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 by 花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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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宝 by 花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文案:·有些事情,好像就是被闪电一下子劈中脑子,瞬间开了窍··秦锋突然明白了,他爸爸在去世前,为什么什么交代都没有,只是那么念叨了两句:儿子,我的大儿子。
那种深切的,不可言说的厚重感情,或许连爱这样的字眼都不足以表达··那是我的命,是我不能放弃的,死都不想闭眼的执念··就像秦锋对秦夏·即使全世界都不能理解,即使时间的暂时分离。
你在我心里,是永恒不变不可替代的唯一··夏宝,我的夏宝··1V1,HE·双处·约25W字··文里会有些年代和地域的东西,从九十年代到现在。
最近有点迷那种沉淀的年代感··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秦锋,秦夏 ┃ 配角:黄韬,丁子明,夏源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盛夏的S市,知了没完没了的叫,枯燥的声音听的人心浮气躁。
太阳明晃晃的,马路上基本没人,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散发出难闻的味道··白玉兰小区是八十年代的老小区,狭窄的弄堂铺着青石板的路面,抬头看天,各家伸在外面的晾衣杆上挂满衣物,花花绿绿,仿佛万国旗帜招展。
目光从这晾晒物挤过去,才能看到湛蓝碧透的天空,仿佛从裂谷底下往上去的效果,极具城市特色··“小锋,快叫大姑·”刚过四十的女人风韵犹存,只是微肿的眼睛和憔悴的容颜出卖了她的煎熬,眼下日子并不好过。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拔条成长,一米八还多的个子,肩宽腿长的,脸上虽见青涩却已有了小爷们儿的坚毅样子:“大姑好·”·“快坐快坐·”被称作大姑的女人笑眯眯的,带着点大城市里人的矜持:“啊呀不得了,小锋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不敢认咯·小伙子帅的哦,瞧瞧这浓眉大眼的,像秦远呢·”·小锋妈听到对方提起小锋爸,有点黯然·只是眼下才进门,怎么也得强装欢颜:“是像老秦,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热浪滚滚,电风扇转着,依然解不了暑··秦锋很烦躁·这鬼天气,这- cao -蛋的世界,真他妈的··两个女人在闲话家常,你一句我一句的。
少年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愣愣的盯着眼前绿色玻璃瓶的汽水·同样绿色的卡纸瓶标上,白色莱蒙两个字大大的,占据半壁江山··“小锋你喝汽水,好喝的哇。
你们那里没有的·”秦怡抬了抬绣过的眉毛,热情招呼少年:“我家囡囡最喜欢这个,啊呦我也不晓得有什么好喝的·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咕咚咚喝一瓶,还让我早早放冰箱里给他镇着……”·少年单眼皮撩了一下,看看女人没吭声。
马秀丽在桌子下面暗暗踢了自家儿子一脚,陪着笑脸:“咱们东北不喝这个,都喝大白梨·去年孙立群去北京出差,还给小锋整了瓶可口可乐,酱油色儿,小锋不爱喝,说像中药,甜不唆的还有股怪味儿。”
秦怡啧啧两声:“可乐是洋货,我也喝不惯,囡囡倒是挺喜欢·”·马秀丽顺着就问了两句:“小夏今年有十九了吧我记得他比小锋大两岁,原来小时候还在一块儿玩的。
今年高考了吧”·提到这个,秦怡明显眉飞色舞了:“囡囡争气,上学一直省心呢,从来不用我管的·这回高考,是他们区的理科状元,考了598分呐,校长老师们都乐开了花,第一志愿录取的喽。
A市的A大,全国重点院校,九月份就去报到……”·马秀丽心里有事,一边顺着唠一边心里琢磨着怎么开这个口:“A市,咋没报考本地离家近也能照应着点儿。”
秦怡撇了撇嘴,刚巧抬头的小锋瞧到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和无奈··“你不知道哦,江苏录取分数线高的哇,”秦怡夸张的叹口气:“小孩大了,自己有主见,不喜欢待在家长身边呗。
囡囡是个有主意的,我估计他以后还想着出国留学呢·”·秦锋微不可查的哼了声,耷拉下嘴角·装逼犯··马秀丽清了清喉咙,实在没心情再打太极拳:“大姐我也不瞒你,今天过来,一来是这么多年没见,来看看你们。
二来,老秦得了病……”女人红了眼圈,强忍着:“咱们局里第一医院赵院长说S市肿瘤医院看这个病厉害……”·秦怡惊讶的呀了一声,稍稍倾了倾身体,碎花的连衣裙领口被汗水沁- shi -了:“秦远怎么了我记着他比我还小一岁,今年四十三是吧什么病啊”·“肝癌。”
两个字说出来,马秀丽哽的嗓子都疼了:“一直以为是肝硬化来着……”·秦锋也不乱动了,半大的少年拧着浓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唉,”秦怡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个病,难治呐……”·“大姐,”马秀丽擦了擦眼睛:“不怕你笑话,我们家这回是真没办法了。
但凡老秦有一点能治好的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亲戚都借遍了,不是咱们原来邻里亲厚,我都没脸过来跟你张这个嘴……”·话是点明了,秦怡闭着嘴巴很为难的样子:“哎呦小马,秦远得这个病,我听着心里也是好难受。
还记得当年小秦一米八的大个子,过年局里分东西,一个人能扛一头猪·要我说,还是喝酒喝的吧啧啧,东林那地方,喝酒的风气真不好……”·秦锋呼的一下子站起身,虎超超的拉着张脸:“我出去抽——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管两个女人爱不爱听,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别走远,一会儿跟妈回医院·”马秀丽的话尾音夹在门缝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秦锋闷闷的蹲在楼道口荫凉的地方,手指间夹着根云烟,青气袅袅。
一楼敞开的窗子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缠缠绵绵九曲十八弯,少年听不懂,落在耳朵里却嫌闹心··“什么JB玩意儿磨磨叽叽的。”
不远处的小卖店遮阳棚下趴着一只小黄狗,瘦的肋骨嶙峋的,黑豆似的眼珠子,嘴巴子搁在前爪上,吐着舌头喘的欢··一串车铃的脆响后,巷子里拐进来一辆自行车,二八大杠永久的。
·骑车的是个瘦高的少年,看着跟秦锋差不多大的样子,短袖白衬衫及膝的浅蓝色牛仔短裤,脚上一双藏青的旅游鞋··“毛毛·”少年用脚轻松撑住自行车,低着头亲昵的唤小黄狗。
小黄狗认出来人,欢快的摇了摇尾巴··小卖店里的老太太笑着,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跟少年打招呼:“囡囡回来啦大热的天,出门好中暑的喔……”·秦锋也不抽烟,目光没什么焦点的盯着那个骑车的人。
少年撑着地的小腿露着,纤瘦修长,脚踝那里很细致,拴了串着小核桃有点褪色的红绳,红白相映衬着,分外漂亮·微微绷起肌肉的小腿因为毛发很少,看上去就很白皙。
像个小娘们儿·秦锋腹诽··嗯,长得也像个小白脸,跟班里的黄豆芽有一拼··黄豆芽是秦锋班里的同学,男生姓黄,因为又瘦又小坐第一排,被一帮浑小子起了外号黄豆芽。
属于总被欺负那一个··“婆婆好·”少年有礼貌的跟老太太打招呼:“今天同学有点事儿,去帮忙的·”原本白净的脸上因为毒辣日头的炙烤,浮着几近晒伤的红云,汗水沁- shi -了头发,三七偏分的发型稍乱,丝缕的贴在额头上。
少年从车上下来,支好脚蹬子,从小卖店老太太手里接过一块白色糕饼样的东西,蹲下来耐心的掰了一块块喂给小黄狗吃··秦锋也没动地方,就那么看着一人一狗发呆。
是楼上那个老女人口里说的囡囡嘁,一个男人叫这么个小名,不够丢人的··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蹲着的少年侧面的线条,依稀有点像秦怡——·那个便宜大姑。
少年喂了半块饼,往边上挪了挪,把暴露在阳光下的半条腿也挪到了- yin -凉地里··蝉鸣嘶嘶,秦锋蹲的腿脚发麻,烦躁的弹掉手里的烟头,霍的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动作太大,原本一直专心喂狗的人抬起了头,微微眯了眼睛望过来。
两人视线对个正着··那股在楼上受的憋闷和怨气顶着,秦锋从鼻子里轻蔑的哼了声,是挑衅的信号··白净的少年面色斯文淡定,不见笑意也没有恼怒,面无表情就像看着个不相干的路人甲一样,清澈的视线一扫而过,很快又把关注度放回到小黄狗身上。
秦锋正琢磨着要不要找茬打场架散散郁闷之气,就听着楼上传下一前一后脚步声,还有两个女人客气来客气去的寒暄··“小马你们别急着走嘛,晚上在家吃顿饭,多难得来趟S市。”
“大姐别客气了,老秦还在医院,我跟小锋得赶回去·”·“真是不好意思呦,我们家情况也不好,都帮不到你·”·“哪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理解。”
“你看你家现在秦远得这病正用钱,要不,你把这钱拿回去吧,咱们多年朋友,有这份心意就行了·”·“大姐你这就瞧不起我了,孩子上大学这是大喜事,我这手头实在不宽绰,两百块就一点心意,给小夏买点吃的。”
马秀丽嗓子有点哑:“是好事,小夏出息·”·秦锋听出苗头,面对着楼梯洞只觉得鼻子要喷火——·两个女人转到最后半截楼道,跟楼下的秦锋打个照面。
马秀丽眼睛红红的,看得出刚哭过·秦怡一脸惋惜,爱莫能助的叹气··“姆妈·”秦锋身后传来清越朗朗的声音,几步之遥··秦锋- yin -着脸回头,看到果然是那个喂狗的少年,三步开外正在停车,阳光太烈,少年一身白衫浅裤几近失真。
“囡囡回来啦,”秦怡笑的有点夸张,手里攥着的手帕擦了擦额角:“快过来叫阿姨,姆妈跟你说过的,东林那边的邻居·还记得伐这位是阿姨家里的弟弟,小锋。”
少年走过来,不卑不亢,不见多亲热却也不失礼··“阿姨好,小锋你好·”·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新开,欢迎包养捧场··第2章 第二章·……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街头音像店里放着最流行的粤语歌曲,秦锋知道,是香港Beyond乐队正火的海阔天空。
可是他不太喜欢港台传进来这些流行歌曲,他喜欢摇滚,喜欢崔健,喜欢那个男人扯着喉咙怒吼着,一无所有··马秀丽从下了公交车就一直默默的抹眼泪,低着头,不想给路人看到自己的狼狈软弱。
“妈·”秦锋喊了一声:“来之前你都知道十有八-九借不着……”后面那句责难的话说不出口了··“有一点希望也得试试,要不我能这么厚脸皮去找十几年没见的人借钱”马秀丽吸了吸鼻子,淡紫色的确良上衣后背都- shi -了,颜色深了一大片。
少年低着头,双手插着裤袋,无聊的踢着小石子··“真不该来这趟,”马秀丽叹口气:“小夏考上大学,还贴了两百块·”想了想又有点生气:“小锋你说说你,就不能好好读书吗成天跟林伟民他们混什么混,能有什么好都是些二流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秦锋不耐烦的顶回去:“行了,说借钱的事儿往我身上扯什么。”
“瞧瞧人家小夏,是个好孩子,长得又好又懂礼貌,成绩还好·”马秀丽顿了顿,到底心有不甘生了点怨气:“比他妈好·你看好好一个东北人,啊呀哦的,说的那叫啥话,嘴都瓢了,听的累死我了。”
高大的少年问了一句:“就是个邻居,你让我喊大姑干啥,整的故意套近乎借钱,磕碜人·”·马秀丽让开一辆迎面过来的自行车,跟儿子解释:“秦怡当年是住咱家隔壁,不是你爸那人见谁都掏心挖肺的吗,秦怡男人回了S市,你爸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困难,经常去帮忙。
一来二去的,你爸就认秦怡做了干姐·后来秦怡带着孩子也来了S市,连消息都没了·当年帮她那么多……真没良心·”·秦锋想了想那母子俩,浓黑的眉毛挑了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到了病房门口,马秀丽擦了擦眼睛,看着儿子:“瞅不出来了吧”·“瞅不出来了·”秦锋睁着眼睛说瞎话··“别跟你爸说,闹心。”
马秀丽叹口气,伸手接过刚在医院门口买的苹果:“这地方,啥都贵……”·……………………………………………………·秦远不肯治,死犟着要回家。
马秀丽把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怎么都说不动··秦锋一直双手插着口袋杵边上听着,不附和更不接话茬儿··马秀丽没招了,不想吵着同病房的人,压着嗓子一肚子气:“小锋你倒是说句话。”
“你逼孩子干哈·”秦锋没吭声,当老子的先不乐意了:“我说回去就回去,我这还没死呢,就说话没用了”·马秀丽红着眼睛哽着嗓子:“老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多伤人心……”·一家人僵持着。
病房门恰在这会儿被推开了,秦怡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秦远,姐姐来看你了·你说说,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秦锋一看着秦怡就条件反- she -的头疼,他是真从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女人:“爸妈……大姑,你们聊着,我饿了,出去吃面条。”
拉开病房门往外走,正好门外的人要推门进来,两人好悬撞个正着··眼对眼这么一瞅,正是很有出息的小白脸囡囡··两个半大少年正面对上,还是秦夏微微勾勾嘴角,客客气气的开了口:“小锋弟弟。”
秦锋差点被这称呼给弄炸了,浑身汗毛嗖的一下子齐刷刷迎风站立,止不住的恶寒··“囡囡,快来,这是你秦叔·叫声舅舅也对的哇·”·躺病床上的秦远努力坐直身体,脸上带笑,真心实意的:“我外甥啊,哎呀长得这个俊,一晃这么大了。
从东林走的时候还这么点个儿呢·”秦远伸手比划了下:“还记得不,你原来最喜欢被舅舅扛着跑,过年放个炮都不敢点炮捻儿,捂着耳朵跑多远·舅舅还笑话你跟小姑娘似的哈哈……”·“那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马秀丽讪讪的,挪了挪手边的凳子:“小夏快进来坐,外头热不来,阿姨帮你削平果吃·”·“秦叔好·不用了阿姨,我不热。”
被访客一耽误,秦锋只得老话重提一遍:“你们聊,我去吃饭·”·不想秦怡接了话头:“囡囡,你早上不是也没吃吗跟弟弟一块儿去吃面条吧,正好今天过生日,吃碗长寿面。”
两人被赶鸭子上架出了门,面对面坐在医院门口的面馆里,都有点尴尬··还不到饭点儿,面馆里空荡荡的没人,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头顶的大吊扇呼呼的吹着,秦锋一头板寸没怎么着,倒是把秦夏原本齐整的发型吹乱了。
胖胖的老板娘端了面条过来:“大排面加狮子头的·”·秦夏很自然的指了指秦锋,示意老板娘,接着从手边拿了双一次- xing -筷子递过去··秦锋接过筷子,很快说了声谢谢,别别扭扭的。
没两分钟,老板娘又把秦夏的面条也端了过来:“青菜鸡蛋面,不加葱,面条少的·”·“老板,”秦锋喊住人:“来两瓶佳凤……不是,来两瓶汽水,冰镇的。”
秦夏微微诧异的挑眉看着他,直到少年推了一瓶还冒着寒气的莱蒙汽水停在自己眼前··“今天你生日啊,你妈说你喜欢喝这个……生日快乐。”
“谢谢·”秦夏愣了一下,如常道谢,也没在意别扭少年连称呼都没有的说话方式礼貌不礼貌··两人沉默的吃着面条,秦锋动作快,三下五除二的两筷子叉掉半碗面条。
对比着秦夏就斯文很多,夹了面条放勺子上晾晾再吃,不着急不着慌··秦锋抹了抹嘴巴,习惯的摸兜:“来一根”·秦夏看着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香烟摇摇头:“谢谢我不会。”
顿了顿又开口:“烟抽多了不好,少抽·”·也许是对方这话虽然鸡婆却有着关心的情绪,秦锋突然觉得,好像这小子也没那么招人烦了··把香烟重新塞回口袋,秦锋抬抬下巴:“你吃素还吃这么少,难怪这么瘦。”
秦夏没解释,笑笑的样子:“开学高二后年高考,有什么打算”·啧啧,这么老气横秋的说话方式··换在一天前秦夏要是这么问,秦锋百分百是硬怼回去——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 cao -心。
