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说+番外 by 善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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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说+番外 by 善尔(3)
·西野没躲他在自己肩上揉蹭的脑袋,偏过头两人接了一个缠绵的吻··蛋糕点上蜡烛,被西野从厨房里端出来,灯关上,只有二十点烛火微微晃悠,把两人的眼睛都映得璀璨。
齐屿看着蛋糕笑,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条简笔画的鲤鱼,用黄桃、菠萝片等水果搭配成鲤鱼的鳞片,旁边则是一个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物种的椭圆··“这是小土豆吗”·西野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丑”·齐屿把人拉进怀里:“你自己做的是有点丑,不过我喜欢。”
他的脸部线条被烛光映照得无比柔和,好看得像夜里绽放的一朵幽白的花,柔腻又雅致·西野催促他许愿,齐屿笑着说土不土啊,但随即听话地闭上了眼,几秒钟后睁开,一时间满眼光彩,西野还未待仔细欣赏,蜡烛被齐屿吹灭,黑暗笼罩下来。
西野按开房里的大灯,齐屿拿着刀看了半天,委屈巴巴地说实在舍不得下手,等西野说了“以后还给你做”才罢休了·他把小鲤鱼和小土豆各完整地切了一块,小土豆递给西野,小鲤鱼留给自己。
西野暗骂自己被任奔奔和陈言成他们带坏了,现在也跟着满脑子黄色废料,分个蛋糕的事,都能感受到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蛋糕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多吃的东西,即使西野做的蛋糕并不算大,两人一人吃了一块后还是都觉得差不多了,齐屿却不罢休,非要继续吃。
西野稍显强硬地从他手下夺过刀叉,将剩下的蛋糕端去了厨房放进了冷藏室·齐屿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控诉他绝情,西野啪把冰箱门关上,转过来道:“都半夜了,吃多了不好。”
齐屿一脸可惜:“是你给我做的,不能浪费·”·西野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顿了一瞬道:“剩下的用我来补偿行不行”·齐屿呼吸一窒,手揽上西野的肩,声音低沉:“你确定”·西野半天没再说话,他的脸埋在齐屿的肩上,烧得能烫鸡蛋。
在齐屿回来之前,他用手机查了半天所谓的情话,只觉得一个比一个羞耻,没人的时候对着空气张嘴都开不了口,谁知道现在眼一闭心一横脑袋一懵还真说出来了·只是,比想象中更为羞耻,完全没脸见人的羞耻。
齐屿却偏偏执着于要他的答案,坚持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豁出去了··“你再问就不确定了·”·齐屿一把将人抱了起来,笑道:“那我可得在你反悔前抓紧时间了。”
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客厅的光被隔绝在外,只投进来一点细碎的光,能模糊看清面前人的脸·齐屿把西野放到床上,拧开了床头灯,灯光照亮了半边床,屋内边边角角的一团黑暗也被暖黄侵袭,变成模糊可现的空间。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的胳膊横在眼睛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为什么要开灯”·齐屿把他的胳膊拉开,露出他的眼睛,然后温柔地亲了上去:“因为想看你。”
吻从眼睛往下,经由鼻尖、嘴唇、下巴滑到锁骨处,腰部的T恤被微微掀开,探进一只温热的手,在腰间皮肤上轻轻摩挲·西野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腰间一片酥麻,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失去了知觉,又在下一刻觉得每一丝触摸都被放大到无比清晰。
“紧张吗”·西野的回答是更用力地抱住了齐屿的肩·齐屿笑了两声,带着微微的鼻音,- xing -感极了·夏天的衣服极其好脱,西野突然想到什么,混沌的神智清醒了一些,扯住自己已经挂到腿弯的裤子,在齐屿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掏出来一个小小的信封。
他的气息有些喘,撇过头把信塞到齐屿手里,齐屿接过来,封皮上写着一行字:给三十岁的齐屿··西野的学习虽差,字却很漂亮,他小时候每天憋在家里没事干,就拿着废纸写字打发时间,久而久之一手字好看得很。
“我对十年后的自己没什么想说的,却很想看到那时候的你·到时候我们两个可以一起看吗”·齐屿把信放到床头桌上,低下身重新吻西野:“当然,到时候三十岁的我们,一起看看二十岁的西野说了什么。”
西野能在齐屿眼睛里看到周边一片暖黄的自己:“这算约定吗”·“当然算·”齐屿突然有些不满道,“可这是给三十岁的齐屿的生日礼物,给二十岁的齐屿的信呢”·似乎是得到了什么保证,西野吁出一口气,突然笑了:“给二十岁的齐屿我还不够吗”·齐屿低下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可真够贪心的,刚刚抵了蛋糕,这会儿还想把信也抵了。”
他接着道:“可是,我满足极了·”·当下身暴露于空气中,西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便被握进一只手里·齐屿□□的肩背边缘泛着光,他俯下身的时候,那光也跟着扭曲了一瞬,然后重新镶嵌于他周身。
他的声音吹在西野耳边:“宝贝,你准备东西了吗”·西野闭着眼放弃似的指了指枕头下面,反倒让齐屿一愣·他只是故意调笑想看西野不好意思,没想到这爱害羞的傻男朋友真的准备了。
齐屿的心里软得不成样,上面把人亲了又亲,下面的手却动作温柔地动作着··西野咬紧了牙,鼻间却忍不住溢出断续的轻哼·他有些难受,手下意识抓紧了齐屿撑在他身子一侧的手臂,身子僵得宛如一块木头。
·齐屿不断地吻他:“不怕,疼就跟我说,我慢一点……”·他的声音也有些不稳,手指却进得轻柔又和缓,西野睁开闭了很久的眼,看向上方的齐屿。
凉爽的房间里,他额上竟也出了汗,细细密密地盖在白皙的皮肤上··西野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齐屿曾跟他说,不要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反应呈现给他,因为两个人的心情是一样的,谁也不用嘲笑谁,谁也不要感到不好意思。
