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 by 杯莫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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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 by 杯莫亭(5)
·陆重正拖地呢,闻言瞪他一眼··“哎我跟你说真的,你这和尚日子也过得够久了吧,之前安乐在是不方便,但现在总可以了吧,你也不怕憋坏,哪有你这种gay啊,准备出家是吗,你看看我这种清心寡欲的一年还得打几次野食呢”·陆重心想我可没看来你哪里清心寡欲,嘴上却说:“记得戴套,按时体检。”
张池讨了个没趣,嘟哝着吐槽:“算了,关我屁事,你个和尚gay,憋不死你”·陆重装作没听见··其实陆重何尝不想好好找个人在一起,他又不是准备孤独终老,只是一直以来都没遇到合适的。
有时候上网看帖子,一夜情到处都是,可真正两个人长长久久在一起,寥寥可数··陆重实在无法说服自己通过约炮这种方式来认识新的人,如果可能,他还是更想先了解彼此的- xing -格、背景,然后再看要不要更近一步。
他觉得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在其他人眼里却像是异类··***·孙媛媛这两天忙坏了,召集各方姐妹亲朋好友,电话就没停过,而目的呢只有一个,给林锦物色女朋友。
她之前一直都不太着急,毕竟她儿子这么优秀,想找个女朋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但前几天她突然意识到,林锦还有两个月就三十三了··三十三了啊,他爸三十三的时候林锦都读小学了。
于是孙媛媛坐不住了··林雄一大早就看到她拿着个pad滑来滑去,嘴里念念叨叨:“这个不行,下巴太尖了,没福气……这个有点三白眼……诶这个长得不错,哎学历太低了。”
“干嘛呢你大早上的”·孙媛媛手上不停,“忙着呢,别烦我·”·林雄好奇走过去,一看就笑了,“哎哟姑奶奶你别瞎折腾了,你自己生的崽自己还不知道,你儿子哪是被安排的主,你没看之前你弟他们来的时候,把人撵到郊区从头待到尾,你可别瞎- cao -心,小心事情不成还落埋怨。”
·孙媛媛一愣,继而把pad往沙发上一扔,裹紧身上的披肩,面无表情说:“算了算了不管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吃早饭·”·说是不管了,但晚上孙媛媛还是在客厅一直等到林锦回来。
林锦看着她妈笑眯眯地走过来眼皮就是一跳,问:“妈,还没睡”·“怎么天天回来得这么晚啊,成天这么忙,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和你爸抱孙子啊。”
来了来了,林锦脑子里警铃大作··“那个孙思林你知道的吧,李曼阿姨家儿子,就比你大两个月,人二胎都生了,你看看你·”·林锦去倒了杯水,“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吗,再说还早着呢,现在跟我一边大的人没结婚的大把都是,您别太着急了。”
“我能不着急吗你都快把公司当成家了,天天住那边算了,我就怕我闭眼那天都看不到我家孙儿,钱倒是赚了但孙子没了”·林锦听得真是满头包,“我说妈,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时髦都市女- xing -,怎么能跟一般嘴碎老太太一样天天就想着抱孙呢,放心,这事我有分寸,你别着急啊,太累了我先上楼睡觉了。”
“哎你……”,孙媛媛话还没说完林锦就已经几步窜上楼,留下她一个人气极反笑,连喝了两大杯水才喘过气来··林锦回房先冲了个澡,越想越觉得自己苦逼。
这边爹妈逼婚,那头喜欢的人连面都捞不着见一次,公司里还一堆烦心事··人生无望··他临睡前又看了一遍今天肖青河发过来的房产资料,翻完后在某张图片上画了一个圈,重新发回去,打字:“就我圈起来这套,双拼就双拼吧,用川柏的名字买。”
第六十九章 ·林锦在崔塘附近买了个小双拼的事情,除了肖青河以外没人知道··崔塘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主干道就一条不到一公里的四车道,大一点的超市、饭店、加油站都分布在这条主干道,支路上还有些零星小店,多是杂货铺和宵夜摊子。
他一周会去那边住上两三天,孙媛媛问起时只说忙得太晚,就近睡在公司旁边的公寓,孙媛媛有几分不愿,但林雄宽慰她说林锦一天辛苦,不折腾回来也能多睡一会儿,这才作罢。
林锦晚上会出去散一个小时步,不过,再没能遇到陆重··倒是张池,在一家烧烤摊子前遇到过一次,林锦之前看过他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来,随后朝旁边看了好几眼,才确定只有他一人。
第二次再在同一个地方遇到时,林锦沉思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池刚啃了一口手上的大鸡腿,嘴巴一圈全是油和辣椒,转过脸来满是狐惑·盯着林锦看了半晌,眼睛眯起,嘴角也渐渐拉平。
应该是认出来了··认出来就更好办了,免得还得啰嗦几句。林锦从运动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如果他有什么难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张池脸上狐疑更甚,刚烤好的大鸡腿挡在胸前,只警惕地看着林锦,却不伸手接··林锦似不在意,继续维持那个姿势··“你打的什么主意”张池皱眉。
“如果他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多个人也多条路不是吗,再怎么说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总比他多认识几个人,可能法子也多一点·”·这个说法可太谦虚了,张池脸上警惕稍敛,林锦趁热打铁:“我只是不想让他四处求人,太辛苦了。”
张池似被说动,站直身体,把鸡腿换到左手,然后伸右手去拿那张烫金名片,一沾就是一个油印子··林锦顿了一秒,才松开手指··张池把名片捏在手上,脸上仍是不放心,说:“这可是你自己给的,可不是陆重求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给你打电话了,你不能拿这个要挟他。”
连“要挟”都出来了,林锦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十恶不赦,不过倒没多说,只嗯了一声··张池继续嘀咕:“反正我是不会告诉陆重的,他也不会记你这个好……你再献殷勤我也不会在他面前说你好话,用不上这张名片最好,不然以后要是他有男朋友了还不好……”·一眼扫过去,张池立即噤了声,林锦没再停留。
人走远了张池才抚了抚胸口,心想这人凶得要死,打死都不能让陆重再羊入虎口··***·经过一个月,陆重已经从安乐不在家的失落中恢复过来,生活又重新进入正轨。
转眼就到中秋,今年中秋在国庆前几天,安乐还没放假,所以只有陆重和张池两个人··张池是看到陆重准备做米糕才反应过来,“要过中秋节了吗”·“嗯,明天十六。”
“就我们俩也要做米糕”·陆重扔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这跟几个人有什么关系,中秋节吃米糕和吃月饼是习俗,一个人也要吃的,做小一点就是了。”
·张池耸耸肩,“小老头就你一天规矩多·”·陆重没再搭话,继续舂米··陆重老家的中秋不叫中秋,有一个很质朴的名字,月亮节,过八月十六而不是十五。
月亮节吃米糕是他们那里的习俗,米舂成粉调水和糖放进圆形模子里上蒸笼,蒸好后再用一种叫地菇的果实的汁液画上吉祥的图案,颜色是火一般的红,看起来不像月饼反而有点像现在的生日蛋糕。
小时候从月亮节前几天起陆重就开始激动,陆婆婆总会蒸一个比其他家都要大的米糕,大半分给左邻右舍,小半留给陆重·只有那天婆婆会从里屋拿出那个宝贝的糖罐罐,手也不抖地放上两大勺白糖,所以每次陆重看到那个罐子就会不自觉的咽口水。
·因为张池的缘故,家里月饼和米糕都会备,随意爱吃什么,摆在桌上一大一小,都是不约而同的正圆·陆重想,可能天底下的人对美好的期盼大抵总是相同··林锦第二次看到陆重还是在之前遇到张池的烧烤摊,十月的某个周四,不同的是张池是心急火燎地等在烧烤架前,陆重却是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背着街一个人似乎在喝酒。
林锦仅路过随意一瞥,就能确定那个背影是陆重,像是突然有了某种超能力··他颇有几分“近乡情怯”,踟蹰半晌,才掀帘进去··待他坐下时陆重吓一跳,瞪着眼打量半天,林锦就坐在那里随他看,不动也不笑。
陆重脸皮终还是没那么厚,两分钟后便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桌上两瓶啤酒,一瓶已经空了,一瓶还剩三分之二,林锦问老板再要了一瓶,自顾自地倒了一满杯,然后先喝了一大口上面的泡沫,再举杯。
“干杯”·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陆重暗自腹诽,不过还是端起了杯子··两人都是一饮而尽··“有心事吗一个人喝闷酒”·陆重奇怪地看他一眼,“谁规定的有心事才能喝酒”·林锦讨个没趣,皱皱鼻子。
陆重也意识到自己口气有点冲,撇开眼,弥补一般解释:“就想喝了,没什么别的原因·”·林锦开始瞎聊,“这家店好像生意不怎么好,路口那家我看都坐满了。”
“嗯,那家生意是这条街最好的,有时候还要排队,不过这家味道我觉得也不错,还没那么吵·”·“我很久没吃过烧烤了,前些年还不觉得,现在只要一吃这种重油的东西,胃马上就不舒服。”
陆重抬眸,“一样的,年纪大了,我以前吃那种羊肉串,一般大小那种,一个人能吃一百串,现在三十串就歇菜了·”·“一百串弄下来得一大盆吧”·陆重不以为然,“那有什么,我十几岁的时候吃馒头都能吃十几个。”
林锦迟迟没有说话,又碰杯喝完,才低声说:“那以前让你多吃一块肉就跟要你命一样”·陆重一怔,神色讪讪,不过仍坦然道:“当时在你面前保持形象不好意思放开吃而已,怕你被吓到。”
语罢,一时两人都无话··陆重其实很有点束手无措,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也很直接,以他对林锦的了解,应该自尊心受挫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他。
哪知,时光易己也易人··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换了不痛不痒的话题··酒喝光了没再点,林锦想上洗手间,陆重给他指路尽头有个公厕,说完又想到那个公厕被树遮着可能不太好找,于是说带他去。
到后陆重才知道自己多虑了,那味儿隔条马路都能闻见,闭着眼也能找到··林锦站在路口好久才鼓足勇气往厕所走,没走几步就停下来,又走几步,又停下,然后回头,脸上尴尬、恶心、狼狈、难受、委屈,好像大厨做菜,一大排调味料什么都加了一勺,混杂在一起,着实精彩。
男人的保护欲可能真的是写进了骨头里,久别重逢陆重面对这个人一直很平静,但就在此刻,林锦破天荒的狼狈反而让他觉得有几分可爱,特别是还对照着刚认识时牛逼轰轰的模样。
“要不,憋着回你住的地方”陆重建议··林锦破罐子破摔,“憋不住了·”·大眼瞪小眼,陆重终于还是心软,说:“去我家上吧,就在旁边。”
林锦哪想到有这种好事,顿时心花怒放,脸就跟被电了一样抽搐好几下,好不容易控制笑容,几步冲回来站到陆重身边··陆重话一出口就后悔,但都说了也不好再收回,边往家走边说:“上完厕所你就回去啊,已经很晚了。”
“……哦”·陆重带着林锦从侧门进,左手第一栋就是,五楼··上楼时陆重走前林锦走后,林锦的目光非常真诚也非常不和谐地黏在前方的屁股上。
苦思良久,好像比之前……胖了·到门口陆重摸钥匙,越咂摸越觉得这事儿不对,他这不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一想手上动作就停下来。
转过脸,林锦正看他,面容平静,但眉间明显几缕焦急和不自在··陆重叹了口气,反正都到这儿了,也不差这几步·回头,继续摸钥匙开门,·门开了,陆重弯腰给林锦拿鞋套。
林锦眼睛先迅速扫了一圈,房子是个两居室,门对着饭厅,再往里是客厅和卧室,深木色家具,极为简单的装修,说实话有点老气,但胜在窗明几净,整洁··进卫生间放完水,林锦边洗手边四处看,洗手台上除了一瓶洗手液外再无他物,他又仔细盯了一会儿,原来镜子背后有个柜子,拉开里边整整齐齐摆满牙膏、洗浴用品。
啊原来是这样··合上柜门,他开始思考怎么才能在这里多赖一会儿··慢吞吞走出去,小心地问:“陆重,能给我杯水喝吗”·陆重瞥他一眼,倒了杯水摆在一旁的餐桌上,林锦坐下来端着杯子喝,那嘴张合的大小估计比一般金鱼大不了多少。
半天水都没下去一半,陆重也发现了,瞬间真是哭笑不得,靠着柜子,好整以暇的抱臂看他,似笑非笑··林锦老脸一红,还是做不惯无赖姿态,几口喝完,起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陆重送他到门口,突然有人砰砰砰拍门··“阿大阿大在家吗,我钥匙落宿舍了·”·陆重整个人被吓的几乎跳起来,扯着林锦就往阳台上跑,到了才发现好像藏不住,又把林锦拉到自己卧室,拧开门用力把人推进去。
··“嘘,千万不要发出声音,拜托拜托·”·说完也不等林锦回答就关了门,还用钥匙反锁上··林锦愣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上升,什么叫瞌睡遇到枕头。
·陆重慌慌张张地跑去开门,“来了来了”·安乐的手刚举起准备再拍门就从里打开,她皱眉埋怨:“我都敲了好久了,还以为没人在家呢,电话也不接。”
“电话在客厅充电没带在身上,今天不是才周四,明天不上课了吗”·闻言安乐又开心起来,“明天要征用我们的教室当临时考场,学校就放假了,正好肖萧他们家要来这边参加她舅舅的婚礼,我就顺路搭他们车回来了。”
“哦哦,吃饭了没饿不饿”陆重接过安乐手里的箱子··“好像有点饿诶,阿大给我煮几根面条吧,不要太多啊半碗就可以了。”
陆重笑着应好··这房子半点不隔音,林锦站在门口把外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扫视一圈,这是一间大约十一二平的房间,靠墙一张床,床头挨着书桌,对面是一壁柜子,摆得满满当当。
踮着脚走到书桌前把台灯拧开,视线变得更清楚··桌面很干净,一个闹钟一沓白纸一个黑色笔记本,角落还有一小盆绿植··侧脸看过去,床很小,感觉一米五都不到的样子,深灰色棉质床单,可能因为洗了太多次有些地方泛白,上面有经常摩擦产生的细小绒毛。
毯子靠墙叠着,枕头边放着一本深蓝色外壳的硬皮书··刚被推进来他就闻到房间里有陆重的味道,像阳光穿过树叶,干净清新又带一点浮尘··这气味跟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一下子就让他想起多年前每一个相拥而眠肌肤相贴的夜晚,那时他总喜欢把鼻子靠在陆重的颈侧。
几分钟前的黑暗里,他也在想象这间卧室会是什么样子陆重每天晚上都是在一张什么样的床上睡去会不会做梦他猜,肯定很软很舒服。
像是进入一个旖丽的梦境,开了灯,梦醒了··这间卧室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温馨,反而像是高中生的房间,林锦没有想到却又觉得似乎理所当然··他偷偷往门口瞄了一眼,然后万分小心地、轻轻地坐到床上。
床很硬,没有床垫,就是木板垫着一层薄薄的褥子··林锦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虽然知道陆重不在意这些,甚至可能这种简单到近乎艰苦的环境本身就是陆重所习惯的,但他仍然感到淡淡的心疼。
中途陆重偷偷跑进来过一次,满脸都是歉意,看到林锦坐在床上而不是椅子上后一顿,然后才小声说:“那死丫头好久没放假跟疯了一样,辛苦你再藏一会儿啊·”·门外隐隐传来电视节目声音和哈哈哈的大笑声,林锦也笑着点头。
陆重出去后,林锦站起来走了两步,视线落在书桌上那个黑色笔记本··日记吗·陆重之前好像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放这么随便应该不是隐秘的东西吧·林锦心里像猫抓一样,斗争半天,想自己最近的做法已经不够君子,干脆小人到底算了。
横下心,翻开那个笔记本··原来是记账簿··一笔一笔记着每日花销,一天一页,空白处还整齐贴着小票··“送安乐去学校打车费262元”·“买两箱水果300元”·“公交车2元”·“地铁8元”·“面条一把8.5元”·“小葱0.6元”·“快递寄存费1元”·林锦倒回去从头开始看,陆重不时还会在旁边写一两句话。
“下雨了,忘记带伞·”·“今天的西瓜好便宜,五毛一斤,所以原谅它不好吃·”·“今天擦了两遍地·”·“安乐感冒了。”
“收到一张假币生气坏蛋”还把那张假币贴在下边,写了个大大的“假”字,林锦忍不住笑起来。
他以前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那些生活的琐碎过得如此认真,从每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中汲取快乐,不惫怠所有平凡的时刻,年轻时总是不屑,以为不过小题大做,到现在才懂得那是多么难得的能力。
林锦的心像是被酒浸泡的梅子,充满了温柔又肿胀的酸意··十一点,安乐终于被陆重赶去睡觉,等安乐房间里动静变小,才悄悄去叫林锦··“可以了,不好意思啊,让你藏到这么晚才走。”
林锦也不说话,只看着陆重,眼睛里藏着无数情绪··陆重又疑惑地看他一眼,说:“走吧,我带你出去·”·两个人跟小偷一样轻手轻脚地往外走,陆重心里过意不去,准备送他到楼下,这次林锦走前陆重走后。
到三楼平台时,林锦停下转过头:“别送了,回去吧”·陆重也停下脚步,顿了片刻,“那行,拜拜,早点回去休息·”·转身准备上楼,却猛然被抓住手指。
