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 by 杯莫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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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 by 杯莫亭(2)
·忍不住想笑,陆重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抱起安乐也往码头的方向跑··林锦早上上完课给沈定秋打了个电话··“喂,定秋,在哪儿呢”·“成,正好我来找你。”
林锦去的是沈定秋家的酒店,开门沈定秋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他刚迈出第一步就想到什么,一脸嫌弃地问:“你没在里边办事儿吧”·“我他妈哪有那个心思”沈定秋脸立刻就黑了,一把给林锦抓进来,关了门。
林锦小心翼翼地放开屏住的呼吸,发现确实没什么诡异的味道,这才放心自如的吸气··“还真没有啊”·沈定秋翻了个白眼,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林锦。
林锦接过随手放在一边,问:“你回来一直住这儿”·“嗯,宅子里最近乌烟瘴气的,不想回·”·“对了,那天我就想问你,人太多不方便,你们家老爷子怎么了”·“他想把我大奶奶迁进祖坟,你说我舅爷爷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奶奶去年才走,他又闹说不迁也行,那就把祖坟迁到我大奶奶埋的地方,还说祖爷爷给他托梦,说埋我大奶奶那块地是千年不遇的风水宝地。”
林锦越听嘴张得越大··沈家是从沈定秋他爷爷那辈发的家,之前一直就是农村种地的,不过沈定秋的奶奶,张家,是顺城百年历史的世家大族··他说的大奶奶是沈定秋爷爷的第一任老婆,沈爷爷读初中的时候家里做主给娶的,跟他说母亲病重骗他回家完了婚,所以沈爷爷一直对这个家里逼着娶的,没文化的农村媳妇儿很抵触。
初中毕业沈爷爷参军参加了解放战争,战争结束后分配工作在顺城当个小办事员,可抵不住人长得高高大大又帅又精神,张家最小的小姐对他一见钟情··沈爷爷跟她坦白了自己老家还有一房父母娶的老婆,都没有洞房,这种事情在那时候太普遍,张家小姐也不以为意,两人完了婚,在张家的支持下沈爷爷从此仕途青云直上。
沈爷爷在顺城安家过后,就想着去老家把父母接过来颐养天年,可沈爷爷的父母说沈家的儿媳妇只有一个,死活不肯搬··沈定秋的祖爷爷祖奶奶一辈子都没踏进顺城一步,给的银钱也一分不要,是他大奶奶一个人劳作奉养两个老人家,伺候他们到离世,安葬完父母后沈爷爷更是不管她。
隔了两年,村里人来报丧,说大奶奶走了,沈爷爷给了点钱让他们随便把她葬了,还叮嘱离沈家祖坟远点··这个悲剧了一生的女人,到死了躺在地里,都隔着她- cao -劳了一辈子的家两座山的距离,从这头望不到那头。
沈定秋从小就不喜欢他爷爷,知道这档子事儿后更不喜欢了,评价他爷爷,渣出风格渣出水平··林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爷爷他这是悔悟了”·沈定秋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悔悟个屁,估计是要死了,没脸去地下见沈家的列祖列宗……算了,不说他了,吃饭去”·两个人到了餐厅,沈定秋才想起来问:“对了,你找我什么事”·林锦都快忘记了,听他提醒才想起来,说:“就想问你梅园最近招不招人”·沈定秋抬起头看他,似笑非笑,“你都这么问了,不招也得招啊。”
林锦大笑,“你让你们那边经理给我打一张招工启事什么的,我有用·”·“您这够费心的啊,谁啊”·“最近认识的一个小孩,家里特别困难,但是人特别坚强。”
沈定秋挑了挑眉,“又看上了”·林锦失笑,“还不算吧,就是想帮帮他·”·“你是知道梅园的情况的,不怕他走歪路”·梅园是沈定秋妈妈的产业,专做私房菜,一天就十二桌,当时为了防止有的客人酒后失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招的一水的男服务生,可哪想到岁月变换,男的也不轻省。
梅园招人的时候对身材长相都有要求,所以店里一溜儿面容清朗、盘亮条顺的青年,穿着统一的仿古对襟白衫配黑裤,真是赏心悦目,自然也就进了某些有心人的眼···特别是最近几年,已经有好几个被包养的,沈家不允许服务生跟客人发生不正当的私人关系,但是这种被包养了直接辞职的,他们自然也没辙。
招人的时候没法完全分辨人家的真实意图,加之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所以现在对这种事,沈家不说放任吧,起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定秋没说明白,可林锦却知道他的意思,想了片刻回道:“你还记不记得初中毕业那年,我们去沙漠玩,有一种灌木长在沙漠深处,其貌不扬却能在最艰苦的环境存活,所以我有时候忍不住想知道,要是把它移植到更舒适的环境,它是长得更茂盛,还是变得跟其他平庸的草木一样。”
·沈定秋玩味地看了一眼林锦,问:“那你想他是哪种”·林锦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说不上来,变得更好当然最好,如果从此沦为平庸,我也有种理所当然的释然。”
“哈哈,你这个人”,沈定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说了点别的,林锦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下午是公共大课,林锦有午睡的习惯,今天中午没休息整个人困得不行,趴桌上补觉,一睁眼就是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林锦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来的正是林锦同志前一任小男朋友,余裕,隔壁学校的,也不知道怎么溜到他边上坐着··“想你不行啊”·林锦最讨厌分手后还黏黏糊糊,皱着眉说:“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吧”·余裕一把搂住他的胳膊,“你记错啦”·林锦满脑门黑线,又还在上课,动作不敢太大,只能任他搂着,催眠自己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下课铃响,老师刚出门林锦就立刻把手抽出来,背着书包就转身走,余裕一路跟在他屁股后边,你快他就快,你慢他就慢··林锦无语,停下来冲他说:“你到底想干嘛”·余裕一脸委屈,“我们能不分手吗”·林锦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不能,还有,你别跟着我了,烦死了。”
简直无情,余裕泫泪欲泣地看着林锦,林锦连余光都不扫他一下,大步地往停车场走··余裕看到林锦走远了才收起脸上的表情,换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哼着歌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林锦就收到了沈定秋让人送过来的招工启事,看了一眼就一个电话砸过去··“你他妈招个服务生还要大专学历多高技术含量”·“我们从明年起就只要本科生了好吗”·林锦又扫了一遍,说:“划掉,不要这条。”
沈定秋正在家听训呢,直接扔了一句:“我把经理电话发给你,你自己跟他说·”·林锦折腾人两回,终于满意地点头,特别叮嘱要他明天一定送到,蔡经理诺诺称是。
第十八章 ·林锦第二天出门就在门口信箱里看到蔡经理送过来的东西,拆开满意地点点头,塞到书包里··今天他是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为了怕错过陆重,翘了最后一堂课。
这还是林锦从小到大第一次翘课,觉得自己为了陆重真是牺牲重大··开车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想,那小孩不知道会多开心,这工作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二点,时间不算长,但工资却不少,也不用费多少力气。
停好车就直奔安乐而去,安乐还记得他,看到就冲他喊哥哥··林锦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边跟她玩儿边等,也不知道怎么,今天直到七点还不见陆重的影子,天越来越暗,林锦都有点急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陆重慢慢拖着步子过来,看到他像是要打招呼却撑不起力气的样子,直接就坐在了面前的台阶上,低着头喘粗气··平时的陆重,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精力满满,让人觉得像不会疲惫一样,林锦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累,忍不住问了一句废话:“累吗”·陆重几乎休息了四五分钟才像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还好……老赵出事了。”
说完陆重才反应过来林锦并不知道老赵是谁··老赵是他来码头的第一天,唯一一个愿意跟他说话还分活给他的人,带着他熟悉这里的规则,老赵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陆重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赵国梁。
老赵今天搬货的时候一屁股坐到地上,腰使不上劲儿,怎么都站不起来,陆重觉得情况不对想送他到医院,老赵不愿意,说随便找个诊所看看,费那钱干嘛·可人到了诊所,医生一看就让他们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两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咯噔一下。
听完医生的话,陆重就又去背老赵,老赵却不肯动,一脸平静地说检查了又能怎么样,过一天算一天吧,不知道心情还能好点·这时他已经缓过劲儿,腰腿能动就是有点痛,摆摆手,一瘸一拐拖着腿就准备回家。
陆重却不管,冲过去就把他背起来就往医院跑,老赵在他背上一直挣扎,大喊大叫··陆重鼻子一酸,说:“赵哥,活得不明不白就算了,要死起码咱也做个明白鬼。”
老赵突然就定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响,片刻后手慢慢垂落,安静地趴在陆重的背上··陆重沉浸在刚刚的事情里情绪低落,林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是沉默。
过了好半天陆重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成平时的表情,问:“怎么突然来找我”·林锦盯着陆重看了好几眼,才把那张招工启事递给他。
梅园,招服务生,限男- xing -,18-25岁,身高170以上,工作时间:下午5:00——12:00,底薪5000··看完陆重却没有如林锦所料那么激动,反而一脸狐疑地问:“这工作是不是有问题干这么一会儿就能赚这么多钱”·一下子就把林锦给问懵了,这不按常理出牌啊,本来他不想暴露自己跟梅园的关系的,可现在也没法,“这是我认识的人开的,放心,没问题。”
·陆重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说:“人家不一定要我吧,这么多钱肯定要求很高·”·你只要去啊一定要啊·林锦憋得胸口痛,又不想把话说太明白,劝道:“去试试万一呢”·陆重却还是没有答应,反而还给林锦,“我已经答应罗师这一年跟他搬家了。”
“签合同了”·“啊没有,没签·”·“那你怕什么”·陆重有点搞不明白林锦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
林锦简直想把陆重的脑袋敲出来放河里洗洗,“你就跟他实话实说,人往高处走,他能理解的·”·陆重鼓着一张脸摇头,“我已经答应他了。”
最后林锦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陆重满脸歉意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可没一会儿就被啪啪啪打脸··晚上搬完两家后已经是十一点半,回去的路上,罗师边开车边说:“那个,陆重。”
·“嗯”·“我准备跟他们去跑长途,不搬家了·”·“啊”·罗师还是稍微觉得有点歉疚,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儿子马上读初中了,得多给他赚点钱,长途累是累,钱也多点。”
话都这么说了陆重也完全理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还忍不住想打自己一耳光,叫你刚刚拒绝得那么痛快··陆重等安乐和妈妈都睡了,又悄悄地下楼,在小巷子里走过来走过去,掏出手机想给林锦打个电话,可握在手里半天还是没按出去,他觉得好丢脸好对不起林锦啊。
又走过来又走过去,终于下定决心,问问林锦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刚准备按出拨打键,一阵夜风就提醒他,现在已经很晚··陆重吐了吐舌头,上楼睡觉··林锦是在第二天一早接到陆重的电话的,他手机放餐桌上,正在厨房热奶,林川柏听到铃声拿起一看,喊:“小火人找你,我靠,谁是小火人。”
林锦一把把电话抢过来,又等它响了几声后才慢悠悠地接起,“喂,哪位”·林川柏快被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吐了··“喂,那个,我是陆重。”
“有什么事吗”·“额,就是那个,额,想问一下,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个工作机会还有吗”·林锦微微翘起了唇角,却还是装作随意的语气,“你今天下午就去昨天看到的那个地址面试,今天是最后一天,不要忘记了。”
陆重猛点头,反应过来对面的人看不到又连忙回道:“嗯嗯,我今天一定去,谢谢你,太谢谢了·”·挂了电话,林川柏就八卦兮兮地问:“小火人是谁”·林锦抬头扫他一眼,“不告诉你。”
陆重这一整天都没去码头,除了因为下午的面试外,还要去看老赵··到了老赵住的平房,一推开门陆重快被熏晕,一股酒气混着臭汗味,打开门散了一会儿他才往里走。
老赵躺在床上,满脸通红,床上散落一堆酒瓶··昨天陆重担心安乐,没等老赵的检查结果出来就先走了·他打开唯一的窗户通风,把房间里的垃圾、酒瓶扔出去,扶起歪东倒西的板凳、衣架。
做完这些又拿起扫把开始打扫··过了不知道多久,身后传来老赵低低的疑问,“陆重,你说我们怎么就活得这么难”·老赵从来就是个大条的- xing -子,在码头上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声苦,再累都是嘻嘻哈哈地笑着,还会给人讲荤段子笑话。
陆重拿着扫把的手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才坐到床边,老赵颤着手递给他一瓶酒··陆重抿了抿唇,接过来放到地上,“医院到底怎么说”·“还能怎么说,让赶快做手术。”
“说了什么病吗”·“股骨头坏死,说现在已经塌陷了,必须做换关节手术,而且我这种程度还得换两边,说不是什么太大的毛病,五万块的手术费,呵呵,五万。”
老赵灌了口酒,“我以前觉得吧,我穷是穷,起码这条命跟那些有钱人是一样的,但现在才知道,钱特么也是能买命的·我前几年就开始有点痛,害怕花钱就没管,想着能忍应该不是大事,医生说如果那时候来治很快就能治好。
现在如果我有钱,做个手术也能治好,呵呵,可我不就没钱吗,只有等走不了路,瘫床上,等死吧·”·老赵说完就又喝了大半瓶酒,开始哼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小调,边唱边拍床笑。
陆重又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也忍不住想刚刚老赵说的话,活着怎么就这么难·他再也不是刚来城里那个不知人事的傻小子,他们是这个城市眼中的下等人,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别人一件衣服是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别人开的车可能自己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有一次搬家,房主找不到手机,毫无根据就认为是陆重偷的,陆重几乎要把衣服脱光也没找到,可他们就是一口咬定,就是陆重偷的,一定是他,陆重百口莫辩·好像就因为他穷,所以他就有了是个坏人的原罪。
最后陆重翻遍了房间,终于在沙发缝里找到手机,而直到最后那对夫妻也没有一句道歉··那天晚上陆重难过了好久,陆婆婆小时候总是教他,要得到别人的喜欢,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对他们笑对他们好,可是当他真的这么做,别人却不一定会回报同样的笑容同样的好意。
陆重一路想着想着就到了梅园,是个闹市里的小园子,青砖白墙,檐下一排还未亮起的红灯笼·他也不会欣赏这么雅致的装修,只觉得好看,怎么这么好看··门还没开他就站在门口等,把背挺得笔直笔直,忐忑又紧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选中。
·蔡经理在里边等了好久都不见人来,有点不耐烦,去洗手间从廊上往外随便一瞥,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去打开门迟疑地问:“陆重”·陆重突然听到叫自己名字,立马打起精神,笑着回道:“您好,我是陆重”。
蔡经理把他带到办公室,又倒了杯茶给他,陆重握在手里却不敢喝,紧张地心都要蹦出来··“来多久了”·“没多久,就一会儿。”
“怎么不进来”·“啊”陆重有点窘迫地一笑,“我不知道可以推门进来·”·蔡经理阅人无数,就这几句话给陆重抖了个干净,倒是比较喜欢陆重这种淳朴的感觉,就是不知道跟林家大公子什么关系了,总之几十年的经历教会他最重要的道理是,人不可貌相。
他又客气地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后,就通知陆重明天来上班··陆重睁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明天上班真的吗确定是我吗”·“嗯,就你。”