齐屿没有说谎,他的男朋友,那个自己忍得辛苦却仍在耐心地安抚他的男朋友,其实也紧张得不得了··……·西野倦怠得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齐屿拿纸巾帮两人随意清理了一下,拉过旁边的被子给西野盖上:“我去浴室放水,先别睡着,洗过再睡。”
话是这么说,几分钟后等齐屿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已经撑不住睡了过去·齐屿坐在床边看灯光下他的眉眼,眼角还是红的,之前出的汗现下冷下来,弄得额头上凉津津的。
齐屿亲了亲他,还是把人抱去了浴室,身体里面的东西总得清理干净·西野被他放进水里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齐屿,又放松地重新合上了眼,让动胳膊动胳膊,让抬腿……抬不起来,被抬腿就让抬,齐屿的手伸进去替他清理里面,他也只是颤了一下,没什么过多的反应。
齐屿有些心疼,暗恼自己做得太狠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温柔一定要温柔,结果真临了还是没忍住··等换过一遍清水,齐屿让西野继续在里面泡着,自己出去把床单被子全都换了一遍,把空调温度也调高了一点,这才准备去浴室把西野抱出来。
结果西野正趴在浴缸沿上,听到他进来,委屈地抬起头来,脸上水淋淋的:“你去干什么了我都掉水里了……”·那一场- xing -/爱似乎也打碎了他所有的屏障,声音仍旧黏糊糊的,抱怨的话语像是最亲密无间又娇憨的撒娇,齐屿忍不住笑起来,连声向他道歉,拿浴巾把人一裹,擦干了塞进被窝。
西野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身上刚被清洗过,干干爽爽的,只是下身仿佛仍旧有异物感,有些难受,身上的肌肉更是酸疼无比,裹在被子里一下也不想动··齐屿去浴室简单地冲了个淋浴,西野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抓痕,自己痛得狠了,或者实在受不了了,害怕控制不住力道,就抓身下的床单,抱齐屿的时候都是尽量用指腹压着他的皮肤。
他在神智昏聩的时候,仍旧保持着最大的温柔··齐屿看自己胳膊上少有的被西野不小心掐出来的一块青,心里酸酸软软的,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一下··齐屿调暗了床头灯,他拿起桌子上的信封看了下,嘴角挂上了笑,还是乖乖地放了回去。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床上鼓起的被子包,墨黑的头发和白色的枕套对比鲜明,齐屿把脸凑过去,在上面磨蹭了几下··西野还没睡熟,艰难地转过身来,迷糊着问:“过了十二点了吗”·齐屿捏了一把他的脸:“这么看不起你男朋友的战斗力啊”然后才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一点多钟了,怎么了”·西野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却挣扎着往上挪了挪身子,齐屿把他抱进自己怀里,把人摆弄了个舒服的姿势。
西野也不再动了,揉了一把眼睛,有些懊恼:“时间过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齐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他盖好:“哪有什么过了的时间你想做什么,我不都在这里吗”·西野从他胸膛上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仿佛含着一层水雾,晃悠悠的,好看极了。
他笑了一下,说“也是”,松了力道重新换回舒服的姿势··“我也给你讲一个童话故事吧·”·齐屿看他实在累得厉害,心疼得不行,本想说无论什么都先睡觉,明天再说,却被西野的下一句话全给堵了回去。
他有点难以开口,似乎是在思考:“嗯……就是……小鲤鱼历险记”·齐屿的眼睛有些沉,他差不多猜到了西野想说什么。
当初那个所谓的“小土豆和小鲤鱼”的童话故事,他在其中其实同样给西野抛出了问题··“它从很远的地方游过来,一路上经历无数艰难险阻,连鳞片都被刮掉了几片。”
他当初随意地用一句话带过,西野虽然没说,却感受到了他的试探··可真当把人逼到这种份上,在西野想要为他讲一讲小鲤鱼一路上的艰难险阻时,齐屿突然感到有些难过。
他摸了摸西野脑后的头发:“好,我听着·”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省略的三千字,随缘看吧·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从前有一条小鲤鱼,它一出生爸爸妈妈就不要它了,但它也算是很幸运,因为它被一条老鲤鱼捡了回去。”
“其实小鲤鱼一开始并不知道它是被捡回来的,但是从它开始能听明白其他小动物的话的时候,围绕在它周围的声音就都是在提醒它这个事情·”·“其他的小鲤鱼说,你是一条脏脏的鲤鱼,我们不要跟你玩。”
“小鲤鱼不只是一条被捡回来的鲤鱼,还是一条脏脏的鲤鱼,它没有好看的鳞片,没有好看的衣服,整天在垃圾堆里打滚儿·小鲤鱼越来越不喜欢说话,后来即使有其他的小动物主动来找它玩,它也不去了,别人都说它是一条怪脾气的小鲤鱼……”·他的声音懒懒的,有时候还会停顿,揉揉眼睛再继续,齐屿的手一直护在他脑后,揉着那旁边的皮肤,也不催促,静静地听着。
西野突然抬手搂住了齐屿的脖子:“我好困啊·”·齐屿把他的腰往上提了提:“那就睡吧,明天再讲·”·“明天可能就不想讲了。”
“不想讲就不讲·”齐屿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睡吧,男朋友·”·西野半天没再动作,趴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齐屿看了他半晌,正想关掉床头灯,让他好好睡觉,西野突然重新开口:“虽然讲得很难听,还要讲完……”·齐屿停了动作,沉默了一瞬道:“西野,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西野模糊地应了一声,齐屿继续道:“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查过一些你家里的事情·”·怀中的躯体瞬间变得僵硬,西野猛地睁开眼睛,困意散去,神色一瞬间无比清明。
他几乎是带着些狠劲地盯上齐屿:“你说什么”·齐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急急解释道:“只是很粗略地打听了一下,没有太多信息,只知道你家里只有你和你爷爷两个人,其他就没了,就连你是被收养的也是听你说才知道的。”