回过头,灯熄灭前只看到对面的人眼里的轻松和笑意··黑暗里他的左手手指被紧紧攥住,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轻得像羽毛抚过,从唇珠轻轻滑到唇角,再滑到脸颊才重重印下。
第七十章 ·张池老家在隔壁市,他回去参加有个伯伯的丧事,说好的要去一周,但第四天就突然跑回来,大晚上的快12点··陆重正准备睡了,听到对面有动静,还在担心不会来贼了吧,开门才看到是张池拎着行李袋正在找钥匙。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张池回头,喜上眉梢,“我还以为你睡了呢,不想待了就回来了呗……哎我去,钥匙去哪儿了”·陆重默默从玄关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去,“给,幸亏放了一把备用的在我这儿。”
“我都忘了你们家还放了一把,幸亏幸亏·”·陆重帮他拎着袋子进去,“丧事办完了吗”·张池冷笑道:“办完了,就是人还没火化呢架先打起来了,争那点赔偿金那个破房子,还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呢,我呸”·别人的家事陆重也不好多说什么,把袋子放到卧室门边,忽然问:“你脖子上怎么了”·张池愣了一下,马上打开手机相机,越照脸越黑,咬着牙狠狠说:“被狗啃了”·谁家的狗这么有水平啊。
陆重憋着笑,没再招惹处于狂化边缘的人··林锦年底连续出差,抽不出时间去崔塘,但他每天都会给陆重发微信,大多是图片或视频,有时是沿途的风景,有时是路边一跳一跳的麻雀,有时是天上的云,有时是夜晚的月。
陆重从来不回,林锦似也不在意··转眼就是12月,天气越来越冷,陆重也越来越忙··今年冬天遇到百年难遇的寒潮,陆重往年都是一件T恤一件普通运动外套打天下,今年破天荒的买了一件厚一点的夹克。
而张池更是天天长在了家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门,还买了一件超长羽绒服,从头裹到脚,翠绿色,远看像颗青菜··对了,陆重还见到了“被狗啃了”里那条“狗”。
那天他九点多回家,上楼看到有个男人正在拍张池家的门,他状若无意地打量,那男的倒是还浓眉大眼,长得人模人样,身材也不错··陆重直接开门进了屋,张池居然裹着他的大羽绒服躺在他家沙发上。
“那人谁啊”·顺城不是集中供暖的城市,陆重装修的时候钱不够所以没装地暖,张池家装了,冬天张池和安乐基本上都住对面,难得看到过来。
张池裹得严严实实还冻得哆嗦,盯着电视头也不回,“一个傻逼·”·“那他现在是在追你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陆重好奇道。
也不知道哪个字刺激了张池,他一下翻腾着坐起来,“追他奶奶个香蕉屁他现在是在求复合求复合好吗老子好马不吃回头草,还是他妈根破草,害得老子有家不能回有暖气不能住”·复合陆重倒是真有点好奇了。
张池以前私生活很混乱,据他说是为了赚快钱买房,陆重之前还存疑,但房子买了以后确实没看到他再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除了偶尔约个炮,勉强也能算个洁身自好。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我们认识以前吗”·半天张池才闷闷吐出一句:“他是我初恋·”·陆重吃了一惊,张池倒是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曲折的故事,不过是高中刚懵懂察觉到- xing -向两个小男孩偷偷在一起,后来不小心被发现,一个是有副厅级父亲的年级前三,一个是爸妈都下岗的吊车尾,那人把张池写给他的情书交出去,故事便从青春期误入歧途的早恋故事变成了小混混不堪入目的勾引,张池也自此辍学。
陆重沉默地听着,虽然他可以理解年纪小因为害怕而做出错事,但他站在张池朋友的角度,很难不去讨厌门外那个人··说完张池几分怅然若失,那些自以为说来话长坎坷蜿蜒的故事,其实认真讲起来也不过十来分钟而已,是什么给了他一整晚也述不完的错觉·“我前段时间不是回去参加葬礼吗,我大伯是他的老师,正好就遇到了。”
“那你怎么想的,绝对不会再接受他了是吗”·张池想了一会儿,“这么说吧,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我是真的不想再跟谁谈恋爱或者说在一起了,男的和女的扯证了离婚的都那么多,还两个没有贞- cao -的男人,男人嘛你还不明白,不就那二两肉的事儿,这个圈子你还见得少我一个人开心着呢,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没人烦,实在……那个啥就出去打个鸟,挑个器大活好的岂不美滋滋。”
陆重盯着张池看了好久,才发现他好像是在说真的··“反正,你高兴就好”,陆重并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晚上陆重久违地失眠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犯困,魏小星给他泡了一大杯浓茶,可能实在太浓,搞得现在快两点了还精神得不行,他无聊地在床上翻来翻去,也不想玩手机··“叮”的一声。
谁啊,这么晚了··陆重摸过手机,一条微信,果然是林锦··点开是个小视频,一个脑袋趴在桌上打瞌睡的人,那人鼻子前放着一本成斜面的书,书上有一支铅笔被呼出的气吹上去,又掉下来,吹上去,再掉下来,应着像吹号一样的呼噜声,特别有韵律。
陆重笑得肚子都痛了,实在没忍住回了个:“这个人谁啊”·那头几乎是秒回,“我们工程部总监,连续开了十多个小时会大家都扛不住了。”
陆重还以为是网上的搞笑视频,没想到居然“确有其人”··“现在开完了”·“没,可能还有两个小时。”
这么辛苦都两点半了··陆重纠结着不知道该回什么,后悔刚刚要是跟之前一样当没看到就好了··那头却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句:“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好困想说说话精神一下,就五分钟,打完我就继续干活了。”
后边还跟着一个小猫咪抱拳求求你的表情··可怜巴巴的,陆重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也有可能是夜色太深让他的心也变软,于是回了个“嗯”。
·电话几乎马上就响了,安静的晚上让陆重一惊,赶快按下接听键··接通后都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才听到林锦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隔着遥远的电波传来,在寂静的深夜里陡然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对不起·”·林锦本想跟陆重说一说今天有只猫偷偷溜到办公室的趣事,不知怎么张口却说了对不起··多年以后,他终于再次说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当初不懂珍惜,也放弃得太轻易··陆重一时怔忪,应该回答什么条件反- she -的“没关系”几乎脱口而出,到嘴边却又重重咽下。
他终于不想再自欺欺人,即便早已释然,但那么多个久难成眠的夜晚,那么多次触景伤情的难过,那种把心掏出来却被人扔到地上沾满尘土怎么也拍打不净的感觉,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没关系呢·陆重仍是沉默。
林锦笑着问:“你想不想揍我给你出气,可以打我耳光,或者拿脚踹我,或者给你买一把衣架,你拿衣架打,小时候我爸就是这么揍我的,木衣架打坏三个才算结束战斗。”
话越说越没边,那头传来陆重闷闷的声音:“我才不想打你·”·“那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好吗”·陆重脑子乱的很,一会儿想我原谅你干什么,一会儿觉得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一会儿又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锦没再逼他,转而说起了最开始想说的事情··“我们信息技术部偷偷养了只猫,在楼下公园里捡的,橘色,特别特别特别胖,像个球一样·”·陆重果然被吸引,“你们上班还能养猫吗”·“按理说是不行的,但也没有规章说不许,今天中午那只猫坐电梯上了顶楼,偷偷溜到我的办公室,把我喝了一半的酸奶给舔光了……”·肖青河伸着脑袋往这边望了两次后,林锦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我开会去了,早点睡,睡不着就听点歌闭着眼睛养神,不要看手机……陆重,晚安·”·陆重也道晚安后挂了电话··困意终于来袭,还没等他想清楚脑袋里的事情便沉沉睡去。
林锦这厢倒是精神抖擞,在一堆熬得面如菜色的人中间简直神光焕发··第七十一章 ·林锦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开完会,在办公室小房间美美睡了一觉后,他又给陆重发微信。
想着已经更进一步,应该可以约出来吃个饭吧··然而happy不过五分钟,震惊的发现,他居然被陆重拉黑了··拉黑了·打电话也是无法接通,不信邪用办公室座机拨过去倒是正常连接的嘟嘟声,林锦一下把电话挂断,气得脑仁冒烟。
他双手叉腰在办公室走过来走过去,仍然一脸的不可置信,憋了满肚子气,活像头喷火的牛魔王··但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像拔了气门芯的轮胎,瘪了。
只剩下满腔的失落和挫败··陆重倒也不是真的讨厌林锦讨厌到拉黑,只是不想再跟他这么黏黏糊糊下去,林锦段位太高,太会顺杆子往上爬,他惹不起只好躲了。
年底他们都是单休,还只能休周一到周五,陆重找了一天周二,去养老院看刘淑芬··今年冬天太冷,好多老人都没熬过去,镇上挂白的人家不少·他准备在网上买个取暖器带过去,选了好久才买了一个评价最高的,但也比较贵,两千七百多。
他以前只知道油汀才几百块钱,刚看到的时候简直咂舌,难不成可以一秒变春天但最后还是闭着眼咬紧牙点了确认付款··陆重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相反节约到近乎苛刻,他在阳台上种了一排葱、香菜、蒜苗、西红柿什么的,别人可能也种因为吃着新鲜方便,但他却纯粹为了省钱,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节约一分是一分”。
但对待亲近的人,陆重又是竭尽所能的大方··到养老院时才刚到十点,一帮老头老太太在活动室看电视,活动室是个六十多平的大通间,摆着两个烧液化气的伞状取暖器,附近倒是暖和,但是隔得远一点的地方就只能形容“不冷”。
刘淑芬因为眼神不好,也不凑近去看电视,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发呆,陆重轻轻走过去,把手覆到刘淑芬放到腿上的手上,喊了声:“姨”··刘淑芬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背挺直,表情也变得生动,“虫子吗是虫子来看我了吗”·“嗯嗯,姨,我来了。”
刘淑芬穿得厚厚的但手还是很冰,陆重脸色有点不好看,说:“姨,我们去你屋,我给你买了个取暖器,咱们去试试·”·刘淑芬扶着陆重的手站起来,嘴里埋怨:“我又不冷,暖和着呢,瞎花这钱干啥,你还要存钱娶媳妇儿呢”·“这个是我们公司发的,不要钱,我们家都有好几个啦。”
“那就拿去卖,总能卖到钱不是,给我浪费了·”·陆重牵着她慢慢走,“我拿都拿来了,你就用呗,当我孝敬你的啊·”·刘淑芬笑起来,两只手紧紧握着陆重牵着她的手,“姨知道你孝顺,天底下顶孝顺就是我们虫子了。”
到房间,陆重把取暖器拿出来安上,因为空间封闭,十多分钟就感觉到了明显的暖意,他放下心,这钱总算没白花··“姨,天冷了你就别去活动室了,在屋里听收音机,这里比那边暖和,当心别感冒了。”
感冒了就会给陆重添麻烦,刘淑芬可认真地点头,“我不感冒·”·陆重把取暖器移得更近一点,“再过半个月我就来接你回家过年啊·”·刘淑芬不解,“这才冬月呢,”往年都是腊月才走。
·“今年过年晚,我们早点回去·”·刘淑芬不知想到什么没像往常一样拒绝,笑着说:“嗯,我等你来接我·”·陆重把收音机打开,刘淑芬笑眯眯地听歌,听到熟悉的还跟着打拍子。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她说:“虫子,哪天带我去拍相片吧·”·陆重的眼泪一下逼到眼眶,他抿紧唇压下泪意,却仍旧模糊了眼睛,温声说:“好,我带你去拍相片,咱们买件新衣裳拍好不好。”
“不要新衣裳,就穿你去年给我买的那件,黑底玫红色花那件,她们都说我穿那个好看”,刘淑芬像个小姑娘一样说着还有点害羞··“嗯,咱们就穿那件。”
陆重陪刘淑芬待到下午才离开,他之前一直想把刘淑芬接回家,刘淑芬死活不愿意,不知道是因为怕给自己添麻烦,还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舍不得一起说话的小姐妹。
但家里白天没人,张池又是个傻的,真要接回家里他也不放心,这次他担心天太冷提前接回来也是先跟一楼的陈奶奶说好,白天把刘淑芬带他们家,有人说说话照顾着,下班了他再来接。
不过这样一两个月还成,时间久了也还是得再作考虑··陆重去镇上照相馆溜了一圈儿,什么都没问的出来了,然后给林川柏打了个电话··要是以往他肯定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麻烦别人,但是就像朱一豪说的那样,有时适当的让人帮点儿小忙反而显亲近,他心里总是没由来的感觉对不起林川柏,所以对于说好要当好朋友这件事他现在无比认真地践行。
林川柏满口应了,“来之前提前给你电话,我拍人拍得少,正好待会儿顺便买个人像头·”·陆重不太懂他说这些,突然想起来之前林川柏跟他说喜欢拍景不喜欢拍人那话,赶紧问:“麻烦吗要是麻烦就算了,我忘了你不喜欢拍人这事儿了。”
·“嗨不麻烦,不喜欢拍人像是不喜欢认真去拍,就你这动动指头的事情,小case,免得你还去找别人,机器还没我的好·”·林川柏后来定在下周一来,陆重也把休假挪到了一天。
那天,林川柏中午吃完饭就过来了,捎上陆重往养老院开,“今天天儿不错,正好适合拍照·”·“运气好,前几天都- yin -- yin -的,今天倒是一起床就放了晴。”
“是要给谁拍啊”·“我姨”,察觉到林川柏的眼神,又补充道:“不是亲的,但对我很好,我把她当亲姨·”·林川柏大拍胸脯,“我肯定好好拍,保准拍的年轻起码十岁。”
陆重失笑,慢慢笑容又消散在脸上,眼睛看向窗外,悠悠长长不知投向哪里··“不用年轻十岁,留下现在的样子就好·”·工作人员提前接到了电话,他们到时候刘淑芬已经穿好衣服梳好头发等着,林川柏扫了一圈,说:“在院子里拍吧,光线好,还有花。”
院子里栽着一排桂花,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大冬天还开着小花苞,靠近便是一阵香气··陆重先把椅子搬到院子,再扶刘淑芬过去,大冬天老人家也没什么活动,看西洋景儿一般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凑热闹。
林川柏确实很少拍人像,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一直觉得凡夫俗子有什么好拍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不管漂亮的丑的他都没兴趣·但器材和技术摆在那儿,随便一照都比陆重之前去的照相馆摆出来照片效果好得多,虽然陆重并不知道好在哪里,但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刘淑芬看不见,也不知道拍得怎么样,换了个坐姿不自在地问:“拍好没呀”·“还没嘞,照得好看的嘞,像贴画儿上的人嘞·”·说话的是个小老太太,戴着棕色毛线帽子,个子只到陆重胸口,其他老人家都围在几步以外,只有她踮着脚凑在林川柏和陆重中间往相机上瞅,不说话也带着个笑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林川柏马上微蹲身体,把刚照好的照片放大让她看得更清楚··“好看嘞,比我去年花了20块钱照的还好看嘞,小伙子拍得好嘞·”·刘淑芬才放心的笑了。
“拉近一点,照一张半身照,到胸口以上就行了·”陆重说··林川柏心想不就是证件照嘛,可真是杀鸡用牛刀··他拉进镜头,却比之前拍得都认真,连拍了好多张都不满意,小老太太还站在旁边好奇地眯着眼睛往相机上瞧。
林川柏发现后就把背包里的平板电脑取出来放一旁的凳子上,连上相机,这样照好的成片马上就能在电脑上看,还更清晰··“奶奶,您看这边啊,电脑上看得清楚。”
刚才的照片在电脑上显示出来,老太太马上被吸引过去,院子里其他老人也凑了过来··这样放大了看,才发现照得是真好,每一束光线,每一条皱纹好像都被赋予了无言的力量,连照片也变得厚重。
又按了几张,林川柏才挑出两张还算满意的,陆重拍他的肩膀,赞道:“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林川柏挑眉,那可不·忽然感觉背上有动静,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刚刚那个小老太太用手指在抠他的衣服,看到他转头就眯着笑问:“小伙子,你拍照片贵不贵哇多少钱一张哇”·直接把林川柏问当机。
陆重赶紧解围:“奶奶,这是我的朋友,来帮我忙,不做这个生意·”·小老太太眼里有失望,却仍是那副笑模样,笑嘻嘻地说:“那算嘞算嘞。”
林川柏本不愿多事,但对这个笑得像弥勒一样的老奶奶也有几分喜欢,现在时间还早,就说:“奶奶,我也给您拍两张吧”,看到周围其他老人家瞬间亮起的眼睛,又马上解释道:“我待会儿还有事,赶快给您拍完我就得走了。”
