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 by 江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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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 by 江亭(4)
·约拿摇头:“不,我觉得您理解错了,我不想回梵蒂冈工作了·”·教皇吃惊:“你刚刚不是还说要继续干吗”·“但我没有说回梵蒂冈工作,当然我感谢您的慷慨,愿意给我这份工作。
我身上现在还有其他的工作没有做完,所以我不打算回梵蒂冈了·”·“噢,那你刚才就应该告诉我,真是的,冒冒失失话也说不清楚·”·老教皇小声地抱怨唠叨,显然不太高兴。
“准确来说,再过一段时间我打算离开罗马了·”约拿补充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不知道,也许去佛罗伦萨,或者威尼斯,也有可能离开意大利,法国我不喜欢,西班牙或者荷兰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我还想去海上看看,您觉得呢”·“你去西班牙干什么你觉得西班牙国王还需要第二个军事指挥官有一个切雷萨·波尔贾还不够吗”尤利乌斯生气了,他把茶杯放下来,一边皱眉一边大声斥责:“你就呆在这儿我叫你呆在哪儿就呆在哪儿,你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约拿冷笑:“得了吧,现在还想耍你的教皇威风我既不受雇于你,又不拿你一分一毫,我有什么理由听你束缚你有确切的罪名吗”·“我是你父亲”老教皇振臂一呼,猛地从原位站了起来。
约拿三两步迈上前,- yin -鸷地瞪着尤利乌斯:“别在我面前提这个词,你觉得你配吗你还记得我母亲吗你敢再提一次这个词,我就用针线把你这张臭气熏天的嘴巴缝起来。”
“就因为这句话,我就可以把你送上绞刑架”·“那你就送吧,父亲亲手杀了儿子的事情,你的主第一时间也会知道的·怎么你害怕吗伟大的战士教皇、罗马城的主宰的心中也会有恐惧吗”·尤利乌斯没有马上接话,他的表情- yin -沉而冷静。
别说是当场揪着他的领子,哪怕有人拿着匕首抵着他的脖子,他也能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的表情·据说就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波隆那和佩鲁贾的人民在投降开城后,夹道欢迎教皇军队,尤利乌斯坐在骄辇上被抬进城中,他威严的面容使叛军百姓都心悦诚服,眼睛一瞪立刻就能吓得叛军跪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尤利乌斯冷哼一句:“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有恐惧,我当然不会例外,但我不是害怕杀了你,如果主要我献祭自己的儿子以示忠诚,我会毫不犹豫的,你大可以放心。
约拿·阿尔贝蒂·罗维雷,你的姓氏就是我的姓氏,你的血液就是我的血液·不过这是你母亲一厢情愿的,可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当年稍微狠心,你已经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约拿深吸一口气:“你后悔把这个余孽留到了今天吗”·“我从不后悔·”教皇仰着头,蔑视他··说完这句话,他叫来仆人:“外面的那个,给我滚进来”·仆人端着一个托盘跌跌撞撞地走到教皇身边。
尤利乌斯把盖在托盘上的绸布扯开,露出里面的一把银质钥匙,他拿在手心里一边玩弄一边说:“那个铁项圈,从今以后就拿下来吧,你的劳役也可以结束了·这是你应得的,不是什么恩典。”
他在儿子惊愕的目光中绕到身后,把那束脏兮兮的红色头发抓起来,找到铁项圈·项圈后面一个小孔正对着钥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疙瘩从约拿的脖子上掉了下来,直接砸在了脚背上,约拿被砸得吃痛,连退两步,踩在了尤利乌斯的脚上。
教皇急得把手上的钥匙砸在他后脑勺,气急败坏地骂:“不长眼睛的东西你踩到我啦你这个畜生”·约拿脖子松了,被银钥匙砸这一下,后脑嗡嗡地疼,也骂:“吵什么吵只有你能感觉到疼吗谁他妈的眼睛长后脑勺那儿别像个木头人似的挨我这么近”·仆人心惊胆战地听父子俩吵架,也不知道该劝教皇息怒,还是劝这位胆大包天的小罗维雷先生。
他只能哆哆嗦嗦把铁项圈和钥匙都捡起来,禀报:“陛下,这个要怎么处置呢”·教皇气喘吁吁的,头发凌乱,衣装不整:“扔到河里丢掉,你这个蠢东西”·约拿摸着自己的脖子,对教皇狼狈的样子朗声大笑。
他的笑声传出书房,把本来站在外面等候的秘书官又吓了回去··“好了,你可以滚出去了,”教皇不满地说:“抱着你完好无损的脖子立刻滚回那个婊`子那里去,享受你的自由去吧。
不过如果你胆敢真的跑到西班牙,我还会把你抓回来的,你可以试试看,我可不是在开玩笑·”·约拿的嘴角上扬:“不,我打算今天晚上住下来,我还没有在这么豪华的别墅里住过呢。”
说完他指着仆人:“你,带我去休息室吧·”·他高高兴兴地跟着仆人走到休息室去·卧房豪华富丽,金碧辉煌,浴池里已经准备好热腾腾的洗澡水。
他走到镜子前把自己脱了个干净,赤身面对镜子里“那个人”,完全的、干净的赤裸,身上除了他自己长出来的东西,没有别的人为添加上去的···他的脖子因为常年被铁项圈束缚着,留下一圈格外白`皙的印记,像有一条绷带缠在上面。
手指从下颚一直向下摸到两块锁骨间,喉结的凸起留下奇怪的触感·这是他第一次摸到自己的喉结——他知道男人都是有喉结的,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摸到过。
戴上项圈那一年他才八岁,喉结还没有长成——感觉就像他到了三十三岁才长出喉结来·以后他可以编一个笑话,问世界上谁三十三岁才长喉结答案是约拿·阿尔贝蒂·罗维雷。
这是个不错的笑话,他一边想一边把自己逗笑了,目光最终定格在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又欢喜又凄凉的表情··自由,多么可贵甜美的东西,从前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属于他,没有任何未来等待他,现在天空终于愿意拥抱他了,风愿意亲吻他了,原来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想不通的是,尤利乌斯为什么突然要把这个铁项圈拿下来还刻意让马车带着他到梵蒂冈来,亲自把这个项圈摘了,其实这件事大可以让一个秘书官来做,写一份旨意,然后照本宣科地读出来,就结束了。
比这样莫名其妙地把人叫来只是为了摘个项圈要好多了,尤利乌斯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一些只能是教皇知道但她不能知道的事情·约拿的心头突然变得空茫,从前只有梵蒂冈和他有关系,如今这份关系斩断了,他以后要去哪里呢·1*打渔:尤利乌斯二世生于阿尔比索拉,父亲是个渔民,早年父子俩以打渔为生。
尤利乌斯后来政途顺畅是依靠当教皇的叔叔西克斯图斯四世··第37章 庆祝·早上,翠卡盼见约拿回来,朝他挤眉弄眼:“有人一个晚上没有睡觉,拉着我聊天聊到了天亮,还差点哭出来呢。
要不是今天我还有工作,到现在还得听他唠叨·”·约拿笑道:“辛苦你了,我去看看他·”·他回到阁楼,刚打开`房门,一团黑黢黢的影子就扑了过来,他的怀里登时多了具冰凉的身体,但来人非常热情,朝着他的肩膀就拼命的拱,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约拿忍俊不禁,一手托着腰,一手安抚胸前那顶毛茸茸的脑袋:“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杜乔没有立刻说话,他揪着约拿的领子深深嗅了一口,像个贪婪的动物认领自己的归属地。
“你洗了澡,你身上的味道不同了·”·“尤利乌斯留我在梵蒂冈住了一个晚上,别墅里可以洗澡·”·“他拘禁你吗有没有打你”·“吵了一架,你看看我的脖子。”
杜乔瞠目结舌,他反复抚摸约拿干净的脖子,得到约拿的点头作为回答··“怎么样和新长出来的一样·”·“像……像接上去的,哈哈,这真是不像你了。”
“我自己也觉得不像,多少年没有见到自己这根完整的脖子了,以前被抓在别人的手里,现在终于把它要回来了,很突兀,是吧”·“感觉怎么样”·“脑袋太轻了,脖子也很轻,生命摇摇欲坠。”
“那你可要小心了·”·两人相视一笑,杜乔忍不住需要他的嘴唇,他们像久别的新婚夫妻热烈地亲吻·杜乔现在的接吻方式比以前大胆很多了,他明白了接吻不仅仅是两瓣嘴唇的事情后,陆续学会了用牙齿、舌头挑`逗爱人,有时候他啮咬约拿的嘴巴,像鼠类叼着自己的食物,有时候他的舌头在约拿的牙龈边缘徘徊,还有时候他们的舌头交缠在一起,这些都可以泛称为接吻。
不过一旦情绪高涨,脑袋被冲昏了,他也会把技巧全抛开,只倾注热爱,让嘴唇自己去找它最喜欢的方式厮磨··约拿把他抱到床上去,除去他的外衣,换上睡袍,让他卧在自己怀里。
“陛下想明白了还是占星官告诉他了罗马的运势转好了”·“我也没想明白·我想了一晚上·”·“他没透露些什么吗”·“很遗憾,没有,他只说这是我应得的,可能是我的劳役已经服够了,足以补赎罪孽吧,这是最大的可能- xing -。
也有可能他找到了新的替罪羊,或者打了胜仗他现在信心很足,所以不把我当回事了·我猜如果解释起来可能太复杂了,牵扯的人也很多,他不想唠唠叨叨地从当初怎么认识我妈、他们俩干了多少次有了我、他为什么要流亡海外,把女人和孩子留在火海里等等废话又说一遍,弄得好像临终前交代后事似的。
我也不想听,很没意思,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也没办法改变·”·“那陛下有什么变化吗”·“老了,白发苍苍,多说两句就会喘气。
可能是预感到主要召请他了,他这么做的方式的确像在处理后事,这是我能想到的第二大可能的原因·像他这样的人必然在乎身后留下来的遗产,正好,我也是必须处理的遗产的一部分。”
“听起来很奇怪,有点莫名其妙·”·“教皇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他还请我吃了点心,把我当八岁的小男孩呢·”·这和杜乔想象中的教皇父子见面完全不同,他设想过很多场景,甚至研究了这父子俩的- xing -格。
在杜乔看来,约拿和教皇的脾气意外地相似,简直可以说子承父- xing -,这两个脾气火爆粗鲁、动辄打骂的男人真的要是对上了,不引地震山摇才怪呢·约拿又从来桀骜不驯,不畏权贵,恐怕教皇叫他跪下,他也会昂着头从观景殿走出来的。
所以杜乔担心,万一两个人硬碰硬起来,约拿肯定处于弱势·他就这么揪着一颗心等到了天亮··“我看着那辆马车离开,一直顺着迦拉路往前走,能看到梵蒂冈宫的顶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眼睛能看到这么远,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当月亮移动到西斯廷礼拜堂的上空,两片乌云将北斗星的光芒遮盖了起来,你从这里看到过北斗星吗从这个角度看北斗星和在梵蒂冈的塔顶看完全不同,它不是圆的了,它变成了一颗钉子,钉在我的心上。
还有十几只黑鸟停在梵蒂冈城墙上,一直站着,像守卫似的,我猜它们都睡着了,我那时候想,我也可以尝试尝试站着是怎么睡着的·”杜乔把头靠在爱人的肩头,他其实很疲倦了。
·约拿抚摸他的脸颊:“我也没怎么睡,梵蒂冈的床太软了,一点也不踏实·”·“里面漂亮吗有仆人服侍你洗澡吗早上都吃了些什么”·“嘘,你该休息一会儿,我们都该睡一会儿。
睡起来再说·”早上,翠卡盼见约拿回来,朝他挤眉弄眼:“有人一个晚上没有睡觉,拉着我聊天聊到了天亮,还差点哭出来呢·要不是今天我还有工作,到现在还得听他唠叨。”
约拿笑道:“辛苦你了,我去看看他·”·他回到阁楼,刚打开`房门,一团黑黢黢的影子就扑了过来,他的怀里登时多了具冰凉的身体,但来人非常热情,朝着他的肩膀就拼命的拱,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约拿忍俊不禁,一手托着腰,一手安抚胸前那顶毛茸茸的脑袋:“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杜乔没有立刻说话,他揪着约拿的领子深深嗅了一口,像个贪婪的动物认领自己的归属地。
“你洗了澡,你身上的味道不同了·”·“尤利乌斯留我在梵蒂冈住了一个晚上,别墅里可以洗澡·”·“他拘禁你吗有没有打你”·“吵了一架,你看看我的脖子。”
杜乔瞠目结舌,他反复抚摸约拿干净的脖子,得到约拿的点头作为回答··“怎么样和新长出来的一样·”·“像……像接上去的,哈哈,这真是不像你了。”
“我自己也觉得不像,多少年没有见到自己这根完整的脖子了,以前被抓在别人的手里,现在终于把它要回来了,很突兀,是吧”·“感觉怎么样”·“脑袋太轻了,脖子也很轻,生命摇摇欲坠。”
“那你可要小心了·”·两人相视一笑,杜乔忍不住需要他的嘴唇,他们像久别的新婚夫妻热烈地亲吻·杜乔现在的接吻方式比以前大胆很多,他明白了接吻不仅仅是两瓣嘴唇的事情后,陆续学会了用牙齿、舌头挑`逗爱人,有时候他啮咬约拿的嘴巴,像鼠类叼着自己的食物,有时候他的舌头在约拿的牙龈边缘徘徊,还有时候他们的舌头交缠在一起,这些都可以泛称为接吻。
不过一旦情绪高涨,脑袋被冲昏了,他也会把技巧全抛开,只倾注热爱,让嘴唇自己去找它最喜欢的方式厮磨··约拿把他抱到床上去,除去他的外衣,换上睡袍,让他卧在自己怀里。
“陛下想明白了还是占星官告诉他罗马的运势转好了”·“我也没想明白·我想了一晚上·”·“他没透露些什么吗”·“很遗憾,没有,他只说这是我应得的,可能是我的劳役已经服够了,足以补赎罪孽吧,这是最大的可能- xing -。
也有可能他找到了新的替罪羊,或者打了胜仗他现在信心很足,所以不把我当回事了·我猜如果解释起来可能太复杂了,牵扯的人也很多,他不想唠唠叨叨地从当初怎么认识我妈、他们俩干了多少次有了我、他为什么要流亡海外,把女人和孩子留在火海里等等废话又说一遍,弄得好像临终前交代后事似的。
我也不想听,很没意思,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也没办法改变·”·“那陛下有什么变化吗”·“老了,白发苍苍,多说两句就会喘气。
可能是预感到主要召请他了,他这么做的方式的确像在处理后事,这是我能想到的第二大可能的原因·像他这样的人必然在乎身后留下来的遗产,正好,我也是必须处理的遗产的一部分。”
“听起来很奇怪,有点莫名其妙·”·“教皇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他还请我吃了点心,把我当八岁的小男孩呢·”·这和杜乔想象中的教皇父子见面完全不同,他设想过很多场景,甚至研究了这父子俩的- xing -格。
在杜乔看来,约拿和教皇的脾气意外地相似,简直可以说子承父- xing -,这两个脾气火爆粗鲁、动辄打骂的男人真的要是对上了,不引地震山摇才怪呢·约拿又从来桀骜不驯,不畏权贵,恐怕教皇叫他跪下,他也会昂着头从观景殿走出来的。
