我听说你跟陈飞卿去参军了·”·傅南生道:“那里不适合我·”·秦郑文:“那如今你已经脱籍,不如回来。”
傅南生:“如今中原与大漠亲近,我在那里与在这里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日后或许还能因为在漠国做事,能更好地为去那里的中原百姓做些事·”·秦郑文点点头,道:“正因如此,我才没跟你断交。”
傅南生笑道:“其实秦兄以往与我也来往不深,却愿意那样帮助我,或许正是古人所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秦郑文面无表情道:“我还算不上君子。”
傅南生笑得越发开怀:“若秦兄还算不上君子,那我认识的人当中,也没有君子了·”·秦郑文皱眉斥道:“狂妄·”·公主就这样听着他俩说话,其实是傅南生说一句好话就要被秦郑文堵回来一句,竟也能说得下去。
她在心里想,傅大哥真是好脾气··一场宴会倒也热热闹闹的落幕了,宾主皆欢··除了皇上还在纳闷地咀嚼公主那番话,郑小少爷也在深沉地思考人生外,其他人算得上欢吧。
陈飞卿忙完回家,洗完澡又被他娘拉去聊了半天的心,聊完也不知道究竟娘是想说什么,但总之是能回房休息了··他刚往床上躺了没多久,梦才开头,就听得陈树跑进来道:“少爷,那个苟珥来了府上,说有东西要送给您。”
陈飞卿打着呵欠起身,看见陈树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什么东西”·陈树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支人参··陈飞卿一怔,随手抓过衣服往身上一套,便追了出去。
苟珥已经不在府里了,他出了府,朝驿馆走去··陈飞卿一路追上去:“苟珥,你等一下”·苟珥理都没理他,权当做没听到。
陈飞卿只好跑到他面前去拦他:“等等”·苟珥这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飞卿问:“那是什么百年野参傅南生要你给我的”·苟珥一言不发,绕过他继续走。
陈飞卿跟在他身边,边走边问:“不是,你送东西来也得说一声,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苟珥不想跟他说一个字··陈飞卿只好跟着他一路回了驿馆,说要求见傅南生。
苟珥这才又看了他一眼·以陈飞卿和苟珥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经验来看,苟珥此时此刻很不高兴,虽然鬼晓得他为了什么不高兴——其实还是猜得到的。
陈飞卿边喝茶边想,这怪得了谁,你自己装哑巴··傅南生不多久就来到前厅,他似乎也是刚梳洗完,换了一身很素的棉袍,长发还有些微- shi -,随意地扎着。
陈飞卿将茶盏放到小几上,道:“这么晚了抱歉打扰你休息·”·傅南生摇了摇头:“无妨,我在看书,还没有休息·”·陈飞卿道:“苟珥刚给我送了一样东西——”·傅南生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然后屏退左右随仆,这才道:“我知道少爷一向不挟恩望报,但您也曾说过,希望我忠君为国。
我如今为大王子做事,或许确实是说不上忠君,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而已·”·陈飞卿听他说完,问:“那是那支百年野参”·傅南生点点头:“正是。
大王子将它送给了我,我本来是一路带来准备吃,却一直没来得及吃·”·陈飞卿又问:“那你自己怎么办”·傅南生笑道:“我的腿和皇上的命,究竟孰轻孰重,这个问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少爷不必担心,我既然这样做了,必定是在心中早有考量权衡,说句实话,确实也有所不舍,但左右想想,神医也没说我这腿一定就能治得好,只是试一试·何况我本就是个拿笔的人,学些功夫能防身就好,不必太执着于腿上。”
陈飞卿看了他一会儿,道:“我今日不说此事,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想着你自己也需要,不好意思开这个口·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皇上需要这个”·傅南生听了这话,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慌张,只坦然道:“我知道少爷会这么问,所以屏退了其他人。