·这下总算全熄了,变成明晃晃的羡慕··老太太这时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帽子,才站到刘淑芬一步以外的地方,整个人站得倍儿直。
林川柏一样给她拍了几张全身照和证件照,老太太拍完就小跑到电脑前蹲着,来来回回让林川柏给她看了好几遍··“哎哟嘞,咋这么漂亮嘞,比真人还好看嘞。”
周围的其他老头老太太也凑一堆附和说拍得好··老太太像小姑娘一般托着腮,看着给她拍的那张“证件照”,说:“等我死了就挂这张照片嘞,比我去年拍的那张要好嘞。”
林川柏愣住,不知道那个避讳的字眼为什么会如此自然的就说出口,还是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年纪·其他老人像她只说了今天出太阳一样,顺着这个话题就聊了起来,还有爱俏的老太太商量着要穿哪件衣裳还要去烫头。
那种不知是认命还是豁达的感觉,让林川柏心里挺不是滋味··陆重也不好受,刘淑芬那天突然说要拍照他就知道是什么,但刘淑芬年纪不大,在院子里都属于小的,所以老忍不住猜,是不是因为提前感知到什么·越想却是越害怕。
林川柏是个心很软的人,这么一来越发觉得自己刚刚的拒绝太冷漠,最近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天冷人就喜欢躲懒··算了,他咬咬牙,就当过年做好事了,于是略大声说:“我过几天再来给爷爷奶奶们每人都拍几张,你们提前打扮好啊,到时候咱们一个一个拍,不要钱,免费的。”
院子里一下炸开了锅,老人家们都喜形于色,眼里连连闪光,有人犹不放心地确认:“真的不要钱吗”·“不要钱,一分都不收。”
陆重看着正好脾气解释的林川柏,觉得他真是英武异常··第七十二章 ·林川柏真要干一件事,那肯定是百分百认真,叫李正国准备了照片打印机和空白光盘,拍好后马上打印一份让老人平时看,再给个电子版存档方便以后要用的时候洗。
陆重倒是挺想来帮忙的,但年底预约办年会的多,实在走不开··李正国比林川柏还要细心,提前把院里的所有老人名册要过来,排上时间次序表再发过去,免得到时候一窝蜂等着耽误事情。
人倒是不多,四十来个,要是随便拍,咔咔一人五分钟,一早上就能完事儿,但是考虑到老人动作慢,林川柏又是个精益求精的拖拉- xing -子,他还是安排了一整天··林川柏第二天去看伦勃朗的画展,回家路上念头一动,上外环高速去了云山。
云山是顺城最大的墓地··林雄在乡下置了地,家里老人百年之后都埋在那里,这还是林川柏第一次到墓园·和他想象中不一样,那里并没有他以为的- yin -风阵阵,跟其他地方似乎也没什么不同,照样的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拾级而上,原来人最后的归宿不过这一平米不到的地方,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如果这真的是人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家,这么小难道躺着不会踢到人·随意找了一个路口往里走,墓碑上有照片的其实不多,大部分只有名字、生辰、卒年,在他快把这一路走完准备下山回家时,看到一个女孩的照片。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被风化得模糊,却依稀仍能看到面容姣好、眉目温婉,披肩的长发,微侧着身体,是老式照相馆拍照的经典姿势,唇角淡淡牵起一抹微笑,一看就是好脾气。
1982—2005,“才二十三岁呀”,他暗自可惜··但更让林川柏难过的是,碑前异常的干净,没有香烛的灰烬,也没有供奉的瓜果··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可当有一天,亲人也不再悲的时候呢如果不是这张照片,谁会知道这里葬着一个长得像周慧敏的才不过二十三岁的漂亮姑娘··走这一遭林川柏没有灵光一闪地学会什么,反而灌了满肚子的怅然。
他小心地把照片从保护套里取出来,双手合十冲墓碑鞠了三个躬,默念:“小姐姐我只是想帮你重新冲洗一张照片,您人美心善勿怪勿怪”·虽然出了太阳但天还是冷,林川柏在墓山上吹了一脑门的冷风,坐到车里才后知后觉地哆嗦了两下,赶紧把暖风开到最大。
今天说好的要去观海那边吃晚饭,林川柏怕死了孙媛媛的念功,先去集团打了一圈儿才和林锦一块回家·秘书都已经很熟悉他,看到就叫他小林总,饮料水果一个不落地全摆出来,林川柏歪在林锦办公室的沙发上,边刷手机边啃香蕉,一腿搁在茶几上,二郎腿翘老高。
林锦最看不惯他这二皮脸样,开完会回来推开门,拿起手里的文件就往林川柏正一晃一晃的脚上狠拍··“干嘛呀你”林川柏整个人跳起来。
林锦眼风也不扫他一个,“少吃点,待会正吃饭又吃不下·”·在孙媛媛的暴风镇压下,他们两兄弟一顿饭不吃两碗是绝不能撂筷子的,那碗还不小,又不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谁现在能吃那么多,要是之前稍微吃点别的零嘴儿,铁定要撑着。
林川柏皱着眉嘟囔:“她是不是觉得小时候没管我们现在这么找补呢”·林锦反问一句:“你说呢”·林川柏做了个鬼脸,他也就在这里吐槽两句,那饭都不敢少吃一碗,孙媛媛心脏不好,要是惹她生气出了什么毛病就完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实有时候细想起来,父母和子女的缘分并不比蒲公英和它的籽来得更深,说是血缘羁绊,但认真能好好相处也不过孩子出生那头十来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管后边再怎么努力也弥补不回来,刻意的上慈子孝反而生硬。
林川柏对孙媛媛就是这么一种感觉,亲也是亲的,毕竟是他妈,他也觉得她现在这样比之前好太多,可那种亲近怎么说呢,总是少了那么点亲昵,像陈铭冬那样在他妈面前随意撒娇作小儿姿态这种事打死他也不可能干出来,甚至有时出门孙媛媛挽他的胳膊他都觉得不自在。
·每每此时,林川柏总是感觉自责,又有一丝遗憾··六点一过,林锦就提溜着林川柏回家,林川柏不想开车,走前把钥匙扔给肖青河:“肖哥,找个人帮我把车开回去呗我明儿要用。”
说完就窝进林锦的专车后座··老陈退伍后就当了林雄的专职司机,现在又给林锦开,二十多年了说开车和走路一样熟悉也不为过,虽然是晚高峰却没让人有丝毫不适,林川柏更是舒服得眯了一觉。
下车他伸了个懒腰,说:“哪天我也请个司机,有人开车就是爽·”·林锦冷哼一声:“就你挣那几个钱还好意思请司机,也不怕把你腰给折了。”
林川柏脸一下就黑了,冲林锦的背影挥了好几拳··吃了晚饭,聊了两个小时天交流感情,又吃了一碗酒酿圆子当宵夜,林川柏想着明天一早还要去养老院就上楼睡觉了,原本以为才十点多肯定睡不着,没想到在床上滚了两圈便睡得人事不省。
第二天还是李正国给他打电话才醒的,一看已经快8点,他们约好的九点在养老院见面··林川柏大呼坏了,跳下床套好衣服刷了牙再抹把脸就往外跑,临出门前还从餐桌上抓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说不了话只一个劲儿地摆手打招呼示意走了。
孙媛媛正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燕窝,嫌弃他得不行,骂了好几声:“小混蛋,一天慌慌张张没个正形·”·紧赶慢赶总算将将九点钟到了,李正国已经把机器什么的都接好,还知机地搞来一张蓝色背景布,前边放了把椅子。
趁工作人员叫老人的功夫,李正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一把勺子,塞林川柏手里,打开是熬得软烂的红豆粥··林川柏撇嘴,坐月子吗还吃这玩意儿。
舀了一勺,嗯不甜沙沙的,好吃·哇里边还有小年糕,真好吃·李正国找来的蓝色背景布没有用上,好像镜头一对准背景布就昭示着什么,林川柏本能的排斥,他宁愿在普通的花前树下拍,大不了多费点事后期处理一张出来,也好过人拘谨地坐在那里,人人都知道这是在拍什么,却心照不宣地粉饰太平。
待久了他才发现,像“弥勒婆婆”那样真正对死亡坦然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老人也普通地谈论着自己的身后事,却更像一种仿若自我催眠一般的暗示,不断告诉自己那注定是终点,无人幸免所以不必胆怯。
这一种认知让林川柏心安,蚁鼠尚且偷生,怕死多正常啊,这太平盛世要是人人都从容赴死那才让他发毛··林川柏有个朋友是专拍肖像的,之前和他闲聊时曾听他说起,拍人像最重要的是神态的捕捉,在醉得满脸傻笑时,那个一米八五240多斤的山东大汉甚至非常文艺的说了一句“一双眼睛便是一本书”。
林川柏当时的反应很直接,一掌把那张笑得口水马上滴下来的大脸转过去,面无表情地抖了一地鸡皮疙瘩,嫌弃道:“你这本书我不想看·”·他是连续拍了快十个人时,才慢慢体会到那个“人形泰山”一本书的说法确实有几分意思。
·和年轻人比起来,老年人的眼睛总被书上形容“浑浊”,但就像星子比之烛火,前者明亮却遥远,后者微光但照亮一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林川柏不会相信仅从一张张普通人的脸上能够看出如此多内容,从镜头中望过去,他似乎恍惚能触到那掩没在平静下的种种沉重、麻木、畏缩、追悔、悲悯和温柔,还有宝贵得像砂砾里的金子一样,阅尽世事后仍残有的天真。
可能因为源于漫长的人生,所以格外让人动容··林川柏晚上回去整理照片,按人名新建文件夹,再往下建三个子文件夹,第一个改名叫“全身像”,第二个叫“半身像”,到第三个时他打完字后停顿很久,久到屏幕都黯淡,才默默把“遗像”两个字删除,重新郑重打下:·一生。
第七十三章 ·今年过年在二月中旬,刚过小年就下起了雪··三十那天一大早陆重就开始卤东西,大锅里边满满当当煮着牛腱子、猪耳朵、猪大肠、猪肚、鸡腿、鸡爪子。
张池睡醒推开门就闻到香喷喷的肉味,口水一下流出来,朝厨房的陆重喊:“给我卤两根肠”·陆重没回头,伸手回了个ok的手势··顺城过年也是吃饺子,卤肉是陆重老家的过法,但现在张池已经完全被陆重带偏,哪年要是闻不到卤味估计还不习惯。
陆重打发张池去贴对联,张池拿出昨天买的对联和福字,随后一拍脑门,“我忘记买胶水了·”·陆重无奈,“我可真服了你了,跟你说了那么多次,算了,我熬浆糊。”
“有吃的没给我点吃的·”张池毫无愧色··“蒸笼里有小笼包,粥在电饭锅里·”·张池先夹一个包子两口吃了,才哼着歌踢踢踏踏去刷牙。
五点,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菜不多,九个··开饭前陆重切了几盘卤菜,又装了一盘水果摆到阳台香案上,喊了声“妈,过年了”,然后领着安乐磕头、烧纸、上香。
又去楼下花园边给婆婆和爸爸烧了纸和香··安乐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分两次烧,陆重几次想跟她说,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些事就算再怎么过去,要说出口都还是很艰难的事情,还好安乐六年级过后就没再问了,可能也已经长大懂得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有答案,而陆重也装作糊涂。
六点准时开饭··陆重把餐桌搬到了客厅,电视开到中央一台,一家人边看电视边吃饭,安乐先给刘淑芬指了桌上有什么菜,然后把各样都夹几筷子在刘淑芬的碗里,说:“姨,你还想吃什么跟我说啊,我给您夹。”
刘淑芬试探着去摸安乐的手,喊她:“乖闺女·”·虽然桌上只有四个人,但安乐和张池一个能顶俩,斗嘴斗得陆重耳朵都发嗡,张池还骗安乐喝酒,安乐那个傻帽被激将法一激,一口喝完一大杯葡萄酒,脸马上红扑扑。
反正不是白的度数也不高,陆重假装没看到,专心给刘淑芬剥虾···吃完饭,张池自告奋勇去洗碗,安乐打下手,陆重总算能清清静静看几分钟电视··新闻联播里一派热闹的过年气象,好像这两天就没有一个人脸上不带笑。
刘淑芬说:“安乐都是大姑娘了·”·陆重笑,“什么大姑娘,跟个二傻子一样·”·刘淑芬佯作生气拍了陆重一掌,“你这个当哥的怎么说话呢”·“好好好,我错了,我们安乐不傻,聪明着呢,对吧”·刘淑芬一脸与有荣焉,“那可不”·陆重笑得不行,想这真是老小老小,越老越像小孩。
他给朱一豪和余风打电话拜年后,也给林川柏打了一个,先是没人接,隔了几分钟才回过来,一接通就是林川柏喜气洋洋的声音··“陆重过年好”·“过年好川柏”·“你们吃饭了吗”林川柏问。
“刚吃过,你们呢”·“哈哈我们马上就开饭·”·闲扯了几句就挂了,陆重又接到魏小星他们的拜年电话,春晚开场歌舞都结束这拜年才算告一段落,手机又开始一声接一声的震动,铺天盖地的短信和微信祝福。
陆重先去公司群里发了几个红包,震出一堆潜水的,然后挨个挨个地回之前收到的信息,加之给客户发祝福短信··他没有偷懒简单的复制群发,而是一条一条地打字,虽然只是很简单的,某某称呼,新年快乐,万事顺意,起码算个心意。
顺着往下陆重翻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简单的六个字,陆重新年快乐,愣了一秒,他跳过那条短信继续回复,等所有祝福都回复完,所有新信息都发完后,还是倒过去给那条信息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新年快乐”,然后把电话扔到一边,专心看起了晚会。
年后余风一回来就给陆重拉了个红线··秦荆轲,男,31岁,研究院工程师,喜欢运动和画画,既往情史三段,无不良嗜好,父亲医生,母亲经商,重点已出柜··陆重磨不过余风加了微信,聊了几次后发现余风这次还挺靠谱。
秦荆轲是个很有趣的人,而且很会把握谈话的节奏,跟陆重这么不会找话题的人都能聊得风生水起,一晚上陆重不知道被惹笑多少次,对陆重的工作和生活也表达了礼貌而恰如其分的好奇,让人感觉亲切却不逾矩。
两个人约好星期五晚上去看电影,余风打电话来打听进展一听到这就开始坏笑,“哼哼哼哼,我就说怎么样,合适吧还说我不靠谱”·“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对了,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啊”·“他妹跟我是高中同学,聚会聊天时聊到的,然后我让他妹约着一起出去玩了几次,通过我无微不至的观察把关,觉着这人行,然后才把他介绍给你,我可是很负责任的。”
陆重笑道:“您老费心了”·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周五中午陆重给林川柏打电话问刘淑芬照片的事情,接电话的是李正国,他说了一个噩耗。
林雄出车祸走了··陆重反应了几秒走了的意思,然后马上请假打车去李正国发来的地址·林家没有在殡仪馆停灵,灵堂设在老家,离顺城两个小时车程。
陆重到时那里已经停了很多车,一下去就看到一个巨型松枝拱门,两侧挂着挽联,灵堂是路口的一栋别墅,花圈和花环摆了一路,还有很多很多人··林锦正在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看到陆重后冲他微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陆重一瞬间觉得林锦瘦了好多,脸上的骨头都突出来了。
陆重往里走,林川柏绑着孝带跪在灵前,上完香他过去拍了拍林川柏的肩膀,小声说了句“节哀”··林川柏眼睛里全是血丝,闻言冲他一笑,看起来却跟哭没什么两样。
他陪林川柏待了没一会儿林锦过来了,说:“陆重,帮我个忙,带川柏去吃点东西·”·陆重连忙点头,去扶林川柏站起来··林锦带着他们往后院走,一个约莫五十几岁戴着围裙的阿姨迎过来,问:“小锦,想吃什么”·“芳姨,这是陆重,你给他俩做点吃的。”
“嗯嗯行行·”·林锦交代完就回了前面,陆重扶着林川柏坐下,问他:“跪多久了,膝盖疼不疼”·林川柏脑门上一圈冷汗,“刚才不觉得,现在开始疼了,针刺一样。”
陆重找芳姨要了一盆热水和毛巾,水是刚沸的,陆重的手都被烫得通红,更别提林川柏那细皮嫩肉,帕子捂上膝盖,林川柏先倒吸一口凉气,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好点了没”·“嗯,这样好多了·”·芳姨给他们俩一人做了一大碗黄焖牛肉面,肉是从昨天晚上熬到现在,酥烂入骨,面条是刚揉的手擀面,汤鲜味浓。
陆重吃完一半,林川柏面前的碗还像没动过一样,就上面的肉少了几片··他叹了口气,“先吃点东西,胃口不好也得逼着自己吃,当药吃,否则怎么撑得住。”
林川柏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圈一下就红了,他盯着碗,轻声问:“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吗”·陆重抬头··“你也是这样难过吗无时无刻不想哭,不敢闭眼睡觉,难过得要死了一样,你当时也是这样吗”·陆重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目露回忆,慢慢道:“我活到现在,曾经有两次想过不如死了算了,第一次,是我奶奶和爸爸去世,差一点我就跳到我们寨子的河里,想跟着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什么都不用想……但是我死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妈怎么办安乐怎么办第二次,就是我妈离开的时候,那时我是真的不想活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管你再怎么努力命运都不会善待你,乐于给你一点希望再亲手碾碎,但是,我死了安乐怎么办呢谁赚钱养她谁供她读书谁给她买新衣服谁看她长大恋爱结婚生子”··陆重转回视线,定定看着林川柏不知何时抬起的双眼。
“川柏,死是很容易的事情,难的是我们总要为在意的人继续活着·我保证,一切都会过去的,再难过再煎熬都会过去的,不是有一句话,我们只活匆匆几十年却要死那么久,川柏,不要害怕,大家最后都是同样的归途所以不要去想为什么有人会比我们先出发。”
林川柏似乎听进去了,沉默半响,微点点头,然后夹了一大筷子面放进嘴里··这时,芳姨提着保温壶回来了,林川柏几口咽下马上问:“我哥吃了吗”·芳姨眉皱成一团,“就喝了一碗汤,饼一口没吃,这怎么行人怎么扛得住还有好几天呢。”