可是眼下,或许也就是几分钟之前,秦锋的想法有了改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还没想好·”·秦夏也不问他成绩怎么样,点了点头:“要是有什么学习上不懂的,可以问我。”
还真是兄友弟恭·秦锋有点想笑:“给你写封信再回过来,半个月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我寝室有电话·”秦夏也笑了,气氛竟是难得融洽:“我把号码抄给你。”
交钱时候两人又有了小小的争执··“你过生日,就请你吃碗面条喝瓶汽水还跟我抢啥寒碜人呢”·“这是S市,再说你还上高中呢,哪有钱。
等以后我去东林,或者你上班,再请我吃饭就是了·”·秦锋一把挡住秦夏,把手里两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老板娘,不容反驳的爷们儿气派:“老板,听我的。”
老板娘给这小哥俩逗得直笑,在抽屉里翻着找钱:“当哥哥的心疼弟弟,再回请一顿好的就是了·”·出了门,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的人眼晕。
秦锋嘟囔一句:“这鬼天气……”眼角一斜看着身边的白净少年,得意洋洋的挺直胸膛,伸手比划比划,难得幼稚:“看,我比你还高点呢。”
秦夏失笑,伸手压着眉毛挡在额前,眯着眼睛:“再高我也大你两岁,也是哥哥·”·秦锋噎住了··两人回到病房,正碰上秦远跟秦怡拉扯着,一个要塞钱,一个不肯收。
“秦远你这是做什么呦,又不是大生日,再说你这生病到处要用钱·”·秦远坚持:“干哈呀大姐,你这是瞧不起兄弟了我多少年都没见着我这外甥了,舅舅给外甥点零花钱多大点事儿拿着。”
“不能拿·”秦怡脸都涨红了:“我来看看你,帮不上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拿你的钱·”·“大外甥·”秦远冲秦夏招手,蜡黄的脸上笑眯眯的:“过来给舅舅瞧瞧。”
顿了顿又感慨:“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着我大外甥娶媳妇儿抱上大胖小子了……舅舅听你妈说了,我大外甥出息,脑瓜儿聪明·成绩好人也俊……舅舅从小读书就不行,我家这傻小子也是遗传。
哈哈,不说了,我儿子也不错·以后有空回去看看,走动走动,亲戚亲戚,有来有往才是亲戚·”·秦夏被男人大手拍了拍肩膀,神思微动,真心实意的应承:“我记下了秦叔。”
第3章 第三章·傍晚时分下了场雷阵雨,又快又急··雨停了病房里更闷,比这天气更闷的是气氛,马秀丽抹着眼泪拧着身子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秦远扭着头,浓黑的眉毛系成了铁疙瘩。
秦锋觉得喘不过气,胡噜一把脑袋就尿遁了··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已经快夜里九点了,幽幽的昏黄灯光照着雪白的墙壁,看的人心生烦闷··护士站边上就是安全通道,秦锋懒得出去,反正里外一样闷热,外面暴雨刚停更潮- shi -,索- xing -拐到安全通道里抽烟。
一口烟吸了一半,耳朵捕捉到轻盈的脚步声,然后是压低却熟悉的动静,一门之隔··“麻烦您,能不能帮我把二十六床秦远的家属叫出来太晚了我进去不方便,叫那个男孩出来,我有点急事找他。
谢谢您了·”·秦锋原本蹲着,听着这话之后直接碾熄烟头站了起来,心里有点纳闷··秦夏来干嘛都这么晚了,什么急事·护士不愿意动,还在推诿:“你直接去就是了……”·“你找我”秦锋拉开安全通道的门,看到秦夏拎着雨伞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头发搭在额头上有点- shi -,藏青的运动鞋上星点的泥垢还没干。
秦夏点点头,眉目间松口气的样子,往大门的方向歪歪头,开口简洁:“出去走走·”·外面果然很闷,气都喘不上来·一点风都没有,树叶纹丝不动,呼吸间,泥土的腥味和着青草的气息涌进鼻腔。
“这么晚有啥急事”秦锋开玩笑:“请我吃顿好的”·“秦锋,”秦夏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信封递过来:“这里是五千块,拿着,给秦叔看病。”
秦锋这回是真吓一跳,直觉往后退,双手背在身后:“你干啥这是哪儿来这么多钱你妈让你来的”·秦夏也不回他,神色坚决:“我借你的,拿着。
等你考上大学,慢慢还我·”·心里蓦地开了窍,秦锋脱口而出:“你自己的钱你妈不知道吧这钱我不要·”·“我不请你吃好的。”
秦夏就那么伸着手,白皙的皮肤在夜色里会发光一样:“以后总有机会吃·你也别怨我妈,她一个女人,不容易·”少年咬了咬下唇:“我觉得秦叔说得对,亲戚就得多走动,不能连人情味都没了。”
秦锋没接钱,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我没怨……你妈是你妈你是你·”·“还说没怨·”秦夏轻笑,伸手不容置疑的拽过少年的手,把信封搁在他掌心:“我也知道她- xing -子不好,可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我知道这点钱可能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总归是我当哥的一点心意。
别让我妈知道啊,是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下午我去银行取出来的·大晚上的,揣着巨款过来还真有点心里发毛·”·秦锋给他逗笑了,空着的手摸摸耳朵:“还当哥的呢,又瘦又小的。
你等我过两年考上大学,咱俩站一块儿,管保别人都以为我才是那个当哥的·”·“行·”秦夏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像是天边最璀璨的星星:“你加油,我在A市等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到底还是放弃了治疗办了出院。
秦远和马秀丽在医院打包收拾东西,秦锋主动揽下了去火车站买票的活计,闷着头出了门··倒了两趟车又排了好一会儿的队,秦锋捏着三张火车票站在火车站广场上,踌躇的用鞋尖踢着地面。
是明天上午七点多的车次,距离发车——·少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二十个小时·离开这座他不喜欢的城市,还有二十个小时··可是··黝黑精壮的少年犯愁的拧着眉,苦恼万状。
他实在不想见秦怡·才刚刚长成的小爷们儿,直来直往喜恶分明,根本做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一路做着思想斗争,直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才下了决心。
哪怕避不开秦怡也要去的决心··五千块要还给秦夏·做人不能昧着良心,如果他爸治病,那这笔债自然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日后再还·可是眼下既然不治了,这笔钱要原封不动的物归原主。
秦锋记得他爸说过的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他秦锋心思但凡歪一点,钱落了口袋也就不回头了·天高地远的,这辈子能不能再见面都两说。
其实这还钱一事,微妙的还有着少年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都是同龄人,少年的攀比的小虚荣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身高个头,比如铁拳身手,比如心思大脑,比如抽烟喝酒,比如打架泡妞,比如学习成绩。
爸爸在病房里对秦夏的夸奖让他心里本能的微微不舒服,还带着点硬撅撅的不服气·哪怕他知道这话里面有夸张的成分··如今他去把钱还了,他不欠那小子,瞬间觉得挺直腰杆不会矮人一头了。
哪怕那天晚上秦夏送钱过来连借条都没打,他秦锋也不能被看扁了·这才是铁骨铮铮的纯爷们儿··在医院办好了所有手续,三人商量了一下·考虑到秦远身子骨问题,马秀丽坚决没同意到候车室凑合一晚的提议,决定去火车站附近找个经济实惠的旅馆住下。
“大钱都花了,不差那一点·”马秀丽这么说··到旅馆安置好,已经是下午快三点了·秦锋佯装不经意的开口:“爸,不给大姑打个电话告别吗”·秦远不疑有他,咳了两声点点头:“老婆子你去给秦怡打个电话,就说咱晚上就走,别让人又巴巴的赶过来送咱们。”
马秀丽有点不乐意,可是她也不愿意反驳秦远··迟疑的功夫,秦锋主动开了口:“妈我去吧,你把号码告诉我·”·马秀丽狐疑的看看儿子,有点捉摸不透。
自家这混小子一百个不待见秦怡,居然会主动揽这活不过她这会儿也没心思多想,翻了翻随身的小包,把秦怡家里的电话号码抄给了儿子··在小卖店买了包烟,号码拨通之后,秦锋居然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暗暗祈祷着千万是秦夏来接电话才好。
“喂”老天爷没听到秦锋的祈祷,电话那端是秦怡··“大姑·”秦锋不情不愿的叫人:“我爸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他不治了。
我们今晚就坐火车回去,别的……没什么了·”·秦怡或许也想到了这个结果,叹口气:“让你爸多保重·”·秦锋嗯了一声,拽着电话线绕了好几圈:“那个,咳咳,大姑,秦夏在家吗”·“囡囡啊,出去找同学玩了。”
秦怡的语调听不出异常:“上午就出去了·”·“待会儿回家吗”秦锋很失望,却不死心··“说是高中同学聚会,还不晓得几点回来呢。”
挂了电话,秦锋盯着鞋尖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魔怔的偏生想着离开S市之前把这笔人情金钱债了了,压根没想,就算还钱,回了东林也是可以电汇的。
傻小子回去旅馆说了打电话的事儿,当然隐瞒了后半段有关秦夏的部分,偷偷揣好钱,正琢磨偷溜的借口呢,就听着秦远说,没事去外滩转转,也不白来S市一趟··马秀丽不肯去,最终还是秦锋得偿所愿的一个人出了门。
兜里除了那笔巨款,还有他爸塞给他的一百块钱··……………………………………………………·原本秦锋计划的好好的。
他去秦夏家楼下堵人,不管几点,见着人把钱还了,要是时间来得及,就请他吃顿饭,最好喝瓶酒,告诉他钱不用了但是这份心意自己领了·要像两个真正的爷们儿一样,郑重告个别。
结果事情偏偏出了岔子··秦锋口袋鼓鼓的上了公交车就被小偷盯上了,男孩子嘻了马哈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了包,等到被身后好心人提醒着,伸手一摸才发现,裤袋那里除了一个大口子空空如也,五千块没了。
秦锋当时脑子嗡的一下,脸色都白了··小偷早就下了车,不然也没人敢提醒··车上乘客同情的窃窃私语,听得懂听不懂的,都是看着少年一脸同情··秦锋懵头懵脑的下了车,直觉的拔脚往来时的路上跑了几步,颓然的停了下来。
上哪儿追追谁他连小偷的模样都没看着··活了十七年没这么憋屈过·少年站在陌生都市的街头,倔强的咬着嘴唇红着眼圈,死扛着不让自己丢人的掉下眼泪来。
远处温吞吞的风吹来,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迷失了方向,完全没有东北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来的畅快淋漓··秦锋僵立了一会儿,最终飞快的抹了抹眼睛,看了眼几十米开外那个小区的大门,转身离开。
第4章 第四章·东北的九月,是真正灿烂丰硕的金秋,沉甸甸的,连空气里都带着惬意的丰收气息··东林一中刚开学就爆了个超大的新闻·整个学校都出名的浪荡子秦锋,从良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林伟民绕着课桌打圈,眼神跟看火星撞地球差不多,啧啧称奇:“锋子你咋的了一个暑假没见着,脑瓜子被门夹了你这突然发愤图强的架势,哥们儿我完全看不懂撑不住啊。”
秦锋看着化学书上的公式,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分一丝给林伟民:“看不懂就滚,别打扰老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哈”林伟民一捂胸口,受伤的表情:“锋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哎呀我的小心肝啊拔凉拔凉滴——”·化学书被撇着砸到林伟民夸张的脸上,还有秦锋毫不客气的命令:“滚之前把书捡给我。”
刚巧班级学习委员黄韬战战兢兢过来发作业本,让恶霸林伟民一把薅着脖领子拽住:“黄豆芽,快去把锋哥化学书捡了送过来·”·黄韬敢怒不敢言,飞快的捡了书,连着作业本一块儿搁在秦锋桌子上。
“怎么着气儿不顺”林伟民一把夹着黄韬的脖子,怪腔怪调的哼笑:“给老子撂脸子”·黄韬吓的直抖,小小声辩解:“我没有。”
秦锋看着心烦,啪的一拍桌子:“滚JB蛋就他妈会欺负小孩,有本事你去挑高三的谢铁塔·”·这回林伟民结结实实惊着了,松开钳制着黄韬的胳膊,看怪物一般上下打量着秦锋:“哎呀我- cao -,秦锋你真变了”·体育课的铃声响了,对于东林一中高中学生而言,体育课基本上形同虚设,大部分学生都乖乖的视之为自习课,甚至有老师也会来堂而皇之的占课发些卷子随堂测试。
林伟民冲着门外努努嘴:“走啊锋子,出去打球·”·“不去·”秦锋纹丝不动,手指上转着钢笔:“做卷子·”·林伟民很夸张的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行,我不打扰你好好学习了。
后天周六,大强生日,早说好了去蛤-蟆通水库钓鱼玩一天,你不会不给面子吧”·秦锋撂下笔想了想:“去·”·……………………………………………………·下午放学回了家,马秀丽还没下班。
秦锋熟练的撂下书包,冲着里屋扬声问:“爸你晚上想吃啥菜,我去菜场买·”·“先把大米饭焖上·”秦远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子病气的虚弱:“买点油豆角和旱黄瓜,搁那儿你妈回来做。”
秦锋撇撇嘴也不辩解,应了声就拿着钱包出了门·他爸秦远是极其大男子主义的- xing -格,主张里面有一点就是君子远庖厨——·大老爷们儿做啥饭,围着锅台转悠没出息。
菜场离秦锋家里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边上就是东林镇上唯一的电影院··好巧不巧的,买菜的秦锋碰着了卖菜的黄韬··“豆角咋卖的给我称两斤。”
秦锋看都不看人,开口就问·摊子后头埋着头看书的小个子一抬头,两人都挺尴尬··黄韬慌张张的站起身,说话都结巴了:“秦,锋哥你,你买菜,买菜啊……”·想到原来自己也欺负过这小孩,也挺不是个玩意儿,秦锋有点心虚的摸摸鼻子:“嗯呢,你咋在这儿看书呢”·“我妈去补牙了。”
黄韬紧张的红着脸,手脚都没地儿放:“我替她看会儿摊子·那啥,哦对了,豆角,你随便抓点回去吃,我家自己地里种的,不收你钱·”·秦锋给逗笑了:“书呆子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小心你妈回来揍死你。”
黄韬讪讪的抓抓脑袋:“我妈不揍我,顶多念叨我俩小时……”·那还不如揍呢·秦锋想着,一边抓豆角往袋子里放一边找话说:“对了,今天下午那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黄韬弯腰,敏捷的从搁在地上的书包里抽出那张卷子:“这道题”·“对对”秦锋看了看,浓黑的眉毛一会儿拧着一会儿松开:“- cao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两人一时间也忘了买菜卖菜,就那么凑着头盯着卷子,一人讲一人听,拿菜摊子当了课堂。
数学题讲完,秦锋若有所思的沉吟着··黄韬偷看他眼色,讨好的问:“锋哥你还有哪儿不明白”·秦锋给对方这么叫的一张俊脸火辣辣的,再厚的脸皮都有点无地自容:“明白了。
谢谢你啊黄韬·”·结果黄韬受宠若惊了,结巴着收了豆角钱又饶了两个土豆进去··……………………………………………………·星期六早上八点多,杜强他哥杜磊和朋友各开了辆吉普车,满载着一群半大孩子,直奔蛤-蟆通水库。
路况不好,坑坑洼洼不说,还尘土飞扬··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地头还没停稳,林伟民就跌跌撞撞的拉开车门跳下来,跑到边上呕吐连连··杜强扒着门吹个呼哨:“林伟民你怀上啦几个月了”·几个人哈哈大笑,纷纷下车活动筋骨。
杜磊比杜强大两岁,在森林防火办上班,也是跟这帮小子从小混到大的··“锋子·”杜磊伸手亲密的勾着秦锋的肩膀,往水库边上歪歪头:“过去抽根烟。”
秋天的早上还有丝凉气,随着太阳的渐渐爬升,温度慢慢回归·清凉的秋风吹过,水面荡起涟漪,是筋酥骨麻的舒坦··杜磊摘下蛤-蟆镜,眼角瞅着别的人没过来,这才开口:“秦叔咋样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听说了”秦锋没特意跟任何人说,可是东林就这么屁大点地方,知道也不奇怪:“肝癌,治不好了。”