所以杜乔担心,万一两个人硬碰硬起来,约拿肯定处于弱势·他就这么揪着一颗心等到了天亮··“我看着那辆马车离开,一直顺着迦拉路往前走,能看到梵蒂冈宫的顶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眼睛能看到这么远,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当月亮移动到西斯廷礼拜堂的上空,两片乌云将北斗星的光芒遮盖了起来,你从这里看到过北斗星吗从这个角度看北斗星和在梵蒂冈的塔顶看完全不同,它不是圆的了,它变成了一颗钉子,钉在我的心上。
还有十几只黑鸟停在梵蒂冈城墙上,一直站着,像守卫似的,我猜它们都睡着了,我那时候想,我也可以尝试尝试站着是怎么睡着的·”杜乔把头靠在爱人的肩头,他其实很疲倦了。
约拿抚摸他的脸颊:“我也没怎么睡,梵蒂冈的床太软了,一点也不踏实·”·“里面漂亮吗有仆人服侍你洗澡吗早上都吃了些什么”·“嘘,你该休息一会儿,我们都该睡一会儿。
睡起来再说·”·但杜乔摇头,他突然用手摸到约拿的胯部,精准地按在那包沉甸甸的器官上·然后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饥饿而可爱的笑容:“我现在更需要这个。”
约拿挑眉,表情很诧异:“你确定吗”·杜乔解开他的睡袍,顺着他的胸`部一直闻下去·约拿是个毛发很多的男人,他下腹细腻柔软的皮肤被掩盖在杂草般的毛发下,有的刮得杜乔下巴痒痒的。
杜乔用鼻子顶了顶那根壮硕的东西,约拿忍不住想要翻身将他压下,他拉住了爱人的手,用柔情的目光回视:“你别动·”·他捧起约拿的- yin -`- jing -,用羞怯的表情亲吻柱状物的头部,双手握着根部来回抚摸按摩,他惊讶于约拿勃`起的速度,没过多久他就得到了一根硬邦邦生气勃勃的大家伙。
他做了个吞咽动作,把自己的- yin -`- jing -和约拿的- yin -`- jing -贴在一起,用两只手才能握住·相比约拿的东西,他的显得秀气些,但颜色和形状也很出色。
当- xing -`器紧紧靠拢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对方敏感的脉搏跳动···此时,约拿正调侃地看着他,用手把挡在他脸上的鬓发拨开,欣赏他脸上的表情··“感觉怎么样”约拿问。
杜乔痴痴地点头,艰难地运动两只手:“你……你很热……”他一边说一边用掌心按摩两根- yin -`- jing -的根部,用手掌最厚实的部分揉弄抚摸,指节顺开- yin -`- jing -堆叠的皮褶,上下来回摩擦。
渐渐加重的快感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他挺着腰,像约拿已经在- cao -`他似的··约拿忍不住轻拍他的屁股,粗声粗气地说:“把腿张开一点,让我看清楚·”·杜乔的眼眶红了,他呼哧呼哧地喘气,双腿分得特别开,两根- yin -`- jing -在胯间竖的直直的,头部已经被流出来的浊液浸- shi -了,他的手掌也弄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完全勃`起的肉`棒。
手指又酸又麻,稍微松懈下来约拿就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疼倒不是很疼,但是发热的臀瓣火辣辣的更加激起- xing -`欲,手指也不能完全听话了,几乎抑制不住颤抖··“你……你不要打我……”杜乔呜咽一声。
但从约拿的视角看上去,他晃动的屁股反倒翘得更高了,皮肤泛红,变成诱人的粉色··“疼吗”约拿问··杜乔摇摇头,他的腰突然绷得笔挺,- yin -`- jing -微微跳动,- she -出一束乳白的精`液。
约拿的胸口被他- she -得一道一道细长的精痕·温凉的触感引起了悸动,约拿猛地把他的身体拉低,覆上他的嘴唇亲吻·杜乔高`潮的眩晕还没完全褪去,只能任由约拿蹂躏自己的嘴巴。
在某一恍惚的时刻,神志完全脱离了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是一具完全被主宰的肉`体,就像约拿手下的那些猪,他被鞭笞、投喂、豢养,现在他的主人要享受他的肉了,他却觉得理所应当。
“嘿,宝贝,我还没有- she -呢·”约拿在他耳边呢喃··杜乔被激得恢复了理智,他刚要撑起身体,约拿已经急冲冲地往他身体里冲,饱满沉重的肉器将后方的那个洞撑大,红色的媚肉拉扯了一些出来,鲜嫩柔软。
杜乔剧烈地抽泣一声,眼泪从眼角落下来,但他的双腿仍然紧紧夹着约拿的腰配合他往里送,“唔……哈……”·“还要在上面吗认个输就我来好不好你舒舒服服的躺着。”
约拿咬他的鼻尖儿笑:“虽然我很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告诉我,是哪个婊`子教你的”·杜乔固执地摇头,狠狠将他屁股往自己胯下摁,那东西直直就捅了进来,激得肠道一阵收缩,他低低地啊了一声:“不是……”·约拿知道他这股顽固的劲儿上来了就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也懒得再废话捧着屁股就往里面撞。
阳`物坚硬的头部磨开里面的嫩肉,一寸一寸往里面刮,精准地捅到敏感点上,杜乔这下受的刺激可大,喘气喘得急,舒服地叫:“唔你……用力……啊”·约拿架着他两条腿,被润滑剂濡- shi -的肠道温热滑腻,十分顺畅,肉壁紧紧绞着他,饥渴地吞咽,发出咕滋的水声。
他整根没入,囊袋打在杜乔的臀肉上,进入到最深处,被凿开的媚肉仿佛每一寸都变得敏感似的,一碰就哆嗦,他击打在敏感点上碾磨按压,杜乔口干舌燥地喘:“哈……好舒服……不行了……会坏的,啊”·“不会坏的,”约拿闷哼,胯部挺动地更快起来:“- cao -了这么多次了,要坏早就坏了。”
杜乔将臀抬得更高,肛`交的剧烈快感震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生出幻觉来,他知道这是约拿在- cao -`他,每次那东西一撞在敏感点上他就有种要尿出来的快感,放- she -- xing -地直击脑门,他控制不住浑身颤抖,爽得话都懒得说,只想让约拿将他- cao -彻底了。
两人连接处已经- shi -了一大片,带出的大量体液粘在屁股上面滑腻腻的,约拿一抹一手的- shi -意,他伸出手指给爱人舔,杜乔毫无意识地勾着舌尖绕着他的手指,意识不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情`色,约拿见他那样子恨不得马上- she -出来。
他埋下头来又接连插了数十下,终于带着杜乔一起高`潮,深深地- she -了出来··第38章 病来如山倒·像是为了印证约拿的猜想,不久后从梵蒂冈传来了尤利乌斯病重的消息。
杜乔是最先知道的·他运送颜料到观景殿别墅,四周悄然无声,侍卫与仆人们都紧绷着脸,表情沉重严肃·他心里一咯噔,预感到有不祥的事情发生了·拉斐尔肯定了这个预感,他说教皇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从卧房里出来了,观景殿的别墅日夜都有宫廷御医守候着,这个可怕的阵势把拉斐尔吓得不轻。
不过到底教皇得的是什么病,除了医生和贴身仆人,很少人知道,有人猜测可能是打仗时候的伤势复发,也有人认为是他的顽疾··另一边,拉斐尔的工程进展十分顺利。
《亚当和夏娃》完成后他又陆续补好了天顶的其他部分,这些作品尤利乌斯都还没有来得及看,但教皇表示他对拉斐尔很放心·此时藏书室的天顶已经基本上结束,拉斐尔的重点也转移到了墙壁上。
这会是两幅尺寸巨大的- shi -壁画,他有充分的空间发挥,所以他打算构思一个宏大的主题,一个包揽万象、囊括众生的大作,最好还要有深刻的思辨意义,才配得起教皇的格局。
不得不说,拉斐尔作为艺术家的才华充分地显示在了这间藏书室的墙壁上,后来他在一面墙上完成了《圣礼的争辩》,另外一面则诞生出《雅典学园》·两幅画即将成为艺术史上的丰碑,供后世无数的艺术家顶领膜拜。
不过在一切的开始,拉斐尔必须先把草稿图画好·他进行地很不顺利,反复易稿,草稿修改的次数前所未有·杜乔察觉到他心事重重,创作的思绪似乎受到了影响。
原来,教皇病倒后拉斐尔的资金就断了,他第一次从教皇那里领取的钱已经花完,而且还倒贴了不少才保证了天顶壁画的完成·按照正常程序,他上个月就应该从财务官那里得到第二批次的钱,但教皇圣体沉疴,根本没有精力批复财务账目。
没有批复,钱就下不来,一向阔绰豪奢的拉斐尔发现自己短时间竟然连助手的工资都付不起了···杜乔一来,他就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我暂时得在你这里赊账了,我已经写信给父亲,让他先寄点钱过来作为急用,你不要担心,你的钱我肯定会给你的。”
“陛下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吗”杜乔大惊失色··“昨天还和御医吵了一架,医生让她戒酒,他偏偏要喝,现在这样的身体怎么能喝酒呢实在是太任- xing -了。
御医从卧房里骂出来,那时候我正吃完午餐,于是多嘴问了两句·”·“究竟是什么样的病”·“并不是很严重的病,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发热而已。
如今的天气时有反复,冷热不定,这也是正常的,下就没有太在意,还通宵宴饮,笙歌不断,最后身体实在虚弱才发起了高热,一连好几个晚上都退不下去·再后来连主教都被请进卧房去了,还以为要说临终的话呢,谁知道只是交代教务,让人虚惊一场。”
“陛下病着还要考虑工作,看来当个教皇也不容易·”·“他十分- cao -劳,一向精力又旺盛,我从没见过哪个老人在他这个年纪还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难怪副主教大人这几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前些天他被叫到梵蒂冈去开会,回来就一副忧郁的表情,问他他却说这是不能随便说的事情·我那时候就猜到也许教皇出事了。”
安杰洛一边喝牛奶一边吐舌头,刚刚煮过的牛奶烫得他舌头发麻··杜乔则蹬着腿,摇头晃脑地说:“副主教大人的身体还好吧”·“他很好,阿利多西辞职后他就安心等着退休啦,心里没有压力,身体也不会有负担的。”
“那个诺尔呢”·“噢,这就是我今天要你来的原因·我发现那个诺尔有些古怪·”安杰洛压低了声音,又谨慎地四下张望后才说:“我倒不是觉得他是个罪犯,但是看起来不像好人。
他作息懒散,时常睡到大中午才起床,浪费食物,不爱劳动,还粗口成章,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必然没有受过教育,个- xing -粗野放`荡也很正常,但是他既然住进了修道院好歹也要收敛收敛啊。
许多修士都被他惹恼过,他要是在这样下去,我恐怕没办法留他下来了·”·杜乔又吃惊又愧疚:“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吧他没做什么败坏道德的事吧”·“那倒没有,只是他的那张嘴巴实在是厉害,什么样的粗话都骂得出来,有些俚语我甚至都没有听过,真是很难想象他不是意大利人。”
“他不是意大利人吗那他是哪里人”·“他没说,不过他承认了他不是意大利人·他还整天嚷嚷着要酒,我发现他很爱喝酒,也许还有些酒瘾。
因为我把他私自藏的酒没收了之后,他发疯一样摔东西还咒骂我,那样子不像是正常的生气,倒像是有点神经质·副主教大人让我把他关在了杂物间不要搭理·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如果真的是酒瘾,就应该及早治疗才对。”
他们一起走到杂物间,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恶臭,极像粪桶倒洒了的味道·房间里本来就闷热黑暗,再加上这股味道,杜乔喉咙眼一紧险些吐出来·安杰洛也紧紧皱着眉头,捏住鼻子走进去,他很快就发现了地上一滩黄色尿液,还带着稀稀拉拉的粪水,避开污迹往里面再走两步,正见诺尔蜷缩在草堆边,发出痛苦微弱的呻吟,脸色苍白吓人,仿佛随时会死掉。
“主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安杰洛大惊失色,连忙俯身搀扶病人··诺尔在昏暗的光线中抬起脸,他的嘴唇发紫,两颊失去血色,眼神涣散没有聚焦。
安杰洛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浑身的汗水打- shi -了手,他的出汗量显然超过了正常状态,衣衫都浸得透- shi -,紧紧贴在皮肤上,这样下去即使再强壮的人也会生病的。
·杜乔摸到诺尔的额头,果然已经滚烫了:“他在发高热,快,把他挪到医房去”·两人合力把这男人从杂物房抬出来,好不容易挪到了医房的小床上。
诺尔抱着肚子,身体蜷缩,不断地出现痉挛的症状,安杰洛打来冷水敷在他的额头,但是他不停地抽搐身体导致毛巾根本不能安稳停留在脑袋上·安杰洛只好先安抚他的腹部,并给他喂止痛的药水,不一会儿,他挣扎的动作稍微减弱,陷入了昏迷。
“可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副主教大人,他会内疚的·他不是故意要把诺尔关起来,谁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惊险了,如果再多关他半天或者一天,他可能脱水而亡。”
安杰洛一边研磨药粉一边说,他示意杜乔给诺尔喂点温水··杜乔用小勺子把男人的牙关撬开,然后把水一点点喂进去,他没敢喂太多,只喝了小半杯··“我不会说的,他这是酒瘾吗为什么酒瘾会导致腹痛呢”·“他的胃已经完全坏了,平时他可能用酒精来麻痹这种疼痛,现在没有了酒,他就会疼得死去活来。
这必然是酒瘾,而且程度非常严重,小时候我在家乡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发作起来一开始就是疯狂打骂,索要酒喝,不多久没有力气了,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部位的疼痛,马上就会被疼痛击垮,甚至大小便失禁,不能控制自己。
你刚刚也看到了·”·“他会死掉吗”·“暂时不会,但是如果他不戒酒,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戒酒很难吗”·“戒酒的过程很痛苦,身体和精神都要忍受漫长的煎熬。”
杜乔坐在床边叹息·诺尔变得形销骨立,脸颊瘦得凹陷,但五官很清秀,没有侵略- xing -,让人心生怜悯·杜乔将他头上的毛巾换掉,重新放上一块冷的,冰冷的触感使诺尔微微哆嗦了一下,从嘴里发出不安的呓语来。
杜乔把毛巾的位置调整好,无意间听到他轻轻地喊了声“救救我”·本来病重的人睡梦里求救也不是奇怪的事,也许他正备受煎熬,所以就连做梦也在祈求。
但杜乔怔怔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那句“救救我”不是意大利语,是亚美尼亚语·那是杜乔的家乡语言···“你怎么了”安杰洛注意到杜乔的安静。
杜乔恍惚地摇头,手里的毛巾掉落在水盆里才让他反应过来:“他说……他说:‘救救我’,他也许身体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你要不要再仔细检查检查”·“噢,那可能是胃痛还没有完全消除,当然也可能伴随着牙疼、头疼或者肾脏功能的失调。
没关系的,他才刚刚吃了止疼药,不能一次吃太多,等发热降下去了会好一些的·”·“还需要吃别的药吗退热的药呢他真的很痛苦。”