西野盯着他的视线丝毫未松,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话的真假··“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但也仅限于此,还没有什么深入交往的念头,所以并没有深入打探。
真的,我发誓·”·西野把视线收回来,信了他的话,心下放松了一瞬之后是无可抵挡的慌张·他怪异的反应,齐屿会不会看出猫腻,他该怎么解释·困意和倦怠被扔到九霄云外去,连身体上的疼痛都变得微不可察,西野垂着头,不敢再去看齐屿的眼睛。
齐屿仍旧在道歉:“对不起,我向你保证,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有了和你在一起的想法之后,就算再着急,我也不会再采取任何你亲口告诉我之外的途径。”
西野抓住他话里的字眼,这才抬起头来:“你着急吗”·齐屿吁出一口气,眉间有着深深的褶皱,眼睛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说不着急是假的,虽然说以前的事情早已过去,但西野,我能感觉到,对你而言它没有过去,它仍旧在纠缠着现在,也有可能一直延伸到未来。”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承担起这些,一块儿让它在现在结束,一块儿走向一个干干净净不受它牵绊的未来·”他苦笑了一下,“当然,我也是自私的,也想从你对我的坦诚中,感受到信任。
我一直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是分担和扶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谁也别一个人扛·”·西野莫名打了一个寒颤,齐屿的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揉着,酸痛重新席卷而来,他脱了力似的躺回床上,却没再以刚才那样亲昵的姿势靠进齐屿的怀里。
齐屿道:“原谅我,可以吗”·西野闭上了眼睛,太阳- xue -处留下一线晶亮的痕迹·他对那眼泪感到懊恼,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再作什么掩饰了。
齐屿轻柔地帮他擦掉眼泪:“不原谅也没关系,别直接赶我走,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就行·”·齐屿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毫无原则地向他一次次妥协,往后退了无数步。
他有什么错,错的是你啊西野··西野固执地闭着眼不肯睁开,半天哽咽着开口··“以前我感到难过的时候,会骂自己不知足,西野你他妈已经够幸运了啊,没有冻死在大街上,有吃有喝有学上,有什么脸感到难过。”
“渐渐地,真的就知足了,不羡慕别人有的东西,也不想要·西守培其实对我很好,他脾气虽然差,却从来没有缺过我什么东西,大学还是他逼着我来上的。”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如果那个家一直只有我们两个的话,可能比现在好多了,可是不是·在三四年前,那个家里还有第三个人·我恨死他了,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可后来,他死了,我又害怕死了。”
“他并不常回家,有时候一两个月回去一次,有时候大半年,每次回去都是和西守培要钱的·拿到钱就走还好,如果还要在家住两天,我们两个人都过得胆战心惊。
他脾气比西守培坏多了,最看不惯的就是我,说是家里光知道吃的一张嘴,不然还能省下一些钱还他的赌债·”·“西守培从来不敢把我俩单独留在一个地方,可能害怕他真的打死我吧。
这是多怪的一个家,谁都喜欢就着这个家多说上两句,看着这家里的我可怜上两句,他们怎么那么烦人啊……”·他悠悠地叹了一声,齐屿颤抖着胳膊去抱他,那怀抱太温暖了,仿佛最温柔的春风,让西野闭着眼都有些不敢置信起来。
“后来,他终于死了,却不是死在追债的人手下·他那人,坏透了,想□□一个小孩,结果稀里糊涂最后赔了命·”·“那是一个小男孩,所以,齐屿,”他睁开眼,那两只眼睛像空荡荡的两点烛火,幽幽地有些瘆人,“我爷爷恨极了类似于我们的这种事,他是不会同意的。
他一天不同意,我就只能听他的话一天……”·“其实我才是骗子,我没有告诉过你,这种生活是我瞒着西守培偷来的,他发现了,我就要放弃了……”·齐屿抱着他的手收紧,低吼一声:“你在胡说什么”·西野很平静,甚至是木然了:“我没有胡说。”
齐屿平缓了呼吸,态度软下来:“那我们就不让他知道,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有什么必要让别人知道对不对”·西野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手摸上齐屿的脸:“现在反而觉得幸亏已经过了十二点,不然就把你的生日给毁了。”
他本来没想说那么多的,他知道齐屿一直以来想要他的坦诚,所以他想适当地给予他一些坦诚,让他开心些,没想到最后竟完全失了控··齐屿抱紧他:“只要你答应我不会放弃,它还是一个很好的生日礼物。”
“我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好不容易碰上你,按理说该担心的不该是你,而是我啊·”西野的视线放到桌子上的信上,“不过我也不怕,你答应了我的,三十岁还要和我一起读信,到时候不能笑话我。”
齐屿不被他带跑,固执地问:“不放弃”·西野没直接回答:“你还没发现吗,其实我身上并没有你喜欢的那些东西,你看错了的。”
齐屿盯着他:“那你还没有发现吗,我喜欢的已经不只是那一点所谓生活的勇气,我喜欢的是西野本身·”·两个人较劲般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谁也没移开,到最后西野就在齐屿这样固执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颤抖的唇瓣交缠,西野嗓子发干:“不放弃·”·小鲤鱼游啊游,游过激流,游过乱石,碰到一颗小土豆·小土豆太好了啊,有着最富足最丰沃的生活,长得也圆滚滚的好看极了,却主动冲它搭了话。
小鲤鱼能游到哪里去呢,也许游成鱼缸里的一具尸体,也许游成木门年画上的一尾红艳,它身上带着无数伤口,狼狈地往前看,仍是仿佛漫无边际没有尽头的水流··后来啊,小土豆陪着它往前走,蛰伏着乱石猛怪的河流变成了夕阳灿烂的余晖、夏日清凌凌的凉意、慢悠悠溯流而下的落叶、偶尔造访的水鸟……漫天星河如水,过耳微风如水,小土豆的陪伴如水,而它就在水里。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两只玻璃瓶并排放在一起,然后装进盒子里,被塞到抽屉深处··西野在自己的生日那天,同样收到了来自齐屿的一封信,上面写着“给亲爱的三十岁的西野”。