杜磊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儿吱声啊,大哥还能搭把手帮个忙啥的·”·秦锋笑笑,狠狠吸口烟:“没事杜哥,挺好的·”·杜磊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口气没出声。
秦锋看着辽阔的水面,一刹那的怔忡··哥·S市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秦夏,也是这么自称的··五千块被贼偷了,他都没脸跟秦夏联系·临走招呼都没打,说不准人家以为他闷不吭声昧下了那笔钱。
他秦锋一张脸简直丢尽了··两人身后传来双卡录音机调到音量最大的歌声,还有林伟民扯着嗓子跟着照死吼的动静··“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不必过分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么……”·“秦锋”身后传来女孩朗朗的笑声:“他们都支竿儿了,你不钓鱼中午光喝汤啊”·两人齐刷刷扭头,是杨莉。
杜磊促狭的笑笑,小声打趣秦锋:“追你半年了,就那么瞧不上眼给个机会呗,不错的姑娘·”·秦锋微哂:“没兴趣·”·杨莉长得不丑。
事实上她不仅不丑,还挺漂亮·高挑个儿白净脸儿,双眼皮高鼻梁,身材也不错,又是阳光开朗不矫情的- xing -格,是个讨喜的姑娘··瞧着女孩走过来,杜磊知趣的离开,留下秦锋一个人站水边抽烟。
“怎么了抽闷烟心情不好”杨莉站到秦锋身边,背着手抬着头,马尾随风一晃一晃的:“今天出来就是散心的,高兴点。”
女孩眼珠一转,笑嘻嘻的开玩笑:“还是说因为看着我来了才心烦的”·秦锋掐了烟,伸手弹到岸边石头缝里:“走吧,回去支竿儿。”
竟是一分钟机会都不给对方··杨莉觉得委屈,大着胆子一把拽住秦锋袖子:“你就那么烦我”·“没有的事儿·”秦锋是真有点不耐烦了:“说了钓鱼来着,你不也说我再不支竿中午就没吃的了吗”·海竿一排溜支好,窝子远远抛出去,没几分钟,钓竿头上的鱼线就绷紧拉响了铃铛,此起彼伏。
林伟民的女朋友蒋畅前后跑着,咋咋呼呼的帮人收鱼竿··“你早说啊,”林伟民叼着烟,跟秦锋一块儿盘腿坐在地垫上:“你要说膈应杨莉,我也不能答应蒋畅带她来啊。”
“膈应不至于,”秦锋深吸口烟再呼出来:“她玩她的,跟我又没关系·”·杜强走过来,蹲下来嗑瓜子:“锋子那你想找啥样的杨莉你看不上,前面那五班的赵伟伟,才女型的吧,你也瞅不上眼,我想想……六班的那谁也给你写过情书……”·“孟玉婷。”
林伟民是神队友,配合无间··“对,孟玉婷·”杜强打了个响指:“这各型号美女倒追的都齐活了,就没见你喜欢过哪个·”·“你们,”秦锋夹着烟的手指点点他们,酷酷的表情笑都不笑:“这辈子就打算在东林老婆孩子混到死了”·半大的少年根本没想过这么有关成长和远大梦想的问题,一时间有点给问住了。
“那你还想咋样”林伟民问··秦锋一开始没出声,从鼻腔里呼个烟圈出来,又圆又大··“我要离开这里,除了读大学没有更好更快的出路。
我秦锋的一辈子,绝对不是这么点·”少年的语调带着张扬的自负和蓬勃的希望,伸手在面前虚虚划了一圈,仿佛将整个世界纳入怀中:“不求人,不缺钱。
去最好的地方,住最好的房子,娶最牛逼的老婆·”·林伟民和杜强面面相觑··“我在东林,不用折腾也能住最好的房子娶最牛逼的老婆·有了钱想买啥买啥。”
林伟民抓抓头发,弱弱的提出问题:“有区别吗”·“你懂个屁”秦锋伸手搡了一把林伟民的脑袋。
你没看过世界,你又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第5章 第五章·“放学别回家了,一块儿去独一处吃饭·”林伟民歪着身子,半个屁股坐在课桌上,无聊的翻着一本习题集。
秦锋想都不想:“不去,我回家吃饭·”·林伟民急了:“哎我说锋子,你这是要跟哥们儿划清界限还是咋的就吃个饭回去,咱哥俩好长时间没聚了,整两瓶佳凤吹吹牛逼。”
“那就更不去了·”秦锋抬头看着他:“晚上还有晚自习呢,喝酒还怎么看书”·林伟民捂脸叹气:“你就算要从良,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吧”·秦锋拿着物理书站起身,拍了拍林伟民的肩膀:“民子,我真不玩了。
咱基础差,想赶上明年的高考出成绩,不拼命不行·”·“哎哎,你想上哪儿读书啊”林伟民歪着脖子,看着秦锋走到前排黄韬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估计是问题目:“啥学校是你目标啊北大清华复旦”·秦锋居然回头答他了,表情笃定,完全不是随嘴说的样子:“我要考A大。”
这下不仅林伟民惊了,连黄韬也没忍住,张着嘴巴啊了一声,黑框大眼镜都要掉到鼻尖上了··A大啊,全国出名的好学校,一本,也是出了名的难考啊……·下午最后一堂课是班主任语文老师陈朱熹的。
人送外号沉住气·因为陈老师慢悠悠的,压堂是常态,每次意犹未尽的,拿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当自己的下课铃用,完全看不到同学们哀怨的目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于是毫不意外的,正常四点二十放学的时间被沉住气直接拖到了五点零五分。
想着六点半要上晚自习,秦锋连家都不想回了,坐在座位上想了想,决定出去躲厕所抽根烟醒醒脑,接着回来再战··再过半个月就是期中考试了··前后两排蹲位巡逻了一圈确定没人,秦锋走到最里面,从口袋里摸出烟熟练的点上抽了一口。
半根烟还没抽完,卫生间门口传来悉悉索索还有压着动静的恐吓声音··“进去,少JB废话,钱都翻出来,孝敬哥哥买烟抽·”·秦锋勾勾嘴角,漠然的动都不动。
他听得出来,是六班那几个不成气候的王八犊子,专门逮着初中生敲诈勒索,也不嫌丢脸··“没了……真没了,都掏出来了……”被恐吓那个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就十块钱……”·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六班领头的徐宾呸了一声:“明天带五十来,不然把你摁粪坑里听着没”·“把谁摁粪坑里”秦锋一边走过去一边把烟头弹掉,正好弹在徐宾脚边。
“秦……锋哥·”徐宾看着秦锋有点心虚,下意识的矮了半截的讨好语气:“锋哥还没回家呐”·“回家哪能听到这场好戏。”
秦锋站在几人面前,足足高出对方一头,伸手一把薅住被勒索的那人,胳膊搭在对方肩上,是老母鸡护崽子的架势:“怎么着我哥们儿哪儿招你了”·徐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啊黄,黄豆芽……不是,黄韬他……”·秦锋吸吸鼻子,看着黄韬白净脸上那个清晰的掌印:“十块钱拿去买烟抽也就算了,怎么还动手了”·瘦小的黄韬瑟缩着,一双眼睛蓄着泪水转啊转的,强忍着不吭声。
“你看这事儿,”徐宾讪讪的搓着手:“我哪儿知道他是锋哥你罩着的,早说不就完了误会误会哈哈……”说完,冲边上小弟使个眼色,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回去的时候还搞笑的撸撸平整,挺认真的样子。
“这就完了”黄韬不敢接,秦锋把钱拿过来塞进他肥大的校服口袋:“脸上这巴掌怎么算”·要说徐宾也是个怂货,他们一行五个人秦锋一个人,愣是没想干脆跟对方干一架:“这个……”·“算了。”
黄韬拽拽秦锋衣摆小声咕哝··秦锋脸上不动声色,就那么懒洋洋的瞅着徐宾,居高临下··徐宾眼珠转了转,转身一巴掌扇到边上刚刚递钱的小弟脸上:“谁他妈让你动手的文明收费你不懂吗锋哥你看”·秦锋没忍住,看着那个一脸懵逼的小弟直接失笑:“文明收费,哈徐宾你真能整词啊。
行了少废话,我兄弟是个好说话的,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不过营养费不能少·”·空着的大手在裤袋里摸出云烟的盒子,戏谑的晃了晃:“宾哥,来一根不”·五分钟后,垂头丧气的五个大小伙子从洗手间鱼贯而出。
裤袋翻了个底朝天,拢共汇总的四十八块五毛都落到了秦锋手上,估计东林一中史上最悲催的勒索者也就不外如是··黄韬有点不安,推了推眼镜,拘谨的道谢,就差鞠躬了:“谢谢锋哥。”
“以后我罩着你·”既然出手了,秦锋也就管定了:“这帮孙子就是欠揍·谁再跟你叽叽歪歪的,让他直接来找我·”掂了掂手上一把零碎的钱,秦锋又乐了:“走,到校门口炒俩菜吃饭,吃完直接晚自习。”
·黄韬乖乖跟着,厚眼镜片后面嗖嗖冒着光,小灯泡样的,简直崇拜的不行不行的·那是弱者对强者本能的屈从仰视,求得庇护的天- xing -。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高考,但凡所有的自习课,黄韬都搬着书本坐到秦锋同桌原本空着的位置,直接成了秦锋1V1御用的私教辅导员··……………………………………………………·周五晚上不用晚自习,秦锋在学校跟黄韬一块儿做了一套化学卷子,回家就有点迟,将近六点半,天都蒙蒙黑了。
进门的时候,饭菜都摆上了桌,马秀丽在客厅接电话··“爸我回来了·”秦锋放下书包跑去洗手:“哪儿来的酱肘子独一处的”·秦远坐在桌旁:“中午你季叔在独一处请客,知道你喜欢吃,帮你打包了一份。”
秦锋眉开眼笑:“这整的,多不好意思·”·“小兔崽子,”秦远也笑,蜡黄瘦削的脸上是爷们儿少有的铁骨柔情:“不好意思你别吃。”
“那不是盛情难却吗·”秦锋大咧咧坐到桌子旁边:“谁电话啊”·“我大外甥,”秦远挺高兴:“这小子挺有人情味,知道打电话来问候我这个便宜舅舅身体咋样了。
是个好孩子·”·没听着名字,秦锋愣怔了一下才觉过味来,是秦夏·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节奏·那种心虚的感觉遏制不住又无从谈起··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马秀丽在客厅扬着声音冲这边喊:“小锋过来接电话,是你大姑家哥哥·”·秦锋哦了一声,脑子乱糟糟的站起身走过去·怎么说万一他问起那笔治病的钱,怎么说说丢了如果他信了不让自己还了怎么办万一他不信,自己不成了贪婪的卑鄙小人了·心慌的砰砰乱跳,嗓子眼发紧:“喂”·电话那边是秦夏的嗓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仿佛含着笑,春风拂面的惬意:“小锋弟弟。”
就是这个熟悉到鸡皮疙瘩乱起的称呼,一下子冲毁了秦锋的堤防,那些惴惴不安忐忑难言仿佛都不见了,让高大的少年狼狈的有些鼻子发酸,捏着电话线不知道说什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这么叫人真膈应……”·那边秦夏笑的相当愉快,那张笑脸的模样,秦锋几乎能清晰的想象出来——·“秦锋你可真不够意思,当初从S市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琢磨开学了,或许你能往我寝室打电话,结果这都快十月底了,看来我还是过高期望你了·指不定你都把我号码弄丢了·”·“不是·我没有弄丢。”
秦锋辩解,脸上发烫·他哪有脸解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该死的贼不对,是自己笨··回头偷眼看了看爸妈,秦锋半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飞快的说:“那笔钱,我有急用,你等我慢慢还你。”
秦夏那边停顿了几秒,再出口的声音带了点诧异:“我不是打电话问你要钱的·”·“我知道·”秦锋抿着嘴,指甲无意识的抠着桌面上一个小疤痕:“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秦夏原本挺高兴的动静淡了,仿佛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不卑不亢陌陌路人:“行·那没什么事儿了,再见·”·秦锋傻傻的哦了一声,听筒里面已经变成了嘟嘟的忙音。
重新回到饭桌边上,连最爱的酱肘子都食之无味了··秦锋的反常吸引了马秀丽的注意:“怎么了这是跟你哥讲什么了,不高兴的样子”·“没讲什么。”
秦锋埋头扒饭,心里快烦死了:“我这琢磨下午做的那套化学卷子呢·”·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秦锋一直坐立不安·台灯拧开又关掉,再拧开再关掉,眼前摊开的数学书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有点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秦夏生气了··秦锋脑子没那个弯弯绕,也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意秦夏的情绪,只是一根筋的想着,不能这样,他得解释一下。
他秦锋不是眼里只看着那点钱的人,他们之间也不只是债主借钱的关系··“爸,妈,我去黄韬家问道题,一会儿回来·”·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元宵节,发了一章小甜饼,五千多字,喜欢的可以移步去瞄瞄。
第6章 第六章·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带着一股吴侬软语的腔调,是秦夏的室友··听到那边说秦夏去自习不在寝室,秦锋心里很失望,那些一路上编排好的话都没了出路,挨挨挤挤垂头丧气。
“哦没事,那我以后再打……我我是秦锋……是秦夏的——弟弟……”·电话那边的吴侬软语突然提高了一个音阶,不是对秦锋说的:“你怎么又回来了”·隐隐约约的,那把熟悉的嗓音传过来:“忘记带随身听……英语……”·“你弟弟的电话找你,刚好。”
电话里喀啦啦响了几声,话筒易了手:“小锋”·秦锋嗯了一声,有点莫名的委屈··“怎么了有事”秦夏的声音听不出来生气,好像那些情绪都是秦锋瞎猜的,做不得数。
“我,”秦锋生平最恨磨磨唧唧优柔寡断,可是今天他居然自己成了此类标本:“我没啥事……你看,你的号码我记得,没丢·”这话说的,简直蠢死了。
秦夏轻笑:“就为了证明你没弄丢我号码又打回来你可真是……”真是什么他没说,秦锋想也知道不会是好话··“对不起。”
道歉的话开了头,后面的话就顺畅了很多:“我刚才不是故意要跟你提钱的事儿,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爸都夸你,说你有人情味,是个好孩子·”·电话那边又变成了含着笑的春风:“是吗那你替我谢谢秦叔表扬啊。”
秦夏一笑,秦锋也跟着放松了,嘿嘿笑着:“我本来这几天就想给你打电话·”善意的谎言还是必要的:“结果你动作太快·我可是一直昏天黑地的好好学习来着。”
·“那你把库仑定律的计算公式背给我听听·”·秦锋瞠目结舌:“不是吧,我在学校大考小考的已经够头昏脑涨了,你这还考啊”·两个人都笑了,声音爽朗,仿佛插了翅膀的雄鹰,遨游九天。
“秦夏,”秦锋很郑重,又有点过于郑重的不好意思:“我要考去A大·”·秦夏没有一点瞧不起他或是觉得他妄自尊大的念头,回答的流畅自然又理所应当:“好,我在A大等你这个学弟。”
挂了电话,秦锋的小心脏一扫颓废,止不住的兴奋··他原来一直没什么目标,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渴望,是雄鹰向往着更辽阔苍远的天空,搏击翱翔的强烈意愿。
与此相比,振翅高飞的路上,那些雷电狂风艰难险阻都不算什么,即使逆着风,他也有坚定的信心可以冲过去,看到那片蓝天,看到等在那里的同伴··秦夏跟他不一样,他没有自己强壮的身体敏捷的身手坚硬的拳头。
秦夏跟他又是一样的,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冷静强大,无与伦比·这种类似冲击着少年活跃异常的大脑,使之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总有一天,他秦锋要跟秦夏堂堂正正的比肩而立,平等认真的说声谢谢,然后请他好好吃顿饭,不只是青菜鸡蛋面那么寒酸的东西。
然后告诉秦夏,哥们儿挺仗义,咱秦锋认你这个好兄弟··……………………………………………………·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沉住气第一时间把秦锋叫到了办公室··秦锋有点忐忑,不明白语文老师叫自己这个体育委员干什么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秦锋你坐。”
沉住气推推厚瓶底眼镜,脸膛红亮,那是兴奋的··“陈老师你找我有事”思忖再三,秦锋确定自己最近没闯祸,遂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沉住气拍了下桌子,厚嘴唇抖了抖:“秦锋你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不错嘛·”·“我没抄·”秦锋下意识的辩解:“自己考的。”