陆重猛地站起来,冲对面的蔡经理一连鞠了好几个躬,嘴里是一口接一个的谢谢,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又手忙脚乱地去擦··蔡经理被他吓一跳,连忙站起来,向来舌灿莲花的人也被弄得说不出一句话。
回家的路上陆重买了两袋橙子,蹦蹦跳跳地往家走,本来- yin -着的天也被他看出几分阳光明媚··到了先去对面刘阿姨家接安乐,他出门前跟她谈好了价钱,请她帮照看安乐一天,给五块。
·刘阿姨因为要照顾眼睛看不见的老人,所以都是接活在家里干,陆重跟她已经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人又贪钱又抠门,不过真的付钱给她做什么事情还是很仔细的。
安乐看到他就冲他跑过来,喊“阿大”,陆重一把把他抱起,发现安乐早上肩膀上脱线的地方已经缝上··他把路上买的橙子放在门口柜子上边,“刘姨,给你和婆婆买了点橙子,放在这儿了,记得吃。”
刘淑芬正在给玩偶贴眼睛的手一滞,向来刻薄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陆重从她那面无表情地样子里分明看出来无措··陆重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说:“姨,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什么,什么事”·“我想请你帮我白天照顾下我妈和安乐,安乐平时跟着我去上工太累了,而且也不安全,我总害怕她被人骗走,我妈一天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也怕她病越来越重,所以就想请你照看一下,也不用怎么,给做个饭,平时跟我妈说会儿话就行,我一个月给您700,您看行不行。”
刘淑芬继续垮着她那一张晚娘脸,嘴里却说:“不用,500就行·”·陆重愣了一下,然后咧着嘴笑,帮着她一起把剩下的玩偶眼睛贴完,才抱着安乐回家做饭,中途刘淑芬看了陆重好几眼,还是没有拒绝。
第十九章 ·自从把安乐扔在刘阿姨家,陆重每次出门都觉得轻松不少,想着拖油瓶这三个字真是形容贴切··他现在每个存折里都有2000块钱,一共4000,他把替安乐存的2000取出来,给老赵送去,也没想让他还。
到了过后看到老赵还是昨天那样子,估计都没挪过窝,陆重忍不住皱眉,去旁边小摊给他炒了个盖饭放旁边··“赵哥,你就想一直这么躺着”·“你这样让人家那些双腿都没有的人怎么办”·“不就五万吗拼一拼三四年就能攒到,实在不行就六七年,总能赚到的吧。”
过了好久床上一动不动地老赵才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还能干嘛”·这估计才是老赵一蹶不振的根本原因,陆重以前听他说过,他从二十几岁就在码头上上工,一直干到现在三十大几,除了卖力气以外别的都不会,所以现在失去的不只是他行动自如的双腿,还有一直以来赖以为生的本事。
陆重看了眼窗外逼仄的天空,“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昨天说为什么我们活得这么难,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去问什么公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再忍一忍。”
还有句话在陆重心里,但是没有说出来·老天越不让我们好好活,我们越要好好活,活给他看看··陆重把带来的钱放他枕头边,说:“这是2000块钱,放这儿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赵转过脸看了看放在枕边的钱,又转回来盯着顶上布满霉渍的天花板,慢慢的,整个人蜷成一团,睡着了一般·可是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他身体在微微的颤动,像是在隐忍又像在发泄。
陆重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去了梅园,蔡经理让他四点半到,陆重又是提前十五分钟,四点十五就站在门口,四点半准时推门进去··为了方便看时间,陆重还花300重新买了个屏幕好的手机,旧手机也没舍得丢,给了刘阿姨,有事的时候可以给他打电话。
里边已经有人开始忙碌起来,蔡经理把陆重带到领班那里,梅园的领班是个气质温润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陈良·他先让陆重去更衣室换衣服,衣服面料又冰又滑,陆重穿上觉得不自在,走出来时还有点扭捏。
饶是陈良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好看的青年,也不得不承认陆重确实有种不一样的气质·眉眼五官只能说是比普通人略好,关键是整个人的感觉,有力却不带一点侵略- xing -,是那种有着阳光味而不自知的- xing -感。
陆重站在陈良对面一直去扯自己胸前的衣服,陈良问:“怎么了”·“好薄啊,像没穿一样,感觉不到”,陆重说着有点羞涩。
陈良冲他安抚地一笑,“习惯了就好了,这是春秋的制服,一共三套,三套一模一样,必须每天换洗·”··陆重边听边认真地点头,记在心里··“梅园一天只开十二桌,无论一桌多少人,一个人也算是一桌,加上你现在服务生总共14个,每天营业前会抽签,一至十二号,抽到哪号当天就服务哪一桌,不允许私自调换。”
“当然,有两个人不会抽到号码,那么这天,这两个人就是后补,在厨房帮忙,大桌有需要的时候会叫他们·”·“这半个月你还不会参与抽签,先培训,要记住的东西很多,一定要用心。”
陆重咬着唇,一脸郑重地点头··马上五点,陆陆续续地其他服务生都来了,看到陆重都新鲜地打量,直把陆重看得满脸通红··“哎哟,这脸红得”,陆重抬头,然后脸更红了,说话的人真的是他长这么大见到的长得最好看的人,长眉凤眼,皮肤白得发亮。
“张池,这个星期你带一下陆重·”·“没问题,包我身上”,张池挑眉一笑,陆重看得都移不开眼睛··张池看到他这样哈哈大笑,陆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你真好看”,听到夸奖的人笑得更欢了,揽着陆重去员工休息室。
真开始培训陆重才知道这5000块钱一点儿不好赚,每一步做什么,怎么做,姿势,仪态,语气都有严格的要求,特别是陆重有点不自觉的驼背,张池直接让陆重脑袋上顶着大半碗水,靠着墙壁站立。
快六点了,张池赶着去抽签,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了一句:“坚持,实在撑不住了才可以放下来·”·陆重不敢说话,用眼神向他表示知道了··看似简单的姿势,但做过的人都知道有多难,十分钟二十分钟不是问题,但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陆重腿和背都开始颤抖,额上也开始冒汗,他闭上眼睛嘴里无声地默念坚持,再坚持··张池今天抽到的是3号小桌,好也不好,好的是轻松,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不怎么累,不好的当然是不像大桌那样有小费。
不过,这都是个人运气,也由不得谁不服··张池恭恭敬敬地送走客人,前脚刚走后脚立刻去茶水间喝了一大杯水,他们为了怕中途想上洗手间,服务前会控制摄水量,每次都渴个半死,他喝完又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儿,这才想起来陆重。
·到了休息室,张弛惊讶地发现陆重居然还是他走时的姿势,现在已经快9点,陆重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 shi -变成半透明··“休息过吗”·陆重艰难地保持站立的姿态,轻轻摆了摆手。
“傻小子”,张池把陆重顶上的碗取下来,陆重像是个气球被人一下子拔了气芯,顺着墙就软到地上··张池半蹲在他面前,看到陆重靠着墙喘气,像从水里拎出来的一样,衣服都- shi -透了,他坏心眼地用手指戳了戳陆重胸前印出的小红点,陆重两手捂住胸,一脸“花容失色”。
“摸一摸嘛,又不会少块肉”,陆重警惕地看着他,把胸护得更紧了··张弛觉得陆重真是好玩,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傻小子,今天可以回去了”。
“现在吗这么早”·“我是你的老师,我说可以就可以”,边说边递给他一个册子,“里边是梅园的菜品介绍,要全部背下来。”
陆重用双手接过,微拧着眉,像在做多么正式的交接··现在,早上陆重仍然去码头卸货,下午三点回家洗澡换衣服,再去梅园·半个月的培训其实很短,学不了多少东西,但是陆重无时无刻不在复习,在码头休息的间隙会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张池教给他的步骤,回家边练习站姿和走姿边背菜品介绍,在他这种刻意的非人的努力下,进步飞速,十天刚过陈良就点头让他正式参与抽签。
陆重第一次抽到的是1号小桌,他又在脑海里回忆一遍张池给他讲过的流程,才终于放心地吐了一口气·他先去服务台查询这次订位的客人的喜好,还好这次是位熟客,留下的信息比较多。
客人姓陈,约莫四十多岁,喜欢六安瓜片,青瓷餐具,喜面食,忌口葱、姜和芹菜,不吃辣,不食内脏·这些都是服务过他的人,通过细致的观察发现后添加进来的,陈良也告诉过陆重,记下客人的喜好也是工作的一项很重要内容。
往下看到不喜欢跟服务生说话时,陆重暗自松了口气,想到什么,又请服务台把前几次点的菜调出来看了看··陆重又在脑袋里回忆了一遍刚刚看到的内容,才去准备茶和餐具,然后就安安心心地站在一旁,视线看着前方两步距离的地面,像个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六点刚过,接引员就把人带到,来的除了陈先生以外,还有位年轻的女士,陆重把他们的外套挂好,沏上茶,然后就侧蹲在陈先生的脚边等他点菜··点完菜后,陆重抬上放了花瓣的温水给客人净手,再用帕子擦干,然后又像隐形人一样站在一旁,等菜做好推上来。
今天这两位客人边吃边聊,坐了很久,一直到十点半才走,陆重送完客人打扫完,回到员工休息室直接瘫在沙发上,怎么觉得比搬一天货还累··这种累完全跟干体力活不一样,是精神高度集中过后的疲惫,陆重站在旁边又要让自己不引起一点注意,又要时刻注意到客人的需求,水没有了要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续上,有的菜温度低了会影响口感,就要提前通知厨房重新做这道菜,再在恰当的时候换上,更别提还要分心去记住哪道菜夹得比较多,哪道菜碰得最少。
又有一个人结束进来了,看到陆重这样就笑着问:“累吗”·陆重狂点头,“累”,他记得说话这人叫赵程宫··“12点过后会有工作餐,可以吃了再走”,赵程宫边换衣服边说。
“你不吃吗”·“家里有点事,得先走,如果要提前走的话跟陈哥说一声就行,这里不管的·”·陆重站起来送他,赵程宫微笑着跟他摆手再见。
休息室里又只剩下陆重一个人,他终于对那天陈良的话有了一点懵懵懂懂的认识,他说来梅园吃饭一半买的是菜,另一半买的是服务,什么是服务呢,说白了就是伺候人···陈良那天说这话其实是告诫的意思,因为在这种强烈的地位高低对比之下,人心很容易失衡,而走上歪路,但很明显,他的深意陆重这种榆木脑袋并没有接收到。
陆重一直等到12点吃工作餐,一来他觉得刚来走得太早不好,另外就是,他真的好饿啊·今天后厨做的是海鲜面,陆重吸溜吸溜地吃了两大碗,感觉舌头都要被鲜掉了。
陈良中途也来随便吃一点,看到陆重吃得这么香也觉得乐,逗他:“好吃吗”·陆重嘴里有面说不了话,猛点脑袋,咽下去后才说:“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像个小狗一样,陈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陆重这才发现来的人只有他跟陈良,其他人都没来吃,疑惑地问:“其他人呢”·“不饿吧,可能”,陈良淡淡地回答。
哦,陆重又开始乐滋滋地吃第三碗,开心得不行,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让安乐和妈妈也尝一尝··第二十章 ·转眼陆重就来梅园一个月了,他有两次打电话给林锦,想谢谢他给介绍这么好的工作,可两次都没接通,后来一忙起来陆重也忘了。
习惯了过后陆重觉得也没前几天那么费劲,特别有几次客人可能要谈重要的事情,直接让他出去不用守在一旁·虽然也得在外边站着,但陆重还是高兴坏了,感觉跟白捡钱一样。
这天陆重抽到小桌7号,等了半天等到的居然是林锦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比林锦长几岁的男人··视线相遇两人都愣了,陆重是完全没想到,林锦是知道陆重在这里可没想到这么巧。
陆重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跟他打招呼,马上垂下视线,当做不认识的样子,林锦假咳了一声,落了座··陆重照常半蹲在林锦的脚边等他点菜,林锦不知怎么视线就是聚集不到菜单上,老忍不住往一旁蹲着的人那儿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半边脸,鼻上的细汗,微张的唇,弯得恰到好处的腰背,他觉得陆重真是适合穿白衣服,干净得让人,想弄脏··定了定神,才开口:“花开四季、芙蓉鸭、满江红、海白虾,再烫壶即墨黄酒。”
陆重一一记下,然后趁对面的人不注意,飞快地冲林锦眨了眨眼睛,林锦一怔,低下头,嘴角却慢慢升起··菜刚上,林锦对面的男人就叫陆重出去,陆重乐得轻松,去门外守着,正好陈良路过,陆重很喜欢他,粘过去问:“陈哥,今天客人又让我出来了,真的不会被扣工资吧”·陈良笑道:“有你累的时候。”
陆重想起张池跟他说,最烦就是被叫出来守在门口,又不能坐又不能玩别的,无聊得要死·可是陆重完全不这么觉得,脑袋里什么都不想,可以看看脚下的砖,可以看看顶上的灯,还可以数门上的纹路,怎么会无聊呢。
陆重在那里神游大海不知游到哪里,门突然开了,他微弓着身送客人直到出门,这才来打扫房间和桌子··蓦地肩膀被拍了一下,一转身就看到林锦,陆重眼睛一亮,“林锦”·林锦拉开椅子坐下,“还习惯吗”·“嗯,习惯,谢谢你给我介绍这个工作。”
“不用谢……现在可以走了吗能不能陪我去散散步”·陆重当然是一口答应,“那你等我会儿,我打扫完了就能走了。”
“我在外边等你·”·陆重麻利的收拾好,跟陈哥说今晚先走,陈哥正忙着盘账,扬手示意知道了··林锦刚打完电话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朝他冲过来,快得仿佛带风,最后停在他面前的陆重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有宇宙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他一下子觉得心脏被什么击中,咚的一声。
陆重问:“去哪儿散步啊”·“跟我走吧·”·林锦带着陆重到了顺城主河道玉明河的一条支流,沿着小河岸边走,这时他才注意到陆重居然只穿了一件稍厚的T恤,现在已经是11月份,自己已经穿上了风衣,像林川柏那种怕冷的都穿上了大衣。
林锦把外套脱下来给陆重披上,陆重吓一跳,像个被惊到的兔子往前跳了半步,满口说:“不用不用,我不冷·”·林锦不听,还是让他穿,陆重一把握住林锦的手,说:“我真不冷,你摸,我的手可烫了。”
林锦反手握住,发现他给陆重取的那个小火人的名字真是贴切得无与伦比,这手跟个小火炉一样,还冒汗··“真的,我不怕冷,我冬天都不怎么穿棉服的。”
“可是我会担心,怕你会冷,散步也散得不开心”,林锦看着陆重的眼睛低声说,语带蛊惑,陆重懵懵的忘记了反抗,等披着衣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懊恼自己怎么刚刚就傻了,可探究这情绪却好像不是不高兴。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河慢慢走,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每隔100米的路灯投下不怎么明亮的灯光··林锦问:“现在每天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有啊有啊,比以前轻松好多”,当然最主要的是不用带安乐,陆重为自己这种念头感到羞愧。
林锦点点头,“码头上那种工作很不安全·”·“嗯,我会注意的,谢谢你·”·怎么牛头不对马嘴·林锦愣了几秒才迟疑地问:“你还在码头上工作”·“是啊,不过我只干到中午一点,不会影响梅园这边的”,说完陆重还向他做出一个你安心啦的笑容。
林锦简直要被他打败了,可仔细一想又确实是陆重的- xing -格,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两个人有时候说两句,有时候只是安静地感受这夜色和潺潺的水声,手背偶尔轻轻擦过,擦得林锦在深秋的晚上春心荡漾,偷偷摸摸伸过去拉住,陆重转头奇怪地看他,林锦满脸无辜地说:“我的手好冷。”
·陆重感受了一下,确实有点冰,呆兮兮地反手握回去,还说:“我给你捂捂·”以前跟陆超上学的时候,冬天为了取暖也会手拉着手,所以陆重完全没有一点不适。
林锦怕忍不住笑出来,忙低下头,掩饰- xing -地咳了一声··林锦一直到回家,脸上都带着春情泛滥的笑,他以前从没谈过这么纯情的恋爱,基本都是稍微示下好就火速勾搭上,不过现在他发现,慢慢地去攻陷一个人也很有意思,特别是这个人还跟以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然,目前暂时还在谈恋爱的上一个阶段··洗完澡,他靠在床上给陆重打电话,接通后先没人说话,过了十几秒钟才听到陆重故意压低的声音··“喂,安乐睡了,我不敢大声说话。”
“我就想问问你到家了没有”·“早到了,都准备睡了·”·林锦躺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今天过得好吗”·陆重估计脑袋里就没有不好这个选项,“挺好的啊……没什么不好的事情。”
林锦听到这语气都能想象到陆重皱着一张脸苦思冥想的表情,明明已经很晚了,却一点没有挂电话意思,心念一动,问:“陆重,你谈过恋爱吗”·虽然他心里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本以为陆重起码会扭捏一会儿,没想到刚问完就听到他一口回道:“没有”··“那如果谈恋爱,你喜欢什么样的”·“没想过。”
“现在想想”·陆重坐在楼道的楼梯上,一副严肃认真思考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坚定地说:“对我好的·”·林锦失笑,这回答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看了眼时间不能再聊下去了,便说:“陆重,晚安。”