“这是必然的,退热的药等会再吃,要等他醒过来·”·“现在吃吧,他的皮肤都是滚烫的,这样下去他的脑子会坏掉的·”·安杰洛调侃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了不是很讨厌他的吗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你移情别恋了吧约拿先生会很伤心的。”
杜乔苦笑,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你想到哪里去了呀,他会说亚美尼亚语,他是从我的家乡来的,是奥斯曼土耳其人·主啊,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安杰洛目瞪口呆,捣药的手忘了动作·他的思维运转地非常快,一时间无数的可能- xing -涌入了大脑,他精准地从里面挑出其中一个,却被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得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别说出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也满脑子都是这个猜想,”杜乔盯着他的表情:“但是还没有任何证据,罗马可能有很多从那里来的人,谁知道呢我们都别高兴得太早了。”
安杰洛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看两眼杜乔的脸,又看两眼诺尔的脸,仔细地来回端详,摇头:“看着也不像呀,是一个妈妈生的吧那总得有相似的地方吧”·“你也觉得不像对吧而且我们- xing -格也完全不同。”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接在一条藤上的两只瓜还会长得天差地别呢·”·“这个比喻太奇怪了·不不不,我还是不要呆在这里好了。
再呆下去,我觉得我会疯掉·”·“你要回去和亲爱的约拿先生谈心吗”·“对,我想他了,我已经一天没见到他了·”·杜乔从床上跳起来,捞起外套就往外面走。
安杰洛把他送到修道院门口,他们拥抱道别·杜乔本来已经走开两步,又转了回来,握住安杰洛的手真诚地说:“谢谢你的帮助·能够再见到你,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开心了。”
安杰洛叹气:“我这么做也不完全是为了你,我也不想阿利多西再回到修道院,他在的日子真是糟糕透顶·接下来你也要小心,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轻易完结呢,他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你想太多啦,我和约拿商量好了,一起回奥斯曼土耳其·”杜乔开心起来:“他的铁项圈拿下来了,我也是个自由人,拉斐尔的天花板画完我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现在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等阿利多西结束反省,说不定我们俩已经在大洋彼岸·”·“你们要回去了离开罗马吗那阿利多西怎么办,你们不打算对付他了吗”·“对付他一来是为我洗屈,二来是堤防他陷害约拿。
但现在卡利尼死了,诺尔又不肯透露更多秘密,我们无法再采取行动·幸好教皇的旨意及时,铁项圈除去后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约拿愿意和我回家乡看看,等回到奥斯曼土耳其就是新生活了。”
“那是好事情,我应该祝福你们·”·杜乔看得出安杰洛眉眼间的忧伤,他亲吻安杰洛的脸颊:“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会记住你的,我最好的朋友。
愿主与你常在·”·第39章 难解心事·杜乔离开修道院不久,诺尔从昏迷中苏醒··他打开嗓子的第一句话仍然是要酒喝,但安杰洛没有理会他,反而捧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让他喝下。
这个任- xing -乖张的男人气歪了鼻子,最后被安杰洛按倒在床上把药汤灌进肚子里··“你这个下三滥的蠢货……咳咳咳咳……我会记住的咳咳……”诺尔恶狠狠地说,他一边咳嗽一边虚弱地喘气。
·安杰洛白了他一眼:“我可是在救你,你难道没有良心吗这么咒骂自己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去告状,我怎么会被老头关进杂物间”老头指的是副主教。
“那是因为你摔东西还打骂其他修士·”·“那是因为你把我的酒没收了”·“修道院里不允许喝酒·”·“狗屁修道院,呸,我才不是修士。”
安杰洛好气又好笑:“你都这个样子了,就不要闹事了,身体坏了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既然你还要回家乡,总不想发着高热死在闷热的船舱里吧不吃药光喝酒,不要命了啊。”
“我得了什么病”诺尔反问,即使再愚蠢他也知道自己生病了··“是什么病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作为医生,我能给你的忠告就是趁早把酒戒了,要不然你能不能撑到回家我可不敢保证。
现在你还只是发热和胃疼,等以后严重起来,你的肝脏也会坏掉,最后你会快速地削瘦下去,只剩下一副皮包骨,甚至出现幻觉,什么时候自己从西斯托桥上跳下去淹死都不知道。
台伯河臭成这个样子,你想死在那里面吗”·诺尔一听他这么说,有点慌了:“你……你别吓唬我,我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安杰洛摆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故意夸大其词地唬骗他:“你不是最在意自己的身材和脸蛋吗你会瘦得像枯柴,没有男人看到你会产生兴趣,皮肤松弛崩垮,发黄发黑,牙齿脱落……你见过贫民窟里那些饿死的流浪汉吧就和他们一样,到最后会什么都吃不下,什么都不想吃,只能喝酒,身体像口干瘪破烂的皮袋子。”
·诺尔瞠目结舌,张着嘴巴啊了两声,极度的惊怒交加让他两眼一黑心口一窒,又晕了过去··安杰洛拍拍手摇头叹息,心想,这个人如果真的是杜乔的哥哥,那杜乔未免也太可怜了。
这个人哪里有半点为人兄长的样子当初信誓旦旦地写信回家说要在罗马大展宏图,其实就是个男妓,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连认亲都不敢呢,谁愿意自己的亲人是个男妓呢·想到这里,安杰洛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他回到阁楼从杜乔遗落的个人物品里找出那封家书·自从杜乔从修道院匆忙出逃之后,不少私人物品都留在了他原来的房间里没有来得及带走,安杰洛悄悄把重要的部分拿了出来藏在阁楼,以免被阿利多西的人找到,他知道这封家书是杜乔最重视的,没有了它杜乔的寻亲之路就会难上加难。
安杰洛把信拿回医房,等待诺尔第二次苏醒·他将信放在病人的枕头边,悄悄观察诺尔醒来时候的反应·这次病人醒来没有急着嚷嚷了,他睁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目光停在医房老旧的天花板上停了许久,久到安杰洛以为他会哭出来,但是他没有,他露出冷艳的笑容,苍白的脸顿时有了生机,孤傲的气质绽放在脸上,令人心动。
不过这个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在他翻身看到信封的时候凝滞在了嘴边·他甚至连信封都没有拆,正反两面仔细看了看就皱眉陷入沉思·反而是安杰洛无法忍耐这种折磨人的安静。
“这封信是你的吧”安杰洛问··诺尔挑眉:“你从哪里拿到的这封信”·安杰洛顿时明白了:“这个不重要。
不过我有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你,你的家人收到了这封信,而且派人来罗马找你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他来见你·”他强调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个前提,在说出这话之前,他本能地认为诺尔的尊严应该得到尊重。
果然,诺尔脸色沉了下来,厌恶地说:“别让我见到他们,他们也不会愿意见到我的·”·两人沉默地坐在医房里相互对视·安杰洛突然有点同情这个男妓,他明明那么想念家乡,攒了钱就是为了回家,临到头却不愿意和亲人相认。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悲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呢这样一来,他在罗马出卖自己、拼命活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诺尔把信丢开,翻身用屁股对着安杰洛,显然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安杰洛也不想勉强他:“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说,这封信我还给你吧,本来也是你的·”·直到他走出房间,铁石心肠的诺尔都没有把身体转过来。
当天晚上,杜乔接到了来自修道院的消息,他体会到的惊喜却比难过更多··年轻的颜料制作师乐观地想:“这是因为他生病了,所以有点胆怯,让我去看看他,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的。
我们是兄弟呀,我怎么会厌恶他呢”·约拿不这么想:“现在他心情肯定很复杂,没有想清楚,如果你贸然去和他相认了,说不定他会很尴尬。
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你连他的样子都记不得,更不曾对他的生活有任何帮助,还差点吵一架,突然就多了个亲人,他也不会一下子就认可你的·”·“可我们有血缘关系呀,难道我还会伤害他吗”·“亲人之间相互伤害也不少见,何况,对你来说他是亲人,但是对他来说,你是陌生人。”
杜乔咬唇,表情垮了:“我还答应了妈妈要带他回去的,来罗马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现在却说不能认了·我回去要怎么和妈妈交代呢”·即便这样,约拿最后还是同意和杜乔一起见见诺尔。
他们回到修道院的时候,诺尔的状况已经出现了好转,他能坐起来靠着床头自己喝水吃东西了·他的体温降下来了一些,有几天晚上他还挣扎在疼痛里不能入睡,身体裹在床单里,汗水把整张床单都打- shi -了,到最后他的嘴唇发白浑身冰冷抽搐,但他牙关紧咬地坚持,直到清晨十分昏睡过去。
安杰洛佩服这份忍耐力的同时,明白了杜乔当初带病工作的毅力到底和谁相像了,想必这是个优良的家族传统··当杜乔踏进医房的时候,诺尔正喝一小碗鸡汤·厨房刻意把鸡汤做得清淡,几乎没有什么味道,喝起来像清水似的,这是诺尔没有碰酒的第六天。
“嘿,额……我和约拿正好经过这里,来找安杰洛玩玩·”杜乔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诺尔白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他沉默地喝汤,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嘶——”·约拿插嘴问候:“看来你的身体在恢复,胃口好多了。”
诺尔放下碗,厌恶地说:“这汤真他妈的恶心,难喝地要命·天天喝这个还不如让我死了·”·“你想天天喝也不可能,这玩意儿可不便宜,需要用整一只鸡煮。”
杜乔好笑地说··诺尔瞪眼:“这怎么可能烤鸡不好吗为什么要浪费一只鸡煮这种东西”·“鸡汤有助于补充营养,而且有些人喜欢清淡的口味。”
“那些人当中不包括我,我喜欢烤鸡加白葡萄酒·”·“搭配的确不错,可惜现在这两样东西对你来说都等于毒药·”·“少来,又是什么酒瘾有害健康那一套,老子他妈的当初在罗马赚大钱的时候,你们这些小杂种们都还没有出生呢,就算是芭妮·费尔罗特那个老娘们也要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现在倒是轮到你们来教训我了,哼。”
“哦是吗那真是岁月不饶人,不过谁没有风光无限的时候呢”·诺尔的脸色一黑,他突然把被单掀开,露出身上的长睡衣,衣摆一往上提,就能看到岔开的两条大腿内侧两条狰狞的伤疤,然后他一把揪住杜乔的领口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腿前恶狠狠地说:“看到了吧这就是阿利多西用他的腰带抽我的时候留下的,你还想看得更上面一点吗那里还有更多,老子当年为了钓到这条大鱼,被各种你他妈想都想不出来的玩意儿折磨,那些酷刑我保证但丁的地狱里都不会有。
一点胃疼算得了什么噢,你说风光无限是吗你知道什么叫风光无限吗我告诉你,这就是风光无限”··约拿再也忍不住,把爱人从他手上夺了回来挡在身后:“你是病人,应该多休息,不用这么劳心劳力。
如果你想把身上的疤痕去掉,我相信安杰洛会有不错的药膏可以提供·”·杜乔被吓得不轻,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不太妥当,于是把这顿骂吞下了肚子·诺尔也气喘吁吁的,他才刚刚恢复了一点体力,突然的暴怒立刻耗去了大半,他只能挨着床头挣扎。
杜乔看到他的眼睛泛起血丝,可能是太激动,也可能是没有休息好,他的心蓦地柔软起来··“我刚刚说那些话不是故意的,”杜乔衷心地道歉:“我很抱歉。”
诺尔反而更尴尬:“你们不是来找那个庸医的吗干什么都跑到我床边来一个病人没什么好看的,都滚吧,让我睡一会儿。”
杜乔立刻明白了,诺尔早已知道他们不是来找安杰洛·强烈的悲伤涌上杜乔的胸口,他依依不舍地从医房里退出来,约拿将他轻轻拥抱在怀里,安抚地拍打他的背部。
“他知道了,”杜乔从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他知道我们是兄弟,我也知道我们是兄弟·”·约拿亲吻他的发顶:“我们以后多来看他,慢慢地他会敞开心怀,就像当初你融化我的心一样,你和罗马的夏日一样热烈,而没有人会比从前的我更加排斥人情。”
“咳咳,”站在旁边的安杰洛忍不住打断恋人的甜言蜜语:“我们可以谈谈别的话题吗”·杜乔有点不好意思,在爱人的怀里露出半张羞红的脸:“你想说什么,安杰洛”·安杰洛严肃地说:“关于他的酒瘾,我想你们有必要知道。”
“他的酒瘾很严重吗”·“我认为酒瘾可能不是他刻意放纵自己造成的·他身上的伤比你们想象得更多,而且还有不少伤在很脆弱很致命的位置,稍微严重一点随时可能让他去见撒旦。
我估计他自己也不想见到主,他跟我说,阿利多西和那些可怕的男人曾经拿他来玩刽子手的游戏·他们在他的脑袋上套一个大的南瓜,然后让他把头搭在矮凳上,轮流用剑砍脖子的部位直到南瓜破碎掉下来。
如果稍微不慎,剑落下的时候切过南瓜收不回力道直接落在他的脖子上,他就人头落地了·”·杜乔捂着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重点不是这些凌虐游戏,而是那些伤。