林川柏也面露愁容,“待会我带他过来,怎么都要逼他吃点东西·”·陆重想这不是清楚得很还要他费劲儿一通劝·没一会儿,又进来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圆寸头,面容肃穆,气质精干。
“陈叔,你怎么过来了”林川柏好奇问··老陈略微放缓了表情,“林总让我送陆先生回家·”·林川柏才想到这茬,还是他哥细心,这儿离顺城一百多公里,地方又偏,他点头,“应该的。”
陆重却是没想到兵荒马乱林锦还能想到这种小事,一时心里百般滋味··等林川柏也吃完面后,陆重跟着老陈往停车场走,越近脚步越慢,而后沉思良久,终于停下。
“陈叔是吗,那个……我今天先不走了,不好意思了·”·老陈倒是看不出什么吃惊的样子,依旧声音沉静:“不碍事,看陆先生您方便。”
陆重在路上给秦荆轲发了个微信说朋友父亲过世今晚去不了了,秦荆轲当然不会有异议,只是提议要不要改到下周,陆重不知作何考虑只回再说吧··去而复返林川柏却是吃了一惊,随即想到什么,脸上久违露出个笑模样。
天色渐暗,但前来吊唁的人仍旧络绎不绝,陆重闲着没事便去回礼的地方帮忙整理礼品,这么晚还忙得脚不停歇··十一点过后,来的人终于慢慢变少··陆重之前参加过同事爷爷的葬礼,灵堂外就支起桌子打麻将打扑克,嗑瓜子聊天,吵闹得像在办喜事,与此刻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和风声,让人凭空生出几分冷意··他往灵堂走,果不其然看到正低着头跪得笔直的人,不是林川柏··站定片刻,然后往后院厨房去。
“休息会儿吃点儿东西吧”·林锦慢慢抬头,看着陆重,而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暗哑,“没胃口,等下饿了再吃·”·“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更要顾惜自己,先去吃点东西,吃完休息会儿再来守夜好吗,你要是倒了让川柏、让你妈妈怎么办后边还有好多事情,还有得你忙呢。”
林锦脸上有松动的神色,陆重赶紧伸手去拉他起来,林锦借力站起,随即抓住陆重准备放开的手,陆重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带着林锦往灵堂旁边的小房间走。
这应该是园丁专门放养护花园杂物的房间,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工具、肥料,还有一张藤椅和茶几·茶几上摆着一杯奶,一碟蛋羹,一碗汤圆,一盘焖牛肉,还有四瓣橙子,陆重想的是种类多点,一样吃几口也能下肚不少。
林锦先把蛋羹吃完,又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两瓣橙子,正准备擦嘴,在陆重关切的眼神下又伸手端起汤圆,一口咬下里边包的居然是肉,不过还好是鲜肉馅的,要是甜的他不定吃得下去。
这么一来,拿来的东西林锦差不多吃了个七七八八··“眯会儿吧,我待会儿叫你·”陆重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毯子铺到藤椅上··林锦没再坚持,说:“那你帮我调个半个小时的闹钟。”
陆重颔首··因为停灵,整栋房子的暖气都关了,初春的晚上寒风瑟瑟,躺下时林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陆重突然碰了碰他放在腿边的左手,但瞬间又放开。
只见陆重从兜里掏出张暖宝宝,掀开他的毛衣,贴到他肚子上,然后又摸出两张稍小一点的,撕开就要往他脚底贴··林锦马上坐起来并收回腿,面有羞色,小声说:“我两天没换袜子了。”
陆重失笑,把暖宝宝递给他,整理碗准备收回厨房··暖宝宝散发阵阵暖意,灼得林锦心底发烫··陆重放完碗回来,躺着的人还大大睁着双眼,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但窗外的廊灯正好照到林锦的眼上。
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把手覆到林锦的眼睛,颤巍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过他的手心,慢慢变成温热的- shi -意·有水痕从掌下划过,他装作不知,另一只手轻轻拍林锦的肩膀,低声哄道:“睡吧”·陆重当然没调半小时的闹铃,他定的是两个小时以后,本想守着林锦没想到自己却睡过去,等睁开眼已是天光微露,他躺在一张床上,房间开着插电的取暖器,温暖如春。
陆重连着在那边待了三天,直到下葬的前一天中午才回家·张池只知道是他朋友父亲过世,问哪个朋友,陆重语焉不详地岔过去,自己都不知道在回避什么··再看到林锦已经是两个月以后,四月的某个晚上。
那天陆重忙到十点才到家,进门刚换完衣服就听到敲门声,开门只见林锦提着几个保鲜盒,一见他就拎高到他眼前,笑着说:“我来给你送回礼·”·陆重站着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笑,只盯着林锦的眼睛看,门外的声控灯熄了好久,直盯得连林锦都开始不自在,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心里七上八下,才退后一步,让人进来。
带来的回礼是萝卜馅的饺子,馅和饺子皮分开,还没包··葬礼时,芳姨用剩下的萝卜和肉末随手做了顿萝卜馅饺子,陆重吃了却赞不绝口,正好今天闲下来,林锦就让芳姨帮他调好馅,擀好皮,说自己要吃待会儿叫人来取,并一再叮嘱不用包。
·芳姨不解其意,但依言照办,肖青河五点取回来,林锦马上出发,在楼下等了四个多小时,才看到晚归的陆重··林锦把保鲜盒打开摆到台面,陆重一看到就回忆起之前的美味,本来就饿了大半天,难得有了点馋的感觉,问:“没包的吗”·“没,要自己包。”
于是两个人洗手包饺子··陆重很喜欢吃饺子,但总是调不好馅儿,所以家里做得不多,包饺子手艺不好也不坏·出乎意料的,林锦包得却很不错,又快又好,一个个规规整整,在手上时没感觉,摆在一起瞬间就拉开差距。
陆重虎着脸手下变得小心翼翼认真无比,但如此正经出品的一个却比之前随便包的还要难看,林锦看了眼认真拍马屁:“你包得也很好,个人风格突出·”·陆重实在没忍住微微翻了个白眼。
最后几个陆重撒手扔给林锦,转去烧水,开了火也没离开,只背对着林锦站在燃气炉前等水开··虽然才是春天,但陆重一向体热已经穿上了短袖,下边随意套了条灰色运动裤,因为洗了太多次翻白又单薄,关键是后两个字,单薄。
垂在腿上显出整条腿的坚硬线条,屁股那里尤其明显,鼓鼓的,圆润挺翘··一把火从林锦心头一直烧到指尖,他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待到最后一个饺子也包好,他过去水池前洗了个手,洗好后仍留在那里,抽了张纸一根一根指头擦干,然后慢慢移到陆重身后,将前面的人整个圈在怀里。
陆重没动,不迎合却也不是拒绝的姿态··林锦一下受到鼓励,左手放肆地放到陆重的胯上,随后一点点往下滑,慢慢滑到大腿根,来回极缓慢地摩挲几次后,继续往下,手握拳用手背掂了掂那两个小球,动作轻柔得似乎在最严谨地估算它们的重量。
陆重极力忍耐那一股从尾椎窜起来的战栗,他一直知道,这人向来最擅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不管现在还是从前··一时怒从心头起,蓦地抓住那只恼人的手,转身,曲膝报复似的用力顶了顶林锦胯下,头微向后仰,眼睛斜斜地勾着,里边的光像淬了这天底下最烈的酒。
“怎么这么多年,就长了这点儿本事”·第七十四章 ·这么多年……这点儿……本事。
一把火烧下来,直烧到林锦天灵盖,一根头发丝也没有幸免,陆重却止住他想进一步交流的动作,推开他,说:“水开了·”·俩人吃了一顿沉默无言的饺子,陆重倒是怡然自得,足足吃了三十个,但对面的人全程黑脸,盯着陆重咀嚼之用力,活像用他下饭似的。
吃完陆重正要收拾,手里的碗筷就被一把抢过去,林锦继续黑着脸洗干净收好,陆重倚在门口瞧,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逗··林锦洗完刚擦干手,陆重就打发他走,林锦抬起头一脸控诉,陆重直接无视,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林锦面无表情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狗屁的细水长流慢慢来·正要出门时,林锦眼一沉,把站在玄关的陆重一下拉到怀里,用力搂住那精瘦有力的腰,嘴正好附到耳侧,随即一口咬住眼前的耳珠,含在嘴里大力吮吸、拨弄,还故意发出那种啧啧的水声,嘴里不停偏还含糊不清道:“我长了什么本事,你什么时候,验一验”·说完在陆重脸上留恋地狠嘬了一口,然后放手转身利落离开。
留下陆重一个人耳朵慢慢翻红,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流氓”·而流氓却是一路吹着口哨,神清气爽地开车回了家··躺在床上陆重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素了太久了,才会这么一点就着,刚刚林锦动作时,那种从胸口喷涌到各个毛孔的痒,还有爽快,虽然强自忍耐住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像现在,甚至只是这么随便一想,下身就马上有了反应··他一边伸手往下探,一边无语,男人果然是动物- xing -,心里万般踌躇,身体却只忠于本能··***·林雄是出车祸去世的,开车带着孙媛媛去城外烧香,路口一辆失灵的大货车撞来,千钧一发之际他把方向盘往右打死,自己当场死亡,孙媛媛却被保护下来。
林雄下葬后第二天孙媛媛才完全清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爸呢”·林锦润了润干涩的嘴唇,“昨天早上已经入土了。”
“嘭”·孙媛媛勉力坐起,把床头的杯子扫到地上,不甚大声地怒斥道:“你有什么权利不等我不让我见最后一面”·林锦的脸上仍是波澜不惊,说:“先生算的时辰,那时候您还没醒。”
孙媛媛却像瞬间失了力,一下似乎老了十岁,嘴唇颤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过后,孙媛媛和保姆依然住在观海,林锦却开始长住崔塘新买的那栋房子,从陆重家那里过去只有三点几公里,一个红绿灯,开车不到十分钟。
林川柏仍然住在之前的的公寓,一家三口一南一北一东,让人看不明白,肖青河都在心里偷偷嘀咕了好几次··林川柏知道林锦住在崔塘以后倒是常过来,每次见面都要嘲笑林锦“千里追夫”这种戏码太狗血,林锦烦他烦得不行,开始还反驳两句,后来直接不理。
住在这边一半是因为陆重,另一半是确实想找一个新的、绝对清净的地方住,他现在一看到人多车多就莫名烦躁,不过说出来大家似乎都不怎么相信,他也就不爱说了··自从那天晚上以后,林锦每隔四五天就会去一次陆重家,还总是掩人耳目一般地提着各种吃的,大多是芳姨私房秘制,有时是些时令鲜果,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东西,随便说一会儿话,就像是经年累月的老友。
这状态连张池都感到稀奇,他年后跟以前有个朋友合伙在老家那边开了家专卖鲜榨果汁的饮品店,这一阵儿经常不在顺城,但即便如此都已经碰到过林锦两次,一开始真是吓了一大跳,但仔细一看两个人又不太像情侣关系。
·他半是担心半是告诫地对陆重说:“你可别又犯傻啊,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心血来潮,招猫逗狗地惹你一下又算了,当解闷儿玩呢……这狗啊是改不了吃屎的,越是臭狗就越喜欢,这种破镜重圆浪子回头的剧情多来劲儿啊,你可别又被狗啃了,人狗没事你缺胳膊断条腿,不值当。”
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张池这话说得又重又难听,但他就这个德行陆重也是知道的,更难听的话都说过陆重也没当回事·但这次却完全出乎他意料,陆重听完皱了皱眉头,说:“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然后冷着脸回屋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张池知道他生气了··陆重是个脾气很硬但很好的人,这么多年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张池也一下愣住··我去,这不对头啊·其实就连陆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千丝万缕,找不到头绪。
那一刻,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张池这嘴怎么这么臭,等火发出来,回屋坐到床上,才一时怔在那里··还好第二天就是周五,安乐回家了,还带了一个小伙伴一起回来。
带来的小伙伴叫刘浪浪,是个圆乎乎的小丫头,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脸红彤彤的,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欢快劲儿,一见面就嘴甜地喊陆重哥哥,说给您添麻烦了··几乎马上陆重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张罗着给她们做吃的,也没工夫再去想七想八。
晚上,趁刘浪浪洗澡时,安乐来跟陆重说悄悄话··“浪浪家里只有个奶奶,但不是亲奶奶,她是被人遗弃的,两个月的时候被扔在桥底下,她奶奶就把她带回家了,但过年的时候她奶奶没熬过去,走了……她是特招进我们学校的,不要钱还给奖学金那种,就住我隔壁寝室,但前段时间我发现她们寝室的人欺负她。”
陆重完全没想到,这么阳光外放的- xing -格他还以为是那种父母和睦的家庭养大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让人觉得难得··“欺负吵架了吗”·“如果就只吵架叫什么欺负,她们可烦了,成天各种挤兑- yin -阳怪气,还往浪浪接的开水里偷偷掺凉水,把她的辅导书扔到厕所水池里。”
陆重的脸严肃起来,他对女生之间的斗争没有意识,以为不过小姑娘之间吵个架拌个嘴,但照说的这样就不是简单的闹别扭,而是心眼儿坏了··“你们老师不管吗”他疑惑道。
安乐冷笑,“其中一个女生的爸爸是区领导,老师心都偏到天边去了,说就小女生之间闹矛盾不是什么大事,浪浪也劝我,说忍一忍就过去了,但人都是紧着软柿子捏,你越后退她们越来劲,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当着她们的面,装了一盆冷水往她们的保温壶里灌,反正她们对浪浪做什么我就对她们做什么,老师不都说了是闹小矛盾吗,哈哈哈那三个被我吓坏了。”
陆重满脸黑线,他可一点儿都不觉得光荣,脾气这么横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他又说不出让她也忍一忍这话,还是小孩子呢就过早的接触到这个社会的丑恶,到底是谁的错·他无能为力可又舍不得早早教会她妥协。
最后只是说:“注意分寸,别过分,也别被欺负了,无论是谁无论什么都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即便比起其他人他只是颗无足轻重的石头,无钱亦无权,但拼尽他全力都会护着安乐,不会让她受这种莫名的委屈。
刘浪浪洗完澡出来还把自己的衣服给洗了,红着脸问陆重晾在哪里,陆重听完安乐说完以后更心疼她了,带她到阳台,摸了摸她还是- shi -着的头发,温柔地问:“明天哥哥带你们去吃烤鸡好不好”·刘浪浪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说嗯。
第七十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陆重就带着安乐和浪浪去了山庄,出门前接到余风的电话,说今天要过来,于是约好在山庄会和··一到那儿陆重就被负责采购的胡叔叫走,把安乐她们交给魏小星,安乐之前已经来过很多次,谁都认识,跟魏小星打了招呼后就带着刘浪浪去看后山的葡萄。
余风差不多吃午饭时才到,陆重正在烤鸡,两只光溜溜的童子鸡叉在铁签上,烤得焦黄酥亮,香气扑鼻·余风27岁以后就开始严格控制糖、盐和脂肪的摄入,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堕落”的食物了,那股肉味简直馋得她肠子打结。
这两只鸡是陆重亲手抓亲手杀的,安乐倒是习惯了,但陆重考虑到小姑娘不适合看这么血腥的画面,避着她们去厨房处理·哪知刘浪浪偷偷跟过去,被陆重的利落刀法迷得神魂颠倒,眼睛发亮。
跑回来兴奋地跟安乐说:“哇你哥哥杀鸡杀得好帅啊”·魏小星在旁边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嘴里的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00后果然不是她这种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
·余风早餐就吃了一块龙利鱼和一个鸡蛋,所以刻意离火炉远远的,避免闻到香味犯错误,可也不知道陆重往那鸡上抹了什么,香气勾得她抓心挠肝,她朝陆重怒吼:“你什么时候才能烤完啊”·陆重抬头满脸无辜,“你饿了吗饿了先吃点别的”·饿你个大头鬼·最后余风以刘胡兰般的意志硬是一口没吃陆重撕给她的大鸡腿,旁边的人一个个吃的满嘴油光,她狠狠嚼自己点的芥蓝,一盘白灼芥蓝被她吃出杀人的气势。
刘浪浪已经完全被陆重……的手艺征服,翻来覆去跟安乐说:“你哥哥好帅啊”·安乐正撕烤得酥亮如纸的鸡皮吃,闻言敷衍地点头回应,“帅,帅。”
心想昨天可不见你说我哥帅,所以不是我哥帅是这鸡帅才是·吃完饭后余风扯着陆重去散步,陆重知道她有话说就赶两个小跟班去看猫··余风避开人就迫不及待问:“你跟秦荆轲怎么回事他说约你好几次都没约出来。”