他说:“几个月前我给了你一个约定,现在,想从你这里也要一个约定·”·两封信都没有被拆开,两人都担心自己控制不住的手,买了两个玻璃瓶塞了进去封了口,又藏到了抽屉里。
二十岁,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年纪,三十岁,听起来还很遥远,让人恐惧,又让人期待··他们的关系除了任奔奔没有人知道·其实男孩子想隐藏一段关系说容易也容易,平时勾肩搭背两肋插刀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好兄弟多的是,他们走得近些并不稀奇;但说难也很难,爱是很难遮掩的,提起他时不自觉柔下来的眼神、勾起的嘴角都是证据,心里涨满的风、压不下去的思念都让人在回过神来时脸红心跳,生怕已经被人看了去。
西野和齐屿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使两人同处一个房间,他的眼神也时不时黏上去,一看就扒不下来了·陈言成他们见到西野的时候仍旧不是很多,他还是早出晚归的模样,只是生活变成了被图书馆、自习室和书本填满,根据齐屿的建议,准备考两个可能对找工作有利的证,啃了不少难读的专业书。
西野在齐屿那里留宿的时候不多,多数时候还有个任奔奔牛皮糖缠着,慢慢地,出现的传言反而是西野成了奔爷新的小弟·西野觉得这说法倒还不错,跟着任奔奔出去总比天天跟着齐屿出去稳妥多了,态度也就不承认不否认,任奔奔更是乐意,牛皮吹得比天大,西野都怀疑这传言可能是他自己散播出去的。
他们仍会做/爱,有时候隔着一面墙就是任·黄色·奔奔,西野咬着牙不敢哼出声,齐屿反而笑他,身下动作愈发狠厉,气得西野忍不住要掐他·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也会在客厅做,然后在地板上拥抱着平缓呼吸。
齐屿其实是一个很黏人的人,常常抱着人不松手,下身的闷胀感久积不散,到西野开始难受地乱动的时候,再压上去来一发··他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且有分寸,以让两人都舒服为己任,不懈探索,勇于实践,理论与实际相结合,非常得马克思唯物主义的精神。
生活变得那样好又那样快,仿佛那些内心自我的挣扎、外在可能的阻力全不在了,属于他们的只有那一方小小的世界,能无所顾忌地牵着手,歪过头就能触到旁边柔软的嘴唇,呼吸相交,心跳相和。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那个镇上的小院,院子里的西守培好像都离西野很远了,他并不喜欢城市的灯红酒绿,也不沉迷于所谓的都市繁华,那都是别人的,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沉迷于齐屿,沉迷于齐屿给他的平静又甜蜜的生活。
齐屿这样好,好得都快让他忘记现实了··西野再回家的时候,发现西守培更老了,似乎人上了年纪,就有一条线等着他们,一脚跨过了就老得快了,肉眼可见地一天天走向衰颓,有人早些,有人晚些。
他消瘦了很多,嘴唇泛着白,连蹬他那辆骑了很多年的三轮车时都显得有气无力,西野没忍住在后面帮他推了一把,换来西守培一个恶狠狠的瞪视··西野迎上他视线,皱眉说:“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西守培把车把一扔:“你就盼着老子死呢是吧我告诉你西野,你爷爷还非得活到一百岁,缠死你·”·西野接过车把,把车从门口往院子里推:“所以才让你去检查一下,不然怎么活到一百岁”·西守培气得更厉害了,同时他心里咯噔一下,发现那个低眉顺眼默不吭声的西野好像没了,眼前的少年只是平静地接着他暴跳如雷的骂,然后在他歇口气的时候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
西守培发现,他的愤怒好像不怎么能伤害他的小孙子了··过年仍旧是没什么变化的红色、炮响和喧闹,齐屿晚上给他打电话,外面的炮竹声此起彼伏,齐屿说想他,西野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齐屿就在他身边。
他们还有很多年岁可以一起度过,齐屿安慰他,说不必着急在这些年·西野却是着急的,他一天看不见齐屿心里都发慌,齐屿可能不知道,他想他想得更厉害··临走前,西野去了一趟医院,西守培脾气倔得像头驴,对他自己比对西野还狠,是怎么都不会来医院检查的。
西野不知道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只能胡乱描述了一下,医生害怕出错不敢给他开对症的药,到头来拎回家去的还都是一些治小病小痛的普通药··西野不放心,仔细看了药品说明,一样样地给西守培解释各自是治什么的。
西守培没再给过西野钱,也不再管他自己把钱都花到哪里去,抽着烟瞥了一眼,冷哼道:“你还真不盼我早死啊”·西野没说话·他从来没盼过西守培死,他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每年揍他一顿也好,平时漠不关心也好,活到一百岁缠死他也好。
西守培活着,他就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归处··西野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冷血,看到齐屿的一瞬间,那混乱一团的家和西守培仿佛就再次离他远去了,满心满眼只剩了那一个人。
宠爱是多么让人沉迷的一个东西啊,他的出生潦草,名字潦草,成长潦草,如今却得了一个人将他过往许多年的潦草妥帖又细致地抚平··在考研大军纷纷奔入复习之路的时候,图书馆的人逐渐再次爆满,自习室的桌子上贴的占座纸完全换了一波。
那些年少的时光仿佛倏而远去了,大一大二和高三贴得很近,还逃不出十几岁的少年心- xing -,大三大四却和社会与生活贴得很近,再往前一步就是彻底的成人世界,再容不下那些任- xing -与狂妄了。
西野上的是专科学校,学制三年,和齐屿同一年毕业·他在大二的下半年考下来两个证,都是压着合格线过的,被齐屿吹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考了全市第一·他脸上发烧,让齐屿不要再夸了,齐屿却闹着亲他,说我男朋友那么厉害怎么就不能夸了。
可能只有齐屿会认为他厉害,觉得他是个好东西··暑假的时候西野没再打工,大多数时间和齐屿窝在图书馆和公寓里,各看各的书,给毕业设计做准备·七月西野却是必须要回家一趟的,齐屿罕见地生了气。
·每一次西野回去他都战战兢兢的,即使西野向他做了无数次保证,说西守培并没有暴力倾向,即使有意外情况,他也不会再傻不拉几地任他打,齐屿仍是不听不信,每次西野回来后都要细细地检查好几遍,然后恨恨地把人压在床上惩罚一通。