我是医生,我知道如果大面积地皮开肉绽会疼成什么地步,妓馆不会给很好的药,为了消毒首先还要用酒浇在伤口上,他可能为了缓解疼痛所以大量喝酒,醉倒昏睡才能熬过这些疼痛。
我怀疑这才是他感染酒瘾的真正原因·”·约拿表示赞同这个观点:“我也怀疑过,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在他这个年纪来说不容易·说明他有刻意地进行锻炼和克制饮食,这是个非常有自制力的人,纵酒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除非有什么原因逼得他不得不大量使用酒精来解决更棘手的问题。”
谈话进行到这里,三个人的心里都更加沉重··安杰洛刻意做了一个轻松的表情,转移话题:“噢,对了,你们不是打算回奥斯曼土耳其嘛,确定好了是什么时候走吗我可以去送送你们,有什么能帮上的尽管说。”
“谢谢你,安杰洛,”杜乔说:“我们打算下个月走,正好那时候有熟悉的商队可以捎我们一程·如果拖到季节转换的时候,海上变化大,船不好航行,就很难走了。”
第40章 埋伏·罗马已经正式进入了春季,接连几个晴空,云消雾散,天顶变成了透明清爽的浅蓝色·街面泡在雪水里,- shi -冷,而且脏兮兮的,大大小小的水坑串联,每当有马车经过,两旁的行人都要被溅一腿的污水。
但还要感谢布拉曼特这两年来的努力,道路已经比从前好了不少,又重新启用了两条下水道,这才没有在各个广场上造成小型洪灾··约拿让杜乔坐在广场上等他,就是他第一次救了杜乔的那个小广场。
杜乔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披风里,毛茸茸的领子簇拥着他的脑袋,手上抱一个鎏金暖炉,显得贵气而可爱,有过路的女佣以为他是哪个贵族家庭的小少爷迷了路坐在广场上休息。
十五分钟后,约拿提着一个木笼从街对面走过来··“罗马难得有这个卖,听说是从锡耶钠的山林里活捉了带过来的,很健康也很活泼·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
约拿打开笼子,把里面的毛绒动物拿出来··杜乔好奇地瞪眼,是一只灰色条纹的松鼠·还很小,刚好能放在他两只合拢的手掌里·这孩子怕是受了惊吓,瑟缩成一只绒球面对着杜乔,他厚实蓬松的尾巴微微颤抖,紧紧地盘在脚边,前爪护胸,脑袋埋进胸`脯上的绒毛里,只露出三角形的小耳朵。
杜乔用手指轻轻顺着它的额头从背后抚摸到尾巴,毛质粗硬,果然是野生的动物··“它真漂亮,”杜乔目不转睛地盯着松鼠:“谢谢你,我很喜欢。”
“老板告诉我它的生命力很强,找到它的时候还是冬天,它才刚刚出生不久,也许是因为体弱,也许是因为母亲要带的孩子太多了,所以它被抛弃在大雪填埋的洞- xue -里,本来是活不下来的,但是它意外地坚持到了被人发现。
这孩子大概是忍受了太长时间的饥饿,所以很不挑食,什么都吃,只要有一点食物和水他就能很有精神,是个坚强的小家伙·”约拿说··“嘿,小宝贝儿,跟着我以后你就不用挨饿啦。”
杜乔亲吻松鼠的尾巴·“听说它再长大一点毛色还会更浅些,现在只是灰色,以后说不定能接近银灰色,很漂亮也不常见,所以虽然不知道它会不会死在路上,老板还是把它带了回来。
你看它的眼睛,它睁开眼睛了吗噢,它没睁开,可能太害怕了·我的意思是它的眼睛也很漂亮·”·“它咬人吗会挠人吗”·“不,松鼠是温顺的动物。”
“我们养在阁楼里吗女孩子们会害怕吗”·“我觉得她们也会喜欢的·”··“我还是第一次养这么大只的宠物呢,我只养过虫和鱼。”
“那就试试看吧·”·杜乔把松鼠放回笼子里,这小家伙在他手里紧张地像随时可能昏过去·一回到笼子里它感觉舒适多了,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发出轻轻的叫声。
杜乔用手指逗它玩了一会儿,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有个惊喜的念头涌上来·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捧着笼子的动作也犹豫起来··“这是……你是在向我求婚吗这是个求婚仪式”他不确定地问。
约拿微笑握着他的手:“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杜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听说过意大利的婚嫁仪式里有这样的习俗1:在男女双方正式确定建立家庭的意向之后,男方要赠送礼物给女方。
除了寻常的家具、钱财、饰物以外,松鼠也是一种富有寓意的求婚礼物·因为松鼠被认为是一种会在暴风雨中寻求庇护的动物,男方将松鼠送给女方,暗示着女方可以像松鼠一样,在遇到灾难和困境的时候可以向自己的伴侣寻求庇护,而男方则有责任保护自己的伴侣,为他的“小松鼠”提供安全可靠的港湾。
约拿显得和松鼠一样紧张:“我的积蓄不多,买不起太多礼物,如果你想要我会花些时间添补上·但有必要先有一份订礼,一个像模像样的仪式·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我们可以做一生的伴侣,没有彼此之分,如果有什么值得我付出生命去热爱,那就是自由和你。”
杜乔做了个哽咽的动作,眼泪积蓄在他的眼眶里·本来他满怀感动,不知道什么想法让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我要和教皇的儿子结婚了,是吗我也会成为贵族吗”·约拿也笑了:“那我可能是你见过最穷的贵族。”
杜乔扑到他怀里和他亲吻:“没关系,我愿意·即使你是个养猪的我也爱你·”·在街上公然这样亲吻显然不妥当,他们只是一触即分。
笼子里的松鼠大概是饿了,这时候吱吱哇哇地乱叫,约拿给了它两颗松果,它啃得津津有味·笼子被放在了阁楼的窗台边,白天他们允许松鼠在房间里玩儿,晚上就赶回笼子里睡觉。
小家伙的适应能力很强,它喜欢蹲在窗台上闻花朵的香气,并把给它的多余食物埋在花盆的泥土里做储存··距离他们决定离开罗马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诺尔明确地表示了他不愿意离开罗马,杜乔很失落。
芭妮像个- cao -心的长辈帮忙张罗一切,她其实很不愿意约拿奔赴这趟奥斯曼土耳其之行,听说海上不仅风浪大,还有鲨鱼和海妖,此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再说,奥斯曼土耳其人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他们民风彪悍,对异教徒的态度也不好,社会等级过于森严……这些都是芭妮的担忧。
然而看着约拿满心喜悦的样子,她最后不得不同意了··她准备了不少钱和食物给他们,并传信给了威尼斯的朋友请求帮忙·实际上她的确- cao -心过重了,因为约拿和杜乔此行并不仅仅只有他们俩,杜乔决定跟着从家乡来的那支熟悉的商队一起回去,就是曾经到圣朱斯托修道院送颜料的那个车夫。
他们一共还有十来人,都是常年在海上航行的老手,其中还有不少剑术了得的护卫,这样一来杜乔和约拿的安全就有了保障··然而这时候,有人正在帕维亚正朝着罗马赶来。
“大人,骑士们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您的命令就可以出发了·”男仆说··他将这位大人引到露台上,楼下是三十名整装待发的黑衣骑士·他们都是私人豢养的杀手,不隶属任何机构,只听从主人命令,只要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他们下半辈子就衣食无虞了。
然而楼上的大人迟迟没有发话,男仆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大人,是否还有什么不妥当”·佛朗西斯科·阿利多西的脸显得惨白,这倒不是因为他生病了,而是他长期呆在室内不愿意晒太阳的缘故,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化了妆的效果,这使他的神情格外- yin -沉抑郁,目光惴惴不安。
他的贴身男仆倒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从回到帕维亚开始,阿利多西的- xing -格就变得更加乖戾,捉摸不定,一旦有从梵蒂冈来的消息,他就表现得歇斯底里,最后,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也没有朋友来探望他,帕维亚的主宫陷入了死寂。
阿利多西张了张口:“还是没有梵蒂冈的消息吗”·男仆摇头:“没有·观景殿最近的口风非常严,打听不到什么·”·阿利多西收敛起眼里的凶狠目光,唏嘘:“他一定是怀疑我了,这个狠毒的老头子,也不想想当年是谁救了他,如果没有我,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哼,现在却想过河拆桥了,我还以为他这个教皇会有什么不同呢·”·男仆安慰他:“其实陛下还是很倚重您的,出了粉笔画那么大的事情,他也没有撤除您的职务,大家都知道反省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
“我说的是那个贱`货的事情陛下一定查到什么了,否则不会突然把人叫到梵蒂冈取下那个铁项圈·要他们把那个贱`货杀了,还有那个叫杜乔的,一起杀了,尸体拖到河里沉掉,要做得干干净净的,不能留下任何东西,我要他们消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阿利多西说得气喘吁吁的,他的手紧紧抓住露台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毕现。
男仆点头领命:“是·”·骑士们从帕维亚出发,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罗马的时候,约拿和杜乔刚好出罗马城··他们和商队在罗马城门汇合,一共十六个人,三驾车,杜乔突发奇想地坐在了其中一架车的驾驶座上。
车夫与他十分熟稔,多年不见两个朋友聊得十分畅快,虽然罗马的初春还很凉,杜乔却不觉得冷,他们用家乡的语言唱起歌,歌声雄壮高亢,旋律活泼跳跃··“我们最快能什么时候到达威尼斯”杜乔喝了一些酒来暖身。
车夫说:“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星期吧,快不了,马上就要下雨了,到时候走起来更慢·你来罗马的时候顾着赶路,回去咱们可以沿路玩玩,米兰去不了,佛罗伦萨还是可以看看的,那儿有一种酒不错,波隆那的女人特别漂亮热情,趁着还没有结婚之前该好好享受。”
·杜乔的脸有点红,他向车厢内瞟了一眼,有点心虚:“额……是吗”·“你母亲肯定很欣慰,你也已经是大人啦。”
车夫调侃道··杜乔尴尬地闭上了嘴没有接话·车夫以为他害羞了,哈哈大笑起来,但杜乔心里明白,再聊下去,或许车厢里就会有人愤怒地走出来把他扛进去揍一顿,到时候他才真的丢脸呢。
这一路沿途的风景温柔清丽,罗马的春天生机盎然,梧桐树抽出青嫩透明的芽包,第一层最柔软的叶荚已经脱落,铺出一条翡翠色的小径来·低矮的灌木则提前进入花期,白色的花苞裹在绿叶里颤颤巍巍地摇摆。
有鸟雀的啁啾声不断,如果仔细分辨,不远处还有溪流的潺潺声,破冰的水边聚集了不少野生动物,杜乔正在林木间见到一匹母鹿,他们对视一眼,那鹿撒开矫健的四蹄三两下消失在幽静的森林里。
可能是有风,也可能是鹿群的跑动惊起了马,两匹黑马突然发出惊慌的喘气声,急停在空旷的小路上·杜乔没坐稳被突然地停车差点甩出去:“哎呀——”·车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只听后方驾车的车夫说:“有埋伏小心”·这些商队的马都是常年走在险途上的动物,他们的听觉在长期训练中变得非常敏锐,对危机的直觉探查也十分老道,有时候商队里的老向导和老车夫还不及这些动物们灵敏。
只见为首的黑马惴惴不安地原地踏步,不断地想往回走,车夫见状呛地抽出胯间的佩剑,一边警惕地望着四处幽暗的林木,一边护着杜乔··“可能是强盗,你进车厢里去,快”车夫推了他一把。
杜乔一咕噜爬起来就往车厢里钻,他半个头刚伸进车厢,感觉到屁股后面一凉,一支铜箭铮地钉在了他脖子上的车架木板上,不知道是从多远的地方- she -过来的,那脆弱的木板立刻发出咔嚓的裂动声,听得杜乔屁股一缩,手没扶稳整个人掉进了车厢里。
“是强盗注意安全”车夫大喊一声·车上护卫纷纷跳下,将随身的武器抽出来,迎接如雨的箭支,一时间丁零当啷地挡箭声如密集的鼓点从车外传来。
马吓得高吠,拉着车子在原地快速地打转,杜乔还没有坐稳,就被恐怖的车速颠得身体来回撞击在车板上,强烈的钝痛从骨头里传来,他本能地抱着脑袋,一只手突然拉了他一把将他护进一个肉身里,有低沉的男声说:“抓紧我,别松开。”
杜乔吓得眼眶含泪,像扒着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住男人的披风:“你没事吧”·他闻到强烈的尘土味,马蹄扬起的飞沙走石涌进车厢。
外头是兵器相交的呛呛声,有人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听得杜乔心惊胆战,他透过车窗的缝隙看,一名黑衣的骑士正朝着他们的马车方向冲来,他手里的剑寒光泠泠,将马匹拦腰斩下,那马嘶鸣一声轰地倒在地上。
霎时间原本还在快速跑动的车厢顺着运动轨迹从空中甩了出去杜乔猛地腾空,体会到失重的感觉,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心脏近乎停摆,喉咙里涌出强烈的呕吐感,像五脏六腑都争先恐后地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似的,实际上他是被吓得浑身僵直,眼睛瞪得大大的,和约拿一起被抛起来,身体打了个转猛烈地撞在车门上,脆弱的木板直接被撞开来,两人滚成一团从车门摔了出去身后脱空的车厢摔落在地上,轰然裂开,顷刻间碎裂·约拿至始至终用手捂住杜乔的眼睛,他们落地时吃了一嘴巴的灰,被浓烈的风沙呛地咳嗽。
杜乔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呼吸,被约拿一把塞进了车底板下·周围全是碎裂的车厢“截肢”,废墟似的木屑与残片高高地堆着,沙彰般的黄风在他们耳边呼啸。
杀伐声拔地而起,混乱中有人朝着他们藏匿的这辆“破车”的方向走来·靴子踩在木片上发出“啪”“啪”的碎裂声原本不明显,后来越来越近,近到杜乔的脑袋里有声音疯狂地嘶吼。
——会被发现的会被杀掉的·约拿这时快速地亲吻他的额心:“我去引开他们,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出来。”
男人爬起来高吼着冲了出去,杜乔本能地伸手去抓,只摸到了他的衣角,粗糙的布料在他手心里滑过,一闪而逝·他突然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世界轰然地崩塌。
1*松鼠:此处出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与爱情》第一讲,著名画家洛伦佐·洛托的肖像画中刻画了新婚夫妻与他们的结婚礼物松鼠,寓意夫妻相互扶持庇护,因此有观点认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以松鼠作为结婚礼物是婚嫁过程中的一种习俗。
第41章 局中局·战斗的实际情况比约拿想象得要好一些·敌人的数量不多,他们还远远没有到以一敌十的地步,但他很快就发现对方并不是普通的强盗,因为没有强盗的剑术会如此精纯。