这个成绩说老实话,距离A大不是一般二般的远,可是跟两个月前的秦锋自己相比,更不是一般二般的好··“你误会了,我没说你抄·”沉住气不像是嘲讽,真心实意的。
手指翻了翻桌上的成绩单,划着线念着:“语文98,数学112,物理110,化学101,英语93·总分514分·班级第15名,全年级247人排名129”·看着沉住气兴奋到屁股长钉子坐不住的样子,秦锋有点纳闷,好心提醒:“陈老师,总分750分,不是600分。”
沉住气哈哈大笑,头回有种沉不住气的感觉:“秦锋你好样的陈老师没看错你脑袋瓜聪明,是个人才”陈老师弯腰在办公桌柜子底下一通乱翻,拿出上学期的成绩,手指点点点:“喏喏,你自己看。
你高一期末考试成绩·五科考了400分·这才俩月,坐火箭的速度啊不行,我得跟年级组长说说,看能不能把你调到快班去·”·“我不去。”
秦锋松口气:“陈老师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以后不会再瞎混了,好好复习准备高考·”·沉住气看样子都要哭了,鼻子发红:“虎父无犬子,老秦家儿子出息了。”
秦锋心底暗戳戳翻个白眼,这才记起来,沉住气跟自己老爸是小学同学……·……………………………………………………·转眼入了冬,两场雪一下,秦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有一次秦锋在自己房间做作业,亲耳听到隔壁爸爸跟妈妈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个年了··秦锋手里的笔攥的死紧,草稿本上正在写着的化学式子拉出一道又黑又粗的斜划线,锋利如刀,寸寸割心。
有时候放学回家,秦远会拉着秦锋唠嗑,很少有的··秦锋不敢哭,因为秦远那语气就跟交代后事差不多,又留恋又惆怅,听的人心都碎了··秦远说,儿子你以后就是咱家的老爷们儿男子汉,是咱家的顶梁柱。
你妈跟了我半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光遭罪了·以后你得对你妈好点,不能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知道不·秦远说,爸爸知道你心里憋股气,自尊心受伤了。
儿子你别不承认,那天我大外甥打电话来,你撂脸子是不是因为你妈夸那孩子成绩好有出息,你不乐意了我儿子也是好孩子,一不偷二不抢,考不考的上大学都不重要,堂堂正正做人,找个营生赚钱,干啥还不养活人·秦远说,我前两天做梦来着,梦着你成家了,生了个大胖小子,你妈乐的直抹眼泪。
儿子啊,爸爸就放心不下你们娘俩,以后要孝敬你妈,护着媳妇儿,养活孩子,男人的脊梁再重再难也不能弯,明白吗·十二月头,秦远病情迅速恶化,一米八的大个子瘦成一把骨头。
头一次昏迷的时候,把秦锋娘俩吓得魂飞魄散,秦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把子力气,扛着自家老爸,居然忘了借车,就那么蹬蹬蹬的跑去了第一医院,人进了抢救室他才哆嗦着一屁股坐到地上,几乎累瘫了。
赵院长跟秦远两口子交情不错,是多年的老朋友·见着秦远这情况,叹息着摇头,悄悄交代马秀丽准备后事··马秀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儿子肩膀上差点厥过去。
秦远在医院醒过来之后,跟赵院长私下里聊了一次,坚持着要回家··秦锋马秀丽娘俩怎么劝说,秦远都不同意继续住院·而赵院长竟然也没反对··秦锋记得那天,天空晴朗无云,脚下白雪皑皑,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院长亲自开着车把一家子送回去,下车的时候,秦远抬着头眯着眼看着自家的一砖一瓦,自言自语·还是自家好啊……哪儿都比不了·我就是死,也要在家里咽这最后一口气。
秦远最后的日子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不醒的,倒是少遭了不少罪··临去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七,还有四天就是新的一年·东林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到处银装素裹,仿佛童话世界。
秦远看了看远些站着的朋友们,吃力的笑笑·转而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马秀丽,又看看眼圈红红的秦锋,千言万语说不出,眼角淌下一滴泪,恋恋不舍的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一句话倒是什么都没交代,只是攥着秦锋的手念了两句··儿子,我的大儿子··第7章 第七章·在爸爸同事朋友的帮忙下,浑浑噩噩的处理了秦远的后事,秦锋一直没哭。
说不清怎么回事,就是痛感钝钝的,像是蒙了一层塑料膜·特别不真实··元旦那天,秦夏打来电话··马秀丽在炕上躺着流眼泪,是秦锋去接的电话。
秦夏那么敏锐的察觉了不对,小心翼翼的问秦叔的病情··或许是因为电话那端是秦夏,也或许这通电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或许是秦锋实在扛不住了,只需轻轻一指头,就能把貌似强大的铁金刚彻底捅散架。
秦锋在电话这端哭的泣不成声··那些麻木统统复活,疼的他肝胆俱颤··秦夏,我没爸了··……………………………………………………·春节前,秦锋收到了秦夏寄来的一封信。
这是他们俩通的第一封信··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秦夏的字迹说不上多漂亮,清秀工整,看过去跟他那个人出奇的合拍,其人其字完全吻合··秦锋在- cao -场的双杠上红着眼看完了薄薄的一张纸,用了整整半小时,几乎冻麻了手脚。
“小锋,见信好··有些话,在电话里我不知道怎么说,还是写信好··其实说老实话,写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我嘴拙,说错了你别介意。
秦叔的去世,我很难过·真的·虽然我跟他接触就那么一次,可是他的爽朗和真诚让我很受触动,你有个好父亲,他不顶天立地,可是他扛着你和这个家。
我能想的出,你此刻的无助和伤痛··我不知道秦叔跟你提过没有,我没有爸·或许严格意义上说,这么讲是不对的,我一定有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爸爸,不然也不会有我。
我爸是S市人,当年支援北大荒的时候,他在北京读书,一腔热血的就响应国家号召,不顾家人劝阻的去了东林··可是就像俗话说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热血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坚持一辈子··他在东林遇到我妈,结了婚有了我,日子平淡庸碌,有争执也有无奈·我妈没读过什么书,小学毕业就辍学了·我爸算是知识分子吧,跟我妈在很多方面观念不同,说不到一块儿去。
很苦闷·我猜他应该是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冲动的去东林,冲动的找了个虽然漂亮却没文化谈不来的女人结婚··然后生活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就在他灰心打算得过且过的时候,他有机会重返S市了,只能单身一人·那时候我才不到半岁··我爸还是走了,许诺我妈回去S市安顿好了,就接我们娘俩过去。
他这一走,就是五年··我妈要强,当年跟所有人都说,是我爸安顿好了来信要我们去S市的,真实情况不是这样,是我妈受不了长期的两地分居,一咬牙不管不顾的做了决定,破釜沉舟直奔S市。
当时我姥姥姥爷都不同意,我们临走也没去送,闹得很僵··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我妈说的,带了些她自己的主观感情因素··事实证明,我姥姥姥爷的预感是对的。
我和我妈到了S市,看得出我爸的勉强和无奈的接受,然后就是我记忆里长达半年的争吵,无休无止··我爷爷奶奶那边瞧不上我妈,也不待见我·我妈那点自尊心全用在跟我爸争吵上面了,没完没了,越吵越伤,越伤越吵。
什么难听什么寒心骂什么··我妈以为我当时年纪小,可是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跟你说句老实话,其实我考到A市,也算是一种背叛和逃离吧,我不想待在S市,我觉得喘不上气。
就为这事儿,她没少跟我生气·就像当年她骂我爸,口不择言,言辞刻薄··所以其实,我现在挺理解我爸坚决要离婚的想法·哪怕房子都不要了净身出户,也要挣脱这种生活。
真的,我明白··我爸从离开,就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懦弱不在乎,或者是我妈强势的阻挠·总而言之,这些年我就是个没爸的孩子。
唠叨了这么多,你别嫌我烦·我还真没跟谁说过我家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其实我只是想说,秦锋你一点都不惨,别难过,你很幸福·你的爸爸一直陪在你身边,从生到死,即使病痛让他不得不离开,他也是带着对你们的爱,从未缺席。”
秦锋在寒风里一直抖,不是冷,或者说主因不是寒冷··他管不住自己的牙,极快的磕碰着,肌肉哆嗦失控·他管不住自己的眼,模糊了又清晰,在信纸最后落款那里洇开了一朵小花,仿佛秦夏这个名字的漂亮后缀。
秦锋僵硬着手指,将信纸珍惜的抚平叠好,连着撕开的封口都舍不得扔掉,一块儿装进信封,仔细的装进校服口袋··零下二十几度的寒风还是那么冷,可是秦锋越走越快,身上仿佛揣了个小暖炉,热乎乎的,从里到外,烤的他筋酥骨麻,浑身舒坦。
……………………………………………………·过完春节再开学,秦锋再度恢复了斗志昂扬,或者说,他比任何时候都急迫。
那些急迫不体现在表面的形式,从外观上看过去,少年失怙让他更加沉默寡言,连林伟民他们也不再好意思拖着他出去吃喝玩乐··秦锋的急迫在内·他心底里那股火苗几乎压不住,熊熊烧的燎了原。
他想变强,无比强大·像他爸爸说的那样,撑起这个家,照顾他的妈妈·考上A大,站在秦夏面前骄傲的履行自己说到做到的诺言,给他一个尽在不言中的拥抱。
这些念头炙烤着他的内心,让秦锋比上学期更加刻苦,恨不能连睡觉都省了,争分夺秒的看书看书再看书,做题做题再做题··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考试,秦锋的成绩出人意料的又滑到了五百分以下。
……………………………………………………·陈老师给秦锋倒了一杯水,里面还郑重其事的漂了几片茶叶。
“秦锋你喝点水,咱俩随便聊聊·”·“对不起陈老师,”秦锋低着头,觉得脸上臊得慌:“我也不知道怎么考成这样……考试前我认真看书复习的……”·“小锋啊,”陈老师头一次这么称呼他,语重心长,带着长辈的温暖:“你就是心事太重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老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成绩固然重要,可是你现在的状态,老师很担心·”陈老师琢磨着措辞,推了推眼镜:“我明白你那种想要好好学习的迫切,可是小锋你明白欲速不达的道理吗尤其在学习上,稳扎稳打才是真理,你现在的行为无疑是乱了自己的阵脚。”
秦锋咬了咬牙,抬头迎上陈老师的目光,不管不顾的坦诚了自己的打算:“陈老师,我想考A大,请你给我一些指导和帮助·”·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A大是个好学校,有志气。”
陈老师点点头:“你想考A大老师很高兴,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咱们慢慢来·不是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吗我看依着小锋的聪明脑袋瓜,有戏。”
真的说了出来,秦锋自己又没了底气:“我查过了,从建校至今,咱们东林一中就没有考到A大的学生·”·“没有过去不代表没有未来啊,”陈老师安之若素:“没有记录你就来当那个创造记录的人嘛。
再说了,咱们学校升学率是不高,可是前前后后也有考到北京啊S市啊的尖子生,你有信心我觉得一定能成·”·秦锋缓缓呼口气,正视自己的焦躁不得法:“我知道我的问题在哪儿了,谢谢陈老师。”
陈老师笑眯眯的,起身拍了拍秦锋肩膀:“小伙子加油干,陈老师相信你能行对了,你找黄韬结对子学习我觉得这主意特别好,黄韬基础扎实,一直稳扎稳打。
他能帮到你好好提高成绩·不过我也得说,咳咳,我不是夸你啊,黄韬这小子脑子没你灵,碰到比较活的题目就傻眼了,你好好学,实在不行就找各科老师,我还就不信了,举整个教研组之力,我不能把你送去A大”·第8章 第八章·真正让秦锋重拾信心的是一件小事。
那天的数学卷子很难·数学老师调了一份高考卷子,是S市三年前的区考密卷,题目刁钻灵活··黄韬坐他边上,眉毛都快拧成打结的蚯蚓了,笔头被咬的乱七八糟。
一开始秦锋有点不习惯这样的题目类型·后来做着做着,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笔下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简直像是一气呵成··黄韬从最初的偷看他的表情到后来光明正大的抻脖子过来,眼珠子差点瞪脱眶:“你,你全,全做完了”·不是考试,秦锋也就坦坦荡荡的把卷子往黄韬那边推了推:“做完了。
这张卷子有意思·”·黄韬盯着最后那道大题,看的如饥似渴,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设九级地震的最大振幅是X,我想到了啊……5=lgy+3……啊我怎么没想到锋哥,请收下我的膝盖我对你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秦锋失笑,一巴掌拍到黄韬后脑勺:“怎么这么贫,现在学会嘚瑟了是不”·黄韬真心实意的:“不撒谎,锋哥你现在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
说完又有点懊恼的摸摸鼻子:“锋哥,你现在文才武略的,可不能丢下我啊·”·秦锋给他逗的直笑,拍拍胸脯:“放心,锋哥说了罩着你,说话算话。
就算是小拖油瓶也勉为其难,谁让咱一言九鼎呢·”·黄韬眼珠子发亮,犹如星星闪耀天边,曳落眼前:“锋哥,我,我也要考A大,誓死做你的小跟班”·……………………………………………………·“锋子,你的信”林伟民高高举着一封信进了教室,过大的声音吸引了很多同学的注目。
“你知道低调两字怎么写吗”秦锋一把扯过信,小心的抚了抚,没好气的瞪了林伟民一眼··林伟民呲牙一乐,吊儿郎当半边屁股坐在桌沿:“老实交代,锋子你是不是谈对象了”·这厮太不懂含蓄,加上大嗓门惯了。
这么一嗓子出来,全班原本自习时的低低私语嗡嗡声齐齐停了,很多人忍不住扭头偷偷看过去··“滚犊子”秦锋作势伸脚踹他:“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什么玩意儿除了港台录像还有别的吗”·“有”林伟民理直气壮:“还有街霸和台球”·秦锋也是没辙了,直接把信揣兜里,赶苍蝇似的挥手:“行了行了,你跪安吧。”
林伟民不乐意了:“我大老远从收发室拿过来,你咋不看呢心里有鬼啊哪个小丫头钓着我们锋子的魂儿了我瞅着那字写的挺秀气,啧啧,长得咋样”·秦锋一把勾住林伟民脖子:“找死呢,胡咧咧”·“哎哎,”林伟民没骨气,立刻求饶:“不瞎说了,锋哥饶命。
对了,”这次林伟民学乖了,声音压得很小:“哥们儿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死活要考A大了·敢情你小相好的就在A大行啊,学霸姐弟恋什么型号的淑女还是狂野的我觉得你适合那种特别野的,也就你压得住。
是不是女大三抱金砖”·“抱你二大爷”秦锋追着这嘴上跑火车的混小子满教室跑:“林伟民你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黄韬坐在座位上,满眼羡慕的看着两人拳打脚踢的,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低的谁都听不见:“……原来锋哥女朋友在A大……”·……………………………………………………·快放暑假的时候,高二年级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一班文科班有个二刈子方南,原本就一直喜欢描眉画眼的,穿的衣服也是比较合身的那种,颜色柔和偏女- xing -·说话低柔,翘着兰花指·可以说,除了裙子他不敢穿,头发不敢留长烫卷发,基本上没他不敢做的。
全校男生都看不过眼又不敢招惹··就这么个人,临近考试居然跑去跟高三二班全校最壮实的那个男生谢军,绰号谢铁塔告白了··举校轰动。