只有在这个时候的床上,齐屿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做得狠了西野再向他求饶也不听,动作中带着压抑的怒气与恐慌·西野知道,齐屿是对他自己生气,无论他有多放不下心,却连陪着西野回家等在外面都做不到。
西野到后来就不求饶了,难受了也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身上的人,倒是齐屿看他的模样冷静下来会感到愧疚,连声道歉亲吻着替他纾解··可西野没办法不回去,西强死的这一天,他不可能让西守培一个人待着。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一年一年过得多快呀,一转眼又是熟悉的时令与景色,人却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寻常中逐渐长大、又逐渐老去··西强就是在这样炎热的一个七月死的,那年西野初中毕业,有两个多月的长假,整日闷在家里等高中生活的开始。
西强活着的时候带给他们的只有战战兢兢和捉襟见肘的生活,没有一点点好处,等好不容易死了,却反而更加糟糕了··西守培一直把这个儿子当作不成器的孽种,两人梗着脖子骂架的时候多不胜数,家里的破旧电器被砸过好几轮,但即便如此,他在心理上还是与西强亲近的。
血缘这东西怪得很··西强死的那个夏天,整个小院都仿佛被笼在挥散不去的血气与死气中,西野每晚都要检查无数遍房间的门锁,然后睁着眼睛躲在被子里,等第一缕晨光透进房间,才仿佛又熬过了一夜,重新活了过来。
西守培有时候半夜会来砸他的门,也不出声,只把脆弱的门晃得哐啷作响,西野攥着被角缩在床上,死死盯着晃动的门·两人总是成夜成夜地折腾着,但到了白天,守着外人,又都做出平常的模样。
西守培啐一口,说那垃圾死就死了,他的命就这样,死了活该,让那些想劝他节哀的人话滚到舌尖上又被硬生生憋回去·西野还是一副沉默无趣的模样,一身皮肉在房间里被捂得惨白,走起路来晃悠悠的瘆人。
谈资因为当事人的不配合没形成大规模,没有活人的种种后续表现往死亡里添油加醋,一个人就很容易被人遗忘,等第一场雪来的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西强那个人的名字,只偶尔出现在历数谁谁谁当年多混蛋的场合,混蛋到他老子和他儿子都不愿提起他,你说说这得是多混蛋西野也经常在最后被拉出来遛两句,果然收养的崽子养不熟,一滴眼泪都没掉,养条狗还知道哀哀地叫两声呢。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守培和西野还是过他们自己的生活,有时候两人一块去收废品,车上装的东西沉,压得三轮车都往下塌了几分,西守培骑不快,西野就在旁边小跑着跟着,遇到上坡的时候在后面帮忙推。
他额上有亮晶晶的汗,只有这时候,看到的人才觉得他有点活人的气息··谁都不知道,西强其实从来没放过那个破旧的小院里面的人·西守培和西野以一种诡异的状态维系着祖孙关系,又互相憎恨着,西强的魂魄附在半夜响起的砸门声中、西守培举起的木棍上,叫嚣着死不作休。
生活中有无数个循环,就像西野没办法放任这一天西守培自己待在家,他也没办法放着一个愤怒的西守培不管不顾把自己锁在房间·只是,以往落在身上的木棍被抓在手里,他在西守培要吃人的目光中毫无惧色,只是悲哀。
悲哀,多么矫情又苍老的一种感情,投放到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的眼里,显得违和又怪异,让人心里跟着发颤··他第一次开口质问:“爷爷,我做错了什么”·西守培呼出的气息里都是酒气,他死死盯着西野的眼睛,脸上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恶毒:“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他没想哭的,眼底却发胀到模糊,声音都有点发劈:“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我不知道”·西野的神色激动起来,西守培满意地笑了,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他厌恶极了西野平时油盐不进的模样,他想看他痛苦,看他愤怒,看他流眼泪,想让他活着,但又绝对不能活得舒坦··“你浑身上下有对的地方吗”他掐住西野的下巴。
面对着那张不怀好意的脸,西野竟不合时宜地走了神·他想自己被齐屿给宠坏了,宠得爱哭爱委屈,宠得竟然接受不了以前过惯的生活了,明明没什么的,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西守培粗糙的手下滑,掐到西野的脖子上:“不说话了想你那个小男朋友”·西野的脑子中仿佛被扎了一根刺,鲜血淋漓,几乎无法思考。
他牙齿打颤,哆嗦着问道:“你在说什么”·手指上粗糙的硬茧硌着皮肤,能感受到下面血管的跳动,西守培使劲捏了一把,将西野甩到地上。
他像一头困兽,在屋里转了两圈,视线还是放到了西野身上··“你他娘的还真以为老子不知道呢我告诉你西野,”木棍重新被捡起,砸了下来,西野却仿佛傻了,再也没躲,“你别他娘的尽干变态的事”·闷响之后是疼痛,西野却不在乎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西守培知道了,他和齐屿完了。
他怔怔地盯着胳膊上新添的伤,突然想起来,今天回来之前齐屿还在生气,扭着头连亲他一下都不肯·回去齐屿要检查的,要怎么办呢·他突然爬起来,咬着牙向着西守培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面上,泪与血混杂着砸在身前,和地上原本的脏污混成一片。
他抬起头,看向站着喘粗气的西守培:“你打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随你怎么打,打死算了·”·“但只要你留我一口气,我就当你同意了。
出了这个门……”他的手指使劲抠进地面,指甲都要崩断,“你就不能再管我了·”·最后,他喊了一声,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上:“爷爷,你不心疼我,可他心疼。”
西守培有很多年没见西野这样哭过了,细想下来,这些年,似乎连他的眼泪都没再见过,这样毫不掩饰的模样,好像还是他三四岁时候的事··他以前会跟别人抱怨,说不知道怎么就捡了这么一个怪胎,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孩子,疼了不知道哭,被人欺负了也不告状,永远一副不哭不闹的样子,看着就招人烦。