“晚安·”·陆重躺在床上还有点说不出的兴奋,这种会有人惦记你回没回家,睡前打电话随便聊聊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新奇又美好的体验,以至于他没有像上次面对林川柏一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天堑。
这天陆重没有抽到号,只好先在厨房里帮忙,仓库里的货还没整理,他就自告奋勇的去了·这活儿对陆重来说完全不够看,按类别一箱一箱地放货架上,连汗都出不了一滴。
中途陆重想去喝口水,要经过一条走廊,这条廊通往仓库和后门,平时完全没什么人来,可今天他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吓一跳,条件反- she -地躲起来。
按耐不住好奇地偷偷看过去,震惊地发现其中一个人居然是张池·被人抱着抵在墙上,裤子褪到大腿处,一只大手不停地在他白皙的大腿和屁股上游移,裸露出来的皮肤在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眼,两个人激烈地拥吻,用力得仿佛要把对方吃进肚子,而另一个中年男人陆重不认识。
陆重看了几眼就脸烫得冒烟,赶紧躲回仓库,噔,脚步瞬间顿住,男人·他这才反应过来张池居然是和一个男人·然后,他更加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硬了·陆重目瞪口呆,脑袋转不过来,他从来这方面的欲望都很少,即使是青春期时,梦里都是一片模糊,只记得温柔又潮- shi -的触碰,却完全没有印象梦里的对象到底是男还是女。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慢慢平静下来,并且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平静地仿佛只是手上长了颗痣··开始忍不住想梅园不是不允许服务生和客人有私人关系,这张池也是知道的啊,他不怕被开除吗·陆重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张池吓一大跳。
张池开口就问:“刚刚你看到了吧”·陆重还有点不好意思看他,低着头,呐呐地提醒他说:“梅园不准服务生跟客人谈恋爱·”·谈恋爱张池简直上辈子吃的饭都要笑喷出来,“谁跟你说我是在跟他谈恋爱”·陆重抬起头,满脸问号。
张池随便找个箱子坐下,“小傻子,哥哥来给你上上课补补脑·”·“我跟他不叫谈恋爱,是买卖关系知道吧,我卖他买,他买我这个人,不对,是买我这个身体,他给我钱我陪他睡,钱货两清。”
“你,你不怕被陈哥知道吗”·“所以,你不准去跟他说,我好不容易最近套到个人傻钱多的,有点包养我的意思,被打飞了我可饶不了你。”
顿了好一会儿,陆重才闷声回了句:“我不说”··他并不赞同张弛的做法,可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不会轻易地去评判一个人的对错,可能因为太年轻还不会掩饰,所以语气里还是带了一点不自知的情绪。
张池就是要他这句话,才不管别的,起身就走了··陆重又开始继续自己之前的活,像什么事都没发过那么认真,把偏重的箱子放在中间不用弯腰就能拿到的那层货架,稍轻一点儿的放在最下边那层,最轻的放在最上边,这样就能避免砸到人,也能让以后来取东西的人更方便。
第二十一章 ·等陆重整理完刚好十点半,过去前厅,陈良碰到他就说今晚应该没他事儿了,陆重点点头,说:“那我先回去了,陈哥·”·陈良好笑地问他,“不吃宵夜啦今天有饺子哟”·陆重强忍着流口水地欲望拒绝,“好不容易能早点走,想回去陪我妹妹玩会儿。”
“你还有妹妹呢”·“嗯,刚两岁多·”·陆重换好衣服从后门离开,没两步就感觉兜里电话在震,摸出来一看,果然是林锦。
“喂·”·“下班了吗”··“刚出门你就打来了·”·林锦轻笑,“说明我这个时机找得好”,至于让人一下班就短信通知自己这种事,就不用让谁知道了。
“嗯,好巧·”·“今天过得怎么样”·陆重无奈,“你为什么老问这个问题”·林锦做出惊讶的语气,“因为我真的想知道啊”·陆重一下子被噎着,心里像涌出一汪泉水,吐出一串串温柔的气泡,他不知缘由,只觉喜悦,回道:“挺好的啊。”
又是这三个字,林锦都在想陆重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有回答不好的时候,突然听到那头的人问:“你呢过得怎么样”·这还是陆重第一次在两个人的对话里主动关心,被问到的人嘴角慢慢牵起,“我也过得很好,早上上课,下午去了学校图书馆,现在在家里跟你打电话。”
“你们学校的图书馆是不是很大很多书啊”·陆重语气里掩不住的艳羡,林锦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对,特别大,是个8层的大楼,里边全是书”,说完话锋一转,“你要不要去看看”·“啊可以吗”·“当然可以。”
陆重以前在镇上读的小学和初中是没有图书馆的,所以当他知道县高中有图书馆时,期待了好久,那些买不起买不到的书,是不是就可以在图书馆找到了,每次一这么想他都恨不得马上中考。
可好不容易等他读了高中,第一天上学课间就满心期待的跑过去,结果却大失所望·那个号称图书馆的地方,只是两间破旧的房子,里边的书架上放着些很破很老的书和杂志,歪歪扭扭的摆着,上边全是灰,甚至还有各种课本在里边充数。
虽然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图书馆是什么样子,可是也能想到,绝对不是这样··林锦这个提议真的是挠到了陆重心里的痒痒处,可陆重考虑了几乎有两三分钟,还是犹犹豫豫地拒绝:“……算了。”
“那,不去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我带你去市里的公立图书馆怎么样”林锦又试探着问道··陆重惊喜地说:“还有这种吗”说完又马上小声地补充:“我不是觉得你们学校的图书馆不好……我又不是学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陆重总是在林锦这种大学生面前自惭形秽,就像旧时不会认字的人面对秀才,尊敬又诚惶诚恐·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林锦其实有一点能体会陆重这种微妙的情绪,温声问:“那我们哪天去呢”·“我没什么事,你方便的时间就行”,陆重习惯- xing -地抠了抠脑袋,腼腆地说:“麻烦你了”。
林锦还在为自己随便就能猜到陆重的心思而沾沾自喜时,并不会想到,他只是恰好在陆重18岁、刚刚踏进社会的时候遇到他,并在刻意又偶然的情况下成为他第一个信任的人,虽然可能陆重自己都没意识到。
很多年后,当林锦回忆起这段时光,他总是嫉妒又忿恨当时那个年轻的自己,因为太年轻所以格外有恃无恐··林锦挂了电话才看到林川柏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见他打完了就问:“你真又谈恋爱了”·林锦瞥他一眼。
林川柏慢慢悠悠地走进来,倒在林锦床上,“我说你这次谈得够纯天然的啊,不出去浪,天天窝这儿打电话·”·“你话怎么这么多”·“……刚刚枫哥打电话过来,说你电话一直占线,沈,沈定秋临时决定明天就走,让你去PL聚一聚。”
“这么突然”,林锦边穿衣服边问,“你要不要一块”·林川柏愣了几秒钟,说:“好吧,勉为其难陪你去一次。”
沈定秋定的房间在PL二楼,跟平时林川柏来的一楼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安静又神秘,装修简单到极致,但是摆在外边的每一个花瓶,每一个案几,都能说出十分钟以上的来历。
林川柏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林锦身后,不停咂舌,“我都怀疑我跟你是不是亲兄弟了,怎么咱俩玩的东西档次差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就喜欢那种闹闹嚷嚷的地方”·林川柏瞪他一眼,“你必须给我弄一张刚刚你那种卡,我也要带陈铭冬来显摆显摆。”
林锦嗤笑,“多大点事儿·”·到了过后发现除了沈定秋外只有张枫和宁时起,张枫看到跟在林锦背后的林川柏就说:“小川柏,怎么今天跟你哥一起啊”·“让我哥带我来见见世面。”
张枫大笑,“这叫哪门子见世面,那天枫哥带你去岱……”,话还没说完就林锦一掌拍回去··林川柏看了一眼他哥的表情,凑过去挨着张枫坐着,“枫哥,代什么啊,别吊我胃口啊。”
“哈哈哈你哥怕把你带坏,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然后怎么求张枫都只是笑不开口,林川柏气鼓鼓的瞪着林锦,林锦完全视他为无物,自顾自地跟好久不见的宁时起说话。
林川柏看他们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无聊得要死,出去想看看这二楼到底有什么玄妙,不就是个聊天的地儿吗·踢踢踏踏地边走边看,惊讶地发现走了这么一路居然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正啧啧称奇,突然被一股大力推进了旁边一个房间,按在门上,黑暗中铺天盖地的吻就砸下来。
林川柏被吻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最后使劲儿在对方舌上狠咬了一口,终于把自己的唇暂时解救出来··“沈定秋,你他妈有毛病啊”·沈定秋在他耳边低低地喘气,“见到你就病了。”
林川柏想推开他,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面前的人还是纹丝不动,“沈定秋,之前谁说不再招惹我来着,脸疼吗”··“没看到你还能忍,看到你就忍不住了”,话音刚落林川柏就感觉耳垂被含住,重重地吮吸,粘黏的水声混着男人压抑的喘息,他的脑袋里像炸了一个又一个烟花。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出来,偏偏被人发现了端倪,惹得身前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啊……你他妈乱摸什么”·胸前的凸起被人反复捻弄,又痛又爽,林川柏好久没见到他了,之前都只有亲亲搂搂抱抱,哪里受过这种刺激,心里抗拒,身体却无意识的挺起了胸,像是在迎合一般。
蓦地一阵凉意,他为了图省事,大衣里随便穿了件衬衣就出门,哪想到正好方便了想作乱的人·扣子被一颗颗解开,然后被一把抱起托高抵在门上,胸前被粗舌卷过,按压捻拨,变得又肿又硬。
林川柏已经被攻陷了意识,只能随着沈定秋或轻或重的动作发出或大或小的呜呜声··“唔……”,林川柏舒服的要哭出来··等沈定秋往下,手伸进裤子一摸,意外的一片濡- shi -黏腻,他一怔,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林川柏被他笑得满脸通红,用力推开覆在身前的人,沈定秋一个没站稳还真给他推坐到地上··林川柏也不管里边的衬衣没扣,裹着大衣就往外跑,直接打个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恶狠狠地骂沈定秋,“流氓,坏蛋,王八蛋,老王八蛋。”
“就知道欺负我,混蛋,傻逼,老傻逼·”·至于不小心听到别人提起那个人名字时的悸动,两年多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瞬间的慌乱,林川柏打开车窗,偷偷一起抹在了呼啸的风里。
“你刚跑哪儿去了”·沈定秋坐下来才回道:“有点儿事·”·张枫看了一圈,“咦川柏呢”·“他刚刚给我发短信,说没意思先回家了。”
没意思沈定秋玩味地摸了摸下唇,他觉得挺有的啊··第二十二章 ·陆重这天去码头干了大半天过后,顺道去看了看老赵,他开始都以为老赵估计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哪想到没两天他居然在路口那儿支了个小摊卖肉饼。
据老赵说是他家祖传的手艺,陆重深表怀疑,不过味道倒还是不错的··陆重靠在街边的墙上,远远看着,生意不说特别好,但是过得去·老赵为了不过多的把重量压到腿上,还请陆重帮他加高了凳子腿,不太忙时就半坐半靠着干活,这样既保护了腿也不会让客人觉得惫懒。
陆重远远看了一会儿,没过去打扰,然后整个人像充满了电一样元气满满地往回走··生活有太多的苦难,可还是有更多的人在努力地活着··回家洗了个冷水澡,陆重就准备去梅园了,正套着衣服,裤子就被一只小手拉住,一看安乐哭兮兮地说:“阿大,不走。”
陆重现在一天早出晚归,只有中途能陪安乐玩一两个小时,安乐每天晚上都努力睁着眼睛不睡着,等阿大回来,可每次都睁着睁着就不小心闭上,然后一觉醒来阿大又不见了。
安乐一脸想哭又努力憋住的表情,看得陆重心疼得不得了,又坐下来陪她玩·安乐其实是个内心世界很丰富的小孩,自己咿咿呀呀的可以玩一整天,不需要陆重跟她互动什么,她只是时不时会抬头看,如果陆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会觉得安心。
陆重看着安乐把雕的木头玩偶摆过来摆过去,每隔一会儿就抬头冲他笑,摸摸她的小脑袋,想还是得抽时间多陪她,赚钱固然重要,但是陪她长大也很重要··再不走就要迟到了,陆重狠下心把安乐抱到刘姨家,现在白天陆妈妈跟安乐基本常驻对面,陆妈妈跟刘姨学会了粘玩偶眼睛,虽然做得很慢,但是特别认真。
他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比之前一个人呆着坐一天要强··安乐明明不高兴,可看到陆重郁结的表情,却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轻轻地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慰·陆重被她拍得眼泪几乎都要出来,笑着在她脸上大大亲了一口。
到梅园的时候刚刚五点,人已经到了不少,陆重赶紧去换衣服,他的柜子在最角落,走过去居然发现张池躲在那里··张池立刻把撩起的衣服放下来,可还是被眼尖的陆重看到身上布满的红痕。
·他走过去,不理会张池的反抗,把衣服拉起来一看,比刚刚扫到的那一眼更加触目惊心,新的伤痕叠在旧的上,特别是后背,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应该是用细条状物打的。
可是陆重实在想不到会是谁··“看够了没有”,张池冷着脸把衣服一把扯下来··陆重没有问是谁打的,毕竟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只是说:“下班了等我,我家有专治这种伤的药。”
张池嘴唇颤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天陆重居然人品大爆发抽到了大桌,说是大桌其实也就是七八个人,他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一步都没停过,精神高度集中。
期间有一位女士要陆重帮剔螃蟹,他只好出去跟陈哥说要一个人帮忙,来的是今天没抽到号的赵程宫··于是赵程宫负责斟酒换菜,陆重就专心的剔螃蟹,他出生内陆,以前从没吃过螃蟹这种东西,怎么剔还是来梅园才学的。
不过陆重手巧,教了两遍就上手,而且剔得又快又巧,简直是十指翻飞··其中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士,一直撑着下巴看陆重的动作,夸道:“这个小哥,手好俊的。”
另一位坐她旁边的女士附和道:“脸也好俊的·”·说完一帮人哈哈笑作一团,如果是其他嘴巧的服务生,这时就应该说点调皮话惹客人开心赚点小费,可是陆重自觉嘴拙,如果不是特意问起,绝不乱说一句,只是一直微笑。
可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耳廓慢慢爬起的红色··好不容易把客人送走,陆重和赵程宫一起收拾,赵程宫话很少,陆重来了这么久也就第一天跟他说过话,陆重有心想搭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纠结半天只好作罢。
·回到休息室,张弛已经坐在那里玩手机,一看到他就抱怨:“我都等你好久了·”·“不正好吃宵夜吗”·张池嗤道:“谁要吃那些剩菜剩饭。”
陆重疑惑地看他··“都是用客人没动过的菜做的,我才不要吃·”·听罢,陆重拉起张池就往厨房走,“不都说没动过吗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张池被陆重按着坐在凳子上,这还是他来梅园两年来第一次吃工作餐,坐那儿摸摸脖子摸摸耳朵,有点尴尬··今晚做的是螃蟹粥,陆重滋遛滋遛地喝了一大口,好香。
一下子想到什么,连忙把张池已经送到嘴边的勺子抢过来,“螃蟹是发物,你不能吃·”·于是,张池坐在凳子上一脸怨念的看着陆重连喝了三大碗,那粥香得他满肚子打鼓,差点昏厥。
陆重边喝边想,如果是自己刚来城里的时候,估计也会像张弛那样选择不吃,笑了笑,也不知道变成现在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中途陈良和赵程宫也过来,看到张池都一愣,随后又马上收起意外地表情,各自安静的喝粥。
陈良习惯- xing -地又逗陆重,“今天喝三碗还是四碗呐”·“三碗吧,上次吃多了半宿没睡着·”·“哈哈哈哈哈,跟你说了糯食不好消化还使劲吃。”
陆重憨憨地笑··等换完衣服,陆重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二点半,惊呼:“已经这么晚了·”·旁边的张池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一出门才发现大降温,那风刮得,饶是陆重都冷得哆嗦,赶紧跑着回家还能暖和点。
跑了几步才发现把张池给落了,又倒过去拉起张池的袖子就开始朝家跑,边跑还边喊:“好冷啊啊啊啊”·张池觉得陆重真真是个神经病,可跑着跑着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喊:“冷啊啊啊啊。”
陆重拖着张池,像两个小疯子一样跑了一路,所以自然也没有感觉到兜里手机的震动··林锦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皱着眉去书房看他爸交给他的公司报表,看了没两眼又无意识地盯着手机。
后来他觉得这实在太影响效率,就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等陆重和张池跑到楼下时,张池的肺都要炸了,最后爬楼梯完全是陆重给他拽上去的,他一边大喘气一边观察,这尼玛比自己住的还破啊。
“今晚你就住这儿吧,给家里人说一声·”·“我家里人就我一个,不用说·”·陆重没有再问什么,张池乐得不用解释一大堆破事。
开门后陆重转过头,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张池捂着着嘴点头··陆重只打开了门口的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张池跟在他身后也放缓了动作,却不小心踢到旁边的家具,发出嘭的一声。