这必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要不然是从梵蒂冈来的,要不然就是某些私人武装··会是尤利乌斯想要杀了他吗这个念头只在约拿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就消失了,奇怪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梵蒂冈可能真的没有关系。
他挥剑杀掉一名黑骑士,将对方的马和弓箭夺了过来,打马冲上大道,加入了商队护卫的战斗·没想到黑骑士们见到他,纷纷纠缠上来,反而丢下商队不管,约拿连- she -三箭,将三名骑士- she -杀在马上。
背后有人挥剑偷袭,被一名商队护卫刺杀,鲜血撒在了马腿上·约拿一口气都不敢松,反手用盾挡下从左侧- she -来的箭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冒进了——这些人都是朝着他来的。
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要沸腾起来·约拿只觉得身体火热,手心的- shi -意把剑柄弄得滑腻腻的,也分不清楚这是汗水还是从剑刃上流下来的血液,只听到耳边震天的喊杀声,一点银芒穿破风中碎叶从远处突袭约拿后翻仰倒在马背上,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条掠过的白线,那样刺目的剑光逼得把他闭眼。
那是骑士手里的剑,正对着他的额心·这名骑士已经打马追了上来,约拿毫不犹豫下马,正面迎击,对方的剑术凌厉可怕,招招致命,约拿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疯狂的意志。
他们缠斗了数十个回合没有分出上下来,他从大道上逼退入灌木丛里,复杂的环境对约拿十分不利,容易让他分神···不远处刚刚解救下他的那个商队侍卫被斩落了头颅,那个狂妄的骑士举起那颗鲜血淋淋的脑袋发出巨喉。
约拿只觉得气血翻涌,顿时红了眼睛,强烈的恨意趋势他挥剑力道大增·黑骑士快速闪躲掉一击,退到他身边做了个袭腰的假动作,约拿下意识地用剑挡在腰侧,对方发出奇怪的低笑,手势一转,剑锋朝上,用剑柄直击约拿手腕·约拿防备不当,被敲中的腕骨一阵酥麻震得他手指颤抖起来,剑没有抓稳铮得掉在地上。
他暗地里喊糟,紧接着被黑骑士拿住手腕制在身后·约拿不管不顾地弯腰换另一只手去拿地上的剑,被制住的手腕立刻发出咔哒地骨折声,剧烈的疼痛晃得他眼前一片黑暗,他咬牙忍耐,把嘴唇都咬破了竟然一声不发,面无惧色。
黑骑士狞笑:“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把你的尸体带回去我就能拿到一千杜卡特了”·说着他抬脚用膝盖击向约拿的肚子,约拿哗地干呕一声,吐出一口混着胆汁的鲜血来。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倒在地上,像个待宰的畜生抱着肚子在地上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黑骑士拔剑就朝他脖子刺去,不料此时变化突生,约拿眼神一转,一只手揪着他的脚踝用力一拉骑士没有防备竟然被他拖着绊倒在地上。
约拿反手抄起剑来立刻斩掉了他拿剑的胳膊,骑士发出惨烈的嘶吼:“啊啊啊啊——”·手臂横切出一个黑漆漆的肉`洞,喷涌出热乎乎的血浆,溅了约拿一脸,他伸出舌头将唇边新鲜的血滴舔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用看着一头猪的表情看着那个惊恐的骑士:“太瘦了,肉吃起来会很柴的·”说罢他卸掉了骑士的另一只手臂,又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单手上下抛掷:“接下来,我问你答。
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怎么烹制猪蹄·”·骑士瞪着他,一边喘息一边挣扎:“你休想”·“谁派你么来的”约拿问。
骑士抿着嘴表情很顽强·那只匕首直接插进了的手掌心里,他瞳孔放大,尖锐地惨叫··约拿一只脚踩在匕首柄上,冷笑:“谁派你来的”·随着他的脚不断踢动,匕首在那只可怜的手掌上凿开了花。
骑士这下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钻心之痛,短匕造成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手掌心的神经密密麻麻,敏感而纤细,强烈尖锐的疼痛能让人生如不死·他歇斯底里地痛叫,最后连声音都哑了,瞳孔涣散,几乎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上帝却没有仁慈地把他带入昏迷。
“我最后问一次,谁、派、你、来、的”约拿的声音低沉地钻入他的耳朵··在崩溃的边缘,骑士张了张嘶哑的嗓子,轻轻地吐出声音:“阿……阿利多西……是佛朗西斯科·阿利多西。”
话音刚落,短匕从他手心里抽走,他即刻昏死了过去··此时大道上的战况十分惨烈,但黑衣骑士伤亡的数量明显比商队的多·约拿不得不赞叹,在人数明显比对方少的情况下,还能够和职业军人抗衡,这些商队护卫实在是厉害。
他早就听说奥斯曼土耳其人孔武善战,英勇无畏,没想到今天能有幸见到此景,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正当约拿想要继续加入战斗时,后方的大道上涌出一阵轰隆的马蹄声,他转头眺望,是身穿红衣的瑞士雇佣兵教皇尤利乌斯刚刚雇佣了大量的瑞士雇佣兵作为梵蒂冈的卫队1,这些雇佣兵的作战能力在欧洲首屈一指,因为常年在各国征战,经验丰富,彪悍勇敢,所以教皇对他们青眼有加。
但是这些雇佣兵到这里来做什么·为首的瑞士兵举着梵蒂冈的旗帜,高喊:“教皇陛下有旨所有人放下武器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否则格杀勿论”·战斗中的两方也没有搞清楚事态,打斗似乎陷入了僵局。
威风的雇佣兵迅速将人包围,他们骑的都是白马,漂亮华丽的战马训练有素,面对兵器也毫不胆怯·黑衣骑士一开始还顽强抵抗,一名瑞士兵果断将他的脑袋斩下,其他人的动作立刻停止下来,戒备地望着这些皇家卫队。
面对教皇的金色栎树旗帜,他们最终选择放下了手里的武器,雇佣兵当场将活着的十七名黑衣骑士全部生擒··约拿也将剑扔在了地上,朝着为首的那个瑞士兵走到他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瑞士兵下马向他行礼:“我们奉教皇陛下的命令捉捕非法骑兵,保护商队与平民的安全。
请您不要担心·”他挥手招呼同伴将那些黑衣骑士们用锁链铐住,带回梵蒂冈去··约拿有点惊讶,他思索片刻后将刚刚斩断手臂的那个黑衣骑士抓到他面前:“我要见教皇,带我们回罗马,我有人证可以证明这些私人武装是谁的。”
瑞士兵虽然有点犹豫还是点头表示了同意,让人清点人数统一带回罗马··一行人清理战场,约拿找到了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车厢,地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车底板坐落在废墟中。
他走过去一脚将车底板踢开,扒出碎片中的人·杜乔像个灰溜溜的煤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额头的皮肤上还蹭了不少细小的伤口,肿起一个红通通的包来,模样十分凄惨。
也许是受了惊,约拿踢开马车的时候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以为是敌人来了,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他松了一口气,忍耐着自己站起来··“没事了,还好吗能站起来吗”约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他披上。
没想到杜乔反手打开了他,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约拿脸上·约拿愣在原地,他看到爱人抬起涕泗横流的脸,杜乔的眼睛肿的可怕,混合着灰尘和泪水的脸蛋脏兮兮的,但眼神又狠又亮。
约拿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我……”·爱人扑进他怀里,哽咽道:“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会独活的,你别想得太好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好好呆着凭什么觉得这样逞英雄我会高兴我宁愿被杀掉我宁愿出去的人是我”他虽然很想做出狠毒的语气,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哭腔。
约拿紧紧将他搂住:“不会的,为了你,我也会活下来·我一定会活下来的·”··杜乔心里一酸,失声痛哭··松鼠这时候跑了出来扒着两个人的裤脚乱叫。
它刚刚也遭遇了一场劫难,运送行李和货品的马车虽然没有摔坏,但马受惊了,疯狂地跑起来,货品掉了一地,松鼠的笼子连带着摔了出来·这小家伙不知道是怎么跑出笼子的,在刀光剑影里也敢随意乱窜,但动物求生的本能使它机灵地避免了杀身之祸,它嗅着气味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经历了人类的战争,松鼠疲劳倦怠,饥肠辘辘,它安静地蜷缩在约拿的怀里显得温顺安静·当马车重新驾驶起来,它对于接下来要去哪里,会经历什么完全不敢兴趣,约拿给了他一颗松果它牢牢抱在怀里,就非常心满意足了。
因为它体型还小,约拿将它放在自己随身的腰包里,它舒舒服服地仰躺着露出肚皮来,用脑袋蹭了蹭约拿的手指,发出微微的鼾声··他们到达梵蒂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秘书官把他们带到了花园里。
教皇尤利乌斯似乎正在等待他们,见到约拿的时候他显得丝毫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会再和儿子见面的··瑞士卫队长将黑衣骑士押解到教皇面前,领取了赏金后他们就离开了,剩下沉默的教皇和商队。
他们有的是活人,有的是尸体,约拿把一具黑衣骑士的尸体扔到尤利乌斯脚下,尸体溅起来的尘土和血滴弄脏了教皇的鞋子·秘书官吓得连忙要叫护卫,但尤利乌斯阻止了他,老教皇绕过尸体找了张椅子坐下,表现得很平静。
“你不用着急发脾气,我把你的项圈拿下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尤利乌斯说··约拿立即明白了,阿利多西可能因为粉笔画的事情被调查,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做个样子,但是意外地被尤利乌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教皇并不确定铁项圈的事情和阿利多西有多大的关系,他要证明阿利多西的确是撒谎欺骗了自己·于是他招摇地将约拿带进梵蒂冈宫,拿下了铁项圈,还将消息散播出去。
如果阿利多西真的撒了谎,使教皇迫害自己的儿子,那么阿利多西一定会认为教皇怀疑自己,杀了约拿就是阿利多西不得不做的事情了··让约拿惊讶的是尤利乌斯特意派兵支援商队。
幸好瑞士雇佣兵即时赶到,否认纵然商队的护卫们骁勇,约拿也不敢确定他们能够打赢黑衣骑士,就算侥幸打赢了,最终的伤亡只会更加惨烈,牺牲更多人的- xing -命·尤利乌斯的命令无疑保护了这些无辜的商队护卫。
这样一来,约拿也不好朝尤利乌斯开口责骂:“既然如此,我也有权利知道真相和答案·”·“你真的愿意知道吗”尤利乌斯反问。
约拿嘲讽道:“不是只有您才明白被最信任和最喜欢的人背叛欺骗的滋味,何况我平白无故地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还是说您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懦夫,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教皇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过了一会儿,在约拿的微笑下,尤利乌斯终于招来了秘书官:“去吧,去把阿利多西找来·”·这么多年的恩怨纠葛总该有个解释··1*瑞士雇佣兵:1506年,尤利乌斯二世建立瑞士卫队,为保护罗马教廷和教皇本人。
第42章 被诅咒的赫拉克勒斯·从帕维亚到罗马的路程遥远,几乎相当于从罗马去一趟威尼斯·教皇虽然有旨意,阿利多西即使快马加鞭最少也要三天时间才能抵达梵蒂冈。
于是约拿与杜乔等人先在梵蒂冈的修养,由宫廷御医为他们疗伤·约拿的伤势不算太严重,除了骨折的手腕外,他的背上、胳膊都各有几处外伤·御医为他重新接好了骨头,又给外伤敷药包扎。
但商队几名成员的情况比较严重,与杜乔聊天的车夫受了重伤,他的额头被削去了一大块头皮,血流得满脸都是,能够撑到梵蒂冈已经非常幸运·当天晚上,御医表示他们已经尽力了,车夫在凌晨时候去世。
还有一名护卫的眼睛被刺瞎,余下的人生恐怕只能用一只眼睛看这个世界了,其余的人则有些发热、有些外伤,都安排在了仆人房间里休息··杜乔很愧疚,商队的老队长却安慰他:“在商队里工作本来就要做好了心理准备,你没有见过在海上的时候,风暴带来不计其数的死亡,我们都习惯了。
你不要想太多,这是神的旨意·”·风暴是天灾,天灾是神的旨意·但这次黑骑士突袭纯熟人祸,人祸也可以是神的旨意吗那这些黑骑士又代表的是什么样的旨意呢是什么神会降临这种旨意在无辜的人身上呢·杜乔坚持要和约拿一起面见教皇和佛朗西斯科·阿利多西。
三天后他们回到花园里,阿利多西伴随着仆人进来,向教皇行礼问好·尤利乌斯让他坐下,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只是教皇在宴请友人喝下午茶。
“佛朗斯,我们有些事情需要认真谈谈·”教皇仍然叫的是阿利多西的昵称··阿利多西吃吃地笑道:“您说吧,我在马车上睡足了才来的。”
瑞士雇佣兵这时候带上来一个独臂的黑衣骑士,正是在约拿的逼供下泄密的人··“这个骑士说,你派遣了三十个人谋杀一队前往奥斯曼土耳其的商队。
他们有六个人被杀死,两个人受了重伤,还有不小的财务损失·你认识这个骑士吗”·阿利多西摇头:“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诬陷一个枢机主教”·“佛朗斯,你是认真的吗”·“我向主发誓,陛下,再认真没有了。”
那名骑士已经奄奄一息、在这两天里,瑞士雇佣兵一边治疗他一边对他严刑逼供,在保证他不会死的情况下,他们鞭打他、用烙铁烫他、浇淋盐水……他没有吃任何东西,连干净的水都没有喝一口。
当他听到阿利多西说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微微抬起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的主人·雇佣兵拍打他的脸颊,呵斥他低下头不能用目光冒犯教皇··“你再仔细看看,这两个人你也不认识吗”尤利乌斯拔高了声音。