西守培当时以一句话总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家西野这模样,不是一个享福的命·”·其实被他捡到,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命呢·他感到有些累,狂妄恶毒的愤怒让他这副身体吃不消了,他老了,一晃眼就七十多岁了,蹬了很多年的三轮车都吃力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棍朝西野扔了过去,砸在他小孙子的头上,然后哐当掉到地面上,骨碌了两下不动了··西野觉得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壳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弹在塑料薄膜上带起的震动,什么都不在了,只有他自己。
过了很久,一丝坚持不懈的声响才穿透了他耳边的屏障,先是微弱地传入脑海,被意识捕捉了一瞬,然后逐渐清晰,越来越大·他有一瞬间的迷茫,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手机铃声。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撞进房间,磕跪在床头的地上·床上扔着的手机因为来电闪着幽幽白光,在黑暗的房间中简直要刺痛他的眼··西野盯着那光看了半天没伸手去碰,铃声戛然而止,那一瞬间的空寂仿佛攥住心脏的巨手,西野慌乱地把黑了屏的手机拿过来,这时,屏幕再次亮起,接下来仍旧是那响了一整个晚上不停歇的铃声。
西野在胳膊上使劲咬了一口,把那些没用的眼泪全都憋了回去,试了几下,觉得差不多能平稳地说话了才点了接通··齐屿的声音立时响起:“你现在在哪给我一个准确地址。”
西野动了动嘴,只发出来最开头的一个“我”字就再没了声音,哽咽完全堵住喉咙,等好不容易呼出这口气后是止不住的哭声·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声比一声毫无顾忌。
他的身体和意识分离了,意识飘在身外,疑惑又懊恼地说,有什么好哭的,没什么好哭的啊·身体却完全脱离了控制,没有什么悲喜,只是想哭,只是要哭,那哭声像迅疾的水流喷泻而出,就像这么多年死命咽回肚里的眼泪一并返回来了一般,逮着一个缺口,就不要命地往外涌。
齐屿刚接起电话时的愤怒和冷酷瞬间被击得粉碎,着急地连声问怎么了,到最后只能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别怕我在这呢”··西野每次试图开口,第一个字刚刚要吐出喉咙,字音还没出全,就又被哭声吞没了。
他没有办法说话,即便他很想告诉齐屿,你别担心没事的,却只能毫无办法地用哭声让他更担心··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最后齐屿在那边说道:“宝贝儿,你跟我说一下地址可以吗,然后去门口等我,我保证二十分钟内到你面前。”
西野模模糊糊地从牙齿间磨出几个断续的音节,齐屿愣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你会生气”··齐屿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泡在酸水里,难受得每一个关节都在疼,嘴上却极其温柔地哄他,像在哄一个小孩子:“我不生气,只要你乖乖去等着我去接你,我向你保证,我不生气。”
等西野终于磕磕绊绊地把地址报给齐屿,齐屿立马重新设了导航,离得并不远,只几公里的距离··齐屿轻声向西野道:“现在,找一件外套穿上,然后去门口等我好吗”·西野已经哭累了,疲倦和无力翻涌着上来,只时不时地发出抽噎。
他乖乖地从柜子里随便拿了一个外套,囫囵套在身上,电话一直没挂断,齐屿在那边跟他说着话··“穿好衣服了吗”·西野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那就出来吧,外面有点黑,记得拿个手电筒,走路看着点脚下·”·半夜三点钟,门外的世界空荡到不像人间,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投下几点寂寥的白光,在灰色水泥地面上显得惨白。
齐屿从车上走下来,肩背结实,眉目温柔,把西野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已经缓下去的眼泪重新翻涌上来,西野都不知道自己能有那么多眼泪,他揪着齐屿胸前的衣服,只在压低的哭声间隙反复地发出模糊的哭音:“你不许生气。”
他额头上干掉的血因为他不老实的动作,重新被新的血浸透,蹭到齐屿的衣服上··齐屿抱紧了他,他的傻男朋友,着急地要为这无法控制又怪异的大哭寻找一个理由,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他会生气这一点恐慌,把所有的难过都一股脑推到了这上头。
齐屿把西野抱起来,低下头蹭了蹭他冰凉渗血的额头:“能找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深夜的医院走廊被灯光照出一片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在鼻间缭绕不散,齐屿背着西野慢慢地走,沉稳又令人安心。
西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依赖过他,整个人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脸上的热意透过薄薄的布料贴到脊背的皮肤上,把那一块都烧得灼热··他在发烧,却坚持着怎么都不要在医院待,等医生给他处理好伤口,便扯着齐屿的手要走。
医生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齐屿却不在乎,伸手探了探他滚烫的脸,在那双被烧出水雾的眼睛注视下一手拿了药然后背过身去,让西野趴上他的背··西野其实还有力气自己走,却不想再坚持了,顺从地趴了上去,让那坚实的后背承担着他的重量往前走,头埋在齐屿的肩膀处,身上的疼、所有的苦仿佛都远去了。
齐屿就近找了一个酒店,已经凌晨四点钟了,天边还没泛出白,他把西野放到床上,摸了摸他额头上的白色纱布,被西野抓住了手··他带着很重的鼻音,声音虚泛得仿佛出口就要散去:“你怎么会来”·齐屿索- xing -也不去收拾桌上的东西了,囫囵上了床,把西野揽进怀里:“我想着傻男朋友要是再受伤,我才不管他疼不疼,逮着先往死里揍一顿,可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想着只要能找到你看见你把你抱在怀里,其他都不在乎了。”