陆重恨不得揍他一拳,已经睡着的安乐被吵醒,哼哼唧唧几声就要开始哭·陆重赶快把大灯打开,冲过去抱起安乐,边拍她的背边慢慢走来走去,“安乐,乖,乖。”
像是闻到安心的味道,安乐又慢慢趴在陆重肩膀上,睡成一团·陆重总算松了一口气,要是这时候把安乐吵醒,那他今晚估计别想睡了··陆重一手抱着安乐,一手去洗姜,随便切几刀,放到锅里加水,又往里边扔了几个干辣椒和一把茶叶,然后就站在那里等水开。
张池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昏暗的灯光下,陆重清瘦的背影像座小山一样,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他第一次觉得找一个陆重这样的人,就算他穷得叮当响,好像也不错。
姜茶好了,陆重倒了两大碗,朝张池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张池喝了一口后直接就喷了,压着嗓子问:“这什么啊,好恶心”·“姜茶,刚才受凉了防止感冒”。
张池鼓起勇气准备再喝一口,可闻到那个味道实在是喝不下,放下碗,说:“感冒就感冒吧,我不喝,这也太难喝了·”·姜茶趁热才有效,陆重边吹边喝,喝了一大半才说:“不喝算了。”
张池思前想后,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一脸沉重地又端起了碗··喝完姜茶陆重才小心地把安乐放到床上,冲一直兴致勃勃看他照顾安乐的张池说:“脱衣服。”
什么张池瞪大了眼,就在这里吗,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要不,就这里算了··“上药·”·什么张池垮着脸,把外套毛衣秋衣一齐脱了,打了个冷战。
陆重从柜子里拿出药酒,倒在自己手上··涂到伤口时有一点痛,张池嘶了口气,问:“这什么药啊这么臭·”·“我自己做的,专门治外伤。”
“卧槽,你别把我弄毁容,不,毁身了,我皮肤好着呢”·陆重专心地一层一层把药水抹在伤口上,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不会。”
张池立刻就不说话了,好像相信陆重是件特别自然地事情··“好了,洗脚睡觉·”·张池跟着陆重进了浴室,发现真是破得让人叹为观止,就一个蹲坑一个水龙头,连热水器也没有,不过打扫得倒是很干净。
“这怎么洗啊都没热水·”·然后陆重身体力行地给他做了演示,就拿冷水冲,洗完过后张池整个人被冻得牙齿咯咯地响··终于能上床睡觉了。
他赶快脱衣服脱裤子,刚准备脱秋裤就被去浴室换好睡觉的衣服的陆重制止,怒斥道:“你干嘛”·“啊脱裤子睡觉啊。”
“不许脱,就这么睡·”·张池满脑门黑线,“我不脱睡不着·”··陆重还是坚持,“不行,我不允许有光屁股男人跟安乐在一个屋里。”
张池半天才反应过来安乐应该就他妹妹的名字,简直要抓狂,“这他妈她才几岁啊,懂个屁啊”·陆重板着脸毫不退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成,不脱就不脱。
第二十三章 ·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陆重跟张池睡外边,盖一床被子,安乐睡最里边,盖着自己的粉红色小花朵被子··陆重是挨着枕头就能睡着的人,可是张池不是啊,尤其是旁边还是一具滚烫的、年轻的、美好的男- xing -肉体,他有心想做点什么,这儿戳戳那儿戳戳,可实在太困,没两分钟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陆重是被压醒的,睁开眼张池像个八爪鱼整个缠在他身上,陆重想他要是再把这人带回家他就是白痴··直接把张池推开,张池半睁开眼,睡眼朦胧,果然美人就是美人,连刚睡醒都这么好看,风情万种。
不过陆重半点也没欣赏的意思,拧着眉把他推得更远,“你别离我那么近,热·”·陆重跟个人肉小暖炉一样,这一晚张池抱着他舒服得不得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这么香了。
张池完全清醒,一把搂着陆重的手臂,“陆重,跟我谈恋爱吧”·谈谈谈,谈你大爷·陆重立刻抽出手,“你疯了”·“真的,跟我谈恋爱吧,我不嫌弃你穷,我倒贴还不行吗”虽然他自己也富不到哪儿去。
陆重崩溃,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可是我不想跟你谈·”·“那你喜欢男人吗”·陆重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才说:“算是吧。”
张池更激动了,只要你喜欢男的那就好办啊,“我也喜欢男的,你也喜欢男的,正好不是”·正好个什么啊陆重觉得张池脑子里长虫了吧苦口婆心地说:“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想跟你谈恋爱,你别瞎折腾了。”
张池盯着陆重的脸看了几乎有五分钟,然后惊恐地发现他说的好像是真话,向来无往不利的张池一下子自信心崩塌了,瘫到床上,“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喜欢我啊老子肤白貌美,屁股又翘,腿又长,你凭什么不喜欢我啊”,说完还蹬了两下腿。
陆重被他闹得头大,强忍着耐心说:“你很好看,但是我确实不喜欢你,不好意思·”·张池咬着唇,“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这时安乐被吵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讶地发现阿大还在旁边,激动得马上爬到陆重怀里,大声喊:“阿大”。
陆重陪她在床上玩了一会儿举高高和骑马的游戏,安乐咯咯咯地一直笑·她也很喜欢张池,一看到就凑过去摸他高高的鼻梁,还糯糯地喊哥哥,张池一脸得意··安乐这个看到好看的人都喊哥哥的毛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陆重准备起床了,张池死活还要在床上赖会儿,他穿好衣服后面不改色地把被子一掀··“啊啊啊,我起还不行吗”·张池哆哆嗦嗦地把衣服穿好,一脸菜色地坐在凳子上,这间房比昨晚在灯光下看起来还要简陋,不过却被收拾得很整齐,几乎看不到什么杂乱的东西。
他默默看着陆重给妹妹穿衣服梳小辫,整理床铺,打扫完卫生又开始做早餐,陆重的妈妈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觉得陆重真是了不起··他是真的不想喜欢陆重了,像陆重这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特别好的人,可不知怎么,他有点想哭。
吃完早饭后陆重要去码头,张池跟着他一起下楼,问:“你去哪儿啊”·“去码头卸点货·”·张池被打败了,叹了口气,冲他摆了摆手,“那你注意安全,我回家补会儿觉。”
又是忙碌的一晚··陆重回家路上接到林锦的电话,林锦照常问了他今天过得好不好··陆重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每日一问,回道:“挺好的”,然后还学着林锦平时的样子补充道:“今天在码头看到他们钓上来一条好大的鱼,安乐那么大。”
两个人随便聊着,陆重很喜欢晚上打电话的这段时光,喜欢跟林锦分享一天做了什么事,也喜欢听林锦说他做了些什么,可是,并没有深想过原因··林锦在中途装作不经意地问:“昨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陆重目瞪口呆,“我没有啊”,赶快翻了一下未接,发现果真有林锦的三个电话,他抠了抠脑袋,“我没听到,然后早上看电话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未接,对不起。”
不是故意的就好,可能不小心碰到什么键就把未接盖过去了,这种事也难免,林锦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明天我们几点钟见面”·“图书馆几点开门啊”·“八点半。”
“那我们八点半在门口见好不好·”·“行,要不要我来接你·”·陆重回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过去的,陈哥告诉我怎么去了。”
林锦没有坚持··睡前陆重躺在床上,完全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眼就睡着,满心都是一种不知名的激动,他隐隐地感觉到那激动是什么,可再一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分明。
·林锦是八点二十到的,远远地就看到陆重已经站在那里,穿着墨绿色衣服,整个人像棵青葱的小白杨··走近了他就忍不住皱眉,陆重就只穿了一件毛衣,“怎么又只穿这么点”·说完又准备把大衣脱下来给陆重。
陆重一把按住他的手,急切地解释:“我真的不冷,就是为了怕你又脱衣服给我,我才穿了这么厚的毛衣·”··就普通的毛衣还说这么厚,林锦失笑,算了,看样子是真的不冷。
他从大衣兜里摸出从家里带来的一罐热牛奶,递给陆重,陆重抬头看他,他只是笑··陆重慢慢伸手,明明牛奶瓶只是温的,可他触到时却像被烫到,颤了一下才拿住,然后两只手握着,放在胸前。
林锦好笑的问他:“不喝吗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给你暖暖肚子·”·陆重把牛奶握得更紧,笑着回道:“待会再喝·”·两个人向图书馆门口走,走了一段路,林锦听到陆重的声音,“谢谢你。”
林锦好像明白他在谢什么,又好像不明白··图书馆刚刚开门,他们俩是第一个,林锦先带着陆重去办卡,工作人员介绍有三种卡:第一种免费的,不能借书,只能在图书馆里看;第二种30,可以借两本书,期限两个星期;第三种70,可以借五本书,期限四个星期。
陆重认真地听完,然后说:“30的就好,谢谢·”·林锦带着陆重一层一层地逛,陆重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回过神来,可仍然忍不住叹服,感觉眼睛看不过来。
就像喜甜的孩子进了糖果工厂,亢奋又有点无所适从··林锦教陆重- cao -作查找书籍的电脑,陆重还只在高中时上过电脑课,不过他记忆好,看林锦- cao -作一遍也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这次林锦让陆重自己试一下,陆重慢慢地回忆,动作虽然很慢但是没有出错,最后在输入书名时,他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敲出四个字,百年孤独··林锦其实是有点好奇为什么陆重会想看这本,而且从私心上讲他并不想陆重看,这本书太过消极,而在他看来陆重的生活已经足够坎坷。
可看到陆重兴致勃勃的样子他说不出制止的话··两个人循着显示的位置找到书,林锦本以为陆重会很喜欢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气氛,打定主意陪他待一天,可他的提议却被陆重拒绝。
陆重确实很心动,可是他还是更想趁难得的休息带安乐去玩··林锦问:“是有什么安排吗”·“我想带安乐去爬山·”·林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带我一起行吗”·于是,爬山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
陆重要先去回家接安乐,林锦没开车,陪着陆重去坐地铁··这条线人特别多,在半天意半刻意的影响下,陆重慢慢被挤倒最角落,林锦就站在他面前,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陆重觉得挨得太近了不自在,可不知怎么,手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总是不想推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大如擂鼓,可再仔细听,又好像只是地铁行在轨道上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陆重抬头,林锦满眼笑意地看他··林锦的眼睛特别黑,深邃又神秘,陆重觉得他的眼睛真好看,像有一片湖,又像有一轮月。
陆重被这双眼睛摄取了心魂,失神了片刻才回道:“没想什么·”·“你想去爬哪座山”·“就河对面那座·”·“那山太险了,你带着安乐不安全,换一座好吗”·在陆重眼里那山跟个小土包一样,可仍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一口答应道:“好,换一座。”
林锦想了想,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出站过后陆重带着林锦往家走,还得走二十多分钟,入眼全是低低的矮楼,由于年代久远,斑驳破旧,又搭建出无数的窝棚,晾衣杆到处支着,把天空分割得支离破碎。
林锦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现实比他的预期还是要差得多··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小街,昨晚下了雨,所以低洼处积起了水潭,陆重停下来,思考了两秒钟,又上下看了看林锦。
林锦刚准备问怎么了,就被陆重一把抱起,还是那种标准公主抱的姿势,他愣了估计有十几秒,人生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喜感过··偏偏陆重还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想你弄脏。”
林锦觉得自己读懂了陆重眼里此刻笨拙的温柔,轻声说:“弄脏了可以洗·”·陆重似是完全不考虑的直接摇头,“脏一个人既可以了·”·林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把吹落到陆重头发上一小片树叶捡下来,放在手里,捻着叶柄转。
直到踏过一串水潭,陆重才把林锦放下,林锦说:“下次要抱我的时候能不能先给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陆重认真地点头,林锦忍不住低着头笑。
到了楼下,陆重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抱安乐”,说完又像是怕林锦多想似的补充道:“我妈妈这里不太好”,陆重指了指自己太阳- xue -,“见到陌生男人会害怕”。
“我在这儿等你·”·周围偶尔有路过的人都来回打量林锦,一个人的气质是不能掩饰的,这是一个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男人,林锦也在四处张望,破旧的小楼,满地的垃圾,腥臭的污水,这就是陆重平时生活的地方。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同情难过好像都不是,如果真要说的话,只是一点淡淡的惋惜··思忖间陆重抱着安乐下来,安乐已经不太记得林锦了,怯怯地搂着陆重的脖子,睁大眼睛看他。
林锦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叹气,“这丫头忘- xing -也太大了·”·“一会儿就想起来了”,陆重帮安乐戴好帽子··“我们去望山吧,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经常去,高度正好,离这儿也不远。”
陆重自然没有异议,突然想到什么,忙问:“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陪我去图书馆·”·“望山脚下有家面馆不错,我们可以去那里吃”,林锦建议道。
·陆重咧嘴,“好啊·”·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过去,到了望山脚下却遇到了不速之客··第二十四章 ·余裕跟林锦在一起的时候听他说过,周末有时候会来这里爬山,连续来了一个多月碰运气,想着能不能跟林锦偶遇一下,然后在这么安静的山间,旧情复燃,噼里啪啦。
所以当他看到林锦带着一个清秀的小男生边说边笑时,整个人生都崩塌了,冲到他面前你你你说个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林锦心想坏了,面上倒是什么都不显,冷着脸问:“你怎么在这儿”·余裕突然委屈得想哭,“我来等你”。
陆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搞不清楚状况··林锦实在想时光倒回,把前几个月眼瞎的自己拎出来揍一顿·他没理余裕,准备先带陆重去吃东西,哪想到被无视的人直接失去理智。
“你真的一点不喜欢我了是因为看上谁就这个土包子”·“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种清粥野菜了,也不怕淡出鸟”·“怎么富家公子当腻了,来体会体会贫苦生活”·林锦看他一张嘴真是越说越离谱,赶紧把陆重和安乐半推着进了面馆,说了一句“给我点碗素面”,就出去解决麻烦。
余裕咬着唇站在那里,鼻头冻得红红的,眼里全是水光盈盈,真是我见犹怜·不过林锦却只觉厌烦,想自己真是脾气太好了,所以这人才这么肆无忌惮··“余裕,我劝你马上离开,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你威胁我”·“不不不,我不是威胁,我只是跟你说一个事实,我以前还想着好歹在一起过,不要闹太僵,不过你再这样我可能真的要做点什么了。”
“我才不怕你”余裕梗着脖子,底气不足地嚷道··林锦扯出一丝笑,却只有冷漠,“让你被开除,让你爸妈被解雇,真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了,我不屑去做,但你,不要逼我。”
说完就转身走了,余裕盯着他的背影简直想盯出个窟窿,不知过了多久,才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慢慢转身迈出脚步··林锦进去时面已经做好摆在桌上,陆重微低着头喂安乐吃面,他的动作熟练又仔细,把面在碗里用筷子掐断成适合安乐吃的长度,一看就是做过无数次。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林锦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吃了几口实在心里堵得慌,喊:“陆重·”·陆重平静地抬起头,看到林锦已经把筷子放下,碗里还剩一大半,讪笑着说:“是我不好,说要请客,应该请你去吃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才对。”