阿利多西这才把目光落在了杜乔和约拿身上,他似乎才想起来:“噢,这不是杜乔·古利埃嘛,这是我从前的一名下属,但他犯有杀人罪,陛下,像这样卑鄙的人绝不能轻易详细。”
·“卡利尼是你派人杀的,你知道他惨死在了贫民窟的巷子里·”杜乔冷冷地回答··阿利多西很惊讶:“卡利尼死了可怜的孩子,他还很年轻呢,怎么会突然就死了”·“你别装蒜,你派流氓把他堵在巷子里活活打死的。”
·“你有证据吗即使指证杀人也总要有证据吧”·尤利乌斯不耐烦地打断:“够了佛朗斯,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刺杀商队”·阿利多西跪下来:“我的陛下,没有比您更了解我的人了,我一直在帕维亚的主宫里呆着,从没有踏出过一步。
我根本不认识那些奥斯曼土耳其人,更何况去杀他们”·他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惊得立刻闭上了嘴巴··尤利乌斯- yin -沉地抬起眼睛:“你说什么”·阿利多西眨眼间就恢复了镇静:“我的意思是……”·“我从没有说过他们是奥斯曼土耳其人,我只说这是一个去奥斯曼土耳其的商队。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意大利人还说你不认识他们吗你这个蠢货”·“这只是口误呀,陛下,是口误。”
“佛朗斯,我不会因为你欺骗了我而忘记你曾经有的功绩,你要明白,我不是那样的人·”·“当然陛下,你的仁慈宽和我再了解不过·”·“就像你对神父们忏悔罪过一样,你也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
“您认为我有罪吗”·“我现在只能认为你缺乏诉说的勇气·你是枢机主教,你必然要有这份勇气·”·“我的心中只有对您的敬畏,陛下。”
尤利乌斯站起来,走到这位好友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这一点我明白,佛朗斯,你是个好朋友,非常有意思的朋友·我喜欢你,和喜欢布拉曼特、喜欢卡尔尼尼他们不同,我知道你心里有更大的野心,在这一点上我们很像。
我们都有旺盛的野心和欲`望·你看天上的鸟,它们就没有欲`望,它们只知道吃饭、睡觉、拉屎它们只需要在主的肩膀上蹭蹭脑袋撒撒娇就好,你懂吗”·“您是在责怪我吗有野心难道不对吗”·“你的这份野心是什么”·“我只想更好地服侍主,我想让主听到我的话。”
“没有别的了吗”·“没有了·”·杜乔坐在约拿的身边,愤愤咬牙低声说:“真是个狡猾的人呐·”·约拿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尤利乌斯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要担心。”
果然,约拿刚刚说完这句话,尤利乌斯陷入了沉默·这可怕的沉默不知道是在像阿利多西施压,还是在说服他自己·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你该见见另外一个人。”
他拍拍手,有两个人从花园后方的长廊走了过来·杜乔定睛一看,是圣朱斯托修道院的副主教和诺尔·他的目光重心不自觉地放在了诺尔身上,诺尔的状态看起来比上次好,精神恢复了清醒,脸上也增添了血色,只是仍然骨瘦如柴。
杜乔猜测他应该在戒酒期,离开了酒精身体开始恢复,不过距离完全健康可能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两人向教皇行礼,副主教将诺尔带到阿利多西身前·阿利多西此时的神情冰冷而僵硬。
“陛下,这位是诺尔先生,就是粉笔画上的那位先生·”副主教说··教皇睨了诺尔一眼:“你有什么可说的”·在回答前,诺尔和杜乔的目光撞在一起。
杜乔朝他微笑,但对方没有回应,他们之间的交汇瞬间即逝·杜乔听到他说:“陛下,我要说的是一件和刺杀商队没有什么关系的事·阿利多西曾经和我的感情非常要好,我还在他的公寓里住过一段时间。
许多范低昂的大人物都来公寓里做客,他们寻欢作乐,其中有一位是梵蒂冈的占星官·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他们酒后的对话,阿利多西希望这位占星官告诉陛下您,罗马的星象不好,这是因为有一颗凶星在影响整个局势,凶星如果长期存在会给罗马带来厄运。
他们分别的时候,占星官拿到了一笔钱,至少有一百杜卡特,经过阿利多西的男仆亲手递上去的·”·他说到这里,喘了口气,继续解释:“我一开始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因为我不关心星象,也压根不相信那玩意儿。
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们来往的次数非常频繁,总是在一起玩乐,每次总是说差不多的话,于是我好奇地问过一次大人(阿利多西)那颗凶星是什么意思·大人说,凶星代表着一个人,是能让他升官发财的重要命门……”·阿利多西打断他:“你哪里来的证据污蔑我”·诺尔没有理会,拔高了嗓音继续说:“陛下,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打听这些消息也是有理由的,大人他心狠手辣,即使对待自己的亲信也毫不留情,他身边的人更是常常更换·如果哪天他觉得我知道的太多而痛下杀手也很正常,于是我暗地里搜罗他害人的证据,希望有一天能够用于自保。
后来我救下一个他豢养的骑士,那个骑士去做追杀任务失败,害怕被惩罚而逃走·我因此知道,大人经年累月地用这些骑士监视着一个流放山林的猪倌,这个猪倌是陛下您的孩子,也就是大人口中所说的凶星。”
阿利多西表现得很沉默·诺尔补充道:“至于证据,大人豢养的骑士都有名册,这个刺杀商队的骑士究竟是不是他派遣的,只要到他帕维亚的主宫里搜罗出名册对应上名字就可以知道。
他贿赂占星官的账簿应该也有,都是可以查到的·我可以以我的生命发誓,佛朗西斯科·阿利多西,帕维亚的枢机主教、梵蒂冈的财务官,不仅犯有非法贿赂罪,而且欺骗教皇、陷害贵族、滥用暴力,是个穷凶极恶、艰险狡诈的罪人,请陛下您决断。”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尽力消化他这个惊人的秘密···杜乔也很震惊·诺尔不知道那个猪倌就是约拿,所以他以为他说的这件事和刺杀商队没有关系。
可实际上,正是因为阿利多西害怕多年来谋害约拿的罪证被暴露,才会不顾一切刺杀商队,为的是置约拿于死地·这样一来,之前所有的事情——洛特先生的假颜料、陷害杜乔入狱、卡利尼之死等等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卡利尼的那张小纸条也能证明这些罪行··想到这里,杜乔心酸地握住了约拿的手:“如果我能早一点来罗马就好了·”·约拿收紧手心,表情沉痛没有说话。
他的命运已经被揭开,残酷的事实摆在他面前,要接受真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此时实在是无法维持笑容··这时,尤利乌斯迈开了脚步,他两步急走到阿利多西前一把揪住好友的头发猛地把脑袋往后扯,这位老教皇突然发起怒来力气也不小,阿利多西脸色骤变,发出惊恐的叫声。
·“- cao -`你妈的”尤利乌斯骂道:“我`- cao -`你妈的,你这个贱`货”·他一边说一边在阿利多西脸上扇巴掌,把这个枢机主教打得求饶唉叫。
秘书官见状不好,连忙上来劝说,把老教皇拉开:“陛下,陛下您别这样……”·只有约拿维持着冷笑旁观这三个人··“还要让一个婊`子来告诉我这种事情,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尤利乌斯气喘吁吁地说,秘书官架着他的胳膊,他就抬起脚往阿利多西身上踹:“把你杀了拿去喂猪”·阿利多西吓得两腿发颤,他从没见过教皇发这么大火,从前尤利乌斯对他极好,这是当然,谁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好呢可教皇翻起脸来也毫不犹豫。
约拿终于开口了:“你还是自己把后面的事说完整吧,说不定你编出点什么悲惨的苦衷来,你的教皇陛下会体谅体谅你,又收回旨意了·”·阿利多西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狞笑:“你以为他在乎你吗你以为他在乎你母亲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玩物而已。
他今天做的一切不过是觉得作为教皇的自尊被玩弄了哈哈哈哈,他不是喜欢玩弄别人吗尊贵的教皇陛下也有被玩弄的一天啊·”·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阿利多西的表情变得冷静而深沉··他问尤利乌斯:“陛下,你记得阿尔贝蒂吧”·阿尔贝蒂,阿尔贝蒂,多么可爱的一个名字啊,也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人,阿利多西想。
那时候他还是从博洛尼亚到罗马来寻求机会的穷小子,找了份富商家里的仆人工作,努力讨好小少爷,让他能在家庭教师来上课的时候在旁边一起学希伯来语和算数·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认字是能赚大钱的,算数更是少有人才明白的东西。
不消几年,他就从富商家离开决定去修道院当修士,可没有修道院愿意收留他·修士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何况罗马的教堂和修道院自视甚高,很多修士有着非富即贵的身份背景。
那时候阿利多西才体会到,罗马看似包容开放,实际上权力和财富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上流人士看重血统,寒门难出贵子·他很失望,不是说自由平等吗不是反对贵族和教条吗不是说要个- xing -不要权威吗难道这些都是假的罗马对外宣扬的都只是空口说说而已吗·当不上修士,总要解决吃饭问题。
他只能又找了个妓馆里的工作——给老鸨记账·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阿尔贝蒂,那个像晚霞般热烈美丽的女人·因为会认字算数,阿尔贝蒂觉得他有趣,时常让他念书给她听。
她聪慧机敏,喜欢冒险故事,喜欢英雄传说,他们几乎无话不谈··但是当他求爱的时候,阿尔贝蒂却拒绝了,她说,你不是我的英雄,我未来的男人要勇猛刚烈,像赫拉克勒斯一样威武。
阿利多西饱尝失恋的痛苦,他只是个记账员,怎么才能成为赫拉克勒斯那种英雄呢·没过多久,阿利多西发现阿尔贝蒂和另外一位贵族纠缠在了一起。
这个贵族叫尤利乌斯,是教皇的侄子,他比她大了将近一轮,可阿尔贝蒂毫不在意·尤利乌斯从来不出现在妓馆,他非常低调,总是夜里把阿尔贝蒂接到他的住处玩乐,然后第二天下午才放她回来。
阿利多西愤怒地找到阿尔贝蒂质问,你不是说你只爱英雄吗那个贵族就是英雄了吗阿尔贝蒂不再理会他·但他看的出来,她真的喜欢上尤利乌斯了,她在说谎,她根本不是喜欢英雄,她只是喜欢权贵只要有权力,有钱,她就喜欢,他阿利多西只是个一文不明的穷小子,哪里配得上美丽优雅的高级交际花·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深夜里,阿尔贝蒂又要登上尤利乌斯的马车。
这次尤利乌斯亲自来接她,他身穿绸缎,配戴宝石,在沉沉的夜色里依旧如珠如昼,光辉万千·阿利多西在门口拉住心爱的女人,乞求她留下来,可她说:“佛朗斯,我有了他的孩子,他是我的英雄。”
马车离去后,他失去了理智连夜从妓馆跑了出去,在出城的半道上他偷了一匹马向故乡博洛尼亚奔驰·恨意和痛苦伴随着他,宛如永不会天亮的夜晚,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他失败了。
他不仅仅是在情场上失败,是人生的全面溃败·阿尔贝蒂拒绝他,不是因为她不爱他,而是她看不起他,她看不起一个什么都没有男人·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成为人上人,一定要把权力和金钱稳稳地抓在手里,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拒绝他。
他回到博洛尼亚,找了个小修道院开始稳打稳扎地往上摸爬,他不折手段,勤勉而辛劳,没几年就当上了主教,然后打算找个机会接近尤利乌斯··果然连主都帮助他,罗德里戈·波吉亚的毒杀计划1被他发觉,他趁机推波助澜了一把,对,没错,那个毒杀案是他也参与了,然后再由他来破获,尤利乌斯就像个傻瓜似的还以为他是救命恩人他们感情立刻变得亲密无间起来,尤利乌斯对待他就像对待亲兄弟,后来又给了他帕维亚的枢机主教职位,甚至对外称帕维亚是最忠诚的盟友。
三十几岁的枢机主教多么少见,真是年轻有为呀,所有的同僚都羡慕他··那天,尤利乌斯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他的儿子今天学会骑马了,他要买一匹小马驹奖励他的小宝贝儿。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喝得有点多,在梵蒂冈的豪华卧室里,尤利乌斯闭着眼睛惬意地养神,看不到好友的表情·阿利多西贪婪而仇恨地望着这张脸,心想,你不是赫拉克勒斯吗那我就当一回赫拉2吧,我会让你变成个神志不清的傻瓜,把心爱的孩子都害死。
不过是个妓`女生下的孽种,当年我品尝的所有痛苦,我会让你们父子再品尝一遍···1*罗德里戈·波吉亚毒杀案:罗德里戈·波吉亚即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他和尤利乌斯曾是对手,波吉亚毒杀尤利乌斯被阿利多西破获,使阿利多西获得了尤利乌斯的信赖。
历史上,阿利多西没有参与毒杀策划,此处根据小说情节需求改写而成··2*赫拉与赫拉克勒斯:赫拉克勒斯,即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是主神宙斯诱`女干英仙座孙女阿尔克墨涅生下的孩子。
赫拉,即宙斯在奥林匹斯的妻子,因为嫉恨情敌阿尔克墨涅,于是给赫拉克勒斯施咒,使他偶发神志不清的症状,并发疯杀害了他和底比斯公主的孩子··第43章 离开罗马·“妓馆的那场火是我让人放的。”
阿利多西对约拿说:“为了证明你是不祥的·阿尔贝蒂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是我害死了她·谁让她看不起我她这个婊`子,只贪图虚荣和名利,既然她想做被别人玩弄的女人,那我就让她的孩子也被人玩弄。
她不是希望你飞黄腾达吗我偏偏要让你烂在泥里,你只配养猪,只配和那些肮脏丑陋的畜生在一起·”·约拿看他像看一个疯子:“动物的生活习- xing -各有不同,只是因为生存方式不一样,但它们外表再肮脏丑陋,也不会迫害同类。
只有人乐于勾心斗角、蝇营狗苟·”·“这样清高的话,也只有王子殿下能说出来吧”阿利多西反讽··“对你来说是清高吗你看不起你自己”·“我不像你,有个教皇作父亲。”
“他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认同过·”·阿利多西不再多说,他向尤利乌斯走去,倔强地昂着头,嘴边保持冷笑·在经过诺尔身边的时候,他稍微停了停,然后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心慈手软把你留了下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婊`子。