因为随后,谢军女朋友就把那封情书贴到学校大门口了··这在东林这样的小地方,简直就是了不得的事情,都不能用叛逆来形容··方南的家里人出门都抬不起头,走路溜边,说要带方南去省城看病,方南死活不同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林伟民杜强他们聚一块抽烟时候当笑话讲给秦锋听,秦锋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心里也很佩服方南的勇气··这得有多粗壮坚韧的神经,才能以一己之力顶住那种压力在人言可畏的社会里,我行我素镇定自若的活下去。
秦锋不懂方南的真实情况,隐隐约约的,他觉得方南可能跟东方不败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生在男人壳子里却觉得自己是个女人,烈焰红唇试图活的风情万种的人。
可是也不对,东方不败人家那是为练神功挥刀自宫的……·秦锋想不明白,索- xing -也就不想了··这算是一种神经科方面的病症吗就是大家老说的神经病·林伟民鬼鬼祟祟的压着嗓子传播黄色废料。
哥几个知道二刈子怎么弄吗他们没女人那地方,用后面的··林伟民做了个下流的动作,见多识广的嘁了一声,带着鄙视和无知的狂妄·艾滋病就是这帮不男不女传播出来的。
你们想啊,那地方多埋汰,拉屎用的……·杜强冷不丁来一句,女人那地方还撒尿呢,有本事你以后别娶老婆··几个半懂不懂的半大小子捧腹大笑,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用粗放的笑声和糙话掩盖那点荷尔蒙的兴奋。
秦锋皱着眉,剩了半截的香烟在手心转了个花,弹到地面砸出火星··真JB无聊,碎嘴子·回去看书了··……………………………………………………·秦锋向来是个粗线条的人,可是难得在秦夏身上出了特例。
秦夏写给他的每一封信,他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读了,还都反复读了好几遍,比背课文还顺溜·然后连着撕下来的信封封口一起,一封封按照日期,找了个挺好看的饼干盒子归置着装了起来,就放在自己房间写字台台灯边上。
什么时间写卷子做习题头晕眼花顶不住的时候,抬头看上一眼比头悬梁锥刺股还管用,提神醒脑百试不爽··除了第一封信,秦夏其他的信都比较短,内容也轻松随意,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有时候说说A大的校园景观,有时候抱怨食堂永远是世界上最难吃的地方,有时候也会一带而过的回答秦锋上封信的问题,上学期拿了什么奖学金,然后开玩笑说攒着,等秦锋考过来之后请他吃大餐云云。
这些信是秦锋枯燥高中苦读时期最放松的亮点存在,也是激励他一步步往前走不退缩的坚实后盾··秦夏写的内容很生动有趣·明明是最直白简单的用词造句,却在秦锋眼前勾勒出一个立体丰满的A大,令人心生向往。
哪边的行道树在春天会漫天飞舞着毛絮絮,刺激的行人一个喷嚏连着一个喷嚏;哪边的大楼在夏天盖满葱绿的爬山虎,飞檐拱顶带着浓浓的历史厚重感;秋天的时候宿舍楼前面金黄的银杏叶飘飘而落,在路上铺出霞光灿灿的星光大道……·秦锋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地方渴望成那个样子。
即使那些句子烂熟于胸,他还是会在背书默公式倦怠的时候摸出一封信,折痕的地方都有点磨烂的迹象,依然一遍遍认真的看过,仿佛每多看一次,就离那个美丽的校园又近了一步。
那种强烈的信念压过了一切,连叫苦连天的高三仿佛都不那么难熬了··真枪实弹之前,高三被各式各样的花样模拟考试所淹没··九月份刚开学的一模,跟黄韬磨了一个假期,理顺各科目大纲要点的秦锋胸有成竹,考了五百六十分的好成绩。
尤其是数学,一百三十八分竟然挤进了班级前三名,举班哗然··之后忙碌的上学期各种大考小考测试中,秦锋的成绩基本稳定,数理化稳定的缓慢上升着,语文稳定的挣扎在温饱线上,英语稳定的拖着后腿。
那时候整个学校,或者说整个社会的风气里就传着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秦锋虽然也着急自己的偏科,可是在他有点大男子主义作祟的内心深处,对于语文英语的弱项颇不以为然,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自己感兴趣的数理化上。
直到秦夏跟他通了个电话,之后没多久,一个包裹寄到了东林——·A市外国语学校集结成册的内部复习大纲资料,美式英语听力磁带十盒,全新的随身听是松下的牌子,漂亮的蓝色,方方正正的外观很大方。
这么一堆东西当然瞒不过马秀丽,因为这包裹还是她拿回家的··知道是秦夏寄过来帮助儿子学习的,马秀丽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脸,点着头又夸了一通秦夏是个好孩子各方面都优秀吧啦吧啦的。
这回秦锋没觉得不舒服,努力维持着无所谓表情的同时,心里竟然不明所以的有点窃喜,与有荣焉一般··马秀丽夸完了秦夏,东北人礼尚往来绝不占小便宜的- xing -子又冒头,自言自语嘀咕着也给秦夏寄点东西过去。
秦锋把磁带整整齐齐摞在书桌上,佯装淡定的开口··行,弄点榛子松子什么的,我去邮局寄到他学校··马秀丽伸手指头戳了下儿子结实的肩膀——·寄去学校挺好,放假前也差不多吃完了。
你跟小夏多来往,那孩子有出息,有人情味··秦锋抓心挠肝的想回个礼却不知道回什么··A市S市是大城市,要说买东西,东林再拍马追赶三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唯一勉强说得过去的就是地域特色的山珍,什么榛子松子蘑菇之类的·可是那些玩意儿又太随意,跟秦夏送给自己的随身听磁带尤其是打印资料的认真慎重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秦锋愁死了··第9章 第九章·放了晚自习,学生们一出教学楼大门都傻了眼··一场冻雨下完,跟着夜间的降温,整个地面成了到处光滑闪亮的大溜冰场,无处躲无处绕,一走一滑,一走一摔。
秦锋从家里吃了晚饭过来带了雨伞,尖头长柄的黑伞·此刻刚好反过来当拐杖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黄韬心惊胆颤的拽着秦锋袖子,老太太裹了小脚样的亦步亦随:“锋哥你慢点……”·前面后面哎呦哎呦摔成滚地葫芦的大有人在,秦锋黄韬两人走的小心出了浑身的汗,此刻听着也忍不住少年心- xing -,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起来。
乐极生悲,黄韬一个得意忘形,脚下出溜着直接给跪了··“爱卿平身·”秦锋试图拽他起来,结果自己也跟着重心不稳摔倒在冰面上·尾椎骨杠的这个疼。
秦锋骂了句粗话,用力把伞尖扎进不厚的冰面里面,撑着站起身体··黄韬一边揉膝盖一边笑,眯起的眼睛月牙样的,学校橘黄的路灯照着,口鼻处呵出的热气成了白雾团团,隐约唇红齿白的——·“今晚怎么看你跟个小姑娘似的”秦锋瞄了他一眼,说不出来哪里有点怪。
黄韬头发半长不长,灯光下有点棕褐色,营养不良似的,人还特别白净瘦小,那双眼睛躲在厚瓶底的镜片后面扑闪闪的,经常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滚蛋。”
黄韬现在也不怕秦锋了,有时候居然敢犟嘴了,比如此刻:“你才像小姑娘·”·秦锋一手拄拐杖,一手勾住黄韬脖子,地主恶霸般的把全身重量都压了过去:“反了天了你个黄豆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黄韬一下子脸红了,目光惊慌的躲闪着,下手死命的试图掰开秦锋钳制自己的胳膊:“你别闹,不然又该摔跤了……”·说着话尾音还没落,从后面呼啸而来的二傻子林伟民欢乐无比的扑上来,三个人一起扑街了。
“我X你妈”秦锋火大的站起来,想踹人又怕摔着自己:“林伟民你缺心眼啊”·林伟民躺在地上笑的哎呦哎呦的:“哥们儿今天这晚自习真没白来,太JB好玩了,来啊来啊,锋子,哥们儿带你一起装逼一起飞……”·打闹着出了学校大门,不少家长站在外面接孩子,灾害- xing -天气面前,各类尖锐武器应有尽有,其中秦锋这样的雨伞最多。
林伟民他爸来接他了,秦锋很客气的叫声林叔打了个招呼,跟黄韬两个慢吞吞往家走··走了十分钟,才挪了一小段的路程,秦锋突然发现,黄韬已经闷不吭声好一会儿了。
倒不是说黄韬平时多话痨,只是这小子小孩心- xing -,一块儿去黄泥泡滑冰他都能兴高采烈咋呼半天,眼下这个天然大冰场应该更乐呵才是··“傻狍子你舌头被猫叼走了玩什么深沉”·黄韬扶扶眼镜,低着头:“我没有,我这不是,不是专心看路么……”顿了顿黄韬转了话题:“锋哥,你女朋友在A大”·秦锋哈哈一笑:“你听林伟民那犊子瞎咧咧。”
黄韬哦了一声没再问,秦锋倒想起来了,也没指望的顺嘴问了一句:“你说我要是想回个礼,要有新意的,回什么好”·没头没脑的这么一个问题,黄韬居然神奇的听明白了:“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秦锋哈了一嗓子:“我折个纸青蛙还是削木头钉把盒子枪寄过去你快别逗了。”
“一商店门口那家礼品店有卖红豆的,买了用鱼线串起来,戴手上戴脖子上都行·”黄韬低着头,声音就有点闷:“我听班级女生说的,现在好像挺流行的。”
秦锋没太听清:“啊你说什么红豆就我妈煮红豆粥那玩意儿礼品店还卖这个串个链子寄过去磕碜人呐……真要送,也得买一麻袋才有点样儿不是”·“这个红豆不是那个红豆。”
黄韬急了,抬起眼亮晶晶的看着他认真解释:“是红豆生南国的那个红豆·”·“红豆生南国·”秦锋念了念,一下子明白了:“相思豆我- cao -,就王丽丽蒋艳她们成天挂嘴边上说的那东西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一老爷们儿送这东西我要脸不了嗐,问你白问,书呆子。”·“我不是书呆子。”
黄韬小小声为自己辩解··“行行,不是书呆子,是小姑娘·”秦锋敷衍的应了两声,眼尖的看着马秀丽拄着雨伞从不远处走过来:“妈你怎么来了我带伞了。”
“这鬼天气·”马秀丽松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看到儿子身边的黄韬点了点头:“小韬,刚看着你妈的,她不敢走快,在我后边呢,从二委小卖店那边过来的,你别走岔了。”
黄韬乖巧的喊声姨,松开了一直拽着秦锋的手:“那我去迎我妈了·阿姨再见,锋哥再见·”·“哎哎·”秦锋叫两声没叫住人,眼看着小个子连滚带爬的,几乎称得上狼狈的走远,隐入黑暗:“借他把伞的功夫都不等,我咋没发现这小子腿脚还挺快的活见鬼了吗”·回到家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儿了。
秦锋洗了手脸刷了牙,惯例了做了一套卷子,然后打开信纸写信··他把今天这百年难遇一次的极端天气给秦夏形容了一番,语气夸张,写完回看的时候把自己都逗笑了。
“……林伟民那个缺根筋的,撞的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尾椎骨撞的这个疼……”·盯着那句有损自己高大威猛形象的话看了看,秦锋最终还是没删,认真四折了信纸,装进了信封。
红豆··秦锋嘁了一声,自己都忍不住笑·真要傻了吧唧串了红豆寄过去,估计能恶心死秦夏哈哈·要不干脆恶趣味逗逗他,看看是不是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最终秦锋也没想出个合适又不一样的东西,自己用三天晚上时间刻了个木头小挂件,串个钥匙环,也算是个小工艺品。
长这么大,秦锋没花过这种心思讨好别人,连追女孩都没费过这个神··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只是这些念头来的自然而然,一点都不勉强,哪怕秦锋并不擅长木刻,笨拙的还划伤了手,他做这件事也是乐在其中。
一个两寸长憨憨的熊猫挂件完成了,做工还有点粗糙,可是心意满满··秦锋用小刀刻出形状,又用砂纸细细磨掉了所有的细刺,拿毛笔蘸着黑墨水涂了四肢和耳朵眼眶,也遮住了自己渗进木头的血渍——幸好是在左胳膊上,不然都没法遮盖。
耻于自我表扬,又矛盾的想要得到重视·秦锋在信里遮遮掩掩又满不在乎的提了一句,自己做了个挂件,可以让秦夏挂宿舍钥匙上,目标大点,防丢··其实也算有的放矢。
有次秦夏来信提过一嘴,抱怨说自己的宿舍钥匙老是找不到,就那么单蹦个小玩意儿,目标太小··东西寄出去了,秦锋开始焦急的盼回信··结果回信没等着,一个礼拜之后,秦夏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星期五晚上,马秀丽单位聚餐。
原本自打秦远去世,马秀丽郁郁寡欢的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这类应酬的吃喝更是不乐意去·后来还是秦锋开口劝的,不知不觉就用上了秦夏的措辞··我爸一直到走都惦记着咱俩,妈你得幸福的好好过日子才行啊。
多少人没这个福气,吵的妻离子散的呢··马秀丽拗不过儿子,打起精神试图走出丧夫的- yin -影·后来也是足足过了大半年,这才把大伤的元气一点点补回来,工作生活的渐渐恢复如常。
秦锋回家懒得做饭,煮了包华丰又卧了个鸡蛋,很快对付饱了肚子就坐在了书桌旁··电话就是这会儿响的··“小锋,东西我收到了·”秦夏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高兴:“替我谢谢阿姨,实在太费心了。”
秦锋听着他高兴自己也开心起来:“不费心,都是买的,也不是自个儿上山采的·”·秦夏的笑声很脆,仿佛古文里写的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这已经很感谢了,还上山采呢,你可真贫。”
给他笑的心痒,秦锋说起来溜得很:“不吹牛,榛子松子我都自己摘过·你见过大松塔吗就是那种还没打出松子的松塔有我两个拳头那么大。
有次我和林伟民他们在永红山看着一棵特别高的松树,松塔大的要命·林伟民就逞能非要爬上去摘·结果从树上掉下来,摔得直翻白眼,真能嘚瑟哈哈哈……”·秦夏跟着笑,两个小傻子似的。
那话那边很安静,仿佛只有秦夏自己在寝室里··“小锋谢谢你·”秦夏的话题转的突然:“钥匙扣特别喜欢,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秦锋罕见的被夸的不好意思了,脸色微红耳根发热:“嘿嘿,小东西实在不值一提,东林这边也没什么好买的。
你不嫌弃就好·”·“怎么会嫌弃”秦夏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都带着暖暖的温度:“你亲手做的,我会一直挂着,哈,以后不会找不着钥匙了。”
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个残存淡粉色的伤疤,秦锋用拇指蹭了蹭,无声的抿了抿嘴,乐··“跟女朋友打电话呢如胶似漆的·”蓦地插进来的大嗓门随着房门撞在墙上的动静,秦锋这边听的一清二楚。
“是我弟弟·”秦锋听着秦夏在解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跟两分钟前笑的像个小傻子样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鬼扯·”那个室友明显不是上次的吴侬软语,粗粗的嗓门带着轻佻,是秦锋很熟悉的、在林伟民身上也有的特质:“你看你笑的满面春风的,说没女干-情谁信呦,不会——”·“高敬业,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秦锋头次听到秦夏这么不客气的怼人··只可惜他在这厢急的抓耳挠腮,没法顺着电线爬过去出头揍人··小-逼崽子·秦锋在心底里暗骂,你给老子等着,等明年老子考去A大,打得你满地找牙·那个高敬业居然没再继续嘴欠,隔了两分钟随着门响,显然又离开了。
“你们宿舍还有这种不咬人膈应人的恶狗”秦锋忍不住:“你细胳膊细腿的别动手,忍着,等我去了给你报仇”·秦夏轻笑:“管他做什么,神经病逮谁咬谁。
对了,我寄的磁带你听了吗还有复习资料·”·提到这个,秦锋有点心虚,支支吾吾的:“听,听了,挺好的……”·秦夏心知肚明,微不可查的叹口气:“高考一共就五科,你偏分严重会吃大亏。”
“我听我听,”秦锋听不得他失望,连忙应允:“我保证从原来的每周听两次改成天天听,行不”·“好,”秦夏那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从现在开始,每周五晚上这个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六点半到七点之间……”·秦锋大喜过望,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English Corner Time·”秦夏微笑着补充,最后给了可怜的秦锋一棒子。
第10章 第十章·浓重笔墨的一年,过的行云流水··以后若干年,秦锋偶尔回想起来,都没觉得高三是痛苦的炼狱,仿佛就是弹指一挥间,时光倏忽过去了··天气慢慢热起来的时候,高三年级组的气氛满是绷紧的火-药味儿,一触即发。