他还是在刚刚才突然反应过来,林锦是林川柏的哥哥啊,他都知道自己跟林川柏不是一路人,怎么到了他哥哥这里就反而忘记·还跟人每晚上聊天,约着去图书馆,像朋友一样相处,那种羞愧、难堪的情绪让他连背都直不起来。
在林锦印象里陆重总是开心的、平静的、淡然的,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窘迫的表情,心像被针戳了一下,绵密又尖锐的刺痛··吃完过后两人默默地走出去,林锦不是回避问题的- xing -格,边走边问:“上次川柏来找你,你跟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为什么会这么说”·陆重拉着安乐的手慢慢上台阶,“两个不一样世界的人,怎么能成为朋友呢你不知道我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也不知道你过着怎样的生活,这样也能成为朋友吗”·片刻后,林锦又问:“那你,觉得贫穷是很可耻的事情吗”·这个问题一下子把陆重给问住了,他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人,老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叔叔伯伯;晚上舍不得开灯,借着路灯粘玩偶眼睛,一个赚几毛钱的刘姨;卖肉饼攒手术钱,一个烟屁股两三天都舍不得扔的老赵。
良久后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既然不觉得,那你为什么会因为你暂时的贫穷而不愿意跟我们做朋友”·陆重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久,林锦没有打扰他,正好路边有长椅,一起坐下来休息,安乐捡了一大堆枯黄的落叶,一张张整齐地排在椅子上。
林锦去前边买了两瓶水和一罐酸奶,分别递给陆重和安乐··陆重接过来却没有喝,握在手里,说:“我以前觉得人虽然生而不公平,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食不果腹,可是这个身体下边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可是来这儿我才知道,好像因为穷,别人就认为我们注定卑劣,有时候我干完活回家,路上遇到人他们都会绕开一点我走,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陆重的眼神低落,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可是却忍不住告诉林锦,希望所有疑惑都能在这里得到排解··林锦在陆重面前半蹲下,抬头看着他小狗一样- shi -漉漉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的幸与不幸是一样多的,有人幸福自然就有人不幸,说来,我们还要谢谢你,你看你这么勇敢,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困难的事情,让幸福的人又多了几个。”
“陆重,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改变自己,穷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以穷为借口放任自己的人才丢脸……如果交朋友之前,要先比一比谁钱多钱少,谁富谁贵,那还有什么意思人和人之间是要看谁更真心,看以诚相待,你很好,你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陆重半信半疑,“真的吗”·林锦眼神坚定,“真的·”·陆重终于又慢慢开心起来,他对林锦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只要是林锦说的话他都相信。
虽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郁结,他思前想后,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也就不想了··可是有时,听的人永远记得,说的人却早就忘记··下山后两人分开,陆重把安乐送回家,林锦也准备回家一趟。
·陆重抱着安乐走在路上,逗她:“今天开不开心”·安乐在捏陆重耳朵玩,闻言立刻趴到他耳边大声说:“开心·”·陆重被她震得耳朵发麻,哈哈大笑,安乐也跟着笑起来,可是笑过后,他还是觉得有一点莫名的不舒服,心里像是一张褶皱的纸,怎么都舒展不平。
林锦回家发现林川柏也在,正陪林雄打太极·林川柏跟他不一样,基本上每周都会回家,明明就是担心林雄一个人无聊,偏偏还嘴硬说自己是关爱孤寡老人··还是林雄先看到林锦,笑着说:“小锦回来了”·“爸,你觉不觉得我哥最近回家的频率好高”林川柏女干笑。
林雄面不改色,停下来进屋换衣服,“你们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很正常……小锦,来我书房一下·”·林川柏幸灾乐祸的拍了拍林锦的肩膀,“小林总,快去受教吧”·“我就不知道了,你一天话怎么这么多”·“我哪儿跟你似的,话都说给某些人听了”,林川柏撇嘴道。
林锦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地点了点头,惹得林川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到了书房,林雄问:“项目部报的两个项目,你怎么想的”·林锦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比较倾向顺西大道这个项目。”
“那个BT项目”·“是·”·林雄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说:“小锦,首先说下我的想法,我赞成上另外一个,理由你先自己想想,晚上咱们再讨论。”
林锦若有所思地点头··吃饭又是三个人,芳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每个人喜欢的都有,林川柏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碗里的饭,“她又去哪儿了”·“刚给我打电话了,说在打麻将晚点回来。”
林川柏瘪着嘴,“这有妈没妈一个样,还不如没有呢”·“川柏”,林雄不赞同地看他一眼··“我又没说错,我都要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再怎么她也是你的妈妈,不能说这种话。”
“爸,你真的不能跟她离婚吗,过你自己的·”·林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妈可能对你们有点关注不够,但是再怎么都是你们的妈妈,她也没有什么原则- xing -的错误,只是贪玩了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林川柏眼窝子酸酸的,“我才不要她的什么关注,我是担心你,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你就跟她离婚,找个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不行吗”·“川柏,姑且不说我想不想找个其他人,就算是我想,光想是不能成为理由的,如果谁都想什么就做什么,那社会不乱套了……我们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想却知道不应该做。”
这番话林雄说得苦口婆心,可惜林川柏还是一脸不忿的表情,林雄无奈地夹了一块他喜欢的板栗鸡在他碗里··陆重一直到去梅园的路上都还在想,为什么心里总是像梗着什么东西,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他边走边想,脚步前所未有的慢。
在某一刻,眼前蓦地闪过一张面孔,他停下,脸上是恍然又惆怅的笑··他终于在刚刚那一瞬间看清楚自己的心··小时候参加阿吉的婚礼,他问阿吉,他怎么就知道遇见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想要的新娘子·阿吉说,当你碰到那个人时有人会在你耳边打鼓。
陆重突然就明白阿吉的意思,确实有人在你耳边打鼓,让你看到他时想不起别的,看不到别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大如擂鼓··那种不舒服的情绪原来叫做嫉妒。
现在不喜欢了,不正好说明以前喜欢过吗·比林锦也喜欢男生更让陆重震惊的是,原来,自己喜欢上他了··第二十五章 ·九点,林川柏又准时接到沈定秋的电话,明明嘴角都翘老高,偏偏装作不耐烦地接起,“干嘛啊,都让你不要每天打电话了。”
他听到沈定秋在那头发出低沉的笑声,突然觉得脸烫,说:“你笑什么”·“宝宝,你都不会撒谎·”·林川柏炸毛,“谁是你宝宝”·那头语气带笑地回道:“你呀。”
林川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低低骂了句“流氓”,脸上绯红一片··沈定秋笑道:“宝宝,开电脑我们视频吧·”·“谁要看你啊,我不要。”
“那你不看我,我看你·”·“谁要给你看啊,我也不要”,说完林川柏倒在床上,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可是我想你啊,好多天没见了。”
林川柏撇嘴,“骗人,你明明就在那边乐不思蜀”·“你如果叫我回来我马上就回”,沈定秋毫不迟疑地说··“真的”·“你只要一点头,我马上就订机票。”
可是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林川柏此时却退缩了,片刻后呐呐地说:“算了,我哥怎么办”·沈定秋叹了口气,“你呀”,语气无奈又宠溺,也不知道在叹林川柏,还是叹每次都说再也不要理这个胆小鬼可每次一见面就破功的自己。
林家书房里,爷俩坐一起喝茶聊天··“刚刚跟你说的你想得怎么样了”·林锦回道:“这次政府这边是三条路一起建,全部采用BT模式,有意向的社会方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宁家和星海,八九不离十也就这三家一人负责一条,而我们林氏是这三家里实力最弱的,您担心这个是吗”··林雄赞赏地点点头,“对,我们不比星海,老牌企业根系复杂,更比不上宁家那么深厚的政治背景,政府最近融资比较困难,所以我很担心林氏被夹在中间,谈判时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太被动,最后两面不讨好……当然,我的判断不一定是正确的,不过还是先稳一点。”
看到林锦还是有点遗憾的神色,林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我是年纪越大越成了个风险规避者,等过几年我退了,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我就不插手了。”
林锦罕见的脸上出现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林锦就收到陆重已经下班的短信,他的眼神意味不明,把手机放在手里转了两转,然后随手扔到一边。
而这一晚上陆重都有点恍惚,虽然林锦说人和人之间不是看钱多钱少,是要拿真心来换,可是他不确定,他的真心,林锦到底想不想要··他心神不宁,还差点把要的酒上错,还好及时发现,狠狠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杂乱的念头一起甩出去。
今晚的客人只吃了两个多小时,他却觉得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结束,送走客人呆在门口,寒风吹得耳朵刀割一般的痛,却吹不断脑袋里的一团乱麻··陆重从出门的第一时刻就把手机拿在手上,可是一直到他回家,都没有响起。
第二天一早,陆重刚到码头,王六就兴冲冲地跑过来,“陆重,找到啦”·“什么找到了”·“就那天你给我那张纸,那个老头,说给一万那个。”
陆重赶快给张明打电话,张明听到后是一种疲惫的平静,说马上过来,陆重一怔,挂了电话又急忙问:“王六哥,看清楚了吧没看错吧”·王六不耐烦地说:“就是那个老头,我看了好多眼,肯定没错”·陆重站在那里等,有点后悔,不应该急着给张明打电话的,应该自己先去看一看确认一下。
张明来得很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王六带着他们到了一个桥洞,远远看到有一个人半靠着墙坐在地上打瞌睡,带着顶脏兮兮的帽子,身上鼓鼓囊囊套了不知道多少层衣服,感觉就是捡到一件就往身上穿一件,也不管衣服的大小。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大股尿骚味,陆重被熏得下意识顿了一步,张明却突然大步跑过去,他愣了一下也跟着过去··张明趴在那人面前的地上仔细看了好久,可那人脸垂得很低还是不怎么看得清楚,张明只好把他的头抬起来,被吵醒的人看到围在他面前的三个人后吓坏了,立刻往角落里缩,用手紧紧抱住脑袋,一直发出害怕的呜呜声。
陆重别过脸有点不忍心看,张明好几次想把他的手拿开都失败,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去看他的耳后,随后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地说了一句:“不是·”·王六听到后就嚷道:“你别唬我,明明就是照片上那个人,该不会是不想给钱故意说不是吧”·张明疲倦地解释:“我爸右耳朵背后有一颗大痣,他没有。”
王六白白耽误了一早上,张明给他二十块钱才骂骂咧咧地走了··陆重有点不敢看张明的眼睛,张明却安慰他道:“这个算是我见到几百个中的最像我爸的一个了。”
陆重语塞,都不敢想象这么多次期待而来失望而归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两个人沉默无言地走了··陆重中午吃完饭,拎着在路边买的一袋包子又到了那个桥洞,那人仍然耷拉着脑袋打瞌睡,他默默地把包子放在旁边的地上。
也许这些包子只够他吃一天,也许明天他还是继续会挨饿,可是在此时与此刻,陆重做不到袖手旁观··晚上梅园下班后,陆重走在路上,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回家的路途这么无聊过,他拿出手机,整个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的号码。
他给它备注的名字,黑眼睛··不知道看了那三个字多久,陆重才重新合上手机,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一团浓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色··他不怎么想回家,随意地在街上走,夜已经深了,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走过。
路灯柱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陆重沿着影子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来来回回不知疲倦·某一个时刻,发现自己的影子跟路灯柱的影子汇成了一条线,忍不住轻轻笑了。
回到家陆重躺下好久还是睡不着,又起来去厕所洗白天泡着的床单,床单上有安乐喝止咳药水不小心洒的污渍,陆重一点一点搓,搓一会儿又透下水继续,那污渍从一小块深褐色氤氲成大块的浅咖啡色,却无论再怎么用力都还是洗不干净。
陆重把床单扔到盆里,整个人往后重重的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林锦是在第三天晚上接到陆重的电话,他在书桌前复习专业课,手机屏幕上小火人三个字不停闪烁,他脸上的笑容是种奇怪的复杂,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接起。
陆重刚接通不等林锦说话就喊了一声“林锦”··“怎么了”·陆重完全是借着一股冲动拨了这个电话,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意识地抠了抠面前的栏杆的锈斑,片刻后才又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林锦笑着回道:“嗯,马上要期末考了。”
“哦哦,这样啊”,陆重又说不出话,像站不住一样整个人慢慢蹲下来抱紧栏杆柱子,脑袋里空白一片··“是有什么事吗”林锦问。
沉默久到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才听到陆重的声音,苦恼又难过,“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林锦翻了一页书,食指轻轻叩了叩书面,回道:“这么巧,我也是。”
第二十六章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慌乱镇定手足无措还是泰然自若·或许每个人都不一样,那句喜欢一出口,有的人会变得胆怯,可有的人却突然学会大胆。
陆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只觉得原本空空的心里突然住进来一个人,他扫清尘土,擦亮窗几,想给他找一个最好的位子妥善安置,害怕他待得不高兴,更害怕他委屈。
满溢的情意不知如何表达,恨不得把心也掏出来划个口,翻个面给他瞧一瞧最深处的部分··说你看,你在这里··这天刚出梅园后门,就看到林锦站在对面的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整个人更显颀长。
见到陆重就冲他抬眼笑,陆重满脑袋只剩下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的八个字,眉如远山,目似朗星··那棵树明明已经掉完叶子只剩枝桠,却恍若仍然枝繁叶茂··陆重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又拉了拉衣摆才慢慢走过去,脸红得不像样。
“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林锦笑问··陆重埋着头,一个劲儿地摇头却不说话··林锦曲腿蹲下,从下边仰着看陆重通红的脸蛋,装作担心地说:“是不是发烧了去医院看看”·陆重小声地回答:“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你要是这么不好意思地话我们还怎么谈恋爱”·听罢陆重迅速抬起头,强忍着脸上的热意,认真说:“我会好好谈的。”