陆重就知道会问这个,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勉强回道:“觉得不怎么合适·”··“之前你不是还对人家印象挺好,还一起约看电影来着,现在电影也没看,突然就不合适了”,余风脸上狐疑更甚,“你瞎掰呢你”·比起脑回路较为奇葩的张池,陆重跟余风似乎更加无话不谈,但即便是对着余风,陆重仍然觉得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有些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别问了好吗,我最近脑子乱的很,过段时间再跟你说·”·余风听出陆重话中的恳求之意,也不愿逼他,叹了口气说:“好吧”,然后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无论什么,只要你于心无悔就好。”
因为临时要赶一个PPT,余风三点不到就要走,还把安乐和刘浪浪一起带走了··有部口碑很好的动画片这个月正在上映,崔塘没有电影院,余风这次来除了跟陆重聊聊以外,最主要的就是接安乐去看这部动画片,多个刘浪浪也不要紧,一起打包带走就是,反正都是女生,她的床够大,睡得下。
刘浪浪觉得麻烦到别人了很不好意思,绞着手纠结,又不敢直接拒绝··陆重终于在她的笑容之下看到不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孩特有的敏感和自卑,心里涩涩的,拍拍她的头,温声说:“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才乖,我们都很喜欢你,想和你一起玩,不是给我们添麻烦。”
余风却更能理解这种纤细的情绪,没说什么安慰之语,而是一手拉着一个就往外跑,边跑便喊:“走啦走啦,长得好看的都打雷下雨看电影去啦丑的在家里好好看家哦”·安乐哈哈哈的大笑,跟着喊:“好好看家哦”·刘浪浪跑着跑着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
三个人一起来,最后剩陆重光杆回去,他晚饭吃了才走,日头越来越长,回去洗了澡天色才将将暗下去··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洗完随便套了条裤子,光着上身去阳台上抽烟,旁边还有一听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啤酒。
陆重蹙眉深吸一口烟,随即轻叼在嘴角,腾开手打开啤酒拉环后狠狠喝了一大口,烟雾和酒液混在嘴里一齐吞下,舒坦得五脏六腑都伸展开,然后才长长地呵出一团气··想再多其实从他决定葬礼时留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昭示了什么,林锦最近的步步逼近也是缘于他的放任,越回避越是自欺欺人。
对林锦,他并没有多年以前的那种一看到就心咚咚狂跳的感觉,但却还是会为他感到心疼··似乎永远都无法做到对这个人无动于衷··之前跳过一次的坑现在居然还跃跃欲试地想要跳第二次·陆重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居然这么傻逼·他站着的阳台正对着小区花园,楼下一串小孩子在玩耍,跑着尖叫着,还有大人呵斥的声音,窗户右上角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个鸟窝,归巢的鸟儿也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切一切混在陆重的耳朵里成为一副热闹的尘世图卷,他的心也慢慢跟着静下来··在害怕什么呢·不过一个爱得太多,一个爱得太少,一个只求朝朝暮暮,另一个却望着天荒地老。
红尘俗世爱恨纠缠不过如此··陆重手里的烟还剩下最后一口,他把烟头按灭在刚刚喝完的啤酒罐,扔到脚边的垃圾桶··他并不想跟林锦一定有什么天长地久,甚至只是这么一想都因为太遥远而让人感觉荒唐,他的心仍然是自己的,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恨不得蹦出胸腔给一个人瞧一瞧,既然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顺其自然吧。
不是放过谁,而是放过自己··万一,要是,假如,最不济,之前的结局再来一遍,好像,似乎,也能撑得住··那,就这样吧··林锦敏锐的感觉到了陆重的变化,他在有一天跟陆重分食完一个石榴后,试探- xing -地约陆重第二天晚上一起跑步,陆重想了想居然答应了。
他一时愣了,然后再也忍不住咧开嘴笑出来,即使有一点刚升起的淡淡疑惑也马上被浓重的喜悦冲到脑后,再不见踪迹··第七十六章 ·林锦毕竟不是白长了个脑子,睡了一觉过后便觉着不对,这转变太快了,快得让他有点惶恐。
不过任他猜破了脑袋也猜不到原因,索- xing -也不想了,反正慢慢来,有松动总比之前动不动就逃到十万八千里要好··所以第二天,他打扮得精神抖擞出现在陆重家楼下,约好的晚上八点,到的时候陆重也正好下楼。
两人同样的运动装扮,林锦一身灰,陆重一身黑,林锦后悔,早知道他应该也穿黑色那套来着··他们沿着河边跑了几步,陆重蹲下重新系了遍鞋带,站起来后说:“我们比赛吧看谁先到时光一号雕像那里。”
林锦买的房子就在时光一号二期,那是个专做别墅的楼盘,最近卖得很火,差不多是现在崔塘的地标··“行啊,赢了奖品是什么”·陆重眤他一眼,“奖品什么都行啊,我让你先跑五分钟。”
林锦的脸刷地黑了,这也太看不起人了,虽然他知道陆重体质是很好,但他也是常年健身不辍的好吗·恨恨道:“你别后悔,我赢了奖品就我说了算。”
陆重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了算·”·喊了一二三开始,林锦马上拔脚向前冲,一会儿便不见身影,陆重拿出手机等了五分钟,然后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如果林锦看到这一幕肯定不会再嘴硬,这比什么比啊,简直吊打··就在林锦隐约能看到时光一号大门口那个踮着脚起舞的女人雕像时,一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他瞬间走神,一看,果然是陆重,正回头看他冲他笑呢,露着一口大白牙。
林锦其实老早就发现了,重逢以后陆重总是有点喜欢朝他“使坏”,好像特别乐意看自己吃瘪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出气··他完全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心里像淌出一条温柔的河。
·反正注定输了,他放缓速度慢跑过去,陆重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嘲讽他:“就这两把刷子还敢肖想奖品”·林锦笑道:“不敢不敢……走,都到我家门口了,进去喝杯茶歇会儿脚。”
说罢去拉陆重的手··有钱人的世界他果真不懂,买房跟买白菜一样··陆重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拉着··林锦买的是二期,在靠里边,买的时候独栋卖完了,只好勉为其难买了个双拼,不过还好是边户有个凑合的花园,否则肖青河肯定得去倒腾二手。
真要说起来,这里算是林锦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置业,所以挺上心,房子是精装的,但家居摆设都是他亲自敲定的方案,设计师再按他的心意一一布置·并不是时下流行的简约风格,暖色墙纸,家具一水的胡桃木,古朴厚重。
很符合中年成功男士气质··嗯·进屋林锦先给陆重泡了杯茶,“今年的新茶,尝一尝·”·陆重想说这么晚喝茶了待会儿睡不着,但他向来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也就咽下不说,默默端起了杯子。
陆重靠边坐在客厅三人位沙发上,明明旁边宽得不行,林锦非得也端杯茶挨着他坐一起··林锦打开电视调出《星际穿越》,又调暗了客厅的灯光··安乐寄宿后,家里的电视很少开,即便张池也大多数时候用手机追起点男频文,陆重一个人时更是不会想着去打开。
那个盒子似乎装载着世间所有的欢歌笑语悲欢离愁,屏幕上繁花欢笑对应着现实里形单影只,让人格外感觉寂寥··陆重很不喜欢那种空荡荡的热闹··他看了看手机,九点半,本来想再坐十分钟就告辞,却被剧情吸引,一路看到快十一点,距离电影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中途时俩人看得起劲儿,脑袋挨着脑袋,一边看还一边小声讨论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到底是什么··陆重反应过来后蓦地站起,“糟了,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就在沉浸于剧情的过程中,不知有意无意,两个人紧紧挨在了一起,腿贴腿,胳膊缠着胳膊,陡然分开,似乎连皮肤都生出一丝粘滞之意··林锦慢慢从放松的姿势坐直身体,没强挽留,拿起遥控器按了退出。
陆重准备动身回家,刚要动作,就被猛地一扯,没防备之下整个人被拉着倒在沙发上,屁股正好坐到林锦怀里··温暖又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黑漆漆地摄人心魄,陆重躺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最开始见到这个人时,他叫他黑眼睛。
林锦俯身吻下去··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陆重心里落下不知何时偷偷升起的期待,吻得难舍难分之际他居然还分神去想,脸好身材好健康也没问题,不睡白不睡··说不清是谁更主动一些,两个人嘴里纠缠激烈,手上动作倒是不约而同的慢条斯理。
陆重已经坐起来,双膝分开跪在林锦大腿两边,手紧紧搂着林锦的后脑勺,臀部略微腾空·林锦整个人靠在沙发后背,双手扶着陆重跪坐的大腿根,手下紧绷的肌肉蕴含的力量让他心颤。
紧贴的唇分开,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动情时陆重的眼睛总是水润润的,林锦的脸上有压抑的狰狞·他把陆重的运动裤扯到臀下,正好让屁股露在外头,那根干净的东西已经直直地站了起来。
他一手揉捏饱满的臀肉,一手覆在那根东西上慢慢撸动,大拇指指腹偶尔掠过前端,陆重被刺激得腰往后弯,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其实陆重在林锦之后有过几次不太深入的- xing -体验,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前,久旷之下几乎没一会儿便在林锦的手里交代。
林锦脸上的闷笑看得陆重一阵邪火,还没等他发作就被林锦捞起右腿,拖鞋掉到地上,那半边裤子也被褪下··林锦躺到沙发上,带着陆重重新分跪坐在自己腰侧,陆重一边还穿着裤子,另一边却是光溜溜,耳朵红到爆炸,脸上还故作平静。
他把陆重挂在腿上的内裤从堆叠的裤子里抓出来,先抹了两下陆重腿间还半硬的东西,随便擦干自己沾- shi -的手后,身子往下一缩,把它含进嘴里··陆重脑子瞬间炸成了烟花。
他看到林锦在他胯下微阖着眼皮,好看的眉头轻轻蹙着,嘴唇含着自己卖力吞吐,眼角眉梢一片潮红··他的心里像煮了一锅沸腾的水,几乎立刻就在林锦嘴里硬到发疼。
林锦一边含弄,一边用手刺激下边两个圆丸,其实陆重就是特别的那个,一切都已早早预示··陆重是唯一一个他愿意以口侍之的人,无论是多年以前,还是现在。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林锦整个被陆重的味道笼罩,肥皂的清香,些许的汗味和腥臊,说不上好闻却让他几近痴迷,他浑身热得发烫,把陆重胯部往自己脸上按,嘴里吮吸的动作越发猛烈。
陆重眼睛发红,倒吸一口气,生生压抑那股- she -- jing -的冲动,按住林锦的肩膀,从他嘴里抽出来·林锦恍然还沉浸在情欲里,眼神涣散,陆重从前就爱死了他现在的表情,忍得太阳- xue -突起,静了一秒,然后狠狠吻了下去。
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像要把身下的人嚼碎吃进肚子,林锦也恢复清明,用力回吻··两个人像两只兽一样毫无章法地啃成一团,林锦的裤子也被扯下,互相套弄着对方,发泄着最原始的欲望。
情事终歇··林锦搂着陆重躺在沙发上平静呼吸,手上、裤子上都脏兮兮也不想管,陆重只觉酣畅淋漓,神清气爽··林锦的手还黏在陆重的臀上,手指慢悠悠地滑过臀缝,轻拍一下,“今天先放你一马。”
陆重蹬他一脚,反驳:“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第七十七章 ·那晚以后,两人的肉体关系突飞猛进,但似乎,也仅限于肉体··端午节,林锦和林川柏一起回家陪孙媛媛吃晚饭,林锦给司机放了假,林川柏自告奋勇来接他。
··林川柏是知道他现在长住崔塘,问:“你住那么远,上班方不方便·”·林锦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回道:“走外环还可以,况且我上班走得早。”
林川柏嘴巴停不下来,跟着音响怪模怪样哼了两嗓子后又换了个问题,“房子那么大,妈一个人住能行吗”·林锦慢悠悠地睁开眼,说:“那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要不要把芳姨林叔接过来,给妈做个伴儿。”
林川柏说完还朝后视镜得意地挑了挑眉,好像觉得自己出了个了不起的主意··林锦的脑门突突地发胀,恨不能打这个快三十岁还不长进的二傻子一顿,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重新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芳姨没有儿女,全副身心都扑在他们两兄弟上,林川柏算是她一手带大,自己呢,勉强算半手,感情不可谓不深,甚至可以说替代了很大一部分他们成长中母亲这一角色也不为过。
但她毕竟不是他们真正的母亲,当孙媛媛想要当一个好妈妈时,那之前她所有的尽心尽力和亲密无间都瞬间成了一种罪过,而且越好越是错··这些话要他怎么跟川柏说·你的妈妈不过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你念念不忘奉之如母的家佣是你亲生妈妈赶走的··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房子确实如林川柏所说,太大了··林雄在时林锦从来没觉得,林雄养了只狗,叫做黑虎,老跟在他屁股后边跑来跑去,孙媛媛不让狗进屋,它就乖乖趴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花园里还种满林雄亲自侍弄的花,四季都开得满满当当,每次来时总是感觉热闹。
但现在黑虎走失了,花园里的花也一片衰败,在如此盎然的春天居然显出几分萧瑟··孙媛媛老了很多,但仍然打扮精致,头发整齐地梳着,披着一张粉色蝶穿花披肩,脸上妆容得体。
林雄在时不许吃饭的时候说话,林川柏总像只黄雀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从小到大不知道被骂过多少次,现在没人管他了,他却再没有说话的兴致··一顿饭吃得沉默无言。
林川柏那个手残不小心把鸡汤泼到身上,等不及吃完饭就回房去洗澡,偌大的餐桌只剩下孙媛媛和林锦两个人,林锦一口一口夹着菜,眼睛看着前方骨碟出神··“你们是不是想,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林锦从来不知道他妈的声音能这样好听,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像金石相碰··他抬起脸,神色迷茫,“妈,你说什么呢”·孙媛媛嗤笑一声,没再接话。
晚上林川柏住在这边,林锦直接把他的车开走,一路脸沉的像水,竭力控制车速也一度飙到一百五·他直接把车停到陆重家楼下,上楼按门铃陆重刚打开门就被一把抱住。
陆重莫名其妙地拍了拍林锦的背,张池本来瘫在客厅沙发上也坐起来瞪大了眼,陆重看似乎暂时没有放手的迹象就这样半拖着林锦回了自己房间,并给了张池一发警告的眼神。
直到他们坐到床上林锦还是没有松手,他的胸口像突然开了个孔,被穿堂的风扯得七零八落,只有抱着怀里这个人好像才能好受一点··他无法否认在听到那句话时,他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被说中的慌乱··再巧言令色也无法掩饰他根本就是跟孙媛媛一样的人,自私而利己·他变成了小时候发誓千万不要的成为的样子,有多讨厌她就该多讨厌自己。
林锦的手越收越紧,陆重快要喘不过气来,却忽然松开,林锦满脸歉容··“对不起,弄疼了吗”·“没有”,陆重脱了鞋盘腿坐上床,林锦改为把陆重的手握在手心。
陆重的右手手背和手腕处有浅浅的疤痕,是那次在梅园被烫伤,他曾经无数次梦到那天的场景·他当时猛然被吓到,愣神过后却已失去上前的立场,而后更是犹豫不决。
梦中他像一个旁观者,用尽全力想往陆重的方向跑,却阻在一堵透明的墙,只能眼睁睁站在那里看着那盘滚热的菜汤洒到陆重手上,一帧一帧慢动作,没有颜色,像是老式电影。
他还看到那个当时年轻的自己,眉目间明明满是踌躇,却幼稚地自以为冷漠··他曾小心地问陆重痛不痛,陆重正在打一个小游戏,很随意地扫了一眼,说早就不痛了,说完又继续和屏幕上那只蛇斗争。
他可以看出陆重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甚至不会回想烫伤的缘由,可是他却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林锦拉起陆重的右手,轻轻吻了吻那疤痕,然后欺过去碰陆重的嘴。