少爷,皇宫并非固若金汤,铁尔孛能从天牢逃出去行刺皇上掳走公主,我能知道宁王在为皇上寻找大漠百年野参,少爷便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陈飞卿皱眉想了想,道:“大王子在皇宫有内应,而且还藏得很深。
内应是谁”·傅南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陈飞卿道:“我相信你确实不知道·”·傅南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也只能相信了,因为我确实是不知道。
大王子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深沉多疑,他手下有很多人都是彼此不识彼此的·”··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陈飞卿又问:“那铁尔孛——”·傅南生道:“大王子要救铁尔孛一事,我也是当铁尔孛逃出来找到我时才知道的,他们——包括苟珥,是瞒着我做这件事,或许还是没有全然的信任我。
但是不瞒您说,我也并没有帮您捕回铁尔孛的心思,毕竟我如今在大王子手下做事·只是当时没料到铁尔孛还挟持了公主——我并不知道那是公主,但见她小小年纪仍气度尊贵,想着也不会是无关的人,便找借口救了下来。
后来我还真以为她就是您的表妹·”·说到这里,傅南生又低头笑了笑··陈飞卿听他这样说,心中也很坦然··确实他希望傅南生能帮助中原这边,但毕竟傅南生如今是漠国之臣,各为其主也是没办法的事。
更何况,傅南生能将那支人参送来,已经是非常大的情分了··陈飞卿站起身来,朝傅南生深深地作了一揖··傅南生一怔,忙侧过身去躲避这个大礼,道:“少爷教我施恩不望报,那又为何要这么做”·陈飞卿仍然朝他作着揖,道:“我是为社稷百姓谢你。”
你明明是为了那个病篓子谢我你救我的命,不望我报答,是因为我的命不值一提·他是皇上,所以他的命就是整个社稷江山,值得你这样作礼我的命不是命,他的命才是命。
傅南生一边在心里骂,一边伸手去扶陈飞卿,温和地说:“皇上是仁厚之君,我也并非是为了少爷才这样做,秦大人今日与我说了许多话,若说起受人触动,倒不如少爷去谢秦大人的话触动了我。”
陈飞卿这才站直回去,看了傅南生一阵子,摇着头笑起来,伸手去用力地拍了拍傅南生的肩膀,道:“你真的长大了·”·傅南生也笑了起来:“我记得我似乎比少爷要大一岁。”
陈飞卿摆摆手:“你当我不知道你糊弄我呢也就懒得跟你争·”·傅南生恳切地道:“少爷总是和皇上一样仁厚·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确实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陈飞卿又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过去就过去了·”·傅南生点点头··陈飞卿又道:“时候也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改天再聊。”
傅南生道:“我送您出去·”·陈飞卿摇头:“不用了,夜深露重,我自己走就行了,你早点休息吧·”·他这样说,傅南生也不坚持,就这样看着他出去了。
看他出去后,傅南生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便缓缓地喝了下去,只觉得这是自己喝过最好喝的一盏茶,唇齿留香··喝完茶,傅南生恋恋不舍地放下茶盏,侧头看着刚被陈飞卿拍过的肩膀,忍不住抬手拽到鼻尖上,很认真的嗅了嗅,几乎是立刻便心神激荡起来。
第34章 ·苟珥忙完,照例打了一盆热水去傅南生房里,刚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他一怔,放下热水,去到床前,见傅南生躺在被子里,闭着眼,似乎有些小喘,半面白玉似的脸上有些潮红,另外半面脸被刚才洗完澡后穿着的外罩衣袖耷拉遮挡着。
苟珥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但此时此刻仍旧觉得火气直冲而上,伸手夺过那件外罩扔在地上,犹觉得不解气,伸手将旁边的烛台推倒··傅南生仍然闭着眼,幽幽地道:“当心隔墙有耳。”
他也只是这么一说,毕竟苟珥会这样做,定是查探出了今日周围没有不该有的耳朵··苟珥冷笑一声,道:“你的腿看来是不想好了·”·傅南生也笑了笑,道:“不好就不好,习惯了也没什么,好像腿好着就能有多大的好处似的。