林锦简直憋笑憋吐血,说:“走,咱们谈恋爱去吧·”·“去……去哪里”·“带你去吃汤圆好不好”·林锦带着陆重到了停车场,打开副驾驶门,陆重看了他一眼才坐进去,林锦也上了车,还贴心地给陆重系上了安全带。
·陆重之前在罗师的车上也见过这种金属扣,不过没怎么注意,现在才知道居然可以拉出来,他好玩地扯了扯横在自己胸前的带子,问:“这是干什么用的啊”·人总喜欢用自以为的常识去评判他人的无知,不过还好林锦并没有这种恶习。
相反,他还特别喜欢陆重对待不懂的东西时那种带着好奇的坦然,解释道:“这是安全带,车发生碰撞时把人固定在座位上,就不容易摔出去受伤·”·陆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看了看林锦胸前,说:“那你也得系上。”
林锦一愣,笑着拔出插在安全带口的插片,回道:“好,听你的·”·车子启动,密闭的空间安静又缱绻,陆重几乎可以闻到林锦身上独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皮革气息,暖烘烘的。
他并拢双腿坐得笔直,双手紧握着安全带,眼睛直视前方的车流··林锦余光扫到那拘谨的模样,心念一动,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噔陆重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捂着被亲到的地方,不知该作何动作。
偏偏那使坏的人还装作无辜地问:“我亲自己的男朋友有问题吗”·“没……没有·”·一直到下车陆重脸上的红色都没有褪去,林锦拉住他的手往目的地走,不是第一次跟人牵手的陆重却第一次觉得手好像都不再是自己的。
到了才发现并非他想的那种很高级的地方,而是一个陈旧的小店,门口一个木板上随意写着“团圆汤圆”四个字,字迹出奇的丑,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他们家汤圆很好吃,开了很多年,你尝尝。”
汤圆很快被端上来,居然是桂花馅儿的,一口咬下嘴里鼻里全是金秋的香气,陆重眼睛发亮直点头··他吃东西从来都吃得心无旁骛,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全部吃完放下勺子,一看林锦才吃了一小半。
上次吃面的时候陆重心事重重没好好吃,所以林锦是第一次知道他平时吃东西原来这么快,感觉像没有咀嚼就直接咽下去··“慢一点,吃太快伤胃,细嚼慢咽才好。”
码头上抢活特别厉害,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时间陆重已经养成了狼吞虎咽的习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吃太快会对身体不好,挠了挠脑袋,笑着回道:“嗯,我一定改。”
说完支着脑袋看着对面,整个就像刚找到主人的小猫,林锦低着头吃的时候就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一抬头就马上转开眼睛,不自在的眼珠子到处转··林锦被他逗得发笑,问:“吃饱了吗”·陆重其实没怎么饱,但又潜意识地觉得要在林锦面前保持形象,点了点头,片刻后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呢”·林锦瞥他一眼,“好吃就行了,我还吃过更破的,下次再带你去。”
又吃了几口就放下勺子,说:“走吧·”·陆重跟着出门,看着林锦熟门熟路地去门口结账,默默地把手心里攥了好久的钱放回裤兜,没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还剩好多汤圆的那只碗,顿了两秒才继续往外走。
撩开厚厚的隔热帘,外边居然飘起了雪花,一看已经快十二点,林锦说:“走,送你回家·”·“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麻烦的·”陆重一口拒绝。
林锦猛地停下脚步,在他身后埋头走路的陆重差点撞上他的背··转过身一脸正色地说:“陆重同志,我发现你很没有当人家男朋友的自觉·”·陆重确实一直在惴惴不安,不知道谈恋爱到底该怎么谈而自己都该做些什么·脸上是被看穿心事的羞涩,却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林锦的眼睛,问:“你可以教我吗”·雪花轻轻地撒在身上脸上,不觉冷只觉温柔。
林锦面无表情地跟陆重对视了好久,蓦地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里的第一声鸟鸣,又像是破冰后涌出的第一股溪流,从嘴角蔓延到眉梢·陆重一直都只注意到林锦的眼睛,现在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是好看的,比起之前觉得最好看的张池似乎也不遑多让。
·“我们俩现在是情侣, 来接你,送你回家,带你去吃好吃的,关心你对你好,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愿意做的·”·“不要怕什么麻烦打扰,不对,根本就不应该这么想,这是你的权利,懂吗”·陆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那我呢,我应该怎么做”·“你应该光明正大的看我,摸我,亲我,想我的时候随时随地给我打电话。”
不出所料陆重的脸又慢慢红了,林锦发现自己简直迷上了逗陆重的游戏,爱极了他明明慌乱害羞又故作镇定的样子··他转身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片刻后手被人拉住,先是小心地握住半截,慢慢变成十指相扣,嘴角忍不住升起。
车门刚一合上,林锦就说:“刚刚我还没说完·”·陆重疑惑地转过脸,林锦倾身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微微拉开距离,气息吐在陆重的鼻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知道你还应该做什么吗”·话音刚落便重新覆过去,舌尖叩开齿关,扫过舌面和齿龈,勾起对方的舌尖,卷动吮吸。
陆重从最开始的怔愣回过神来,微张着嘴,学着林锦的动作伸出舌去够他的舌,后来甚至还反客为主,主动去进攻勾缠··这完全超乎林锦的意料,却更加挑动他的神经,使出浑身解数给陆重直吻了个脑袋缺氧,最后收获了一枚煮熟的虾子,过好久都还在冒热气。
林锦一直把陆重送到他家附近的路口,道别后陆重下了车,没走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回走,过来叩了叩车窗··玻璃慢慢滑下,林锦听到陆重认真地说:“下次换我送你回家,我们一人一次”,说完还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才往家跑。
林锦看着那跑得太快都要出重影的身影,觉得真是好玩极了··第二十七章 ·这天一早,陆重刚给安乐穿好衣服就接到张池的电话,压低了声音在那头小声说:“陆重,快来我家,我需要你的帮忙,快,快。”
陆重挂了电话还在纳闷,张池还能起这么早·跟安乐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一把抱起她,“走,我们去帮你张池哥哥。”
安乐眼睛一亮,大声复述:“哥哥·”·知道今天能跟着阿大出门,喂她吃早餐也不好好吃了,汽水肉吃了两口就摇脑袋,一个劲儿拉着陆重往门那儿走,看得陆重都想揍她。
最后没办法,只好拿一个蒸好的红薯给她抱在手上等饿的时候吃,出门前又把妈妈送到对面刘姨家··一路上安乐兴奋得不得了,在陆重怀里扭来扭去,指指这儿指指那儿,嘴里咿咿呀呀闹个不停。
张池家有点远,得坐十多站地铁,正好赶上早高峰,陆重等了好多趟才坐上车,人一多安乐就收敛,搂着陆重的脖子,怯怯地看着周围的人群··陆重对自己特别节俭,来来回回就那两套衣服,内衣洗破了缝缝补补都还在穿,可是对安乐和妈妈却是竭尽所能的大方。
特别是安乐,虽然衣服不多,但陆重都是在能力范围内挑贵一点的买··今天陆重就给她穿了一套大红色的棉袄,头上扎了两个小髻子,身上红红的脸蛋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个福娃娃一样,周围的人都要被她萌翻了,刚上车就有个阿姨给陆重让座,“来来来,给小妹妹坐。”
陆重让安乐坐下,说:“安乐,快谢谢姐姐·”·安乐现在还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磕磕巴巴地学着阿大的话,说:“谢谢……姐……姐。”
估计已经年逾五十的大姐笑得更开心了,“也谢谢你,小妹妹·”·地铁摇摇晃晃,安乐新奇地睁大眼到处看,她早餐基本就没怎么吃,兴奋劲儿一过就开始哼饿,要吃红薯。
陆重不知道有公共交通工具上不能吃东西的规定,只是本能的觉得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吃东西不合适,安慰安乐说:“忍一忍,咱们下车再吃好不好·”·安乐乖乖地点头,又把怀里大红薯搂得更紧了一点。
?·终于等到下车,安乐问:“吃”·“再等一会儿·”·出了站,安乐又问:“吃”·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多,听起来还有点生气,陆重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说:“吃吧吃吧。”
安乐终于如愿以偿地开始剥红薯皮,这时林锦来电话了··“喂,你在干嘛”·“我在去张池家的路上·”·“张池”·“就梅园的一个同事,他说有事找我帮忙,我过去一趟。”
顿了一秒林锦才回道:“哦,好吧,先挂了·”·说完就挂了电话,陆重觉得林锦的语气有点怪,却想不清楚怪在哪里,拿着电话愣了两秒才放回去,然后惊讶地发现安乐怀里的红薯居然还是完整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个在路边乞讨的老奶奶,他问安乐:“为什么不吃啊”·安乐呀呀啊啊半天说不清楚,急得满脸通红,后来终于在陆重的引导下说出来:“给她……吃。”
虽然陆重早已猜到,可是听到安乐真的说出来却还是瞬间有落泪的冲动··一个人抗起这么沉重的家,不是觉得不辛苦的,也曾在安乐半夜哭醒顶着蚊子或寒风抱着她在楼道来回溜达的时候自私地想过,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也许就算陆重是个正常- xing -向的人,也不会选择结婚生子的普通人生活,毕竟安乐已经透支了太多他对于养育一个小孩的耐心和期待··可是之前所有辛苦和劳累好像都在此刻得到了完美抚慰,陆重觉得就算下一秒老天就要自己离开人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遗憾,他已经给这个世界留下了最好的礼物和最大的善意。
·他把安乐放到地上,笑着说说:“给奶奶拿过去·”·安乐看看阿大又看看那个老奶奶,慢慢地往那边走,到了蹲下把怀里抱着的红薯递给那位老奶奶。
奶奶像有点被吓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颤着手接过,安乐似乎还担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吃,板着一张小脸剥了一圈红薯皮像是在给奶奶做示范··安乐走回来时陆重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小丫头突然就害羞了,开始用跑的,冲过来把脸埋在陆重的怀里,搂着陆重的脖子不说话。
陆重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抱起她继续往张池家走,在楼下打包了两份粥和包子··张池家住二楼,陆重敲了门,里边传来警惕的声音,“谁”·“我,陆重。”
听到回答后张池才偷摸摸地打开门,把陆重拉进房间然后就立刻砰的一声关上,陆重都被他这样子弄紧张了,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问:“到底叫我来干嘛”·张池小心翼翼地拉着陆重到了卧室,从床下拿出个鞋盒,陆重不知道怎么也屏住了呼吸,慢慢打开,里边整整齐齐码着半盒子百元钞票。
陆重瞪大了眼,哆哆嗦嗦地问:“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做啊”·“什么啊……这是我自己存的”,张池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到陆重还是满脸怀疑的样子,又耐下心解释说:“真是我自己存的,老子节衣缩食了快两年才存下来的,犯你大爷的法,干净得不能再干净……额,就算是卖身也是你情我愿的,绝没有强买强卖”·陆重有点不解地问:“你拿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张池的眼睛突然放大,眼神里涌现出一簇火苗,整个人亢奋得感觉马上就要蹦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买…房”·陆重总算搞清楚状况,把从楼下打包的包子和粥给安乐和张池摆好。
想了一下还是躲进厕所给林锦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多声才接起,那头林锦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了”·“没……没事,你吃早饭了没啊”语气不自觉的讨好。
“吃了·”·陆重继续没话找话,“你在做什么啊”·“看书·”·陆重被这冷淡的两个字噎了个半死,脑子转了半天,蓦地福至心灵蹦出一句:“明天不是周六,你有事吗我来找你吧”·“找我干嘛” 语气总算有了点松动。
陆重笑嘻嘻地说:“不干嘛,就是找你玩啊,我早上去你家接你”·那边思考了两秒,说:“嗯·”·虽然林锦的语气其实并没怎么变化,可是陆重就是知道警报解除,总算大大松了口气。
一出去就看到张池守在门口,斜靠着墙拿着勺子喝粥,睨着眼,小拇指不仅翘还一抖一抖的,问:“你跟谁打电话呢”·“没谁·”·张池仍然是一脸狐疑,不过没有再问。
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张池换了好几个袋子装钱都觉得不保险,每换一个都要问一句:“不明显吧看不出来吧”·陆重觉得光天化日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每次都点头,后来看到张池那还要纠结半天的架势,把他拨弄到一边,随便找了张报纸把钱包起来,放在一个无纺布袋子里,又去厨房翻了两个发芽的土豆压在上面。
“就这样吧·”·“能行吗”张池还是一脸不放心··“没事,我们两个人还能看不住一个袋子”·张池拎起袋子出门,陆重也牵着安乐走,门一关上张池还是觉得脚有点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陆重,说:“陆重,你给我提吧,我害怕。”
陆重无奈,只好帮他提着那袋子钱,张池自告奋勇地要抱安乐,安乐从小就不怎么喜欢被除了阿大以外的人抱,陆重还在担心张池被拒的时候,就看到安乐已经冲蹲在她面前张开怀抱的张池伸了手。
一时间陆重别提有多落寞了··安乐的脑袋趴在张池的肩膀上,看着陆重说:“抱……累·”·张池还以为安乐是在担心自己,身上每个毛孔仿佛都被暖流拂过,抬了抬自己其实已经有点酸软的胳膊,中气十足地回道:“不累,哥哥劲儿大。”
只有身后的陆重忍着笑,给安乐再一次竖起了大拇指··坐在公交车上,张池一直在跟陆重讲自己以后怎么装修这个房子,“我跟你说,我早想好了,客厅我要安一个超级大的落地窗,坐在沙发上就可以看到外边的夜景,哈哈哈是不是很棒”·陆重不怎么知道落地窗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听张池说来真是很不错的样子,附和着点头。
“两间房,一间是我的卧室,另一件你说是弄成书房好呢还是客房书房里一整面墙的架子都放着书是不是看起来很牛掰很有文化的样子”·陆重还是配合地点头。
张池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又说:“要不还是装成客房好了,这样你还能来我家住·”·陆重一脸感动眼泪汪汪地转过脸看张池··张池心里豪情万丈,大手一挥,说:“好,就这么定了,那间就是客房。”
第二十八章 ·到了售楼部,张池才知道,之前想得有多美现在脸就有多痛··“旁边那个锦绣华城不是才5400一平吗”·“麻烦问一下,您是什么时候看的房价”·“去……前……前年。”
·售楼小姐用了极高的职业素养才控制住自己的白眼不要太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先生,这两年房价涨得很快,早就不是05年的水平……我们楼盘8600一平的价格在这个地段已经很划算了,离明年要开通的地铁很近,交通十分便利,马上也有大型超市入驻,很适合居住的,现在好多户型和楼层都已经被挑完了,只剩不到十套偏小户型的。”
张池没回话,满脸颓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转身,陆重跟售楼小姐道了谢才跟着往外走,他一直跟着张池到了花园旁边的长椅,一坐下张池就哭丧着说:“我的房子没了。”
陆重也感叹道:“涨得好快啊,两年就涨了三千多,好吓人·”·张池都要哭出来,这两年省吃俭用、伺候那些满脸油腻的老男人不就是为了买个自己的房子,现在突然落空,这特么还要不要人活了·陆重其实并不是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低沉,试探着问:“要不买个小一点的”·张池立马反驳,双目圆瞪,“没有两室一厅的房子还叫家吗”·陆重:“……”·“要不去看一个便宜一点的小区”·张池又期期艾艾地说:“可是我喜欢这里啊。”
陆重真是被他搅得没辙,有点不想再理他,但又实在被涨价的这个幅度吓坏了,劝道:“要不还是先买个小一点的,以后赚到钱了再换,你看一年涨一千五,好可怕,要是再涨岂不是更买不起。”
张池是典型的天秤座,要他作出决定比登天还难,不过还好他还比较信任陆重,犹豫地问:“真的吗”·陆重其实也只是个人建议,还真不敢给张池做决定,毕竟是关系十几万块钱的大事,说:“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最终还是得要你自己决定。”
张池一下子就萎顿了,捏着手指从中午坐到太阳西斜还没下定决心··陆重抱着无聊的安乐在小区里绕了好几圈,陪着她玩小区里的跷跷板和滑梯,安乐从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高兴得嗓子都笑哑了。