与其说是发泄,不如说是寻求抚慰··陆重的手搂上林锦的背,放任那躁动的舌在自己嘴里扫荡,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亲吻变得黏腻而- shi -热··吻毕,两个人都有点气息不稳,却无关欲望,双双倒在床上,林锦仍然像抱个大布娃娃一样把陆重抱在怀里,陆重姿势有点不舒服,却也没挣扎。
陆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林锦素来不喜袒露心事,闻言条件反- she -地回道:“没什么·”·陆重没再追问。
时间久到他都在想这人不会这么着一晚上吧,脑袋持续放空,手无意识地轻拍··安乐明天回家,得从山庄买只鸡回来炖给她补补,上次看到都瘦了,炖半只炒半只。
童子鸡也不错,可以拿葱油焖,要不要给余风也抓几只,杀了真空包装顺丰给她··陆重脑子里想了好半天有的没的,忽然听到林锦说:“我妈今天问我是不是宁愿死的是她。”
背后有一搭没一搭的手顿时停住··陆重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林锦已经继续说下去:“最可怕的是,我竟然真的这么想过·”·心里想和被人说出来感觉像两码事,恶毒的念头谁人不曾起过,只是付诸实际的人少之又少,但一旦被说出口,就像打破了某种奇怪的界限,想也变成不再单纯的想。
有句话叫至亲至疏夫妻,对父母和子女来说,至亲至疏四个字似乎也当得上,可能因为同样亲密太近,期待太盛,所以格外容易心生裂隙,有的转瞬即忘,有的却经年难愈。
·陆重实在不知该如何解慰,好在林锦也不需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说完松快了些,吐了口气,没再开口,只把脸深深埋在陆重颈边··林锦直到快12点才离开,他们还没有一起过夜过,陆重以为他会赖一晚上,还在纠结这床这么小很容易差枪走火吧要不要答应时,林锦说要走了。
·林锦当然是想留宿的,但他认床,平日出差带上家里的床单被套都只能睡着半宿,明天要开股东大会,他不敢睡不好影响精神··赧然道:“我有点认床,明天早上要开会。”
他略微有几分不自在,好像这是个特别丢人的毛病,他们此时离得很近,几近鼻尖对鼻尖,陆重被他的表情弄得心软软的··“那你回去早点睡啊·”他轻声说。
出去时张池已经不在客厅,陆重送林锦到楼下,刚上楼掏钥匙准备开门对面的门就打开,张池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了一样,憋半天也没憋出个一二三,最后哼出来一句:“你俩在一起了”·陆重想了一会儿,说:“算是吧。”
张池想叹气,最后却只耸了耸肩,故作无所谓道:“反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陆重忽然笑了,“我知道,别担心·”·“我担心你个香蕉屁被切了卖了也不关我的事”说完“砰”一下关上门。
也不知道被什么戳中笑点,陆重笑得不可自抑,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钥孔··第七十八章 ·陆重种的西红柿最近大丰收,几天就冒出来一茬,正常消耗根本吃不完。
是以林锦这天刚进门嘴里就被塞了个西红柿,陆重自己也正啃着一个,含糊不清道:“多吃几个,降血脂·”·林锦只吃过圣女果,从来没有像啃苹果一样啃过西红柿,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味道有点奇怪,但还可以接受。
陆重在厨房给西红柿去皮,准备熬番茄酱,林锦洗了手来帮忙,一边学着陆重的动作在西红柿屁股上划十字刀,一边状若无意地问:“你之前送给我的那双筷子,现在还在吗”·陆重手上微不可查的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回答:“之间搬家不知道扔哪儿了。”
林锦轻轻“哦”了一声,最后的气息拖了长长的调子,充满惆怅的意味··今天中午吃饭时,他随意点开了个视频网站,首页正好推送某地的纪录片,他记得陆重的家乡就在那边,所以打开看了看。
才知道,那双筷子原来有那么深刻的意义··霎时,他脸上的表情几近失魂落魄··认真说起来,林锦和陆重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周末陆重要管安乐,平时两个人又都很忙,特别是林锦,虽然已经尽量提前结束工作,但大多数时候回家都过了八点。
不过再晚只要有机会林锦都还是会去见一见陆重,所以他们95%的约会地点都是陆重家里,剩下的4.5%在滨河小道散步,特别特别偶尔,周末安乐有其他安排时陆重早上会去他家待上半天,中午再去上班。
林锦有时掰着指头算,在陆重心里如果按重要程度排序,第一肯定是安乐,第二第三反正张池和余风看怎么排,还有那个在养老院的阿姨,他怎么算自己进前五都有点勉强,还幸亏陆重不养猫不养狗,否则他的名次还得往后靠。
一想真让人泄气··而且这个事情最- cao -蛋的地方在于,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责怪,一定要怪,只能怪自己傻逼··有句歌词是“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林锦觉得他是“我曾是前三,想到就心酸”。
这周六安乐要跟同学去玩,陆重去山庄转了一圈儿没什么事儿,就答应中午过后去找林锦·林锦早早做好了准备,让芳姨提前熬了一锅红烧牛肉,打电话叫跑腿公司取了送过来,又在网上订了一堆菜,准备自己做饭。
陆重到的时候不到两点,林锦去门口接他,进屋看到中岛台上摆了一大推菜吓一跳··“还有谁要来吗”·林锦莫名其妙,“没有啊,就我们两个人。”
“这么多菜,八个人吃都够了吧”·这么一看,林锦发现好像是有点多··陆重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帮他把各种菜分类装到冰箱里,顺便还整理了下冰箱。
一边装一边念叨:“调味品和饮料这种不易腐烂的放到门后收纳架,这里温度偏高,绿叶蔬菜放到零度保鲜区保鲜的时间比较久,鸡蛋和乳制品要放到中间的收纳层,肉和虾放到冷冻室,你这上边有日期就不用写了,要是没有的话要在保鲜袋上写清楚日期,放太久的就不能吃了。”
林锦在一旁乖乖听了一堂“生活百事通”课··好不容易整理完,林锦牵着陆重上楼去书房··对他来说,书房跟卧室、车一样都是特别重要又私密的地方,所以他把二楼最大的一间房设计成了书房,布局跟大学时住的那栋房子很像,临窗是一张书桌,一旁挨着墙摆着一个米色沙发,铺着深卡其色花纹的地毯,地毯上扔着一蓝一绿两个巨型懒人沙发,比普通懒人沙发大一倍,另一面墙全是书架,架子上摆满书,除了这么多年他自己的买的以外,还有部分他爸留下来的。
献宝似的给陆重看:“我把我之前的所有书都搬过来了,你可以随便看·”·陆重却一下被地上的懒人沙发吸引,他以前就很喜欢林锦书房里那个像一坨球一样的沙发,之前好几次想买看到的尺寸都没那么大,只好作罢。
现在一看,幸亏没买到,他家根本放不下··正好这时林锦接了个电话,陆重让自己呈大字型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阳光正好撒在脚边,屋里开着冷气,暖洋洋又不至于热,他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等林锦打完电话回了个邮件,回来一看,居然睡着了。
他失笑,不算他白费功夫,也挨着陆重躺在另一个沙发上··翻了两页书,林锦没忍住转过脸去看陆重···这人跟之前一样,沾枕头就睡着,好多次他还在说话没听到回应,仔细一看怀里的人已经睡得七荤八素,人家都说心里没事儿睡的香,他深以为然。
陆重跟以前变化不大,五官一点没变,只是壮了点,以前是抽条的柳枝,现在是茁壮的树干··其实,这么多年林锦并没有刻意等什么,只是一不注意就到了这个时候。
因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工作占据了他太多的精力,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都分予了仅有的几个家人和朋友·从好几年前开始,他就再没有结识新的人的欲望,甚至感觉麻烦和负担,有时候孙媛媛催得急,他也想过以后要跟怎样的人共度一生,但想来想去都想不清楚,身边的位置只觉面目模糊。
所以兜兜转转又重新遇到陆重,那种宿命一般的意味让他不受控制地激动和喜悦,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跟他携手共度每一轮朝光暮色,好像就应该是陆重这个样子,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对。
·这个念头越久越是清晰··他想要弥补对陆重的伤害,想要弥补自己的遗憾,想要跟陆重一起做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去看很多还没一起看过的风景。
林锦过去跟陆重躺在一块,虽然那个懒人沙发格外大,但是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拥挤,陆重睡得正香被打扰,嘟哝两声,不耐地侧过身躲开,林锦拥着陆重,因为狭窄一半身体滑到了地毯上也没管,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太阳渐渐向西,投- she -到地上的光影拉得越来越长··睁眼已是黄昏··陆重迷迷糊糊坐起,林锦挨得太近他热出一身细汗,林锦也被吵醒,两个人都有点睡懵了。
“几点了”林锦问,舔了舔干涩的唇··陆重的手机在地毯上,他伸手拿起来,回道:“四点多了·”·林锦站起来全身酸痛,左右扭了扭脖子,说:“渴了吧,我去拿水,你再坐会儿,起来急了当心头晕。”
陆重正腹诽哪个弱鸡站起来还能头晕,然后看到林锦皱着眉扶着脖子走过来··……·林锦把水递给他,陆重喝了半瓶,剩下半瓶被林锦接过去喝光了。
人还很得意:“看,一点儿不浪费·”·陆重跟哄儿子似的咧嘴拉出一个笑··第七十九章 ·下楼林锦磨刀霍霍准备做晚饭,芳姨除了给他带一锅红烧牛肉外,还另有一盘糖醋小排,这两个肉菜了,他再做两个素菜一个汤就齐活儿。
四菜一汤,国宴标准··做什么菜他早研究好,步骤简单但名字不简单那种,西红柿鸡蛋什么的一看就是新手,肯定不能做,虽然他也很“新”,但不能“新”得这么没品。
所以最后酌定的菜单是:南乳土豆、白灼芥蓝、菌菇四鲜汤··菜谱他也早早收藏,对照着就开始一步一步做起来,陆重知道这人肯定没怎么下过厨,心惊胆战地在一旁时刻准备救场,没成想还像模像样,除了刀工着实差了点。
“无聊就去外边玩一玩,除了楼梯旁边那个房间以外哪儿都行,那间房重新刷了漆有味儿·”·陆重于是去客厅刷手机··安乐今天跟同学约了去博物馆玩,过后准备去吃pizza,晚上还要看电影,下午时断断续续给陆重发了一大堆照片,有好看的展品,也有一大堆人的合影,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笑起来个个像小太阳一样。
陆重也忍不住跟着带出一丝微笑,把有安乐正脸的照片存下来,给她发微信:“要是太晚就去余风阿姨家睡,我给她说了,注意安全·”·安乐估计正玩得开心呢,也没回复,陆重收了手机,随便打开电视调了个电影看。
沙发旁的边几上摆着一个半开的医药箱,陆重看不过眼拿过来准备关上,一按居然按不动,打开,药倒是挺齐全,就是塞得乱七八糟··难怪关不上·他一边看电视一边把药盒全部拿出来,然后竖着像书一样放回去,有药名或者功效的那面朝上,这样一看不用翻就能找到,剩下没有盒单瓶的那种,他单独放到一角,本来应该在瓶盖上写名字的,不过他找不到纸、笔还有胶布,只能算了。
快五点半,陆重才吃上林锦这餐饭,几个菜正正式式地摆在餐桌上,还挺像那么回事··林锦问:“喝酒吗”·陆重可有可无,“随你,喝不喝都行。”
“那喝一点吧·”·林锦去酒柜里拿了一支普通的意大利Asti产区巴贝拉,去年的酒且没过桶,不贵但很适合日常佐餐,果香清新,配红烧牛肉正好,酸度够单宁感轻,口感陆重应该喜欢。
让陆重无比震惊的是,菜的味道居然非常不错··几个素菜应该都是林锦做的,那慢吞吞又一板一眼的动作一看就是新手,他本想能入口就不错了,但是尝下来居然比他做的好吃,居然比他这个做了十多年饭的人做的好吃。
什么鬼·当然,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陆重的手艺数十年如一日的没有长进,做肉菜还成,反正各种炖,都那个味,素菜他就完全不在行了··看到陆重面色凝重,林锦忐忑地问:“怎么样”·陆重点了点头,“很好吃。”
真的假的林锦狐疑,自己也挑了一筷子,嚼了嚼,好像确实还行,比他想象中要好··陆重狠狠喝一大口酒,满肚子憋屈,这难不成真是天赋问题·最后除了汤还剩小半,其余几个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陆重开始还不平衡后来完全被芳姨炖的红烧牛肉征服,特别是里边的牛筋,软软滑滑,又特别入味,吃起来跟吸果冻一样,吃得他满脸幸福。
林锦看得想笑,难得看陆重这么喜欢吃一样东西,他吃了一块后就没再夹了··陆重很喜欢那种一看就满满胶原蛋白的肉,但又不喜欢太难嚼,所以要炖得烂烂的,比如牛筋、猪蹄、鸡爪,都是他的最爱。
只是他做了那么多次炖牛筋,跟这个比起来,他简直连伙夫都不如···太伤自尊了·吃完饭陆重去洗碗,林锦在他身后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虽然厨房确实挺大,但陆重还是被他晃得头晕。
“你干嘛不能去外边待着吗”·林锦就面无表情地插着裤兜去了客厅··等陆重也洗完碗擦干手进客厅,林锦又开始在陆重面前绕来绕去,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陆重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说:“那我走了·”·林锦的脸立马垮下来,说:“真的要走啊”·安乐今晚不回家,陆重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有心想逗一逗林锦,于是便道:“真的啊还假的不成”·林锦想留又怕陆重不愿意,磨磨唧唧地送陆重出去,快要到花园门口时,他轻轻勾手指挠了挠陆重的手心,看着转过来的眼睛压低声音说:“今晚留下来,好不好”·这个人撒娇也撒得别别扭扭·陆重心里憋了一团笑,面上却做出严肃为难的表情,说:“好。”
·表情和话内容相差太大,林锦一时没反应过来,陆重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林锦终于回过味儿,脸上也染了笑,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陆重的屁股,说:“小坏蛋,故意的吧你”·陆重心里解气,叫这人从来就别扭,以前也是,不高兴就冷着一张脸,怎么问都不说,非得让人猜,好多次都气得他牙痒痒。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陆重就说:“去散散步吧,助消化·”·于是两个人沿着门口的路散步··这个别墅群建得特别分散,入住率也不高,多是投资或避暑用途,一路上他们只遇到几个人。
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天也已经黑了,他们就准备往回走,趁着夜色林锦悄悄拉住陆重的手··因为工作的原因,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阳光下、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和陆重牵手,有时候仔细一想,他委屈陆重的时候总是很多,所以在不用避讳的地方,他想多牵一会儿,对陆重更好一点儿。
回去各自洗了澡,陆重在主卧的浴室,林锦去了楼下的浴室··等林锦洗完上楼,陆重已经洗完穿着他买的小鸭子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正在看手机··跟书房的大气不同,林锦的卧室偏小,睡觉的地方他不喜欢有太多东西,一张床,床边两个边几,对面一个斗柜,不挤也不空,正好。
在他心里,卧室就该紧凑又温暖,灯光必须是暖色,床也不能太宽,两米的足够了,太大的话两个人睡着中间隔一条河,有什么意思··林锦从床尾脱鞋爬上床,四目相对,虚空中劈里啪啦滋出一串火花。
都这么大年纪了,陆重留下来自然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很有几分摩拳擦掌的感觉,这些天他光练“手艺”了··林锦调暗了灯光,房间更显暖意昏黄,他似乎还准备再说会儿话酝酿气氛,陆重却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人拉过来,亲了上去。
这个吻无比急切,像夏日的狂风骤雨,衣服扔到地下,瞬间两人都赤条条地滚到床上·唇舌忘情地交缠,身体和腿也缠到一起,好像只有这样互相重重摩擦才能解那股身体里的渴意,可动作越是重身体却越是渴得厉害。
林锦把陆重压在身下,唇向下移到胸前,舌尖轻拨细捻,另一只手继续往下圈住套弄··陆重弓起了腰,整个人成一个动人的拱··忽然,一个翻身,陆重骑到林锦身上,林锦扶住陆重的胯,笑着看他。
陆重故意发狠,说:“笑什么笑,咬死你·”·说着便用牙齿去咬林锦的喉结,林锦一把把他捞上来,又接了个长长的吻··林锦反应过来不对劲儿时他的手已经被交叉按在头顶,挣了两下,纹丝不动,陆重如果真要用力,两个林锦也招架不了,他的眼睛慢慢睁大,身体僵硬。
陆重的眼神黑得发亮,像馋骨头馋久了的小狗,林锦被他的视线盯得浑身发烫··片刻后,他慢慢放松自己的身体,头偏向一侧,脖子红成一片,眼角的红更烈,成一个妥协的姿态。
陆重把他的脸扳过来,低下头一下一下啄他的唇,轻轻地,刚触到便又离开,像刚学会亲吻的年轻人,动作郑重又不得章法,林锦被他惹得起了一身火··亲了一会儿,陆重像是累了,放开对林锦手的钳制,倒在林锦身上,闷声说:“你来吧,累。”