狗还有四条腿儿呢,不也一样就是条狗·”·苟珥愈发被他激怒,上前两步拽住他的头发朝上拉扯,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贱不贱”·傅南生这才睁开了眼睛,从被子里探出另一只手来拍了拍苟珥的脸,笑道:“我有多贱,苟大哥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你若不清楚,就去问你那帮兄弟,何必还来问我。”
苟珥心口的血气翻涌得更甚,将他朝床上重重一扔,拽住他的腿便要用力折断··傅南生转瞬便换了一副神色,仓促地爬过来抱住他求饶:“苟大哥,我疼,我疼,你饶了我,你说过我说什么你都不怪我,我这几天疼得特别厉害,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苟大哥你对我最好了,你疼疼我。”
苟珥的手僵在那里,几近仇恨地看着傅南生··傅南生带着哭腔道:“我们说好了,你帮我报复完陈飞卿我就安心跟你,谁也不反悔·你答应我的话我都记得,我答应你的我也记得。
我只是想报复他,你这么疼我,他凭什么把你的宝贝当成一文不值”·苟珥咬着牙道:“傅南生,你这些话只能骗鬼去,你真以为我会被你再骗一次”·傅南生往他怀里拱,道:“我没有骗你,你也不会被我骗,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抛弃我,你要是抛弃了我,我就是一个人了,你也只有一个人了。
没有人对你好,也没有人对我好·”·苟珥握着他脚踝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傅南生软软地抱怨:“疼·苟大哥,你又弄疼我了·”·苟珥道:“我想杀了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着傅南生,手倒是松了一点··傅南生仰着脸,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声道:“你看着我再说一遍·”·苟珥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他的眼睛上,却很快又移到了别处。
傅南生却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再说一遍,你是想要杀了我——”·苟珥正要开口,却被傅南生哄骗似的声音打断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还是想要好好地疼我。”
苟珥的胸膛起伏不定,死死地看着面前这张脸,可他不敢看久了傅南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看久了容易让人被迷惑··他只好又往下看看到嘴唇。
这张脸上的嘴唇比抹了口脂还要好看,无论说不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微微地向上勾起来··苟珥低声道:“这张嘴一样能吃人·”·傅南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垂下眼睛看着手指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便仔细地看了看,笑道:“这张嘴不能吃人,它只能吃得下别的东西。”
苟珥终于松开了钳住他腿的手··手一松,傅南生暗暗松了口气,立刻翻脸不认人,抓起被子盖回去,道:“不过今天你真是太让我生气了,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苟珥犹豫了一下,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回头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傅南生的肩膀··傅南生骂道:“我让你滚不然你就折断我的腿算了,反正它断了一次两次也不怕再多一次,无非就是我又爬在地上任人耻笑羞辱罢了,反正我这么贱,多钻几次裤裆吃几次狗饭又不会死我只会像条狗一样求你们何况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反正也没有人心疼”·苟珥急忙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道:“你跟我说好了不再提那些事。”
傅南生冷笑道:“我倒是想不提,可我不提,我梦里总能梦到·我是怎么认错怎么求你放过我,你又是怎么放狗咬我——”·苟珥急忙道:“我不知道,我——我只是当时有事,让他们看着你,我不知道他们会会错意。”