西野扯了个笑,没维持两秒就散了:“你打吧·”·齐屿翻过他的身体,顺从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以后还敢不敢不接电话”·西野趴在枕头上笑,笑完了半天没动静,眼睛出神地盯着枕头的边缘,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爷爷知道我们的事了……”·齐屿讶异地微睁大了眼,他连问西守培是怎么知道的都不想,只想立马确认西野的想法:“那你呢,你要……”你要跟我分手吗他没想到,巧舌如簧的自己有一天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跟他说,要么他今天晚上打死我,要么让我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再管我·”·西野的声音很平淡,齐屿却从里面听到了些许惊心动魄的味道·他的眼睛有些发酸,虚虚覆上西野的背,把他笼罩在自己身下,亲吻着他的发顶:“我的男朋友不会放弃的对不对今天是我们交往一周年呢……”·一年了啊,那么快。
西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齐屿捕捉到他的唇去吻他,两个人都尝到了苦涩的味道,西野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的内心无比平静,仿佛在质问“你怎么能让齐屿那么好的人难过”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西野混混沌沌地烧了两天,那也是他最黏齐屿的两天·噩梦因为他虚弱的精神力不断侵袭而来,西野每每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在齐屿轻声的安抚中平复·他曾经经历过无数个被噩梦追逐着惊醒的黑夜,从来没有这样一双手,一个人,不厌其烦地叫着他的名字,说没事的我在这里。
让人都怀疑还在梦里··即使是醒着的白天,他的视线也时时追着齐屿的身影,一会儿看不到人就要拖着虚浮的脚步下床去找,然后被齐屿抱回床上躺着,抓着齐屿的手再次陷入混沌的睡眠。
终究是二十岁的少年人,恢复能力强,等烧退去身体好得很快,可齐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两人就吵了一架··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跟去年这个时候的那次矛盾还不同,那次是齐屿单方面的心疼以至于生气,西野跟在他后面各种顺从着道歉,这回齐屿是真的动了火气,而西野也倔得狠。
西野说要回家去看看西守培··齐屿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拽着西野的胳膊让他自己看那上面连痂都没结好的伤:“你回去做什么要他再打一顿”·西野撇开视线避开胳膊:“那天就这样回来了,我想回去看看他还好不好。”
齐屿松开他的胳膊,冷笑道:“真是孝顺得感人,是不是他打死你,你最后一句还得叫一声爷爷,让他别自责啊”·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皱起眉:“他是我爷爷。”
齐屿愤怒全显了出来:“你他妈不用老跟我强调这一点他要不是你爷爷,你觉得我会就这样算了”·西野不说话了,却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
齐屿实在气得不行,又不想控制不住脾气地冲西野发火,临出门前冲西野扔下一句“你要回去我当然管不了,但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哐当一声甩上了门。
西野没走,但也没说不走,两人就这样陷入了冷战··齐屿不再在公寓里写论文,收拾了东西自己跑图书馆去了,也不喊西野一起·晚上回来的时候,西野坐在卧室的大床上,主动向他开了口:“我今晚去客房睡吧”·齐屿一把把他掀一边儿去,面无表情地吐出来几个字:“你他妈敢。”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亲密无间的温度,谁心里都不好受,却都梗着脖子不愿放弃自己的想法··西野微微偏头看旁边黑暗中的虚影:“你别生气了。”
齐屿哼了一声,压了压怒火才开口:“你把他当爷爷,可是他把你当过孙子吗你为什么非要上赶着去放低自己的姿态,下一次他不是还仍旧会打你”·西野轻声解释:“要不是他,我二十年前就冻死了,他把我养大,让我上学,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而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的学费他给的吗你生病了他管过你吗你受委屈了他心疼过吗你从他那里得到过关心吗他对你有一点点爱吗我不否认他对你的恩情,你也该给他养老,给多少钱都不多,但是西野,既然他不在乎你,你只要做好本分就可以了,那些没必要的关心和亲近最好收一收。”
西野不再说话了,面对西守培的恶劣态度,他知道在外人看来显得他死皮赖脸又圣母发作,他不认同齐屿的话,却做不出反驳··“他除了把你养大,什么都没为你做过,而我掏心掏肺希望他能好的男朋友,到现在,都没把我当成他的家人。”
齐屿自嘲地笑了一下,“挺好的·”·西野心里咯噔一下:“我没有……”·齐屿却背过身去,呈现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两人睡得都不好,齐屿是真的被气得狠了,第二天一早起来还是昨天那一副模样,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他收拾好自己,拿了电脑继续去图书馆里平复情绪,西野紧跟在他后面出了门,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图书馆走。
齐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任他跟着了·两人还是在一块儿坐着,齐屿去买咖啡的时候还给西野捎了一杯热牛奶,却是冷着张脸拒绝任何交流··Z大图书馆暑假不闭馆,即使是假期,人也不少,三层大厅都满满当当的,西守培进来从二楼楼梯上去,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沙发座椅上的两人,规规矩矩地面对面坐着,没有任何亲密的交流。
他心里升起恶毒的愤怒,在外面假装正经做样子,原来还是怕别人看出来的··他喊了一声:“西野”·西野疑惑地抬起头,周围几个人发出被打扰的不满的嘟囔,西野却全然注意不到,他震惊地猛地站起来,看着西守培背着手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齐屿没见过西守培,却一眼就看明白了,也跟着站起来,眼底是有些不耐又冰冷的光··西守培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突然笑了笑,西野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什么,慌乱地要截断西守培的话,却无法阻挡西守培的声音大声地响起,惹得周围一片寂静后,是一片惊呼。