高考倒计时··二模三模,秦锋成绩都不错,只是距离A大依然不够··为此,陈老师很认真的找秦锋谈过一次·主旨就是务实··或许残酷,或许太过打击少年的一腔热血,可是作为一名老师,他的出发点完全不是为了自己的升学率和漂亮的教学成果,而是无私的站在秦锋自己的角度给出的建议。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小锋,我非常欣赏你的拼劲,也很得意你的聪明智慧·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报考志愿不是儿戏,多少考生栽在上面,郁郁不得志的去了二流的大学或是复读。
复读是件很可怕的事儿你认可吧老师一点不想你复读,真的·你数理化成绩好,总成绩也不错,走一本应该没问题,可是A大不只是普通一本的概念。
喏,我把A大这几年在咱们省的录取分数线都研究了一下……小锋——”·“598·”秦锋没头没脑的报了个数字··“啥”陈老师没听明白:“什么598”·秦锋清晰的说,一字一字慢慢的:“我的目标,超过598 分。”
陈老师这下没忍住,一张脸直接抽了:“秦锋你务实点好不好一模二模三模,加上平时的摸底考,我知道你的分数线在哪儿·”·“560是吗”秦锋一点都不动容,冷静的不像个少年:“发挥正常的话,560分应该是没问题的保底成绩,这就是陈老师说的一本概念对吧”·陈老师揉揉太阳- xue -,有点疲惫的拿出一张信纸一支笔:“你来,咱俩把每科拆开来认真研究研究。”
“不用·”秦锋像头倔驴:“598,我一定要过这个分数·”·陈老师也就纳了闷了:“我说你小子好好,我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可是为什么是598分A大这几年分数线没这个成绩·”·可恶的秦锋又不说了,勾着嘴角笑的又痞又坏,气的陈老师要脑梗··“随便你。”
陈老师懒得再做恶人苦口婆心的劝,拿出自己精心研究的A市几所不错的院校名单扔过去:“你快出去吧,看着你我脑门疼·”·秦锋看着信纸上一排排院校的名字和历年来本省的录取分数线,认真的给陈老师鞠个躬:“谢谢你陈老师。”
沉住气沉不住气了,虎着脸:“滚滚,鞠什么躬,我还没死呢·”·偷乐着出了门,秦锋看着信纸轻轻念出声:“A市林业大学,A市理工大学,Z市船舶学院……都很好,可惜那都不是A大。”
少年毫不迟疑的把信纸团吧团吧塞进垃圾桶,丝毫不留恋的大踏步离开··那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势,哪怕脚下悬崖万丈,有根钢丝他还是要闯一闯·不妥协不放弃绝不如果妥协,他也就不是秦锋了·A大,我一定会来,秦夏,你等着我·……………………………………………………·填志愿前夕,马秀丽也有点无端紧张,叮嘱着儿子问问秦夏,让他那个过来人给点有用的建议。
秦锋不愿意违逆妈妈,像模像样的打了电话,三个人端坐电话线两端,展开了认真的电话会议··秦夏和马秀丽都不知道秦锋心里早就定了主意,死咬着目标不松口的决心。
听得出来,在秦夏接这个电话之前,他就已经研究过不少院校的情况了·是以此刻的推荐非常实用又贴心··北京的,S市的,A市的,甚至遥远南方G市的,秦夏列了十所一本大学的名称,都是秦锋稳妥能够的上的。
有礼有节有根有据··可是就是让秦锋听着一肚子火·牙痒手痒,想揍人··如果不是马秀丽在边上,秦锋早就造反了··可是秦夏口中头头是道的这些学校,让马秀丽听的特别信服。
“小夏你可真厉害,阿姨就信你的推荐·小锋想考A大是好事,可是我觉得心里没底……”马秀丽愧疚的看了一眼儿子·秦锋垂着眼睑嘴角下弯,是个不高兴的样子。
马秀丽头疼,不想管了:“行了,我也不懂这些,你们哥俩研究吧,最好小锋也考去A市,什么学校无所谓,你俩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三人会议变成了两人,秦锋抓着话筒倔强的不吭声,可是也不挂,舍不得。
“怎么了生气了”秦夏语调轻快,逗他:“我这边查资料找了好几天整理出来的心血,你就这么瞧不上”·秦锋动了动嘴,还是堵着气不吭声。
“好了好了,”秦夏哄他:“气什么啊,像个小毛孩似的·”·幼稚的话被激的脱口而出:“谁小毛孩啊我跟你说,我才量的,都一米八四了,妥妥高你一头吧”·电话那点低低的笑似乎想要忍着,听的秦锋脸发烧——·- cao -了怎么就这么不用脑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比身高的小学生吗·“对对,你高。
我才一米七八·”秦夏清了清嗓子继续:“小锋长成大人了·可喜可贺·”·秦锋有点委屈,硬挺着不想给他听出来:“你别敷衍我,你也不相信我能考上A大对不对”·“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
秦夏问他:“如果你今年考了,分数不够怎么办打到二本”·“复读·”秦锋斩钉截铁:“明年再考。”
对他的一根筋颇有点无奈,秦夏呼口气:“那我这么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考A大”·这问题还真把秦锋问住了·为什么一定是A大·秦夏继续,语气不急不缓:“如果说重点院校,北大清华复旦更出名,A大的录取分数线也不比它们低多少,为什么不报清华北大”·秦锋张了张嘴,那句话堵在嗓子眼出不来——·因为你在A大。
“如果像阿姨说的,你也希望来A市我们能有个照应,其实林大和理工更合适·”异常巧合的是,秦夏和陈老师圈定的目标居然不谋而合:“都在一个城市,距离也不远。”
秦锋咬着唇低头看着脚尖:“如果我真的考去林大,你,会不会失望”·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不会·”秦夏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的犹豫。
可是我会·秦锋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你让我好好想想·”·晚上睡觉的时候,秦锋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睛望着虚空的某一点出神··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A大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还要挑战,不自量力·月光很亮,从窗外映进来,倾泻出一地的水银。
因为你在A大··少年侧过身,脸颊蹭着枕巾,微微的热··因为我承诺了一定考去A大·男子汉一诺千金··少年掌心发潮,抓住被角捏了捏,捏不去心底的躁动。
因为在你笔下描写出的A大早已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牢不可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比鲜活又无比可爱·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要待满四年的地方··秦锋最后填的志愿谁都没给看,一笔一划写完了直接交给了班主任陈老师,拍拍屁股潇洒走人,看都不看教室里一张张焦虑的脸和交头接耳犹豫不定的众生百态。
沉住气当时没敢看,直接把秦锋的志愿表塞抽屉了·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怕自己当场脑梗··下午快下班之前,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颤颤巍巍八十岁老头样的打开了秦锋的志愿表。
那个傲骨一身不懂转圜的少年用坚定到力透纸背的一笔一划,在第一志愿的三栏里都填了同一个名字··A大··作者有话要说:·小锋要去见夏宝啦··第11章 第十一章·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秦锋从中铺翻身坐起,顺手摘下耳机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树木楼房,心跳的无比欢实。
到了,A市··上铺探出来个乱糟糟的脑袋,睡眼惺忪的:“锋哥,快到了吗”·秦锋嗯了一声,快手快脚的收拾东西:“马上进站了。
黄豆芽你赶紧收拾东西吧,怎么那么能睡……”·黄韬嘿嘿笑了一声,灵活的从上铺沿着梯子下到卧铺车厢过道里:“沉住气沉住气,班主任身体力行教了你三年的东西,全还回去啦”·秦锋弹了他个脑奔儿,脆响。
惹的黄韬怒目相向··“前天晚上谁在站台上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抱着沉住气不撒手的”·黄韬不好意思的抿抿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下午时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车窗映进来,伴着火车哐当哐当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腻歪的动静里竟也听出了舒坦的心情··出站的时候人头攒动,大包小包的,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秦锋又急躁又克制,目光在接站口的人群里扫视着。
就那么突然的,那副时隔两年居然都没模糊却日渐清晰的样子跃入眼帘,浅淡温润的笑容,白净俊俏的一张脸,瘦高单薄的个子,还有牛仔七分裤下那条系着小核桃的红绳,熟悉的就像昨天才分开。
不对,就像不曾分开过··“小锋·”·秦锋张了张嘴,脚下大踏步的行动力很快,嘴巴却又怂又哑··该叫哥的,他叫不出口·该喊人的,他喊不出来。
那种迫切到一秒都等不了的心情一下子成了近乡情怯叶公好龙,真到了眼前反而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坐火车坐傻了”秦夏伸手要接他拎的行李,眉眼弯弯含着笑:“转了一趟车,加起来有四十多个小时了吧”·黄韬好奇的站在大个子秦锋身后,看看秦夏又看看秦锋,好心提醒的捅了捅少年的腰眼。
不成想这么个动作居然让秦锋反应过激,手脚挥舞着差点没跳起来:“黄豆芽你干嘛”·出糗的摸摸鼻子,黄韬扁嘴:“不介绍介绍锋哥。”
“哦,”秦锋傻头傻脑的,反- she -弧很长的看清楚眼下的处境·一把搂过瘦小的黄韬,看着秦夏乐:“这是黄豆芽,黄韬,我同学·秦夏,我哥——们儿。”
秦夏听着他的介绍也不揭穿他的小把戏:“黄韬你好·我听小锋提过你,学习上这两年你帮他不少忙·”·“谁让锋哥罩着我呢,”比起两年前被欺负惨的黄豆芽,黄韬现在好很多,高兴起来手舞足蹈的:“后来我就不中了,学习上也变成锋哥罩着我了,要不考大学我咋就——”·秦锋一脚踩在黄韬脚上,顺利无比的接过了话茬:“黄韬也考到林大了,我们还是同学。”
黄韬听不懂了,脚丫子又疼:“锋哥你不是——”·“哎呀你烦死了,”秦锋瞪着他,大手抓着比自己矮一头不止的黄韬肩膀往前推:“我看着林大——咱们学校来接新生的车子了,还有几个带校徽拿旗子的,你快去报个到。”
“哪儿呢”近视眼黄韬睁大眼睛到处看··“那儿,柱子后面”秦锋霸气十足,推的黄韬踉跄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终于清静了,只剩下他和秦夏两个人了··秦锋嘿嘿笑着,难得有点拘谨:“那个……我考到林大,不好意思,当初吹的牛逼没实现……”·秦夏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就那么轴谁逼着你非要考A大了”·秦锋抓抓脑袋,不吭声傻乐。
“你啊,”秦夏又有点无可奈何:“谁知道你超常发挥成这样这个分数,A大也是够的,可惜了·先报志愿再考试就是这点弊端。”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599·”秦锋眼睛晶亮,是比满天星河还要璀璨的存在:“比你高一分·”高一分也是高··“对,比我厉害。”
秦夏没解释,笑眯眯的点头:“我们家小锋真厉害”·觉得眼眶发热,秦锋被他一句话差点破功·我们家小锋··“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秦夏拉着被大个子死死攥着的行李袋:“装了什么宝贝一直不撒手来,我帮你拎着·”·“不用不用,很沉你拎不动。”
秦锋不给他拎,轻而易举的晃开手:“你看你又瘦又小的,跟两年前就没变化·”·“瞧不起人”秦夏瞪他一眼:“连声哥都不叫,回头安顿好收拾你——”·“哥。”
秦锋出口的声音很小,眼神清澈又腼腆,小狼狗样的,就差吐舌头了··秦夏惊讶的看他,一时间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哎从来没听你叫过,还真不太习惯,要不你还是叫我秦夏好了……”·“哥。”
秦锋声音大了些,一把抱住眼前两年没见着却无比熟悉的人,死死的把人焊在胸口··“我考到A大了,我做的承诺,一定履行·”·……………………………………………………·“你不知道,我们班头老陈快被我气的脑中风了。
我当时第一志愿三栏里面都填的A大,后面的二本和专科根本就没填·”秦锋喝了一口啤酒,嘴边沾着泡沫,十九岁的少年眉飞色舞的讲着过往:“他也劝我考林大和理工,还骂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嘿嘿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谢师宴的时候老陈喝的舌头都大了,抱着我哭,说东林一中就没出过我这样的学生,真给他长脸·分数下来时候我让我妈瞒着你,这不是要给你个惊喜么……我妈快高兴死了,说老秦家祖坟冒青烟了。”
“差点被你骗着了……”秦夏也被他感染了,眼睛亮晶晶的:“小锋我也为你骄傲,了不起·”·两年的时间,从四百分到六百分,从小混子到尖子生,从学渣到学霸。
这其中的艰辛困苦,除了当事人没人能感同身受··小饭店里人声嘈杂,可是他们这一角落却像是被隔离在了尘世之外,那么多的话,那么纷杂的信息要交换,其他的什么都进不了耳朵。
“哥我特别感谢你·”秦锋很郑重的倒满一杯啤酒双手举起来:“我妈让我一定替她敬你一杯,没有你的鞭策就没有我秦锋的今天·”·“这话说的太严重了。”
秦夏窘的连耳朵都红了,映着白皙的皮肤,平添一种说不清的风情:“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没太大关系……哎小锋你数学考了一百四十分行啊。”
提到分数,秦锋忍不住笑,忍不住想统统跟眼前这个少年分享自己的一切:“其实我能考到A大,除了运气好简直没有别的可以说·老陈说我走了狗屎运……当时出了考场,我估分应该在570到580之间,都做好被笑话重读的打算了。
结果成绩出来,人品爆发了……对了,老陈喝醉了跟我说的,他姐夫是阅卷老师,批着我的语文卷子了,大手一挥,作文放水多给了两分,嘿嘿没这两分我就超不过你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今年A大的录取分数线是591分,可是我报的专业信息工程太热门,被调剂的可能- xing -很大。
可是我们林业局应届高考生不是还有十分的加分么加上十分,我就是609,妥妥的够了哈哈……”·感受到对方的兴奋,秦夏也难得干了杯啤酒,脸颊绯红:“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从一开始就坚信你一定能考上A大。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信心比我自己高考时候还来的坚定·”·“哥,”秦锋叫顺嘴,也不觉得别扭了:“我妈让你寒假去东林玩,一块儿过年。
我先说一声,省的回头我忘了·”·“好·”秦夏应允的痛快,不打磕绊:“回东北过年·”·两个少年就着一盆酸菜鱼一盘炒芦蒿两瓶啤酒,傻笑的那么纯真又那么舒畅。
第12章 第十二章·头一天晚上躺在寝室的床上,秦锋难得失眠了··跟做梦似的··通了两年的电话还有信——那些信他都带着来学校了·太珍惜舍不得,又怕被妈妈看着。
虽然看着也没什么,可是说不清的,那些东西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秦夏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时光停驻了流动,如此亲切··A市的九月还很热,不像东林,已经有了真正秋天的味道和凉爽宜人的温度。
秦锋翻了个身,房间里大吊扇的微风拂动着白色的蚊帐,掀起风过麦浪的波纹··不习惯·不习惯这里的天气温度,也不习惯睡觉还要挂个蚊帐,闷气的呼吸都不得劲。
寝室里传来室友们轻微的呼噜声和磨牙的动静,是秦锋未来四年间最亲密的战友·同住一个战壕,同进一间教室,临阵磨枪同仇敌忾··真的考进了A大,千万人挤独木桥,过来了。
朦朦胧胧有了点睡意·秦锋脑子里飞快过着一幕幕——·杜磊杜强林伟民他们给自己践行,林伟民喝吐了·穿开裆裤一块儿长大到现在,秦锋头一次看到林伟民嚎啕大哭,不顾形象。
那小子吐完抹抹嘴,脸红的猴子屁股似的,扑过来抱着他哥们儿兄弟锋子的乱叫,舍不得··还有爸爸原来的同事张叔李叔赵伯宋婶,妈妈单位的朋友同事·那天连着谢师宴的一顿饭,好多人都喝多了。
醉眼朦胧的,拍着秦锋的肩膀掏心挖肺··小锋啊,真出息,给你爸长脸·你爸要是还在,指不定多高兴,肯定不醉不归……·锋锋啊,你爸那人一辈子最仗义,对朋友好的没话说。