傅南生在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舒缓了一些,道:“那你还惹我生气”·苟珥解释:“你若要报仇,我帮你杀了陈飞卿——”·傅南生截住他的话头:“你杀得了吗你连个鲁鼎直到现在也没能杀得了,还杀陈飞卿,做你春秋大梦去吧。”
“我——”·“我让你回去做梦,听到没有”·苟珥只得点点头,将他放回去,盖好被子,道:“我再去打热水来给你泡脚。”
“不泡,滚·”·“神医说——”·“人参都给了,泡脚有鬼用,滚”·苟珥郁闷地道:“让你别给了。”
“我喜欢我乐意我就要给,我要气死你·”·苟珥无奈地看着他在那耍- xing -子,半晌后竟笑了,道:“行,你就气我吧,气死了我,看谁愿意给你当条狗。”
傅南生没再理他,闭着眼睛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到时候谁还稀罕你这条狗··他想到陈飞卿今晚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那样和颜悦色的夸赞自己,心里更美了。
可美了没多久,他又难过地想到,自己这样和苟珥又有什么差别,都是一条使尽法宝来博主人一笑的狗··难过了一会儿,他闷在被子里笑,心想,做陈飞卿的狗又不是什么坏事。
只不过陈飞卿身边的狗有点多,他得多费点心思一条一条地弄走··陈飞卿就算要养狗,也只能养一条··陈飞卿抱着人参连夜进宫,并让陈树同时去宁王府上禀报此事。
因此,当陈飞卿把在宫里值班的太医拽起来没多久,宁王就匆匆地赶来了··宁王问:“陈树一路上说得简单,只说是苟珥送来的·这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吗你确定”·陈飞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所以这么晚了也没去吵醒皇上,直接就来了太医院。”
宁王点点头:“你做得对,不要打扰他休息,我们先验药·”·陈飞卿道:“杨太医已经在验了·”·宁王又道:“不光是验这是否是我们要找的,还要验它是不是有毒。”
陈飞卿沉默了一小会儿,道:“会验的·”·宁王察言观色,问:“难道你还觉得我们不该谨慎一点”·陈飞卿赶紧摆摆手:“当然不是,我真让杨太医一起验了,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叔,这是傅南生送的,本来是他治腿用的,苟珥很不容易才给他求过来·”·宁王皱着眉头道:“若他是真心实意赠药,我们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他的腿,本王自会为他另寻良方治好。”
陈飞卿急忙道谢:“有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叔认识的能人异士比我多,肯定包治包好·”·宁王都被他气笑了:“本王可没有说过包治包好,你当本王是卖狗皮膏药的”·陈飞卿摸了摸头,笑起来,没说话。
宁王看了他一会儿,道:“虽然如此,你日后也不要再和傅南生多来往·”·陈飞卿讶异地看着他··宁王道:“傅南生心术不正,本王怕你引火烧身。”
若换了一日之前,陈飞卿尚且不会多说什么,但今日他却忍不住道:“傅南生的- xing -情是有些怪异,多少是由于他从小没养好,可人是会变的,他如今比起以前真是懂事了很多。”
宁王叹了一声气:“人确实会变,但根子不会变·”·陈飞卿摇头:“我不赞同宁王叔的这句话,若照这样说来,回头是岸岂不是一句假话那牢里的犯人也就永远都不必放出来了,我们又何必总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话”·宁王细细地看着他:“飞卿,本王不与你辩那些道理,因为道理是辩不完的。
本王只告诉你一句话,就是傅南生碰不得,他若碰上了,就会甩不掉·”·陈树总说陈飞卿对傅南生有偏见,如今陈飞卿倒是觉得宁王的偏见大多了··天之骄子传奇爱情战争阴差阳错·他为难地道:“可人家刚把人参给我,我翻脸不认人这也太那什么了。”
宁王坦然道:“他救的是皇上,是为了社稷救的,又不是为了你,需要你还人情吗”·陈飞卿猛地一想,好像是这个理··但再一想,就不是这个理了。
他在心里嘀咕,也说不一定傅南生就是为了我才这么——·陈飞卿瞬间警醒过来,看了看宁王,又看向别处想了很久··宁王见状,也不催他,坐在一旁闭目沉思。
一会儿过后,杨太医从药室出来,朝两人行了个礼,道:“野参是真的,用银针试过也没有毒,但一时仓促,来不及细细查·”·宁王抬手制止了他说下去,道:“皇上入口的药,必须要细查,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不是问题,本王已经让人去请太医院各位大人连夜入宫细查,杨太医辛苦了,可以暂且休息一下,等各位大人过来了再一同讨论。