玩了一会儿陆重就牵着她回去,怕疯太久出汗见风着凉,安乐恋恋不舍边走边回头,一步生生拖成三步··陆重想说,等阿大努力挣钱以后也让你住上这样的房子,又怕说了却做不到,最终还是只摸摸安乐的头,一路沉默。
张池一看到陆重回来就扑过去,拉住陆重的手臂,整个人像挂在陆重身上,急切地说:“陆重,我听你的,你说买我就买,你说不买就不买·”·陆重使劲儿想把手抽出来都失败,张池那爪子不知道吃什么了攥得死紧,他有点哭笑不得,“这是你的钱,我怎么敢给你做决定。”
“我委托你帮我决定,求求你,我的脑子要炸了”·陆重怕等张池今晚班就别想上了,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房子依山傍水又有聚气之象,应该不会变便宜吧,捂着发颤的心脏,闭着眼,横下心直接说:“要不还是买·张池似乎完全没听出陆重声音里的抖意,像是突然又找到了主心骨,眼睛霎时有了神采,大声说:“好”·于是,张池在这种啼笑皆非的情形下,签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购房合同,虽然首付只够一个不到六十平的一室一厅让他失落良久,但两年之后却无数次从睡梦中笑醒,恨不得马上冲到陆重的床上,抱着他啃上两口。
·不过,在此时此刻,张池确实紧张得连合同签名都签错了两次··拿上自己的合同,还没等他好好咂摸咂摸成为房奴的滋味就被陆重拉着往车站跑。
“怎么……怎么了”·“快走,四点了,要迟到了”·张池也没想到已经这么晚,跟着跑了几步就喘不过气,边摆手边说:“别跑了别跑了,老子今天有钱,请你打车”·陆重从来没有坐过出租车,潜意识就害怕贵,跟不敢去医院一个道理。
“不是有公交车”·张池瞪他一眼,自顾自地在路边拦了个车,打开车门才说:“我跑不动了”,说完就坐进副驾驶··陆重没办法也跟着上了后排,张池先跟师傅说到梅园,然后才又说:“你傻啊,有人请你打车还不高兴。”
陆重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可是张池却是激动坏了,一直跟师傅熟络地攀谈,好像打个车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可是只有天知道自己出钱打车于他也不过是第一次。
陆重东瞅瞅西瞅瞅,视线最终定格在计价表上,虽说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数字一变他的心也跟着颤一下,超过50以后心跳好像都不再是自己的,连呼吸都放缓。
60……70……80……·陆重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马上就要休克了··还好在走到89块钱的时候终于到了梅园后门,车刚停稳陆重马上拉开车门跳下去,好像多坐一分钟都会又加钱一样,然后站在路边长长吁了口气。
张池看到他那翻白的脸色,问:“你晕车”·“不是,那个那个......数字跳得我害怕·”·张池嗤笑一声,嘴巴张合,还是没继续这个话题,看到陆重怀里正睡得天昏地暗的安乐,突然反应过来,问:“你待会儿上班你妹怎么办”·对了安乐还没送回去·陆重看看时间,无奈地说:“来不及了,只能求求陈哥了。”
“实在不行我今天就请假帮你看她,反正都是因为我才这么迟的·”·不过陆重的担心事实证明完全是多虑了,陈良虽然批评他说下不为例,却还是开通地让他把安乐抱到自己办公室。
安乐换了个地方仍然睡得跟个小猪一样,完全没被弄醒·陆重给她安置好后才去换衣服,原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晚,却还是发生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陆重之前也碰到过喜欢动手动脚的客人,不过只要你保持距离,大多数人自恃身份,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也会就此打住,不会多做纠缠。
可今晚却偏偏遇到个胡搅蛮缠的··第二十九章 ·赵誓杰这人熟悉的都知道,一个字,坏,还不属于那种蔫坏,他的坏尽在明处··从十四岁开荤以来身边就一直没断过人,年轻时一直喜欢胸大腿长的御姐,可年近三十,不知怎的突然就迷上了细皮嫩肉的小男生,特别是二十岁左右年纪不大不小,身体已经发育成熟却仍然满身少年气的男孩,最对他胃口。
如果只是这样,那他顶多算个好色之徒,还真不到坏的程度,偏偏这个赵誓杰跟旁人大不一样·咱一般人不管干嘛怎么都讲究个你情我愿,可他不,什么你情我愿一拍即合在他看来那是大大的没劲儿,就是要不情不愿才够味。
用他的话说,易折的果子总不会太甜··赵誓杰不能说觊觎陆重良久,但起码也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次在梅园大厅看到就入了眼,当时陆重正送客人出门,背对着站在门口,梅园的工作服其实是宽松款的,挑身材却不显身材。
可古有田伯光闻香定位,今有赵誓杰透衣识骨,透过衣服就能大致看出一个人的身材,这就跟赵誓杰的本能一样,一直让他引以为豪··陆重身材并不属于纤长的类型,甚至比起梅园其他服务生更显结实,却胜在体型匀称、臀线完美,转过身来脸上是还没收回的笑容,一双笑眼弯弯的像夜幕上的新月,赵誓杰当即眯了眯其实并不近视的眼睛。
这天晚上赵誓杰本来是约人在梅园吃饭的,可约的那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他当时已经走到包间门口,还在想是在这儿把晚饭吃了还是直接回家算了,手随便把门推开,居然看到陆重垂着眼站在那里。
梅园抽签的规矩老客们都知道,不少人也试过商量商量能不能指定某一个人服务,却都碰了壁,沈家说既然是定下的规矩,就算把梅园关门了也不能破坏··赵誓杰哪成想自己今儿运气这么好,想什么来什么,不做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自己。
他抖了抖衣服领口,又理了理袖子,像一只自得满满的孔雀一样走进去··陆重照例过来取客人脱下的外套,哪想到今天这位客人懒得连扣子也不解,就那么微张开手站着,他顿了几秒,才上前去一颗一颗地帮解开大衣的扣子。
这个姿势两人站得极近,陆重低着的额头仿若就在赵誓杰唇边,赵誓杰在陆重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做了个亲吻的嘴型,随后嘴角斜斜地往上勾··陆重其实是觉得有点奇怪的,可是一想这世上奇怪的人本来就不少,也就没多想什么,只是认真地帮把大衣脱了挂起来,再倒上在资料里看到的客人最喜欢的罗汉沉香。
而赵誓杰的目光就跟个渔网一样撒在陆重周身,可惜从来被教导尽量不要和客人有眼神接触的陆重还是一点也没察觉··陆重在客人腿边蹲下,等着点单··赵誓杰随意地翻着菜单,身体往陆重那边侧,这样一来大腿就直接贴上了陆重的手臂,陆重微不可查地往外边移了一点,避开身体接触。
赵誓杰轻笑一声,这才开始慢慢地点菜,点完过后问:“你们这儿现在最贵的酒是什么”·“您好,目前是90年的柏图斯·”·“要一瓶。”
陆重如释重负地起身,走出包间后不自觉地吐了口气,想着待会儿要更注意一点才是··在等菜送来的时候,陆重端水给客人净手,赵誓杰洗过后手晾着却不接擦手巾,陆重抿了抿唇,慢慢拿起擦手巾帮他把手擦干,心里已经有了警惕。
倒酒时陆重故意站在较远的位置,神情严肃,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赵誓杰看得发笑,觉得他就像是在笼子里使劲儿扑腾的小鸭子一样,怎么这么可爱··这一顿饭赵誓杰吃得格外香,就着身边站着的人的紧张和无措,简直都止不住笑意。
放下筷子,看到陆重大大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陆重被他笑得起了浑身鸡皮疙瘩··赵誓杰边笑边摇头,握住自己右手边的酒杯柄,摩挲良久,久到陆重已经在猜测难道这个酒杯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然后只见旁边的食指轻轻一拨,“哗”,酒杯摔到地上,溅落一地的晶莹。
陆重的心突然抖了一下,接着却是诡异的平静,浓云不雨才最磨人,雨终于落下来反倒不怎么可怕,只有种“终于来了”的宿命感··这个举动绝不是无意为之,陆重心里一万个清楚,可没撕破脸前却没法不过去。
他上前几步,慢慢蹲下,可不知怎么膝盖好硬,试了好几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成功地蹲下身,伸出手一片片捡起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时间只听见玻璃相碰清脆又剔透的声音。
蓦地肩膀一凉,陆重一个激灵,猛然抬头,只见酒液从瓶口倾下,印着灯光泛着红宝石般的颜色,浸- shi -肩头再流向后背·突然,站着的人转了转瓶口的角度,酒液就这么砸在陆重的脸上,陆重下意识地想闭眼睛,眼帘半合复又重新睁开,反而比之前睁得还要大。
朦胧中他看见那人嘴巴开合,然后仿佛才听到声音,“这么贵的酒,怎么也得给你尝一尝不是”·陆重一言未发,脑海里居然是一片澄明,只要他想,他可以有三千六百六十六种姿势把对面这个人砸出门外,可手指握起又松开又重新握起,最终还是再一次松开。
他终于认命一般垂下了头··陆重刚来梅园没多久,张池服务的客人点了瓶拉菲,最后还剩一小点没喝完,虽然这并不是梅园酒单上最贵的酒,可中国人好像对拉菲都有种莫名的崇拜,张池激动得不行,倒进一个密封袋偷偷藏在衣服里带出来,跟陆重分着喝了。
两个人躲在更衣室里,你一口我一口,随即面面相觑,怎么又苦又涩,想吐出来又实在舍不得,一算这一口合着好几百呢,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可是就在此刻,陆重居然不合时宜地闻到了以前从客人嘴里听到过的那些形容酒香的词语,樱桃、李子、干草、苔藓、皮毛。
·他几乎想笑,这么贵的酒原来就是这个味道啊··陆重最后是被陈良带出来的,赵誓杰的德- xing -不是秘密,每次他来的时候陈良都特别注意,这次在门外察觉不对马上就借机进来。
不过也是因为赵誓杰本身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怎么样,所以他才能这么顺利带走陆重··出门后陈良把手帕递给陆重,陆重接过来擦了擦眼睛,陈良拍拍他的手臂··陆重是通过非正常渠道进来了陈良一直都知道,最开始也冷眼看着,可怎么越看越发现这个“空降”的比其他人都还要认真和勤恳,踏实又本分,忍不住地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孩。
这种事情在这里其实并不算少见,可因为这次是陆重所以他格外不忍,安慰道:“忍一忍就好了·”·陆重回了他一个笑,点点头却没说什么,只是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背着仍然还在睡的安乐回家了。
自从林锦和陆重在一起以后,林锦就没让梅园那边再给自己通知,那边的人自然以为他跟陆重已经断了关系,这晚的事也就没想起来要告诉他··不过林锦睡前还是估摸着时间给陆重打了个电话,接通时陆重刚好到家楼下,他在心里一直觉得今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掉进臭水沟里沾了一身臭泥,可就在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林锦两个字时,却瞬间- shi -了眼眶,突然就好委屈,而且怎么都止不住。
陆重狠狠抹了把眼睛,没敢接这个电话,怕被林锦听出什么··他像大多数初涉爱河的人一样,希望自己在对方眼里无所不能的完美,却不懂有时示弱才是心贴近的开始。
陆重没接电话,林锦也没再打,想着反正明天也能见面,于是关灯睡觉··而这边陆重轻轻把安乐放到床上,等安乐又重新睡熟后才小心翼翼地给她脱衣脱鞋,动作竭尽所能的轻缓,就怕把她吵醒。
等一切弄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想给林锦回个电话,又怕林锦已经睡了,想了想先发了个短信··“睡了吗”·抱着手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了十多分钟也没收到回信,应该已经睡了吧,陆重想,站起来洗洗也准备睡了。
吧嗒··灯一关,迟来的黑暗笼罩整个房间,夜色中仿佛所有动作都变得柔缓,有时感觉甚至连时间也变成流质的状态,轻柔地从指间滑过··卫生间的水龙头有点漏水,陆重拿了个盆在下面接着免得浪费,黑暗中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一滴一滴像就滴在人耳边。
从来都是沾枕头五分钟就会睡着的陆重却突然间坐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哪想到他只是拿起放到一旁充电的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埋头打字··“刚才的电话我没听见,不好意思啊,我明天来找你,晚安。
最后还学着张池,在末尾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看到发送成功的显示后才心满意足地睡去··第三十章 ·陆重先给林锦打了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他也没在意,想着应该是手机不在身边,可隔了好一会还没接到回电,忍不住又打了一个。
响了很多声后终于接通,林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语气瓮瓮的··“什么事”·一下把陆重问住了,还在想怎么回答,林锦反应过来,说了句“等我开门”后就挂了。
陆重刚合上电话,面前的门就打开,林锦光着脚穿着睡衣,头发蓬蓬的,完全不是平时看到的干练模样··拉着陆重进屋,问:“吃早餐了吗”·“吃了。”
“那我再去睡会儿”,边说边牵着陆重上楼,又问:“你是陪我睡还是自己玩·”·陆重腾的一下子脸就红了,连忙回道:“我自己玩,自己玩就好。”
林锦从书架上抽出本书递给他,然后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陆重叹为观止,一动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还被拉着,而床上的人早已酣睡。
他的脸热得更厉害,又舍不得松开,于是顺势坐到床边的地上,一眼不眨地看着林锦熟睡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知这样看了多久,才开始翻林锦刚刚递给他那本书,原来是《笑傲江湖》。
陆重没有看过书,只零零散散地看过几集电视剧,武侠小说胜就胜在情节抓人,引人入胜,可再精彩的小说碰到陆重这种看两行就看别处的人也是没辙··整整半小时居然只翻了四五页。
床上的林锦动了动,陆重吓一跳,赶快胡乱翻到书一半的地方··林锦松开拉着陆重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侧过身对着陆重,对面那人满脸纠结一副沉迷于书中剧情的样子。
“怎么坐地上”·“……这儿暖和·”·林锦笑了笑,起床去卫生间洗漱,陆重赶紧站起来揉了揉已经酸麻的胳膊和腿。
“我今天有个东西要赶,下午再出门可以吗” 林锦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陆重自然没有意见,问:“你不吃早餐”·不用早起的时候,林锦一般都睡到自然醒,一觉醒来直接吃午饭,今天算是起得早的,被陆重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饿,说:“那我们去弄点吃的。”
陆重跟着下楼,林锦打开冰箱,只翻出几个鸡蛋,一袋培根,一盒牛奶,连片吐司也没有,陆重也把脑袋凑过来,一看这冰箱可真够空的··“就吃这点吗不够吧”他担心地说。
“忘叫人补东西了·”·陆重又仔细翻了一遍冷藏室,还真给他从一大堆饮料矿泉水里找出一包年糕,他问林锦:“你吃糯食吗”·林锦正煎培根,抬头,“吃啊,怎么不吃。”
陆重洗过手,先把年糕切片,再在鸡蛋液里裹一圈,然后放到另一个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煎···“年糕还能这么吃”·“啊”陆重边翻面边回道:“我只吃过这一种做法的。”
“好了,撒点糖就行了·”·杂七杂八终于勉强凑出一顿像样的早餐,林锦试了一口那个煎的年糕,说不上特别好吃,但很有种家常的味道··“嗯,这个还不错。”
陆重正在帮他洗锅,闻言像中了大奖一般,开心得不行,眼睛又笑得弯起··林锦要看公司几个项目的可研报告,不想去书房,就把文件全都拿到卧室的书桌,陆重坐在几步之外的懒骨头上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却格外安心。
林锦忙起来是很认真的,不过屋里另外一个人就不一定了,陆重东蹭蹭西动动,等林锦看完一份报告后停下来,原本在几米之外的人已经慢慢磨到他脚边··陆重刚准备辩解几句,是因为看小说太投入太激动,没注意就把沙发给挪动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林锦一把抱起来放到腿上,这实在太突然,而且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以至于一瞬间连害羞都忘记了··等终于回过神来,肚子好像都开始发烫,可陆重骨子里仍是遥远南部少数民族的泼辣和勇敢,羞却不怯,反而慢慢伸手搂住林锦的腰,虽然脸埋在他的肩上不敢抬起来。
林锦比陆重差不多高大半个头,就这么怀里抱着陆重,一边还不忘继续看文件,看到一章结束再把怀里的人捞出来接一个长长的吻··这个吻跟之前大不一样,黏腻又情色,温柔又潮- shi -。
林锦倒是还算风平浪静,可小雏鸡陆重却是瞬间起了反应,下身硬硬的顶着牛仔裤,想要挣脱又舍不得,只好紧紧闭拢双腿,怕被看出端倪··几个吻过后,整个人完全被陌生的情欲俘获,浑身发软,脑袋伏在林锦颈间,鼻子和额头无意识地去蹭林锦裸露的颈部大动脉处,像小猫一样发出细细地喘息声,腿不自觉地在林锦身上磨蹭,连眼睑都染上了浓郁的潮红。
可陆重越是难耐林锦越是不动声色,甚至看到关键地方还会拿起笔做批注,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陆重难受极了,又不敢打扰林锦正事,暗自忍耐,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嗒”的一声,林锦终于合上笔盖,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青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真是恶趣味··手慢慢抚过陆重的下巴、喉结、锁骨,陆重下意识地一抖,睁开眼睛,眸子模糊又虚无,一片艳色。
陆重被摸得好舒服,简直想哼哼,可没一会儿林锦却突然停下来,半天不再动作··陆重收紧手臂搂得更紧,仰着头,用眼神向抱着他的人无声渴求··可某人视若无睹。