如今他扔下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不能看着不伸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马秀丽那天晚上红着眼睛坚决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被塞了厚厚的一个信封。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张XX  200元  谢XX  300元  王XX  200元  郑XX  400元  杜XX  1000元……·一共8800元,又吉利又好听。
杜磊杜强的爸爸在多种经营局当副局长,搭着秦锋的肩膀语重心长,像对待个真正的男人那样不敷衍的认真对话··小锋,你是咱们东林的骄傲·你跟杜磊杜强他们亲哥们儿似的,我一直拿你当儿子看。
以后在学校有困难记得打电话给杜叔,别见外·你妈一个女人家的,不容易··秦锋想让妈妈拿那笔钱还债,妈妈死活不肯·连着自己存的一点钱,给秦锋凑了个整,一万块。
眼都不眨的去工行开了个存折,交给了秦锋··马秀丽信任并依赖她儿子,就像当初信任并依赖秦远一样·在一万块还算得上是笔了不起的巨款之时,毫不犹豫的把钱一股脑交给儿子自己打理。
敞开的窗户外传进来汽车疾驰而过的动静,还有街道边音像店隐约的鼓点歌声,带着跟东林不一样的热闹烟火气息··“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似睡非睡间,秦锋仿佛又回到高三课堂,埋头奋笔疾书,写不完的卷子做不完的题··后来门口有人叫他,说有人找。
秦锋就出去了··看着那个背影他还挺高兴,欣长白皙的小腿,身量单薄的高挑个儿·秦夏居然来看他了··结果走过去一拍肩膀,回过头来冲他嫣然一笑的,赫然是描眉画眼不男不女的方南——·秦锋啊的一声吓醒了。
眼睛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A市崭新的一天开始了··……………………………………………………·军训的强度让很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少爷小姐叫苦不迭。
秦锋虽然不是打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可是也不是那种农村来的吃苦耐劳的孩子··好在他体能不错,纵使受不了A市这种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酷热的轮番轰炸,倒也不至于生病请假认输成怂包。
饮食不惯,温度不惯·短短半个月的军训,秦锋生生瘦了十斤,原本就不白的皮肤晒得黑炭似的,被黄韬取笑为泥猴,说晚上出门只要不张嘴露出漂浮的大白牙,效果堪比穿了隐形衣。
·军训第十天是中秋节,刚好周五··黄韬也不知道在哪儿整了辆破自行车,兴冲冲骑着来A大看秦锋·那辆黑色的破车就那种除了车铃不响,其他地方浑身乱响的车子,丢路边小偷都懒得出手的类型。
教官也挺有人情味,当天下午的训练提早了一个小时结束,还跟辅导员通了气,带着一群黑不溜秋的少年少女们提前去了大食堂,分班坐下,每张大圆桌摆了月饼和葡萄苹果之类的水果,帮他们这帮第一次离家求学的孩子们过个团圆节。
有的女孩哭了,想家想的··秦锋心不在焉的,琢磨着晚上要不要跟秦夏一块儿吃饭·哎昨晚怎么忘了提早说的呢——·“我最不喜欢吃这种月饼了,”边上一个宿舍的苏大牙掰了个月饼,不满的悄声说:“红绿丝五仁的最难吃,只能吃边……”·“今晚你们好好过节,”站在前面负责这次军训的一杠三星沈营长气沉丹田嗓门洪亮:“晚上就不紧急集合了。
当然这是我说的,你们排长会不会私下再吹哨我就不知道了……”·大食堂里的孩子们都哄笑起来,冲淡了不少的思乡愁绪··苏大牙是个话痨,也不管秦锋接不接话茬,顾自又继续:“哎你看老沈一杠三星上尉,充其量在部队里就是个连长,到我们学校来军训才被称营长……”·“闭嘴。”
秦锋声音不大,横了苏大牙一眼··苏大牙给他镇住了,嘎巴嘎巴嘴,不服气却也真听话的闭了嘴··沈营长讲完话,各系的主任也出来说了一些勉励祝福的话,随后赶在食堂正式开饭前结束了。
一出食堂门,秦锋目标明确的就打算奔秦夏宿舍过去·还不到五点,估计能逮着人··肩膀被拍了下,秦锋一回头,看着笑呵呵的沈营长··高大魁梧的汉子冲他挑挑眉:“秦锋你是东林人”·秦锋有点诧异,不过还是乖乖点头:“嗯呢,是的沈营长。
你是我老乡吧”他跟沈冲没怎么打过交道,听口音倒是东北那疙瘩的··“我听小邵讲的·”小邵是负责秦锋他们班级的排长:“真巧了,小老乡。”
两人在食堂门口这么聊了几句一耽搁,原本蜂拥而出的学生们就散了,大食堂门口顿时稀稀拉拉的宽敞不少··“锋哥”·秦锋下意识一回头,就看着夕阳余晖里,黄韬半边身子歪着,用脚撑着地面骑着辆破自行车,笑的满脸阳光灿烂的傻样,眯着眼咧着嘴跟他大力的挥着手。
直到坐在学校大门口的拉面馆里,黄韬还是笑嘻嘻没闭上嘴··“锋哥你咋瘦这么厉害又黑不出溜的,真是快没法看了……”·“你能好到哪儿去”秦锋给他倒杯冰啤酒,自己仰脖干掉,惬意的发出感慨的呼气声:“真爽这破地方的天气也是够够的,都快国庆了还这么热。”
带着头巾的老板娘端了热腾腾的炒菜过来,满满一盘子··“大盘鸡,吃·”秦锋顿了顿筷子:“你小子要过来也不提前打电话吱一声,万一没碰着我再骑回去”·“这叫惊喜,懂不”黄韬一脸馋样,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又嫌烫的用舌头翻搅着,说话都含混不清:“嘶……烫……中秋么,咱不是怕你一个人想家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中午给我妈打过电话了·”秦锋跟他碰碰杯子:“你往家打电话了”·黄韬点点头,喝了半杯啤酒:“我妈还哭了。”
小孩很快转移话题:“对了,我不是来白蹭饭的,喏,给你带了俩月饼,枣泥馅儿的·你喜欢这个对不”·秦锋接过月饼咧咧嘴,伸手胡噜一把黄韬的脑袋:“行啊黄豆芽懂事了。”
黄韬也没理会他的揶揄,一边吃大盘鸡一边唠叨着自己最新知道的八卦信息:“我听我妈说,杜磊要结婚了·就过年吧·”·“这么快”秦锋挺惊讶:“磊哥今年才二十一,再说咱们走的时候还没消息,怎么就……”·黄韬嘿嘿笑,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嗓门:“他对象怀上了,奉子成婚。”
这样倒是完全可以理解了··正是饭点,拉面馆里热热闹闹的,大多是A大的学生,不大的铺面里到处都是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方南去Z市读书了,自费,你听说没”黄韬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吃的津津有味:“一开始说复读,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自费生。
哎锋哥,Z市离咱们很近哎,火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提到方南秦锋眼皮一跳,立刻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梦··说实在的,他跟方南在东林一中全无交集,不是林伟民他们瞎嘚嘚,他都对不上号:“你跟他挺熟”·“也……还好。”
黄韬抓抓耳朵:“原来初一我俩同桌过一学年·”·“方南,”秦锋纯属有口无心:“初一就那样不男不女的”·“其实方南人不错,他自己也不想那样,他说是天生的,改不了管不住。”
黄韬看着秦锋熟练的又开了一瓶啤酒:“哎锋哥我酒量不行,你别灌我,我一会儿还得骑车回去呢·”·“谁灌你,就两瓶还不够我自个儿喝的呢。”
秦锋白他一眼,喝酒:“老孔雀开屏·”·“老孔雀·”黄韬脑子转的挺快,指着刚刚开的酒瓶取笑秦锋··“小兔崽子没大没小,信不信我揍死你”秦锋被他反将一军也不恼:“你们宿舍没人欺负你吧”·“谁敢”黄韬拍拍单薄的小胸脯:“我把你照片挂墙头了。”
秦锋一口酒直接喷了,呛的直咳,惊天动地脸通红,指着黄韬说不出话··“锋哥,”黄韬狗腿的帮他倒茶水:“喝点水压压惊·我跟他们说那是我哥,学过散打练过拳击,就在A大读书。
没人敢欺负我·”·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和老板娘热情的揽客动静··“同学要不拼个桌,正是饭点……”·“我就说去青岛路吃川菜不好吗非要来拉面馆。”
·“随便吃点,我一会儿还得去上自习·”·秦锋霍的回头,正好迎上秦夏望过来的眼神··第13章 第十三章·饭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
“研一的师兄丁子明·”秦夏介绍:“秦锋,我弟弟,咱们学校大一新生·这是他高中同学黄韬,在林大读书·”·秦锋不喜欢丁子明。
是第一直觉,哪怕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些人看着就没有眼缘,一辈子不想打交道·丁子明于秦锋就是这样的印象··其实丁子明并不是长相猥琐的人,与此相反,大多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都不错。
将近一米八的身高,高高瘦瘦的身材,眉眼清俊是典型的江南人长相,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丁子明挺开朗,伸手过来:“小秦你好·呵呵这么叫挺奇怪的,感觉像在叫秦夏。
我是丁子明,S市人,跟小夏是老乡·”·秦锋冷眉冷眼的跟他碰了下手收回来:“秦夏是东北人,不算S市人·”·丁子明被杵的有点尴尬,扶了扶眼镜:“呵呵也对也对……”·黄韬咬着筷头,小仓鼠样的转着黑亮的眼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加的菜很快就上了桌,丁子明热情的招呼着:“边吃边聊,别客气,这顿我请客啊,这里数我最大,也开始赚钱了,别跟我抢·”·反感越发浓郁,秦锋一口干掉杯子里剩下的啤酒站起身:“你们慢慢吃,黄韬还得回学校,我送送他。”
说完就扯着不明所以的黄豆芽往门口走,还豪气的把四个人的饭钱都付了··“锋哥,”黄韬怯怯的:“大盘鸡加的那份宽面还没上呢……”·他锋哥不理他。
黄韬叹口气,扯了扯他衣襟:“还有我给你的月饼你也没拿·你怎么了”·“没怎么·”秦锋硬邦邦的:“看那老小子不顺眼。”
“丁子明”黄韬惊讶的挑挑眉:“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啊,还要请咱们吃饭,啧啧,红烧牛肉和羊肉炖白菜还没上呢,真可惜……”·“吃吃,就知道吃”秦锋恨铁不成钢的戳他脑门:“就一点吃的就收买你了,骨气呢搁抗日战争那会儿,你一准儿是个小叛徒。”
黄韬不乐意了:“谁叛徒啊人家也没怎么着你,你干啥看人不顺眼”·“你快滚回林大去吧,看着你吃里扒外的就烦。”
秦锋不客气的扒拉他一下,顾自往学校里面走··黄韬有点受伤:“我大老远骑车来看你,你让我滚·”想了想冲着秦锋高大的背影嚎了一嗓子:“我滚了啊,我滚回去就再也不滚过来了你求我我也不滚”·晚上快熄灯的时候,秦夏到秦锋宿舍找他,带着黄韬那两块枣泥月饼。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都回来了,乱哄哄的,秦锋干脆拉着秦夏到走廊把头的阳台上抽烟··“怎么还不高兴了”秦夏靠着半人高的栏杆,看着比自己高的少年抽闷烟:“月饼都忘了。”
“送你吃吧,我不喜欢吃甜的·”·“黄韬送你的吧”秦夏似笑非笑:“你这又没诚意又不懂礼貌,有拿别人送的东西转手送人的吗”·高大的少年弯腰趴在栏杆上不吭气。
“行,你不说就算了,我走了·”秦夏也不再问,转身就要走··“别走·”秦锋这下开金口了,一把拉住秦夏的胳膊:“我没生你气,我就是……不喜欢那个丁子明,看着特别装逼。”
“你说你怎么这么别扭”秦夏摇摇头:“这是青春叛逆期吗秦锋你这来的有点迟啊·”·不理他的取笑,秦锋执拗的:“就是看着烦,你怎么跟他混一块儿的”·“什么混不混的”秦夏无奈的纠正他:“我入学时候丁子明大四,是我们系学生会主席,去接新生。
就这么认识的呗·”·“你俩关系挺好”秦锋盯着问··“还行吧·”秦夏也学秦锋那样趴在栏杆上看月亮:“一个系的又是老乡,今天碰上了就一块儿去吃个饭。”
秦锋又暴走了:“说了你是东北的,你咋就变节了你跟谁老乡”·被这小孩固执的语气逗乐了,秦夏笑:“好,我跟你是老乡行了吧”·“这还差不多,”秦锋傲娇的哼了声,浑身不爽的气息慢慢降下去:“我看人贼准,那个丁子明不是个好东西,你离他远点。
别交友不慎满盘皆输·”·“行,听我弟的·”秦夏忍不住摸摸他脑袋·毛茸茸的寸头有点扎手,虎头虎脑像只东北虎:“等你军训完,我请你吃顿好的,把你这几天掉的秤补回来。”
“说话算话”秦锋来精神了,都忘了自己几个小时前还取笑黄韬为了吃当叛徒的事儿:“我要吃酱肘子和符离集烧鸡”·……………………………………………………·“没买着烧鸡,烤鸭你对付着吧。”
秦夏把最后一个菜端到桌子上摆好,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绿茵饭店买的酱肘子,我也没吃过,不保证好吃……”·“都是你做的”秦锋惊讶的抓头傻笑:“这酱肘子一看就没有独一处做得好,等过年你去东林,我请你去吃,管保你喜欢,老好吃了。”
秦夏把冰啤酒连瓶带瓶起子递给秦锋:“你尽管喝,冰箱里还有·”·“哥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秦锋挤挤眼睛:“我听我们宿舍的人说,都是有对象的才在外面租房子。
你给我找嫂子啦”·秦夏脸红了:“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受不了学校的食堂河宿舍,这学期才搬出来的·”·“食堂挺好吃的嘛,”秦锋举起啤酒杯:“也不对,这地方做的饭都不咋地。
我尝尝哥你的手艺咋样……嗯,这肉馅茄子好吃,五花肉炖的挺烂就是太甜了……”·“红烧肉本身就甜咸口的好不好”秦夏跟他碰碰杯:“厨房有青菜肉圆汤,想喝自己去装。”
“哥你真贤惠·”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秦锋摸摸鼻子:“绝对的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秦夏懒得纠正他,瞪了那厮一眼,自己端着一次- xing -纸杯小口喝着啤酒。
“来来,走一个”秦锋豪气万丈的举杯:“庆祝即将到来的伟大祖国-母亲的生日,干杯”·……………………………………………………·绚烂多彩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秦锋适应- xing -良好的安顿了下来,开启了全新的人生··A市跟东林是全然不同之所在,无论是视野还是眼界,大都市的物质和文化同时冲击着每一个新进入的人,骄傲又自持,迷人又包容。
A大这样全国- xing -顶尖的学府也给秦锋敞开了全然不一样的大门·那种浓厚宽广的学术氛围,那种蓬勃向上的精神面貌,那些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无不让秦锋眼花缭乱之余,心下庆幸自己的坚持和选择。
他在这里如鱼得水,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自信又羽翼渐丰··新学期半个月后,块头最大的秦锋就从代理班长转了正,同时加入了学生会,活跃在宣传部第一线。
没多久,在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的时候,小牛犊子样的秦锋跑了个一百米冠军,万众瞩目独揽风头·就连学校篮球队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一时间,秦锋踌躇满志,是少年站在峰顶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模样。
另一方面,像秦锋这样又帅气又高壮又惹眼的存在,自然吸引了很多女孩的目光··大学里的女生抛开了高中禁止早恋的顾忌和高考学习的重负,无论是羞涩还是矜持,都勇于坦陈自己的心意,不再一味暗恋了。
明里暗里倒追秦锋的女生已经超过一打了·其中最锲而不舍热情似火的当属服装设计专业的大一新生叶岚岚··叶岚岚是A市本地人走读生,家境优越,上学都是开着自己的小汽车来的。
加上女孩肤白貌美,身材好气质佳,简直就是无数男生梦寐以求的女朋友典范··就这么个姑娘,不矜持不自傲的跟秦锋说了喜欢,把无数男生嫉妒的眼珠子发红·结果,大个子秦锋居然木着一张脸,想都不想的拒绝了,惊碎一地眼镜片子。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叶岚岚惊讶之余却也没气馁,笑笑的退后一步,打算从朋友做起,慢慢磨··她是有足够自信的·一来自己条件不差,二来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这层纱,她捅定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星期六,叶岚岚请秦锋去吃麦当劳··麦当劳在A市只有一家,价格不菲却生意火爆,开业当天曾创下全国麦当劳平均消费额的新纪录,是很多小情侣赶时髦的约会圣地。