他没好气地想,这个人娇气得很,又怕死,感冒三天不好就要去医院检查,要是今天把他弄痛了肯定难哄,麻烦·林锦一下愣住,刚刚的一段时间,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哪想到居然还有人“临阵脱逃”,不过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翻身便覆到陆重背上。
陆重没有健身房练出来的好看的腹肌和线条,但他的身体很结实,硬邦邦的,却又并不属于壮硕的范畴,四肢的骨架甚至可以说偏细·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干搬运活干得多的原因,他的下肢比上肢要有力,大腿粗壮,跟其他部位相比略显不协调,于是连着上边的臀肉也比常人更为丰满,软乎乎白生生的两团。
此时他俯跪在床上,从林锦的角度看下去,充满了一种勃发的……肉欲··这具身体比年轻时更好看,也更让人迷恋··林锦几乎立刻感觉到自己硬得发疼,他大力分开陆重的双腿,手在他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肉揉搓,舔吻从后颈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动作重又急不可耐。
陆重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好像连脚底都起了鸡皮疙瘩,想怎么林锦的手像刀一样,都把他摸痛了·进入的那一刻,陆重痛得绷紧后背,林锦也满额头的汗,他把手臂伸到陆重嘴边,柔声说:“乖,痛就咬我。”
陆重马上不客气地张嘴咬了一大口,嘴里感觉到血味才松开,又像突然后悔,伸出舌尖一点一点细细舔舐伤口,爽意混杂着痛意,林锦被他舔得魂儿都去了半条···而后动作愈发激烈,林锦一边向前用力地顶,一边伸手去抚摸陆重的前端,指上沾满流出的液体,然后把手指伸到陆重嘴里。
鼻间一股腥味,陆重被臊得耳朵都在滴血,偏偏又似着了魔一般不受控制地去吮吸嘴里的手指,而且舔得那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像是在品尝什么··那天晚上他们不知道折腾到几点,只知道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身体又软肚子又饿,林锦叹道:“不行,还是得细水长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陆重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跟被几百只大象踩过一样,还嘴硬回道:“你不行我行啊,我来·”·然后就被武力镇压··“哈哈哈痒痒…不许挠我…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第八十章 ·林锦最近很是春风得意,无论工作还是生活。
直接表现在居然给一年多没放过假,刚刚脱单的肖青河特批了三天恋爱假,喜得肖青河简直想烧香拜拜那位远在崔塘的“大佛”··他被闷头一棒敲醒是不久后的一个周二,他们一帮玩得好的朋友约好第二天一起吃个晚饭,时间也是他定的,因为这周陆重休周三。
solo好几年的他夸下海口这次要带家属,群里顿时炸翻天,众人期待爆表··晚上在陆重家一起做饭时,他貌似很随意地邀请:“明天我朋友聚会,陪我一起去吧,见见面。”
陆重正在切菜,闻言甚至连手下的刀都未曾停顿半刻,便拒绝了:“不了,明天我有事,”说完像是觉得太生硬又加了一句“下次吧·”·林锦却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站在那里,一时想说吃完就送你回来就一顿饭的时间两个小时都不行吗,可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
他不是没有感觉这次重新在一起后陆重对他跟之前有所不同,这并不是说对他不好或不关心,相反陆重比年轻时更体贴得多·只是,他曾得到过那种一颗心滚烫只为他一人跳动的目光,又怎会分不清如今跟常人无异的视线。
·他怪自己不应该这么贪心,原来想的不过陆重愿意重新接受他就好,可人从来得寸进尺,得了60就想要100,得了星星就想要月亮··吃过饭没一会儿林锦就离开了,他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亲了亲陆重的脸并道了晚安。
但回家后在客厅坐了很久··他能感觉到,陆重也许仍然是爱他的,只是这份爱里少了些什么,好像我爱你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如何回应,你的生活是怎样,我不期待也不好奇。
可好奇,是万爱之源··曾经沧海难为水,即便海仍还是那片海,风却永远不再是那一年的风··张池讨厌死林锦了··他之前就跟长在陆重家沙发上一样,但自从林锦经常过来以后他自由活动的空间急剧减少,不怪他怎么都看那个人不顺眼。
难得今天牛皮糖走得早,张池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后就奔到陆重家··“咦,今天走这么早”·陆重正在水池前洗泡酒要用的瓶子,问:“吃饭了吗”·“必须吃了啊”·“吃的什么外卖”·“不然呢”张池委屈。
陆重转过脸,无奈道:“让你来跟我们一块儿吃不来,天天吃外卖,钱多烧得慌”·张池很有骨气地“嗤”了一声,“我才不想当电灯泡,再说,我看着那谁吃不下。”
陆重忍不住笑,“他怎么你了你就饭都吃不下”·张池没吱声,但嫌弃溢于言表,片刻后谄媚道:“陆重给我煮个面吧,今天下午那个饭齁咸,我都没吃两口。”
陆重随口应了,“稍微等会儿啊,把这个洗完给你下……以后要是他在,我就把饭菜给你端过去,这样总行了吧,天天吃外卖,又不健康又费钱。”
张池想了下,说:“好吧,你做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自己过来拿,免得你难跑·”·陆重把洗好的玻璃瓶倒扣着沥干,接水上锅准备烧开煮面。
楼下不知道哪家的电视开得太大声,传来女声撕心裂肺的“你不爱我了吗”,然后响起煽情的背景音乐··陆重没绷住,一下笑出声··“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吗”张池突然问。
陆重像是完全不知这是从何问起,眼里都是疑惑,“所以……我应该恨他吗”·张池拍桌而起,“怎么不该恨啊你看他,玩弄你的感情,你的身体…”·……·陆重老脸一红,掩饰- xing -地清了清嗓子,互相玩弄、互相玩弄。
“践踏你的感受,看着你被人欺负被烫伤手也不管,还有你妈妈生病时,你那么难过绝望,当时他在干什么他在哪儿指不定哪儿花天酒地呢,你怎么能不恨呢,恨死他都活该”·张池越说越生气,陆重的神情却是越发严肃,他真不知道张池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其他的还能沾个边,我妈生病这事儿谁都怪不着,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我没本事没钱早点带她去治病,而且我们俩当时已经分开,即便是还在一起,他又不会起死回生,哦,或许因为他有钱,可以给我钱……当然,如果当时他真的在的话我肯定会问他借,我会很感激,就不会那么捉襟见肘,但他不在也并不是他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另外那些…发生时我确实很难过,也确实曾像你说的那样恨过他,但时间长了,好像都不怎么想得起来了,我可能确实不是记仇的那种人,那些不好的坏的记忆都不自觉地被我抛在脑后,不愿去想,明天太长昨天太短,今天我想和他在一起于是便在一起了,想那么多干嘛。”
·张池被这一通道理说得接不上话,闷声闷气地说:“随便你吧,只有你个二傻子,被捅了一刀还跟没伤口一样傻兮兮地跟着人跑·”·没伤口吗陆重恍然想,好像也不是如此。
时间总会留下足迹··他仍然很爱他,却学会了保留··像所有老练的成年人,把最宝贵的东西深深藏着,估量着对方拿出的筹码,再在天平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放上自己的,不敢多给一克一毫。
第二天林锦单人赴宴,被嘲笑个半死,在座单身的就他和宁时起,但宁时起刚离婚,别人也不会真伤口上撒盐,所以全部炮火都对准了他··“林大,你行不行啊,带个人都带不来,你带个秘书也行啊。”
“不行不行,他的那个秘书我见过,矮胖子,他估计吃不下·”·“我看呐,你就是以前风流多了,风水轮流转,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可不是要还嘛·林锦尽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戏谑的准备,可还是被这群傻逼噎得半死,众人看他脸越来越黑也不敢再说换了话题,毕竟林大这人发起火来见谁烧谁。
林锦吃了两筷子就没夹了,吃毛吃,气都气饱了··宁时起跟人换位子坐到他旁边,问:“定秋怎么没来”·“他在家当女儿奴呢,现在根本叫不出来。”
“哦,他闺女是挺可爱的·”·再可爱也经不住天天晒啊,沈定秋还算有点公德做不出朋友圈晒娃的暴行,但就苦了他们这一帮朋友,一天收到起码三次照片群发。
林锦问:“你没收到吗”·宁时起推了推眼镜,“我把他拉黑了·”·林锦摸出手机一通- cao -作后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现在都是有家有口的,第二天还要上班,吃完晚饭也没再续摊,各自告别回家,时间还不到十点··林锦本来不想打电话给陆重,但憋了一路临到家了还是没忍住,只是他刚拿出手机电话就响了。
林川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哥,我手被砍了”·第八十一章 ·林锦霎时心都漏跳一拍,然后想到林川柏从小就3分痛也要说成7分,还能哇啦哇啦的说明应该不是太严重,他定了定神,问清哪个医院,马上让老陈掉头。
林川柏的伤口在右手臂,到医院已经止住血但还没缝合,急诊里到处都是缺胳膊断腿少截肠子的,他这点伤医生根本顾不上,林锦托起他的手臂仔细观察,看起来可怕但还好都是皮外伤,他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就气不打一处出来,这傻逼小学语文老师死得早“砍”字是这么用的·送林川柏来医院的是个小交警,一问才知道林川柏居然是见义勇为受的伤。
林锦挑了挑眉,哟,真让人刮目相看··林川柏晚上跟陈铭冬去买衣服,买完陈铭冬有事先走,他在附近溜达找便利店买可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女生喊“我的包”,然后有个人影从他面前飞奔而过,他想也没想就跟着追上去。
“所以,那个抢包贼有刀,拒不受捕所以持械伤人”林锦问··林川柏嘴角一抽,开始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儿就找哥哥这毛病真得改,还不等他打岔,小交警就已经顺嘴说下去。
“嗨不是,那个小毛贼哪敢有那胆子拿刀伤人,还没等追上呢就自己吓得腿发抖摔了,这位小同志也是无妄之灾,正好跑到一个巷子,里边两夫妻打架·”·“伤口是……”·林川柏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那女的冲过来,我吓一跳就挡了一下,被她手里的刀砍到了。”
……·林锦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乏味,怎么别人的人生都这么精彩·“走,我带你去宁佳,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林川柏不愿折腾,“算了,这么晚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等会儿就等会儿呗,护士姐姐说马上就来。”
急诊区乱糟糟的,林川柏这个伤患才勉强在走廊里有半边凳子坐,源源不断还有新的病人推过来,有个男的被推进来时脑袋顶居然还插着一把刀··林锦很久很久没来过公立医院了,他们家因为孙媛媛身体不好,林雄刚发家就常年在宁佳预定vip通道,他站在那里,看着闹嚷忙碌的情景,一时有点无措又有些震撼。
医生这个职业真是了不起··小交警看到有家属来就走了,没一会儿医生来给林川柏打麻醉、缝针··总共缝了七针,林川柏说:“这七也太不吉利了,医生,我们家做生意的,您给我再缝一针凑个八吧”·那医生面相年轻,头顶的头发却少得很倔强,皮笑肉不笑地说:“那要不要我再给你缝个小猪佩奇啊”·林川柏马上闭紧嘴巴。
车停在负三楼地下停车场,晚上人不多,他们走到电梯时正好开门,林川柏都进去了林锦才注意到电梯是往上的,不过也没有再下来,坐个倒车也无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川柏麻药过了伤口开始钝钝的疼,靠在林锦身上使不上力,林锦半扶着不让他摔倒,电梯一路上行,一直到18楼才停下打开。
18楼是住院区,进来一对面容愁苦的夫妻,林锦无意从渐渐关合的门看过去,角落处有个人靠墙跌跪在地上,头深深垂着,背高高拱起,好像连挺直身体这么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都困难无比,那种绝望和无力仿若实质,攫得人跟着心口发痛。
周围护士或家属来来去去,没有任何人投注目光,似乎这是一件实在稀疏平常的事情··林锦的手猛然一抖··上车后林锦问林川柏:“你回哪儿先送你回去。”
“去你那儿行吗”··林锦皱眉,“我家白天没人,谁照顾你你还是回观海吧,起码有阿姨在·”·林川柏满不在乎:“没事,白天我去陆重家,跟张池搭伴儿,还能有人一起玩。”
听完林锦眉头皱得,别说苍蝇,蟑螂都能夹死半只··“不想去观海你就回你自己的房子,别去磋磨陆重,那谁,李正国呢,怎么正有事的时候不在。”
林川柏表情蓦地变得奇怪,片刻后平静道:“他去临洋了”·“临洋他跑北边去干嘛”林锦奇怪。
林川柏突然恼了,“你去干嘛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他爹又不是他妈管他去干嘛关我屁事”·这怎么一下就炸了,林锦探究地看了林川柏一眼,林川柏的脸隐在- yin -影里,看不分明。
“送我回家,我不想去观海,肯定得被妈念叨死·”·“老陈,去御山府·”·老陈应声变道,“好的,林总·”·送完林川柏,林锦才顾得上看手机,居然有陆重的一个未接来电,他- yin -沉了一晚上的心情立刻变得艳阳高照,可马上又直直地坠下来。
就在刚刚,他忽然意识到,他的陆重是不是也曾像医院那个人一样,求天问地绝望无门?一直以来,对于这段曾不小心错过的感情,他遗憾也后悔,分不清哪种情绪更多一些,可此时此刻,没顶的悔意几乎将他碾碎。
已经过了十二点,林锦没回电话,发了一条微信解释刚刚去医院接川柏没听到电话,并回了一个亲亲小虫子的表情··这套小虫子的表情包是他专门找人画的··他前段时间在网上偶然看到韩国某个插画师画了一张小青虫的插画,眼睛笑成一个弯,胖乎乎的歪着脑袋,他一下被击中觉得特别像陆重,而且陆重的小名正好也叫虫子。
他叫肖青河联系这位插画师买下版权,并要求多画几张各种动作各种表情的··肖青河接到任务时丈二摸不着头脑,他的业务范围已经拓展到这么宽了吗不过,作为一名新时代的好秘书,一位集古代丫鬟、小厮、管家、幕僚、老鸨()多维一体服务- xing -行业多年资深从业者,他必须急老板之所急,想老板之所想,老板想不到的地方也要想。
于是,一周以后肖青河交给林锦一套小青虫系列图,有吃饭、睡觉、旅行等正经场景,还有亲亲、抱抱、飞吻、来困觉觉等不那么正经的场景,分别以电子档、明信片、表情包三种形式。
林锦看后当时没作任何表示,但月末在肖青河的月度考核表上签了一句“月绩效+30%”··肖青河接过自己的考核表,面上毫无波澜一脸正气“都是我作为员工应该做的”,心里实则“OHYES”·林锦第二天下班直接去陆重家,门打开一看过去,沙发上那个脑袋瓜子怎么那么眼熟·再一看,大惊。
“你怎么在这里”·林川柏把他的ps4搬来了,正坐在客厅地上指挥张池打怪物猎人,抬头冲他得意地一笑··林锦憋了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而陆重已经把菜都洗好切好,就等下锅··自从发现林锦随便看着菜谱炒,都比他精心制作的菜好吃以后,陆重非常自觉的只做前期准备工作,最重要的一步等着林锦来。
·林锦不喜欢做饭,觉得琐碎麻烦,但是给陆重做他千百个愿意,况且做菜最折磨的步骤就是洗和切,而陆重每次提前甚至连姜蒜都会给他备好,他只用做“炒”这一个动作,所以他完全不排斥,甚至非常有成就感。
但是他愿意做,不代表他愿意给除了陆重以外的别人做·要是让林川柏知道,那代表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这张脸别想要了。
林锦脸有点黑,陆重现在已经完全get这种别扭- xing -子,收拾起来简直手到擒来,把林锦拉进卧室避开人,他坐着林锦站着,然后用下巴去戳林锦的硬邦邦的肚子,说一句戳一下,“肉我炒……你炒蘑菇和藕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
同时仰起头附赠一记亮晶晶的眼神··林锦那一刻忽然明白烽火戏诸侯这个故事绝对是真的··他故意仍板着脸,说:“那你给我放风,不能让他们看到。”
这人偶像包袱可真重,陆重心想,嘴上却甜得很:“一定的”·第八十二章 ·出去时林川柏朝他俩暧昧的笑,林锦火大,他习惯了平日只有他跟陆重两个人,有其他人就觉得烦躁,即便这个人是他亲弟弟。
他蹙着额头小声嘀咕:“要不要去我家,我就想跟你一个人待在一起·”·陆重最招架不住林锦这种无意间撒娇的模样,虽然林锦可能并不会承认,每次他都会觉得自己化身昏聩的君王,无条件想答应宠妃的要求。
他点头,说:“好啊·”·林锦眼睛一亮,“那我们走,让他们吃外卖去吧·”·陆重忍不住笑,“我菜都切好了,吃了再走。”