你忘了谁曾经接济过你、给你奢华富足的生活你这把年纪了还能呆在酒馆里平平安安地做生意,你以为他们是看谁的眼色才不敢欺负你婊`子就是婊`子,你也好,阿尔贝蒂也好,你们都是下贱`货,我早就该知道,没一个是好东西”·副主教像是害怕他会冲上来打人,将诺尔护在了身后:“阿利多西大人,请注意您的礼仪。”
尤利乌斯这时候显得有点不耐烦,他说:“你真是不知悔改啊,佛朗西斯科·”·“一切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阿利多西说。
尤利乌斯也懒得再争辩:“既然你失败了,那就甘心认输吧·”·阿利多西垂头端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这样顺从倒让尤利乌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裁决了。
老教皇心情疲累,他一边思考一边想挑个座位坐下来休息·这时候他离阿利多西的距离稍微有点远,所以没有注意到任何可疑的细节,而阿利多西又只面对着他一个,身后的人也看不见他的动作。
变故就发生在教皇弯腰落座那一瞬间,阿利多西突然动了他快速地转身,猛地朝约拿坐着的位置袭来,原本端着的两只手这时候分开,从他的袖口里闪过一点奇异的银光。
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小心”·约拿的反应还算及时,他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有锋利的东西从他的胳膊上划过去,他的袖口被划破了,皮肤上带过一道浅浅的红痕。
寒毛直立,他反手扣住阿利多西的手腕往回带,只听轻微的喀拉响动,将阿利多西抓着匕首的那只胳膊当即卸掉阿利多西痛呼一声,双腿软倒跪在地上,约拿正要扯过他另外一只手将他制服,见他嘴角挂起诡异的笑容,这才明白。
不对,他另一只手上还有东西·但这时已经避不开了,约拿的身体几乎和他没有距离·没想到阿利多西会牺牲一条胳膊来完成刺杀,他手腕一拐短刀对准约拿的下腹刺入,约拿本能地身体往后缩,但他的手还扣在阿利多西的手腕上还没来得及挣脱,跟着奇怪的身体姿势扭了一下。
这时候一只脚狠狠踢在阿利多西的脑袋上,那把短刀跟着方向偏离,贴着约拿的衣服飞了出去呛得掉在地上··杜乔气喘吁吁地收回脚,大喝:“抓住他他身上还可能有武器别伤了陛下”他刚刚那一踢力道太大,鞋子都歪在一边差点甩出去。
旁边驻守的侍卫立刻扑上来三两下把阿利多西制服在地上··行刺发生得太快,尤利乌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他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来,正见约拿被划破的衣服袖子,阿利多西麻木地躺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教皇冷哼一声,蹲下`身来,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面对昔日的好友、他最忠诚的亲信··“你是个孬种,佛朗西斯科,阿尔贝蒂没看错·”教皇说道:“鉴于你昔日对梵蒂冈的功绩,我不杀你。
你就到南美洲去,和野人野兽们玩乐,永远别回来了,它们比较适合做你的同伴·”·语毕,他让侍卫把这个罪犯拉下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张令人恶心的嘴脸。
这场审判也终于结束了··“这就结束了吗教皇没有补偿你们什么吗”安杰洛一边吃花生米一边不甘心地问。
杜乔微笑道:“他大概觉得很丢脸吧,被这么多晚辈发现自己多年遭到下属戏耍·所以我们也没有在梵蒂冈多留就回来了,免得相处起来很尴尬·早上秘书官倒是送来了不少钱,一部分是补偿商队的,另外一部分是给我们带到回家的路上用。”
“啊,听上去很精彩啊,可惜我当时不能在现场·”安杰洛感叹道··“这有什么精彩的,我吓得魂都快丢了·”·“约拿先生没有受伤吧”·“没有,他这几天生龙活虎着呢。”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后天·”·安杰洛从椅子上跳下来,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个口袋递给他:“这个是副主教大人说送给你的,感谢你为修道院付出的辛苦劳动,也算是留给你的纪念。
这是卢多维科大人生前非常喜欢的一对烛台,纯银制的,你可要小心哦·”··杜乔感激地收下礼物:“谢谢,代我向副主教大人问好,愿主与他同在·”·安杰洛摇头晃脑地说:“光辉岁月结束啦,卢多维科大人走了,副主教大人要退休了,你也不在了,就剩下我了……咦,诺尔呢他答应和你们一起走了”·被他这么问,杜乔有点难过。
自从离开梵蒂冈后,诺尔就不见了,他们兄弟还没道出彼此的真心话,甚至没来得及见上几面·杜乔很不舍得,他急切地想带诺尔一起走,可是如果诺尔不愿意,他不能强迫哥哥离开,要怎么样才能使诺尔回心转意呢·回到百花广场的公寓里,杜乔惊讶地发现诺尔在等他。
“你把他带来的”杜乔问约拿··爱人体贴地将房间留下给兄弟俩:“我去收拾行李,你们说会儿话吧·”·气氛变得有点冷。
当两个伶牙俐齿的人共处一室,反倒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杜乔不断地用喝茶来掩饰自己慌张的情绪,他之所以没有马上开口是因为他连怎么称呼对方都拿不准·当然不能叫哥哥,这像是恬不知耻地贴上去做别人的兄弟似的,直呼其名也显得有些亲密,如果用“先生”、“您”、“阁下”就太客气了,总之一个礼貌而准确的称呼迟迟没有出现。
反倒是诺尔先开口了,他问:“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杜乔不自觉地把背挺得直直的,调整了一个端正的坐姿:“古利埃,杜乔·古利埃。”
·“是父亲的姓氏吗”·“是的·”·“那母亲姓什么呢和父亲姓吗”·“是的。”
“噢,古利埃家族·”·“没错,一共二十六个古利埃·”·“二十六个,都包括哪些人”·“九个古利埃小姐,十七个古利埃先生,直系的兄弟姐妹只有五个,其他都是叔伯家的。”
“一个大家族·”·“原本还可以更大·”·诺尔一边用手指节敲打桌面,一边思考·他思考的样子很严肃,皱眉撇嘴,像是读到了重大新闻。
杜乔很惊讶,他父亲从前也有这样用指节敲打桌面表示思考的习惯·按理说诺尔被商队抱走的时候还不到六岁,记不记得很多事还不确定,更别说父亲微小的肢体语言了。
这种相似- xing -难道是血脉的遗传带来的吗·诺尔被他看得有点不高兴,迅速地收起了动作,继续思考·过了一会儿他从桌子边离开,把窗户打开站在风口上,他把头发往耳后拨,风吹得他直皱眉。
杜乔的视线随着他转移到窗外,卖花女们正牵着客人在街上打情骂俏,嘻嘻哈哈的笑声堆叠·诺尔露出一个迷茫的神情··“你写信回去了吗”诺尔说:“你告诉他们我在罗马做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杜乔连忙摇头:“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说。
这是你个人的事情·”·诺尔面对他:“那你怎么看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希望你能回去,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是也说了你退休会回去吗”·“那只是个措辞,就像你说吃完了饭就去睡觉、涨了薪水就娶个漂亮老婆、退休了就回家养老,所有人都这么说,这是通用语言,傻瓜。”
“我理解,通用语言、通用目标、通用结局……还有什么通用的人生”·诺尔笑骂:“狗屁通用的人生,没人想和你有相同的人生。”
杜乔喜欢他的这个笑容,说到这里他的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这时有个聪明的想法从他脑袋里掠过,他走回书桌边取出纸来快速地写了一封邀请信:“我代表古利埃家族邀请你来奥斯曼土耳其,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永远对你敞开怀抱,我以家族的姓氏许诺。”
诺尔接过邀请信,他的态度仍然游移:“从二十六个变成二十七个需要什么手续吗”·杜乔笑了:“还是二十六,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剔除过。”
他们拥抱,亲吻彼此的脸颊,用家乡语言相互称呼··半个月后··一条深灰色的商船从威尼斯港口出发,满载着货品向东方的大陆驶去··船长站在甲板上,拿一支老旧的望远镜眺望。
万里无云,海面平静,白鸟在高空盘旋,亚得里亚海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正被他们压在脚下,向四面的地平线延伸·船长命令水手将船帆全部撑满拉开,水手唱起劳作的歌,歌声粗犷低沉,像海水喉咙里蓄势待发的咆哮。
风起了,把船帆吹得猎猎作响,船全速前进,锋利的船头切开水波,翻出细碎的浪花··一个年轻人这时跑到甲板上来,他的眼睛像燃烧着的海水··“真是个不错的天气呀”他高兴地说。
第44章 米拉斯·夏初,奥斯曼土耳其··爱琴海沿岸一个叫米拉斯的小城总面积不足两千平方公里,却盛产质量极高的白色大理石··从城中心深入内陆腹地,索德拉山脉像一块被破开的巨大矿体,切口露出整面纯白无暇的大理石,在苍翠山林中形成一道雪色皑皑的天堑。
大大小小的采石场不计其数,环抱着山脚下的平原,山道窄得只有一车宽,呈蛇形四十五度角向上,陡峭险峻,没有护栏,脚下就是悬壁与高风,即使人在山脚下看,也不由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
除了大理石,小城还盛产羊毛毛毯,并以纺织、渔业、水产为生·城中风景开阔,三面环水,一背靠山,街道干净,建筑物善用深浅不一的蓝色圆形砖片拼接装饰,与意大利的马赛克画异曲同工,服饰颜色大多也鲜艳娇丽,女人用亮片缀在裙角,以彩色水粉在腰后或者手臂上绘制传统鸟兽图纹,别具异域风情。
“米拉斯”其名,音节古老,以古安纳托利亚语为根发源,后来融合了利西亚语、阿拉伯语与古希伯来语,似乎早就预示着这块土壤将成为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汇聚地。
·约拿醒来的时候闻到异乡的食物味道··他在柔软的毛毯上翻了个身,习惯- xing -地低头寻找爱人的嘴唇·杜乔发出呢喃,轻易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顶在约拿的脸上轻轻刷开,皮肤掠过细小的痒意。
他们面对面,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约拿抬手抚摸爱人的下颌,有轻微的胡渣冒出来·也许是年纪渐渐成长,也许是回到家乡来生活变得更懒散放纵了,这些胡渣竟然一直没有刮去,使杜乔秀丽的脸也多出了成年男人- xing -`感的风情。
“我喜欢你变成熟的样子·”男人用沙哑梦寐的声音说··杜乔觉得自己的身体会在他的声音里融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脸,深红色的头发将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修饰地柔和了。
于是他说:“我喜欢你头发散开的样子·”·约拿的手一直向下,从他的耳后掠到脖子:“我喜欢你的脖子,你侧躺的时候,脖子从头发里半露出来,像月亮从- yin -云里探头。”
杜乔的身体细细地战栗,每一寸被约拿抚摸过的皮肤都在暗暗着火·他颤抖着抚摸约拿的胸口,那是结实厚重的肌肉:“我喜欢你胸膛的形状,它……它是完美对称的,不大不小,与肩膀的比例正合适,是充满力量的几何形状,很健康,也很漂亮。”
“我喜欢你的手,茧子磨得发白的样子很可爱,掌心里的纹路很优美,想到它们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颜料,就比任何矿石和宝藏都有价值·”他们十指交缠。
“我也喜欢你的手,它们总是很温暖,我喜欢它们沾上石膏粉或者碳粉的味道,喜欢粗糙的指节,的的确确是一双艺术家的手·”·约拿的额头顶在他的:“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什么地方吗”·杜乔摇头:“我喜欢你的全部,每一个地方,所有地方。”
“我最喜欢你说你爱我的样子·”约拿深深地看进他的眼里··杜乔轻易地被蛊惑:“我爱你·我爱……唔……”·他们接吻,约拿的舌头伸进来,像要把他嘴巴里还藏着的“我爱你”全部搜刮出来。
总而言之这条舌头很霸道,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杜乔只有缴械投降的份,他嘴角流下暧昧的涎水,滴落在枕头上,化开一小块- shi -痕·其实有时候他们不知道到底是谁先加深的吻,约拿虽然是主动的一方,但是杜乔对亲吻的反应通常不亚于他。
最后往往在结束的时候,杜乔只来得及头昏脑涨地回忆,我刚刚只是想亲亲他的嘴唇而已,为什么最后变成了这样呢·擦枪走火的事情就更多了,他们休息的房间里到处都铺着厚厚的毛毯,没有任何障碍。
有时候杜乔担心,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会让外面的人听到暧昧声,约拿和他正酣畅淋漓,兄弟姐妹经过的声音他都可以分辨出来,他胆战心惊地捂着嘴巴,身体却往往变得更加敏感刺激。
“我们的家族祖先是亚美尼亚人,因为亚美尼亚和拜占庭长时间的战争族人一路从高加索逃难过来,最后在米拉斯定居·这里很早就被奥斯曼人占领,相对来说比较安稳,经过几代人的适应和努力之后,我们已经顺利地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镇里的人们都很包容,尤其是近几年不同民族的异乡客越来越多,犹太人、希腊人、匈牙利人、塞尔维亚人、亚美尼亚人混居一起,相处反倒更和平了·他们对外来的客人也很热情,你不用担心会被歧视欺负。”
“这里很漂亮,比罗马漂亮多了·”·“五十年前可能比罗马还糟糕,奥斯曼人好不容易从拜占庭人手里抢回来后又重建了·”·“他们之间语言不同也能交流吗”·“官方语言是土耳其语言,总要会两句,私底下各个家庭的情况又不尽相同。
在我们家,亚美尼亚语是母语,每个出生的孩子都必须要学会·这是先祖留下来的规定,为了使后代不忘记传统的语言,也为了亚美尼亚这个民族的文化得以继承下去。
你听不懂没有关系,我可以翻译给你听·学一些日常的词汇就可以了·”·早上,两人向大理石采石场的方向走,准备采购石料·约拿正在为下一件雕塑工作的原料做准备,他许久没有工作了,而雕塑这件事是需要每天不断坚持练习的,如果一天不练习手就会生,他已经怀念起拿刻刀的刀柄摩擦手茧的疼痛和手腕酸软的感觉。
他们顺着山道往上走,在采石场的边缘徘徊·约拿蹲下来用凿刀将坚硬的土层刮开,就能看到露出的雪白色岩石,石面触感光滑冰凉,纹路细腻清晰,有些地方的纹路如螺纹、蛇纹稀有少见,很难想象这座郁郁葱葱的山脉胸中藏着如此冷酷而美丽的心脏。
更难得的是这些大理石不仅品质上佳,而且体型都完整巨大,非常适合用于长柱、陵墓、别墅、喷泉等大型建筑或者等人身高雕像·而且由于出产数量很大,价格竟然只有罗马的一半不到。