秦锋一开始没打算去,可是叶岚岚也手腕高明·女孩一不死缠烂打二不眼泪攻势,不声不响的把秦锋的底细摸了个透彻·知道秦锋带了个家教又在找兼职,当即落落大方的提出,自己表哥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因为刚起步正要找兼职,可以介绍秦锋去打工。
秦锋犹豫了一下,就勉强答应了这顿饭约··说实话,他不喜欢这些洋快餐··十一放假的时候,秦夏带他去吃了肯德基,花了好几十块肉疼不说,还没吃饱。
还不如去秦夏租的房子吃肉圆子和炖茄子呢··麦当劳里乱哄哄的,吵得秦锋脑仁疼··叶岚岚的表哥夏源是个看过去很不起眼的男人,看样子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是满脸精明的商人样了。
秦锋对广告公司到底是干嘛的真没太多概念,可是他需要钱·任何机会都不想放过··夏源也没说太多,打太极样的聊了几句,就说自己还有事,夹着包先走了。
秦锋又不傻,当即就有点不高兴·明摆着叶岚岚就是打着介绍兼职的旗号,诓他来约会的··好好的周末,他都不如去秦夏那边打牙祭……·叶岚岚镇定自若,慢条斯理的吃完快餐,邀请他去不远的秦淮河边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了,秦锋一抬眼,就看着门口刚刚排到号的两个身影,当时气得肝儿疼——秦夏和丁子明··都答应自己离丁子明远点了,这个秦夏怎么这么不省心·秦锋他们的位置比较偏,秦夏没看着他。
隔着乱哄哄的人群,不知道丁子明说了句什么,秦夏仿佛没听清,往丁子明那边更靠近了一点,还勾唇笑了笑·丁子明说完,也笑着拍了拍秦夏的肩膀,状极亲昵。
这一幕看的秦锋刺眼刺心,热血往脑门冲着,恨不得上去踹丁子明两脚的冲动··叶岚岚去了洗手间回来,叫了两遍秦锋他没反应,顺着视线望过去,也瞧到了门口正被服务生引着往另一边座位去的两个人。
“秦锋你认识丁子明”叶岚岚凑到耳边的声音唤回了秦锋的神智,也吓了他一跳··秦锋不太习惯的拉远跟女孩的距离,嗯了一声率先往门口走去。
出了门,总算清净了一些··叶岚岚笑笑,提到的话题直接让秦锋把告辞的话咽了回去··“丁子明他爸跟我爸一个单位,他那人……呵呵……”·敏感的察觉到叶岚岚话里有话,秦锋脚下一顿,跟着对方就往河边去了。
夜晚的秦淮河灯光桨影,波光粼粼,依稀可见旧日纸醉金迷的六朝金粉地··“你跟丁子明很熟”秦锋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了他不是S市人吗”·“背后说人是非不好。”
叶岚岚说了一句,看到秦锋脸色不郁立刻改了口:“其实也不算说是非,都是事实·很多人都知道·”女孩顿了顿,颇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那人是同- xing -恋。”
秦锋吓一跳,声音不自觉都绷紧了:“你说什么”·“就是你听到的·”叶岚岚看向黑黝黝的河水:“我们两家原来住一个大院,丁子明跟夏源是高中同学,哦我表哥你刚见过的。
就他高中那会儿,丁子明喜欢他们班主任来着,男的·闹得整个大院都知道了·他爸妈受不了被戳脊梁骨,没多久丁子明他爸借工作之便调去了S市,就搬走了。
谁知道丁子明是个脾气犟的,又考回来A市了·”·“他回来找他那个班主任的”秦锋隐约觉得不妙,追问··“哪儿找去啊”叶岚岚撇撇嘴:“那个男人是个单身汉,外地的,据说是兰州那边的。
当时被丁子明他爸硬压着学校那边开除了,就离开了A市,谁知道去哪儿了·”·秦锋呆住了,愣愣的站在秦淮河边,连手脚都冷了··“怎么了”叶岚岚不明所以,跟着站定脚步看着他:“秦锋你不舒服吗”·秦锋不死心,双手暗中握了拳:“同- xing -恋不是都挺那啥的吗我们高中时候有个人,总喜欢穿比较女- xing -化的衣服,还化妆,说话怪怪的……这算是一种精神方面的疾病吧”·叶岚岚扑哧失笑,没好意思取笑秦锋的孤陋寡闻,好心的给他科普:“不是的,不是所有的同- xing -恋都是那样。
我听我表哥说过,这算是天生的,没办法,也不能算是病·从外表看不出跟一般人有什么不一样……哦有些国家同- xing -恋是合法的·”·秦锋简直觉得自己被雷劈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秦夏被那个不要脸的同- xing -恋给瞄上了·……………………………………………………·夏源接到秦锋的电话很意外,不过他还是赴约了。
秦锋也顾不上客套,单刀直入:“源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客气·”夏源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点了一壶碧螺春和一碟瓜子:“你说。”
“源哥你和丁子明是高中同学”秦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迫切:“叶岚岚跟我说,丁子明是同- xing -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到底是见多识广社会上混的,正在喝水的夏源一点没惊到,更没失态的喷水:“哦,你歧视同- xing -恋”·“不是不是。”
秦锋愕然,这不是他谈话的方向:“我从来不了解这个群体,无从谈起歧视·”·“哦,你还挺前卫·”夏源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了解不下结论,可以啊小伙子。”
秦锋摸摸鼻子,心里暗戳戳的想,老子歧视不歧视同- xing -恋不知道,但是老子火大的歧视丁子明是没跑的……·“毛-主席讲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么。”
秦锋想了想措辞:“源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丁子明我是不熟,可是他跟我一哥们儿走的很近,我担心……”·夏源似笑非笑,斜睨着他:“你担心啥担心丁子明对你哥们儿心怀不轨还是担心你哥们儿也是同- xing -恋”·“不可能。”
秦锋想都不想拒绝了第二种可能- xing -:“我怕我哥们儿被骗·”·“小伙子,”夏源翘起二郎腿·正好服务员把碧螺春和瓜子送了过来:“喝茶喝茶。”
秦锋端杯子,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嘴巴被烫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夏源很不厚道的笑了:“行了小伙子,我不跟你胡扯了·你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谢谢源哥·”秦锋先道谢:“其实,我也就是担心我哥们儿……”·“你哥们儿是直的吗”夏源慢慢的啜饮一口茶:“哦,我的意思是说,你哥们儿是不是同- xing -恋”·“不是。”
秦锋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保证·”·“啧啧,”夏源眯起眼睛,像只精明的老猫:“这么确定据我所知,好多同- xing -恋是深柜……好吧你不懂。
意思就是隐藏的很深·你瞪我干嘛我就是说一种可能- xing -·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我们班上一个谈过五任女朋友的男生,美国人,最近听说他结婚了,对方是同- xing -。
你说呢”·秦锋被他说的心慌意乱,又不好拍桌子骂人:“源哥我了解了,你继续说说丁子明这人吧·”·“丁子明跟你哥们儿走得近。
并不代表他一定居心叵测往那方面想,”夏源慢悠悠的,老人家一般:“同- xing -恋也是社会一份子,他们也需要普通朋友的好吧一则可能,丁子明跟你哥们儿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革命友谊,二来嘛,也有可能是丁子明看上你哥们儿了,在追求他呗。
你不了解男男关系,就拿男女关系套呗·就像岚岚喜欢你一样·这是丁子明的自由吧不过说实话,丁子明人不坏,三观也没问题,长得不差脑子又够用,你哥们儿要是真跟了他——”·“不可能”秦锋忍无可忍,拳头一砸,直接破坏公物:“绝对不可能”·服务员过来了,脸色很差:“哎这位先生,你砸坏桌子要原价赔偿的。”
夏源忍住笑:“对不起,我朋友有点情绪不佳,我赔我赔·”·第15章 第十五章·“哥,我想搬过来跟你一块儿住·”秦锋扒完一碗饭,抬起头脸色如常的开口。
“你不是喜欢住宿舍吗”秦夏愣了一下:“上个礼拜才听你说集体生活挺不错的·怎么了,被谁欺负了”·秦锋摇摇头:“宿舍里太乱,看书都看不进去。
食堂的饭也越来越难吃,日子没发过了·”·秦夏不疑有他,笑:“我看你是嘴刁了·”·“嗯呢,被你做的饭菜养的·”秦锋顺杆爬:“再说我住过来也能保护你,省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骚扰你。”
“胡说八道什么呢”秦夏举举拳头作势揍他,嘴上说的却相反:“再帮你添碗饭”·秦锋很自然的把空碗递过去:“就字面的意思。
哥你宿舍那个谁谁,姓高是吧要不要我把他揪出来揍一顿我记得他说话很难听来着·”·“你今天怎么了”秦夏把饭碗往大个子少年面前一放,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我没有”秦锋倔强的梗着脖子,又有点心酸的委屈:“我早说过,谁欺负你我就揍死谁”我这都是为了谁·“好好,我弟最厉害。”
秦夏有点感动,眼睛亮晶晶的:“那都什么时候事儿了再说我现在搬出来,跟他也没什么交集了,你好好一A大风云人物,要注意自身形象懂不”·那些藏不住的话几乎就脱口问了出来——·哥你为什么跟丁子明来往他是同- xing -恋你知道吗他对你居心叵测你知道吗·塞了一大口米饭进嘴里,秦锋差点噎住。
“你急什么慢慢吃·”秦夏帮他拍着后背顺着气:“有那么饿吗”·秦锋把谈偏的话题拉回来,锲而不舍:“哥我住过来行不行”·“随便你。”
秦夏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允:“两室一厅的房子,我是图清净就没合租·你想住过来,我把另一间卧室清理出来,你高兴住就住,想回宿舍也行·”·……………………………………………………·打完球回宿舍换衣服,秦锋看到久违的黄韬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一袋子瓜子,跟对面的苏大牙边说话边嗑瓜子,那样子就跟个小老鼠差不多。
“哎呦,滚回去再不滚回来的黄豆芽来了”·黄韬撂下瓜子,从床上跳下地:“锋哥,我来蹭饭来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浑身热气腾腾的秦锋打开柜子拿换洗衣服:“走,先请你去洗个澡,然后大食堂咋样”·“有请人吃饭前先洗个澡的吗”黄韬笑嘻嘻跟过来,好像上次的赌气全忘了:“你要沐浴更衣再请客也请像样点的,大食堂算怎么回事”·“有食堂吃就不错了。”
秦锋手脚麻利的拎了衣物拿了香皂,一把搂住黄韬,坏心眼的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快,哥走不动了,背哥下楼去浴室·”·黄韬哀嚎:“妈呀,三座大山要压死我了,锋哥你是黄世仁吗”·两人耍着嘴皮子出门,苏大牙完全被晾成了空气。
“哼,有老乡了不起我也去找我老乡吃饭去……”·真到了浴室门口,黄韬又死活不肯进去了:“我神经病啊,大老远骑车子过来洗个澡再说我换洗衣服都没带。
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你扭捏什么啊黄豆芽我就纳了闷了·”秦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那副小身板,故意的:“难不成你还真是个小姑娘跟花木兰似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女扮男装”·黄韬气的脸通红:“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是爷们儿响当当的爷们儿”·秦锋看看周围恰好没什么人,伸手就去撩:“我摸摸是不是爷们儿。”
黄韬大惊失色,拳打脚踢:“秦锋你有病啊”·“我有病,你有药啊”秦锋乐不可支,眼泪都要笑出来了,重新一把搂住黄韬,不容分说:“走,跟哥洗澡去不然就在这大马路上扒了你,让大家看看黄豆芽是不是货真价实小爷们儿。”
宁死不屈的黄韬小爷们儿到底迫于- yín -威被扯进了浴室,眼泪汪汪的洗了自己平生第一个不情不愿的澡·还被蔫儿坏的秦锋差点搓掉后背一层皮,疼的龇牙咧嘴。
“哎哎锋哥轻点……皮掉了……”·男生澡堂里雾气腾腾,每个淋浴龙头下站着两三个男生,还挺巧,大部分都是刚从- cao -场一身臭汗回来的学生,好几个都是高高壮壮的,对比的缩在最里面瘦小的黄豆芽看过去可怜兮兮的。
“锋子,你现在扣篮可以啊,出神入化了都要·”有熟人一边冲头上的泡沫一边跟秦锋聊天:“下个月跟财大有场友谊赛,去不”·“不去,没空。”
打篮球是兴趣不假·可是秦锋懒,事情又多,非官方的比赛他一般不参加··熟人挺遗憾,洗干净头发胡噜一把站直身体·赫跟秦锋差不多的身高,身材却更壮实,狗熊似的:“真可惜,财大的啦啦队可是出了名的漂亮妹子扎堆。
哦差点忘了,”熟人自以为洞悉真相,哥俩好笑的心领神会:“我说呢,锋子你有叶岚岚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别的都看不上了嘛哈哈,当我没说·”·“我跟叶岚岚没关系。”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一张锋芒毕露英俊硬朗的帅脸:“你们谁喜欢谁追,别往我头上瞎扣屎盆子·”·“怎么说叶岚岚配你就成屎盆子了”隔着一个水龙头,有个声音挺冲的加进来:“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秦锋眯起眼,眼神中那股久违的戾气让旁观的黄韬心惊胆颤。
四周起了小小的骚动,罪魁祸首那个熟人讪讪的打圆场:“洗澡洗澡,哎呦哥们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锋子咱们一会儿去三食堂来俩小炒,哥们儿请客·”·秦锋一把推开黄韬担心的伸过来攥他手腕的手,慢慢开口:“老子自我感觉良好怎么的有本事你让叶岚岚高看一眼,也算我扣屎盆子。”
男生澡堂更衣室里的混战简直乱了套··信息工程系大一的风云人物秦锋跟体育系大二的郭林打起来了·两个都是一米八还多的大个子,都是身材精壮不逞多让的运动系男生。
这一架打的,简直就是天翻地覆势均力敌··后来的传言如同大海翻的浪,一层层共振波一般,越传越厉害越说越离谱——·这一仗是两个男生为了叶岚岚起了冲突,典型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郭林原本是体育系很牛逼的人物,奈何秦锋这头不驯服的东北狼更厉害,三拳两脚把郭林揍倒在地求饶不已……·其实真相很简单··秦锋赢了,不过赢的也不容易。
脸上身上多处挂彩,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他也不是什么出奇制胜,心里堵着气一时冲动下了手,结果对方也是个硬茬·那点热血冲动慢慢平息,秦锋就有点硬着头皮继续的架势了——不打,多丢份儿啊。
后来是因为黄韬过来拉架,结果被郭林不小心一肘子打的鼻子窜血,惹急了护犊子的秦锋,而郭林看着伤着旁人有点心虚手软,这才分出了胜负··秦锋和郭林双双被学校记过一次,系里点名批评。
不管这学期最终成绩如何,奖学金是彻底泡汤了··可是这一架也有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收获·暗恋明恋秦锋的妹子更多了……·……………………………………………………·“你说说你,多大人了还打架”秦夏一手拿着碘酒一手拿着棉签,气不打一处来:“还在澡堂里打起来了。
我是不是得夸你还算有脑子,知道先把衣服穿起来在更衣室打”·“哎呦疼,哥·”秦锋夸张的喊疼,忍住乐:“那小子就欠揍,正好我手痒。
活该”·“你还有理了”秦夏气的拿棉签往他颧骨那儿的青瘀处重重一摁,真把秦锋按疼了,哎呦哎呦的叫着又不敢躲。
秦夏看着又心软了·大个子那- shi -漉漉的小眼神,看着跟家里楼下的毛毛似的,就差挂条尾巴摇摇了:“你打架是痛快了,怎么就不想想后果这样记过被通报批评奖学金泡汤的,就是你期望的秦锋,小不忍则乱大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哥,”少年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我没啥大谋·我就知道谁敢欺负我护着的人我就弄死他·”·秦夏叹口气,放下碘酒棉签捂脸:“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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