林锦高高扬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两个人跟做贼一样做了顿饭,其实林川柏跟张池打游戏都打疯了,哪里顾得上来厨房看到底是谁在做,只有林锦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吃完饭,陆重跟林锦筷子一放,屁股一拍就走了,关门前陆重还不忘叮嘱:“今晚不回来了,记得锁门啊”··留下林川柏跟张池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半天后同时骂出一句:“卧槽”·“谈恋爱的人这么没有人- xing -的吗”林川柏真是叹为观止。
张池一边扒饭,一边不忘翻白眼,要怪就怪资产阶级的腐蚀- xing -,太强·陆重跟林锦慢慢散着步去,路上随便聊着天···“你爸走了你妈妈现在一个人住吗”陆重好奇。
他一直都觉得林锦的家庭氛围很奇怪,虽然了解不多,但从细枝末节上就能看出端倪,像以前在一起,他从来没在林锦嘴里听他提到过他妈,有一段时间他还在想林锦是不是单亲家庭,后来才知道不是。
“嗯,只有她,还有个做家务的阿姨”,林锦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我们家一直是我爸联系起来的,有他在才是个家,他不在了就都散了,我妈这个人……怎么说呢,说自私好像有点太苛刻,她是一个绝对以自己为中心的人,丈夫、父母、子女都排在后边,就像有一次川柏生病晚上发烧烧到快四十度,送去医院之前她居然还记得涂口红,她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取悦自己,不肯也不会为了别人受委屈,如果我不是她的儿子,我可能会觉得她的生活态度挺帅的,很超前很个- xing -,但作为妈妈这个角色,她……并不合格。”
陆重听得一愣一愣,跟听故事一样,林锦不太喜欢聊这个话题,如果不是陆重他根本就不会多说··他岔开话头,问:“昨天晚上给你回的微信看到了吗”·“看到了啊。”
“发的表情呢”·陆重一脸莫名,“那不是一起的吗”·林锦没再说什么,正好路过水果店就进去买了些水果。
晚上,他们俩靠在一起看电影,看一会儿林锦便把陆重捞过来接个或长或短的吻,陆重简直怀疑他们看的不是《绿里奇迹》而是什么情色电影,却无法否认在某一个时刻被亲得心脏乱跳,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越是想控制,它越是跳个不休··年轻时他们总是一见面就滚到床上一秒都不愿等,现在却更喜欢安静地拥抱亲吻,那种分享每一缕呼吸每一次脉搏跳动的感觉,好像比做爱更让人感到亲密无间。
电影没看完他们就睡了,第二天陆重是被轻微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迷糊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停止,然后有手盖住他的眼睛,“啪哒”一声,片刻后手移开他才意识到原来是林锦开他那侧的台灯。
身边的人轻手轻脚地起床穿衣,卫生间传来细微的流水声,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轻柔并带着冰凉水汽的吻印在他脸上,有清冽的须后水的味道··灯重新暗下去,门打开又关上。
陆重睁开眼睛,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才五点多··上次他住在这里时林锦也是五点就起床,他还以为是不是那天有事得起早,这么一看,似乎是常态··他其实是最近才对林锦的工作有个大概的认识,大集团的一把手,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风光无限,反而只有一个字,忙。
他们晚上待在一起时,经常是他在看电视或玩手机,林锦却要看邮件、接电话,很多时候放下手机眉间都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林氏集团总部在最繁华的市中心,离这边接近四十公里,他曾问过林锦住这么远上班会不会不方便,林锦说早点走就行,他当时过耳就忘,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早。
川柏今天无意说了一句“怪不得最近下班都不长在办公室了”··是不是,也有赶回来和他一起吃晚饭的原因·陆重东想西想,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在核定下周行程时,林锦让肖青河以后尽量把周日空出来,肖青河一边应是,一边马上把原定在这周日的调研取消重新安排时间··从晚上不加班,到周日不工作,恋爱使人堕落呀古人诚不欺我,肖青河暗想。
星期天,林锦起了个大早去花鸟市场,废了老大功夫才从一家店里买到一株枇杷苗,还是老板临时去老家给他挖来的,他记了一整张A4纸的注意事项,然后才把那株小苗郑重地种在院子中央。
这周安乐周五有班级活动,所以周六早上才到家,陆重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奇道:“你不是说要带浪浪过来吃火锅吗,怎么就你自己”·安乐瘪着嘴,想说什么又停住。
陆重走近,问:“到底怎么啦跟她闹别扭啦”·安乐脸上有些许不自然,又过了几分钟才开口:“没有,我突然发现她有点坏。”
“坏”陆重帮安乐把包拎到卧室,“出什么事了·”·安乐坐到沙发上,满脸被欺骗的义愤填膺,“就是我发现她这个人很虚伪”·“她明明跟我说过好多次她讨厌陈淳琪和王莫雷,但昨天中午,她居然跟她们有说有笑的一起去食堂吃饭,你说她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她还给偷偷给老师打小报告,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就是她告的。”
“告什么告你了”·“没,她告我们班学委和班长谈恋爱·”·陆重这回是真的惊了,这泥煤的才初中生啊·他看了好几眼安乐,恨不能从她脸上就看出什么,状似好奇地问:“你们班上谈恋爱的多吗”·安乐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兴致勃勃地跟陆重八卦,“就我都知道好几对儿呢,还有我们班和隔壁班的,我听他们说还有高年级的在追我们班班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陆重心里跟火烧一样,又不敢直接问怕引起安乐反感,以后不跟他说实话,反复试探无果,最后只好安慰自己安乐好像还没怎么开窍的样子。
晚上,陆重跟林锦视频时一直在说这个事情··林锦说:“你担心她谈恋爱,直接告诉她现在还小,不准谈不就行了吗”·陆重听完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林总,这么简单粗暴你以为养娃娃是养条狗吗”·林锦也不以为意,他很喜欢听陆重唠叨这种家常里短的事情,虽然他通常都给不出什么建设- xing -意见。
“你不知道现在小娃娃可难管了,你要是直接跟他说不准怎么怎么样,指不定他就起逆反心理,跟你对着干,明明之前没有谈恋爱,你说不准,那我偏要谈一个试试。”
·林锦设身处地想了想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好像,确实是“作”得神厌鬼弃·况且陆重也并不是要谁给他出主意,只是想跟人聊一聊,关于安乐的教育问题可以说是他屈指可数的禁区之一,别人不能也没有资格指手画脚,虽然他本人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
“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养了十几年,哪能容他人轻易置喙··林锦很懂,所以从来不多嘴··第八十三章 ·林川柏跟张池混了一个星期才走。
有一天晚上陆重突然想起有件东西他忘了给林川柏,林川柏好奇得不得了,追问:“什么什么给我的礼物吗”·“养老院的老人给你的,我那天拿回来准备给你打电话,一岔就忘记了,等着,马上给你。”
林川柏游戏也不玩了,坐在沙发上满怀期待··张池说:“肯定是他们集资给你买了个小礼物,谢谢你帮他们拍照,不要太期待了,肯定就是个一般小玩意儿,你不一定喜欢。”
林川柏一脸正气地反驳:“怎么能这么说呢,一般二般都是别人的心意,我肯定会喜欢好好保管的·”·然后只见陆重拿出一个卷轴样的东西,解开系带,展开。
林川柏愣了,张池直接笑跌在地毯上··鲜红的锦旗上描了两行金灿灿的字:助人为乐,高风亮节·……·这都什么跟什么林川柏觉得自己似乎过于乐观了。
陆重比张池好一点,笑容还能控制,之前拿回来就放着,他今天也是第一次看··林川柏面如菜色,“我可以不要吗”·张池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努力做出正经的表情:“那怎么可以呢亲,不管什么都是别人的心意,你肯定会喜欢会好好保管的,好好拿着,回去挂在墙上啊亲。”
林川柏一副生无可恋地接过来··一边是面容白皙头发棕黄衣着时尚的精致青年,远看耳朵上的钻石耳钉闪闪发光,一边是虽然已到二十一世纪却仍然充满八十年代气息的锦旗,对比之下更显喜感。
张池笑得浑身无力,靠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等一会儿等一会儿,等我拍张照·”·“跟我一起喊:一二三,茄子”·笑声翻出窗外,惊扰了远方的星星。
日升月落,朝移暮转,时间转眼便到了盛夏··陆重很不喜欢夏天,除了热,东西稍微放一会儿就容易坏以外,还有窗外的蝉,叫得让人心烦意乱··不过夏天却是山庄生意最好的时候,非周末的房间都是满的,预约更是排到两周以后,陆重七月份一天没休,估计八月也同样闲不了。
反而林锦最近重点抓的几个项目都稳步推进,比前阶段经常需要调度省心得多,所以,这段时间他稍微没那么忙,正好晚上能去接陆重下班··关于接下班这件事情,陆重开始觉得完全小题大做,无他,这个不解风情的人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姑娘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一点没有必要。
林锦跟他辩了几句无果,第二天直接把车开到山庄门口等着··陆重差不多十点左右下班,出门后径直往大门口走,身后有车打了个双闪,转头,林锦脑袋从车窗伸出来,喊:“上车”。
那一刻,陆重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有人记挂着的感觉,确实不赖··陆重坐上车,林锦转过头看他,陆重跟他对视几秒,然后冲方向盘使眼色,示意“开啊”。
林锦看这人毫无反应,终于叹了口气,“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上车第一件事记得系安全带·”·陆重确实忘了,赶紧把安全带系上··“晚饭吃了吗”陆重在路上时问。
“吃了·”·“吃的什么”·“就在公司随便吃了点·”·林锦回答得不咸不淡,陆重这时才发现,好像……在生气·不过陆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见他生气就跳脚的小年轻,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他又不可能气一辈子。
这段路实在太短,没说几句便到陆重家楼下,因为是周五安乐在家,林锦把陆重送到门口就准备离开,临下车前陆重心念一动,破天荒地主动把人抓过来接了个深吻,林锦愣了一瞬反客为主欺过去,吻毕,两人倒在放平的座位上,均是气喘吁吁。
·林锦那自从陆重说不让他来接后垮了一晚上的脸终于多云转晴··陆重都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生闷气,经常莫名其妙地生气不管他又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安乐一直不知道自己阿大其实偷偷在谈恋爱,张池纳闷陆重为什么不告诉安乐,陆重无奈回答:“慢慢再说吧”··张池好奇,有一天试探地问:“小安乐,你想要什么样的嫂子啊”·安乐听后如临大敌,眉头皱的死紧,特别警惕地问:“我阿大交女朋友了”·“没,没,我随便问问”,没有女盆友,男盆友倒是有一枚。
安乐眼神仍然充满怀疑,“池哥你别骗我,阿大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多大了哪里人靠谱吗准备结婚吗”·一连串的问题扔出来,张池根本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把安乐糊弄过去,差点没指天发誓只是随口一问,安乐才慢慢恢复平静。
张池开始觉得这事棘手了··过了好久,他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出口:“安乐,你不想你阿大结婚是吗”·“不是”,安乐马上条件反- she -的回答,但是过后却没再说一句,脸上矛盾错杂,似乎连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池跟陆重说起安乐的反应,陆重却是毫不意外···“安乐从小就粘我,小时候我抱抱别的小孩子都会哭,所以……”,说罢摇了摇头。
张池控制不住地幸灾乐祸,某位姓林的同志道路艰且阻啊··***·一天周六,凌晨两点陆重都睡了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而且敲门声越来越大··这么晚他实在想不出是谁,从猫眼看出去没看到人,心里陡然一惊,正准备去拿餐桌上放着的水果刀,然后听到门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是林锦·他马上打开反锁的门,果然是林锦正靠在墙边,一看到他就笑嘻嘻地问:“陆重你睡觉了吗”·陆重提着心终于落地,继而满肚子邪火,这么晚了这人不睡干什么呢·“陆重你睡觉了吗”见陆重没回答林锦又问了一遍,非常锲而不舍。
“睡了,被你吵醒了”,他没好气道··“哦,被我吵醒了,对不起·”林锦仍是笑着说···陆重怎么觉得这人有点不对劲儿,打开灯仔细看了看,林锦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问题。
林锦绕开陆重径直进了陆重房间,陆重跟着进去,只见这人坐在自己床上,看到他又开始笑,说:“陆重我想喝水·”·语气乖得不正常,这尼玛绝对有问题。
陆重突然福至心灵,走到林锦跟前,说:“张嘴,我闻闻·”·面前的人马上把嘴张到最大,一股酒味,陆重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果然有点烫··原来是喝醉了。
陆重从来没有见过林锦喝醉,甚至听都没听说过,林锦是个很爱惜身体的人,而且酒量不错,即便是迫不得已的应酬也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顶多脚步稍微虚浮··他看着眼前还大大张着的嘴巴,五味杂陈。
难怪不敢喝醉,这一喝醉就变智障啊··“嘴巴闭上吧啊,乖·”·林锦马上合上嘴巴,黑漆漆地一双眼盯着陆重,陆重摸摸他的脸,说:“我去给你倒水,呆这儿别动啊。”
林锦乖乖点头··第八十四章 ·陆重去厨房调了一杯蜂蜜水,回房林锦居然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起来,把水喝了·”·林锦坐起来,露出赤裸的上半身,抱着水杯喝光,然后傻兮兮地笑,“甜的·”·陆重无力扶额,“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两瓶茅台,半瓶白兰地,还喝了两杯威士忌。”
“为什么喝那么多”·“张枫家媳妇儿生了个儿子请吃饭,宁时起胃溃疡,沈定秋要带闺女,那帮傻逼玩意儿只能灌我一个人,没注意喝杂了。”
还别人傻逼玩意儿,现在最大的傻逼玩意儿就是你自己·林锦问什么答什么,还回答得事无巨细,陆重一时玩心起,问:“你家门的密码多少”·“110414。”
一字不差,看来记忆力没问题,陆重终于意识到林锦这个毛病多危险了,估计现在问他保险柜密码都会说··“保险柜密码多少”·“第一层是09……”,陆重立刻捂住林锦的嘴,心想果然。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睡觉啊”,陆重也躺上床··这张床只有一米三左右,两个男人躺在一起更显拥挤,陆重平躺着不舒服,只好侧着身体··林锦也侧过来,于是两人呈面对面的姿势,鼻尖几乎相碰。
“怎么还不睡”·林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睡不着·”·陆重刚睡了一觉现在也比较精神,于是开始逗林锦玩,难得这么好的机会。
“川柏跟他那个助理是情侣吗”他小小八卦了一下··“不是,李正国喜欢川柏,川柏可能不喜欢李正国·”·还“可能”醉了都这么严谨的吗·“那川柏喜欢谁”·“沈定秋,以前喜欢,现在不知道。”
沈定秋,这名字有点耳熟,但陆重死活没想起来,问:“沈定秋是谁我认识吗”·“是我的好朋友,梅园是他的产业·”·陆重恍然大悟,以前的东家。
“那个沈定秋不喜欢川柏吗”·“喜欢,但他结婚了,还生了个女儿·”·陆重撇嘴,骂了一句:“渣男”·林锦也跟着骂:“渣男。”
陆重觉得林锦这样子真是可爱死了,比平时可爱百倍,又问:“那你觉得你自己是渣男吗”·林锦反常的没有马上回答,表情懵懵的,又过了片刻,方小声道:“应该……一点……吧。”
陆重快被逗死了,忍住笑问:“为什么”·林锦定定看着他,然后一下把他抱住,说:“宝贝儿对不起·”·这人到底真醉还是假醉陆重把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仔细观察,看了半天,眼神确实不甚清明。
“宝贝儿是谁”·“你·”回答得干脆又利落··虽然能够猜到答案,但陆重还是止不住的心头泛甜,然后他问了一个正常情况下打死他也问不出口的问题,小声地,些许难为情地,好像在做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
“那……你还叫过谁……那个,宝贝儿”··“灰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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