一个负责开采的石匠走过来向两人打招呼:“两位先生,能帮上什么忙吗”·约拿说:“我需要一块完整的、约两米高、一米五宽的石料,还有一些边角,这里的石头我可以自己挑吗有没有样板看看”·石匠微笑点头:“当然,您喜欢什么样的花纹的呢喜欢偏白色的还是偏灰色的石料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我们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石头,不同的种类用在不同的地方。”
他一边殷勤地介绍一边招呼助手将装有样板石片的篮子拿来:“最近比较流行蛇形花纹,无论是做家具还是铺设地板墙面都非常大气漂亮,价格也不贵·另外也有人喜欢偏黄的石料,作成楼梯、壁炉、喷泉池耐看又耐用,您需要的这块石头不大,是用于做家具的吗”·约拿看着杜乔:“你母亲前两天说壁炉外面腐朽了,我看旧的是木质结构的,到了春夏时节很容易腐坏,不如一次- xing -换成大理石的,漂亮而且耐用,至少十年八年都不用换了。
如果石料合适的话,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能完成,另外再给你的房间里做几个小架子放东西·”·大理石超出了杜乔的专业范围,但他很放心自己的雕塑师:“好呀,都听你的吧。”
他们最后抛弃了流行的蛇形花纹,选择了传统的雪花纹·采购完毕后,两人又沿着原途返回,正当风起,脚下的石粉被掀起,纷纷扬扬地向天空抛洒·这些石粉极其细腻,比雪花有过之而无不及,头发与衣服立刻被打成灰白色,就见风携起这股白浪卷向脚下的山坡,远看就像夏日里的细雪,草绿色的灌木丛上蒸起一道浅浅的白雾,在日光下中如无数星辰闪烁坠落。
·杜乔停下脚步来远眺,风把他的眼睛吹迷了,他下意识地遮了一下脸,立刻被一个怀抱将扑面而来的风挡了去·有人把披风解下来落在他脑袋上,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
杜乔忍俊不禁:“没事的,好久没来这里都忘了,山上最好带着头巾遮个嘴巴·”·“你想到了什么”约拿看出他的心事。
“有点想念罗马了,看到这些大理石,想起当初梵蒂冈花园上堆着那些废石料·不知道教皇的身体怎么样了,梵蒂冈的花园修好了没有·”·“芭妮来信说,米开朗琪罗这阵子风头正盛,布拉曼特大人都被打压下去了,看来西斯廷礼拜堂的天顶画又将是举世流传的名作。
拉斐尔还像从前那样享受,他给交好的妓`女门前画画的事情弄得罗马人尽皆知,不过大家都讨厌不起他,反倒是增添了风流浪漫的美誉·”·“我唯一后悔的是没去佛罗伦萨呆些时间,说不定能见见更多学院派的传奇人物。”
“谁知道呢学院派现在不是最受追捧的了·”·他们终于把最险峻陡峭的一段山路走了过去,接下来就是平坦开阔的大道。
杜乔把披风摘下来,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约拿顿时也觉得有点饿,他们一早出来,该是午饭的时候了··“妈妈为了招待你准备了午餐,家里人难得到齐,我们不要迟到了。”
杜乔说··约拿显得有点紧张:“家宴合适吗”·杜乔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本来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合适的。”
第45章 结局·从大理石采石场回来,两人正好赶上了午饭··饭桌设在了后院里,女孩子们围在圆形矮桌前摆弄餐具和食物·杜乔挑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约拿坐在了他旁边。
他的脚学杜乔别扭地摆着,还不太适应这种盘腿的坐姿·奥斯曼人不喜欢用椅子,即使在外面他们也会用厚厚的毛毯铺在地面席地而坐·约拿则刚刚学会这种坐姿,他坐久了之后大腿发麻,血液不畅通,浑身不舒服。
杜乔在自己的房间里给他拿了张椅子坐着,但是在这种公共的场合,只有他单独坐椅子就显得很奇怪了··古利埃夫人作为家长坐在正席,她是个面相婉约温柔,身材微胖的女人,身上穿一条干净的白色纱裙,把头发挽起,露出黝黑健康的皮肤。
约拿很喜欢她,她身上终日有泥土和油烟的气味,不论说话做事都干净利落,是个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她像经营一份事业一样勤勤恳恳地经营这个家庭,不像骄矜的意大利女人只专注于怎么把自己弄得肤色惨白、如弱柳扶风。
正席左右手分别是家族的长辈老人,对面则依次是晚辈·他们用亚美尼亚语低声交谈,时不时把目光放在约拿身上,脸上露出微笑·约拿好奇地问杜乔他们在谈什么,杜乔说他们觉得你长得很不错,奥斯曼人很喜欢意大利人的长相。
“杜乔,让他吃点肉,把这个给他吧·”古利埃夫人将装着肉的盘子递过来··食物散发着浓厚的酱汁味,这些做成香肠形状的肉块色泽深沉,中间还带着一点生血。
杜乔用手拿了一块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这是亚美尼亚人的传统食物,我们把羊肉、猪肉混合在一起腌制,有时候配上洋葱一起吃,在奥斯曼人家里尝不到的·”·约拿对古利埃夫人说了一句谢谢。
他注意到餐桌上大部分都是女人,男- xing -只有老年人和十岁都不满的儿童·这样- yin -盛阳衰的场面出乎他的意料:“你们家的男人都去哪里了”·“国家征兵,要求每家每户未成年20岁以下的青年男- xing -都要服兵役。
我是因为去了罗马所以逃过一劫,现在又过了年限了,就不用去了·我父亲就是在战争里牺牲的·”·“未婚男- xing -都去服兵役了,那家庭怎么办”·“如果能在兵役期间活下来就能回家呗。
我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情形是怎么样,奥斯曼人的野心很大,国家扩张的速度太快,所以没有稳定的兵源是不行的·”·“听说希腊也已经全部被沦陷占领了。”
杜乔舔舔嘴唇,有酱汁沾在了他的嘴唇上,但他舌头不够长,总是够不到像舔不到食的猫:“本来我还想去雅典玩玩,但现在局势好像还没有稳定下来,等我过两天打听打听消息,如果可以,我们坐船去,也不远,听说比罗马还漂亮。”
约拿替他擦掉恼人的酱汁:“好,我也想去看看雅典神庙·”·古利埃夫人这时候将儿子叫到餐桌边,母子俩说起悄悄话··“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夫人说道··“您说吧,没什么不方便的·”·古利埃夫人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约拿身上,微笑:“你知道,你哥哥(诺尔)虽然回来了,但是身体一直不太好,医生说他需要安心休养半年,所以我也暂时不用- cao -心他的婚姻。
倒是你几个妹妹的年纪都到了,我不能不想想她们的未来,城里大部分符合年纪的男孩子都服兵役去了,虽然每年也有些侥幸回来了的,但是你妹妹也不见得一定喜欢·”·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片刻,但杜乔已经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母子同心,他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妈妈是想要约拿娶一个家里的妹妹吗”杜乔说··“当然这还是要看你这位朋友自己的意愿。
昨天珊莎偷偷跑来跟我说,她觉得这位意大利来的先生长得很讨人喜欢·你妹妹可不轻易向我说这样害羞的话,如果你这位朋友不愿意,我是不会勉强的,但如果有机会,又是你觉得信赖可靠的人,我是赞同这门婚事的。”
杜乔心里纵然已经怒火滔天,但他表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笑道:“妈妈,这件事恐怕行不通·不是我不为妹妹着想或是不喜欢约拿,而是他的信仰问题。”
“没关系,就算他娶了你妹妹,也不需要他更改信仰呀·”··“您恐怕还不知道,他不会娶非基督教信仰的女人的·”·古利埃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杜乔装模作样地点头:“是的,这些基督教徒也有非常顽固的一面呀·”·古利埃夫人叹息:“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我会和珊莎说说的。”
杜乔回到原位,狠狠地瞪了约拿一眼,偷偷地在桌子下面用手拧他的大腿:“好呀,你才来没几天,就去勾`引我妹妹了·害得我妹妹得了相思病,跑到妈妈面前说要嫁给你。
你很羡慕奥斯曼人推行多妻制度是吧有我一个你还想再娶一个”·约拿听了好气又好笑,他没想到是岳母要为自己寻觅婚事,只能低声求饶:“我每天在谁的床上过夜你还不清楚吗你说话也要讲良心呀。”
杜乔也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是想到母亲急切地要把妹妹嫁给他,还是难忍妒火·再看看这一屋子环肥燕瘦和姹紫嫣红,他更是心情差到了极点,拍拍屁股打算提前退席:“我去看看哥哥,你不要跟着我。”
诺尔的身体已经有了极大的好转,戒酒期最艰难的那一段熬过去了,目前他在医生正确的指导下一步步恢复饮食和运动·但他的- xing -格较之从前有了很大转变,回家后他不太喜欢热闹,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从不参加宴席,也很少出门。
古利埃夫人很担心他,这位母亲敏感地察觉到儿子经历了莫大的苦难,但杜乔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告诉她真相··杜乔进门的时候,诺尔正在做运动,他半`裸着上身,皮肤沾满汗水,胸口和肚子上都能见到明显的肌肉线条。
杜乔从没见过他脱衣服的样子,把他吓了一大跳··“嘿,给你带了点饼和腌肉·”做弟弟的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诺尔随手扯来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谢谢,午餐结束了吗”·杜乔坐在地毯上:“没有,你别介意我,你继续。”
诺尔抓着陶罐喝了一大口水:“看表演要收钱的·”·杜乔笑了,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扔到他的托盘里·诺尔坐在他旁边,把饼撕开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拨弄头发:“好吧,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听些什么我没觉得这里像我的家,可能是我离开的时候太小了,对这里没有什么记忆,这些人我也不认识,坐在一个饭桌上吵吵嚷嚷的,好像很亲密,其实我觉得生气,谁跟你亲密了生气还没有地方发,干脆就懒得出去了。
你懂吧”·杜乔支支吾吾地说:“抱歉,其实他们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也挺好的·”诺尔说··“我可能也不会在家里呆太长时间,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们商量好了”·“嗯,他也不太习惯这里,没有必要强迫他呆在这儿·”·“他只是想为了你做得更好。”
“有时候就是做得太好了·”·诺尔用饼裹着腌肉吃:“随便你们吧,我想照顾妈妈一段时间,她还说要教我怎么做颜料·”·“这是好事,她担心你,也看重你。”
杜乔很高兴,他看到诺尔脸上出现了希望,这是难得的美景·诺尔面对着的虽然是个陌生的世界,但也是全新的开始,他总算得到了一个像正常人生活的机会,面对机遇他跃跃欲试,充满志气。
现在他才三十岁刚刚出头,其实还很年轻,没什么不能重头再来的,或许命运开始眷顾他了,在吃了那么多苦之后,他总算迎来了属于生命的鲜艳时刻,未来会有幸福的结局等待他。
从哥哥的房间里出来,约拿站在走廊上安静地等待他·他们并肩从楼梯上下来,一起向后院走·外面的天空晴朗,有微风吹拂发顶,约拿坐在院子里修理蓄水池腐坏的一角。
在大理石还没有完工之前,老旧的木质结构仍然还要续用一段时间·杜乔用木桶打水浇花··“你还在生气吗”约拿问··杜乔摇头,冲他眨眼微笑:“我觉得很幸运,也很满足。”
劳动使他干劲十足,充满热情,他一边专注着手上的活计,一边在嘴里轻哼——·“在椴树下\在草地上\有我们温暖的床\那儿遍布着凌乱不整的\花朵和小草·\在山谷的幽林前\夜莺美妙地歌唱……·我会害羞\在这里发生的事\永远没有人知道\除了他和我·\还有一只小夜莺\它什么都不会说……”1·—完—·1*Under der Linden(在椴树下):作者Walther von der Vogelweide (c 1170- c 1230),是中世纪盛期最著名的吟游诗人,歌词中椴树象征神圣,公义和繁殖力,咏唱了简单纯真的情爱。
后记·大家好,这里是江亭··《群青》的初稿是在4月10日完成的,正好是2018年的第100天,我关掉电脑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本来2017年年中的时候我就在构思,但提纲的开头就卡住了,一直进展不顺利,包括约拿的人物设定也更换了四次都不满意。
就像在小说里,约拿从一个业余人士开始从事- shi -壁画,从草稿开始反反复复地修改,初期工程不得要领……《群青》也是磕磕绊绊着推进的·直到年底的时候,我在重读《巴黎圣母院》的时候得到了灵感(约拿的人物设定来源于钟楼怪人),才真正敲定了整个故事。
我反省整个构思过程,其实是因为阅读量和基础素材准备不足,没有扎实的历史知识和艺术知识储备,才会出现脑袋里空空如也的情况·尽管后来我也补充了一些历史资料,但是《群青》作为真实历史背景设定的小说还是有很多不足。
这里需要澄清一些文中的基础设定,以免造成误会,为了剧情需要我对史实做了修改:·1.    圣朱斯托修道院:坐落于佛罗伦萨城墙脚下(并非罗马),由耶稣修会修士组成颜料制作团队,以彩绘玻璃闻名全欧。
·2.    佛朗西斯科·阿利多西:意大利博洛尼亚城主乔凡尼·阿利多西的第三个儿子,生为贵族·在跟随尤利乌斯流亡法国期间,阿利多西成为教皇的秘书官和财务官,1505年调任帕维亚的枢机主教,1510年任博洛尼亚教务主管。
1511年,博洛尼亚内部发生叛变,阿利多西弃城而逃,却诬陷乌尔比诺伯爵叛国,被伯爵的属下斩首于骡子下··3.    尤利乌斯二世:尤利乌斯唯一在史书上有名字的后代是女儿菲利斯·德拉·罗维尔(Felice della Rovere),是他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女儿卢克雷齐娅·波尔贾所生。
菲利斯后来成为了文艺复兴时期罗马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另外文中如果还有其他历史细节不妥,请大家多多谅解,也欢迎指正··16世纪初的罗马非常吸引人。
意大利本来就是容易滋生浪漫的地方,它登峰造极的艺术成就、纷乱复杂的政治格局、宗教改革的希望、生动的民俗生活等元素掺杂在一起,赋予了罗马深刻的魅力·《群青》描绘了我心目中的罗马,也是我心目中文艺复兴时期的爱情。
它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希望在看完这个故事之后,能让大家喜欢,给大家开心的感觉··谢谢大家,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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