医理本王没有你们懂,还都要仰仗各位了·”·杨太医连连拱手:“王爷言重了·”·宁王摆了摆手,看向窗外天色:“还不久便是早朝,飞卿,你就和本王一同去内臣值班室里歇歇吧。”
陈飞卿点点头,跟着他去了··小太监在前方打着灯笼,宁王与陈飞卿在后面并肩走着··宫道很长,深夜里显得十分寂静··宁王边走边道:“本王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陈飞卿问:“什么事”·宁王笑道:“本王发现,宫里委实是全天下最富贵之地,可宫里长大的孩子却总是想往外跑,好像这皇宫会束缚所有的人和他们的魂。”
陈飞卿笑着道:“难道不是这样吗”·宁王看他一眼,问:“难道去了外面,就不是这样了吗”·第35章 ·陈飞卿正要答辩,又听到宁王道:“人去了外面,也是衣食住行,人在宫里,同样是衣食住行。
在宫里,一个小小的宫娥太监也有一间房一张床,在外面,乞丐却连个遮头的棚子也没有·”·陈飞卿摇摇头,道:“叔这样说,似乎大家出去都是做乞丐似的。”
宁王没好气地拿扇子敲了敲他的手:“你呀,越长大越不好玩,小时候好玩多了,现在怎么越来越愣了”·陈飞卿扮了个鬼脸:“这得问我爹,他教出来的。”
宁王道:“你爹还总觉得是本王教坏了你呢·他的儿子怪本王没教好,他也说得出这种话·”·陈飞卿察言观色,问:“您又和我爹因为什么事儿吵架了”·“本王是爱吵架的人吗跟你爹吵得起来吗”宁王尚且有些不忿。
陈飞卿心想你俩那确实不叫爱吵架,两个人一言不合就一个拂袖冷笑不屑争辩,另一个说要血溅三尺以证丹心··得亏陈飞卿知道他俩没有私心,不然还真容易信了朝野当中说的他俩争权斗势都打算造反。
不过他俩本人似乎也有点儿认定对方有这想法,冷嘲热讽起来好几次宁王都暗示说“本王倒是孑然一身,无妻无儿无女”,而陈飞卿他爹则堵回去一句“所以无牵无挂都无需担心事败了”。
还好是关起门来吵,当场只有四个人,两个人在那里吵,陈飞卿和皇上在旁边劝架,劝来劝去的,总要有台阶下,于是最后的错总在陈飞卿身上··陈飞卿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只好忍辱负重地认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自己的错。
唉,弱势群体··皇上说:“没有朕·”·哦,弱势个人··陈飞卿委屈之极··如今想起往事,陈飞卿忍俊不禁··两人已经来到值班房,小太监点好了烛火,奉上了茶水,便恭敬地退下去了。
偶尔皇上会与臣子们谈事到深夜,臣子回家不便,就在这里休息·今日正好无人在此,便来了宁王与陈飞卿··陈飞卿将茶水抱在怀里暖手,听到宁王继续道:“说回刚才的话,你也觉得外面比较好吗”·陈飞卿想了想,说:“还是外面好吧,皇宫确实有富贵,但外面也有。
我觉得富贵来回也就是那些东西,房子,权势,女人,珠宝,古董,字画,差不多得了,要太多也没什么意思·”·宁王笑道:“若所有人都是你这样想就好了。
不过本王希望你不要继续这样想·”·陈飞卿讶异地看着他:“为什么”·宁王道:“若有一天,社稷到了需要你放弃外面那些自由,非得把皇宫的富贵送给你的时候,本王希望你还是不要拒之门外。”
陈飞卿一怔,透过烛火看他,只觉得那烛火十分的闪烁··转瞬之后,他回过神来,急忙看向窗外··宁王不慌不忙地道:“不必看,本王敢在这里跟你说,除了你之外就不会有人再听得到。”
陈飞卿震惊地看着他:“叔——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宁王喝了一口茶,道:“本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又知不知道本王在说什么呢”·当然知道,你在怂恿我造反·陈飞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宁王见他如此表情,叹了声气,道:“本王不是让你起兵谋反·”·陈飞卿问:“那您是什么意思,我从小读书不好,您就别跟我卖关子·”·宁王又叹了一声气,道:“皇上无子,可也时日无多,即算他此时有了幼子,也绝不能立,否则天下就会成为太后的天下。
飞卿,本王从江南赶回来,江南一向是富庶之地,国库每年存入税银十之有五来自江南几个城,这几座城倒是没有少交税银,然而本王去了才知道,他们每交一两,就收了三两,飞卿,你猜是谁敢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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