他终于忍不住,额头小幅度地去蹭林锦的下巴,小声地说:“摸摸我……林锦,你摸摸我·”·这一刻,陆重的世界里仿佛只有身边这个人,日月是他,山川也是他。
满眼通红的青年像被剥了壳的鸡蛋,光溜溜的被林锦抱在腿上,又冷又羞地蜷成一团··全身除了常年不见阳光的屁股白得晃眼,余下的皮肤都是健康的小麦色,林锦一直以为那就是陆重本来的肤色,哪想到他原本那么白。
他看着陆重身上那无比明显的黑白分界线,又气又想笑,几乎可以想象陆重夏天只穿个小裤衩在太阳下到处撒欢跑的模样,越想气越不打一处出来··大手抚过陆重的身体,偏偏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胸口、脊柱、腰窝、大腿内侧,就是不肯给个痛快。
陆重无意识地挺着身体去追逐林锦的手,可是林锦又怎么会让他如愿一边轻轻去嘬他的嘴唇和脸颊,一边手指到处撩拨,指尖所及燃起一阵花火和颤栗。
最后,直到陆重快要哭出来,林锦才终于罢休,几乎在手停驻腰侧的同时,陆重就红着眼哭着- she -出来··第三十一章 ·等林锦给陆重擦干净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陆重被光溜溜地裹在被子里,林锦喜欢用天丝的床上用品,即便是在冬日,被窝里凉凉的、滑滑的,他忍不住一直拿腿去摩··林锦点完外卖,又在厨房站了片刻,倒了杯咖啡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眼睛半天不知该看哪里。
饭到了,陆重却睡着了··林锦想叫他起来吃点东西,喊了两声陆重都没醒,也不知道是有多累·林锦随便吃了两口,又开始看文件,间隙时目光偶尔撒向床上的那个人,情绪不好形容。
过了一会儿,林川柏居然回来了··在楼下乒乒乓乓,这儿碰碰那儿碰碰,连冰箱门都关得“嘭”的一声,整一个噪音制造机··林锦看了眼仍在熟睡的人,实在听不下去,起身下楼。
林川柏看到林锦在家还一阵惊讶,“咦,你居然在”·“你就不能小声点,吵死人了·”·林川柏才不怕他,笑嘻嘻地往楼上跑,林锦愣了一秒,一把抓住他。
“你干嘛”·“去你房间玩会儿啊·”·“有什么好玩的,回你自己房间·”林锦仍不放手。
“我就去找几本漫画”,林川柏眼珠一转,问:“你藏什么东西了”·林锦面不改色,威胁道:“不许上来,当心我揍你”,说完自顾自的上楼,把房门反锁。
可林川柏身为八卦界的刘胡兰,怎么可能被这种小困难打败,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打字··“信不信我马上来捶门”·回信来得很快,言简意赅,“你敢。”
不会藏了个人吧林川柏满脸八卦的光芒,“你看我敢不敢”·林锦刚收到信息,就听到门口传来挠门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极有规律,也极挑衅,他对林川柏的难缠程度有充分的了解,终于败下阵来。
·“你小声点,有人睡觉·”·我勒个乞力马扎罗的去·林川柏沸腾了··“我去是谁你居然带人回家你居然让人睡你的床是谁”·林锦扫了一眼短信,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林川柏坐在门口,难受得想挠墙,恨不得马上冲进去看看到底是谁谁这么大魅力让他哥给这待遇 从来没见过他带人回来而且还能睡他的床自己都不能睡·林川柏在外边被吊胃口吊得不上不下,抓心挠肺的时候,门蓦地开了。
他刚想凑上去就被林锦拖到楼下,扔到沙发上,林川柏木了几秒,一下子蹦起来扑向林锦··“哥,是谁啊,给我讲讲呗,我快好奇死了,别吊我胃口啊哥。”
“求你了,跟我说嘛,我保证保密,谁也不说,你不告诉我我肯定会食不下咽寝不能眠三日郁卒而死,哥,救救你弟弟吧·”·林川柏整个人挂在林锦身上,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
“陆重·”·“哥,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你早点告……什么陆重”·林锦面无表情地点头。
林川柏站定,满脸不可思议,终于知道了正确答案,心情却完全不能用高兴形容,过了好一会儿,他几乎是用谴责的语气说:“你为什么要招惹他”·林锦吞回本来要出口的话,片刻后无所谓地回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林川柏生气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更生气他哥不负责,还是更生气陆重这么轻易就上了贼船,他的脑袋估计从来没处理过这么复杂的问题,没一会儿就开始负荷过重冒烟报警,半天理不清楚,赌气般扔下一句“懒得管你们,关我屁事”就冲回自己房间。
被这么一闹,林锦的心情再也说不上好,慢吞吞上楼,陆重已经醒了,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床上,满头支棱着毛,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林锦过去搂着他,陆重迷迷糊糊地回拥,手下意识地轻轻拍他的背,像平时哄安乐,林锦满腔的烦闷居然奇异地被一点一点抚平。
一直到去吃饭的路上,陆重都还在自责怎么自己就睡着了,林锦转移他注意力,问:“你想吃什么”·“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吃·”·林锦带陆重去吃寿喜烧,正好他也好久没吃了,陆重坐在那家看起来跟梅园差不多档次的日式餐厅,尽量不去想自己现在嘴里的这片牛肉标价多少钱。
破天荒地这顿饭陆重不用特别注意就吃得细嚼慢咽,看到林锦准备放下筷子就适时的说吃好了,林锦还惊讶怎么吃这么点儿··他笑着回答:“刚睡醒好像不太饿。”
餐后甜点是柚子冰淇淋,奶味和柚子味完美结合,带一丝淡淡柚皮的苦,连陆重这种极度讨厌甜味的人都完全被征服,说不出一点不好··“他们家抹茶大福很好吃,要不要给你妹妹打包带几个回去”·陆重抬头,“不用了……她最近换牙,吃不了什么东西。”
林锦说:“那好吧·”·不给安乐带当然不是因为换牙的原因,这种可能只吃得到一次的东西,比起之后一直恋恋不忘,还不如让她一开始就没有尝过。
陆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他只是害怕她尝过那种甜后,连不是那么甜的甜都会变得难以忍受··冰淇淋只吃了一小半他就克制着放下勺子,林锦还以为是不合他口味,想着下次换点其他的。
送陆重去梅园的路上··“本来今天准备带你去爬首脑峰的,看来只有下周再去了……以后你的周六都是我的,就这一天,我要求也不多,不许干别的给别人啊听见没”·说完半天没听到回答,转头一看,陆重满脸为难。
码头上周末是最忙的,活儿是平天的两三倍,而且有时能接到做两三天的活儿,陆重知道林锦这个要求其实无比正常,陪恋人也是自己应该做的,可是一个月四个周六,他挣扎良久还是不敢答应。
安乐老生病,之前还得肺炎,花了三千多块钱,妈妈最近身体也不好,不怎么吃东西,得存钱让她去体检··种种能与人道不能与人道的原因,万般纠结,最后只能化为一句对不起。
不管理由多充分,拒绝就是拒绝,陆重连说两句对不起,越说语气越弱,连自己都知道苍白无力··林锦突然就觉得没意思,像自己在逼迫什么,一路都没再说话。
陆重耷拉着脑袋进了梅园,刚进后门就被张池拉到角落··“你跟林家老大怎么回事”·“啊”·“林锦。”
陆重惊呆了,张池怎么会知道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池看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还真让自己猜准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跟人在一起陆重你平时不挺聪明的嘛,这次脑袋长哪儿去了林锦是适合的对象吗你也不想想”·陆重皱着眉,为自己的爱情辩解:“我知道他有钱……很有钱,可……”。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不,也可以说就是钱的问题,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你不图他的钱,但是,比起你图的东西,还不如图他的钱呢”·陆重梗着脖子看别处,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张池突然就软下来,眼睛看着陆重又好像不是,目光像投向遥远的时光深处,又好像只是咫尺的距离··“陆重,有些人,他们的生活太容易了,好像什么东西都是可以随随便便就得到的,他们不知道你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的东西,对你来说有多么珍贵,是走了多远一段路,经过多久的纠结,才终于出现在他面前,陆重,人都是很贱的,越是轻易的东西越是不会珍惜。”
·第三十二章 ·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 陆重都还是回想张池说的那句话,他其实知道说得有道理,但是,要一个第一次爱上的男孩承认自己可能是那个不被珍惜的东西,太难了,甚至反而让他心里生出无限的勇气。
是证明自己还是证明爱情抑或两者都是·陆重回家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安乐和妈妈,又检查了水电气,然后锁好门就往林锦家跑。
他一路狂奔,跑过河,跑过桥,跑过人声鼎沸的夜市,跑过荒无人烟的小道,一直到小区大门才停下来··绕着小区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翻进去的地方,围墙旁正好有一棵树,很高,不过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
从树跨到围墙,再跳进小区,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更幸运的是,到门口时林锦二楼房间的灯居然是亮着的··一点零二分··陆重弯着腰撑着膝盖,一边大喘气一边止不住笑。
林锦接到电话时还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刚接通就听到那边陆重轻快又上扬的语调:“林锦,开窗·”·他怔了几秒,然后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几步冲到窗户边,一推开,陆重在花园门口跟他笑着招手,手机屏幕一晃一晃。
这可能是林锦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心动的模样,虽然转瞬即逝,仿若流星过境··陆重跟着上二楼,还在忐忑林锦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哪想到刚进屋,就被抵到墙上,吻像夏日的暴雨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唇舌激烈地纠缠在一起,黏腻的水声,急促的喘息声,还有衣物相互摩擦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撞入耳膜·舌尖滑过嘴唇、耳垂、颈侧、喉结,所到之处又酥又麻,陆重无意识地脖子后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因此骚动。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来,唇瓣分离牵扯一段银丝,两个人额头相贴,灼热的呼吸吐在彼此脸上··林锦的眼眸如墨,像深不见底的漩涡,陆重定定的望着,眼神的胶着似乎比之前的吻更让人面红心跳。
“怎么突然过来了”·林锦说着,又开始吻陆重,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慢条斯理,嘬他的唇瓣,轻咬拉扯··陆重艰难地回答:“唔……想zuo陪你。”
林锦轻笑,带着陆重倒在床上,陆重整个人压在他上边··林锦只穿了睡衣,这个姿势,陆重立刻就感觉到他的反应,硬硬地抵在自己腿上,他把头埋在林锦胸前,却实在没憋住笑。
“笑什么”·陆重抬头,神色得意又狡黠,“你硬了·”·林锦这种见惯风雨的老流氓,半点没有不自在,反而惩罚似的往上顶了顶胯,手上动作不停,几下就给陆重剥了个干净。
光溜溜的陆重瞬间就熄了气焰,可怜巴巴地缩着,林锦爱不释手地在他臀部流连,揉捏搓弄,间或拍打,时轻时重·陆重被弄得面红耳赤,眼睛像水洗过的星星,难耐地喘息却不甘示弱地伸手解林锦的睡衣扣子,舔他裸露的皮肤,不得章法地像小兽一般连舔带咬。
林锦被他舔得猛吸了口凉气,眼神更暗,手上力气加大,狠狠地把他双腿掰开,大力地揉捏饱满的臀肉和大腿内侧,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臀缝,有时还流连片刻··“啊……唔”,陆重呼痛,可痛感过后绵密的爽意顺着脊柱窜到头顶,几乎让他打了个冷颤。
林锦一个翻身把陆重压在下边,伸手在床头柜里拿出前两天刚买的东西,生平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给人做扩张··陆重感觉到了手指深入,不算痛却说不出的难受,再也反击不起来,搂着林锦的脖子又羞又怕,腰背紧绷。
他身边有个实战经验比理论经验还要丰富的张池,自从知道陆重是同类后就口无遮拦,什么私密的话都跟陆重倒,可是张池废话一堆偏偏没有说过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放松……别怕。”
说着,林锦又去找陆重的唇,辗转厮磨,温柔碾压·林锦吐字含糊,夹杂着低沉的喘息,陆重爱极了他此刻的声音,- xing -感得不行,刚刚已经软下去的小陆重又有渐渐抬头的趋势。
待到三指进出顺利,林锦终于忍不住,一个挺进,陆重吃痛,条件反- she -地往后挣,被林锦一把箍住··林锦慢慢地抽动,耐心地往里磨,用尽了温柔·陆重渐渐放松身体,感觉好像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痛,就胀胀的麻麻的。
林锦还担心陆重第一次会很难受,满脸心疼地问:“痛吗”·陆重这个呆瓜,居然马上回了句:“不痛,就……”·不过,剩下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腿被撑到最开,林锦发了狠似的用力顶撞,不断变换角度,去寻让身下的人失控的那个点··顶得陆重不断往后磨,嘴里的呻吟支离破碎七零八落,林锦捞出个枕头垫陆重臀下,把他的右腿扛到肩上,大开大合地进攻。
陆重渐渐失神,脑子里一道道白光闪过,只知道随着林锦的动作嗯嗯啊啊地叫··他终于为他刚刚那句不痛,还有不小心露出的得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结束时,两人躺在床上,均是一身大汗。
林锦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没带套,他这方面向来洁癖又谨慎,从来都是做好万全措施,这还是第一次无套内- she -,脸上忍不住露出回味,怪不得刚刚那么舒服,又热又紧,不过幸亏是陆重。
转过脸去看旁边的人,陆重闭着眼睛,正在平静呼吸,脸红红的,他想抱陆重去浴室清洗,刚触到腿弯就被陆重拉住··“嗯”·“去清洗,那个……在里边不弄出来,会拉肚子。”
陆重脸一热,撑着身体下床,虽然很痛,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要人抱着去清理什么的实在太难堪··“我自己去”,他坚持··林锦充分尊重他的想法,不过还是体贴地说:“我先去给你放水。”
·第三十三章 ·洗完澡两个人光溜溜地抱在一起说话··“你明天什么时候走”·陆重算了算,“六点起床就行。”
·林锦惊了,“这么早”·“我妈醒得早,我得去给她做饭·”·林锦看了看已经指到三点的闹钟,叹了口气,关灯,把陆重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睡吧睡吧,这才能睡几个小时啊。”
第二天早上醒来,陆重果然已经不在了··昨天扔得满地的衣服已经被整齐折好放到枕头边,连用了一半的润滑剂都被仔细擦干净放到一旁,林锦笑了笑,倒头继续睡。
就这样,陆重每周都会偷偷来见林锦三四晚,有时刚见面两个人就会急不可耐地接吻做爱,有时却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拥在一起说话睡觉··陆重也碰到过林川柏几次,林川柏开始还生气陆重不跟自己做朋友却跟林锦混在一块,后来陆重认真跟他道歉,时间久了也不气了,反而想要是陆重是他哥的”终结者”好像也不错。
时间飞逝,冬去春来,仔细一算陆重已经来顺城快一年了··张明也走了,去了下一个城市,陆重断断续续地跟他学刻字,送他走的时候刚好能把林锦这两个字刻得像模像样。
张明走的那天下着暴雨,陆重送他到客车站,虽打着伞还是淋- shi -大半,裤腿上全是泥水,张明跟着人流往前走,进站前才停下,抬头四处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背对着陆重扬了扬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重看着他没入人潮,直至消失,两人都没有说再见··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那些年少时读到不知好在哪里的诗句,总有一天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就懂了,有人先我们千百年把同样的心境写在纸上,告诉我们人生艰难历来如此。
有一天林川柏来梅园吃饭,正好陆重抽到他的桌··林川柏一个人,饭也吃得心不在焉,好好的一条鱼被他戳得千疮百孔··“陆重,你坐下陪我吃饭吧。”
饭是肯定不能吃的,不过坐下说说话还是可以··“你怎么了”陆重问··林川柏抬头看他一眼,没回答,反而问:“我哥哪天回你知道吗”·“他说是外天。”
“哦”,林川柏戳完鱼又开始戳碗里的饭,反正有一口没一口,就是不好好吃··陆重实在看不下去,拧着眉说:“好好把饭吃了·”·林川柏终于把筷子放下,撑着脑袋,满脸苦恼,“我离家出走了。”
·“我已经快两个星期没回家了……那个家,我爸妈那个,可是这么久了,居然都没人找我”林川柏说得义愤填膺,气鼓鼓的。
陆重想笑,强忍着说:“你都这么大了,你爸妈肯定以为你有自己的事啊·”·林川柏还想说什么,可一想到家里那些事又不知从何说起,堵得心里闷闷的。
陆重又站起来,帮他把冷了的菜换了··吃完还不到九点,陆重送林川柏出门,林川柏都走了又倒回来喊住陆重··“陆重,我今天能去你家睡吗”·陆重看着他,林川柏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片刻后,陆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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