他说:“你们这两个变态,还要不要脸,还敢出来……”·周围间次响起各种小声的讨论,没人再嫌他们吵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三个人。
西野的脸色煞白,他想要阻止西守培,可嘴长在西守培身上,他没有一丝办法,只能惊慌失措地去看齐屿的脸·齐屿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绷得冷漠极了··他害怕极了把齐屿置于这样的境地,也害怕极了别人投诸到齐屿身上的打量的目光。
齐屿应该永远是那个骄傲的天之骄子,立在最顶尖,接受别人的崇拜与赞扬,而不是因为他而带来的恶意攻击与嘲笑··可他毫无办法,他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西野僵硬地抬起腿往前走了两步,哐当一下跪在了还在骂着的西守培面前。
他抬起眼,那里面是哀求和绝望:“求求你,爷爷……”·西守培被他看得一愣,停住了嘴里的话·宋知良跑上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
周围的各种杂音混乱地炸在耳边,西野的脑子一片混沌,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扯住胳膊拉了起来,肩膀被一只大手有力地箍着,脊背贴着身后温热的胸膛··齐屿站在西野旁边,胳膊揽着他的肩膀,毫不避讳地跟西守培对视,声音很平静:“没错,西野是我的男朋友,但变态这个词,我们还承担不起。”
西守培吼道:“你们两个男的在一块,不是变态是什么”·齐屿回答得不慌不忙:“我们两个一问真心喜欢,二问从未伤害过别人,在学校不寻衅滋事,工作后当然也会按时纳税,遵纪守法,请问变态在哪里”他的视线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又回到西守培脸上,等他说话。
西守培不擅辩论,冷哼道:“你我管不了也管不着,但我家孩子我能管·”他冲着西野喊,西野视线却却仿佛钉在了齐屿的脸上··“西野,跟我回去”·西野没动。
图书馆的保安跑了上来,要拉西守培出去,西守培死盯着立在原地的西野:“我他妈跟你说话你听不到你是不是想……”·他话故意留了半句,西野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打了一个寒颤,脚往前迈了一步。
手被齐屿死死抓住:“别管他·”·西守培还在继续叫嚣:“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想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在齐屿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扯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道:“我去和他说清楚。”
说完不顾齐屿瞬间冰冷的神色,跟着西守培下了楼··宋知良凑到齐屿身边,看着他冷峻得骇人的脸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在我们楼下碰见他,他说他是西野的爷爷,我给西野打电话没人接,去你的公寓也没人,就带他来图书馆看看……”·宋知良快哭了,巨大的自责几乎要将他吞没:“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来闹事的,我跟他说我进来找西野,谁知道一眼没看见,他就从出口钻进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齐屿看都没看他,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然后松开,大踏步走了出去。
宋知良赶紧抱了桌上齐屿的电脑,跟在他后面下楼,留下躁动的人群自行兴奋··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木门被甩得咯吱作响,让人担心会不会散架,西守培把西野拽到他的房间里,一双手宛如铁钳,踹了下他的膝弯让他跪在了地上。
然后他坐在了旁边的床上,开始呼哧呼哧喘粗气,半天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来:“我那天晚上就该打死你”·西野垂着头:“如果你真的想,现在也可以。”
西守培冷笑一声:“我可没那个胆量杀人,杀人要赔的可是自己的命·”·西野没再接他的话,捏紧了拳头站了起来:“爷爷,你再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该那样说齐屿。”
“不该老子做什么轮得到你说该不该”·“爷爷”西野打断他,“我答应过他的……不放弃……我今天跟你回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
西守培闷笑起来,那笑声就像从胸膛里面直接发出来的,带着腐朽沉暮的气味:“西野,你抬起头来,抬起头看看你面前的那个相片,然后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西野的目光和桌上黑白照片中的西强相撞,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那已经死去的视线却仍- yin -沉恶毒,让西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再说一遍啊让我儿子也跟着听听”·西野猛地回转身,他的眼眶通红,几乎是以同样的音量喊回去:“为什么不能守着他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你凭什么拿他来威胁我”·两个人像两头对着喘粗气的野兽,一个比一个痛苦,西守培上前一把掐住西野的脖颈,声音压得沉得几乎听不清,又狠得仿佛要将西野刮皮抽骨:“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你欠他一条命”·两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谁都不肯认输,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闷窒又可怖。
西守培缓缓开口,那附着在深夜的砸门声、举起的铁棍、皮肤上的青紫、经年的怨恨折磨中的魂灵脱身而出,冲西野咆哮着缠紧了他的身体··“你杀了他·”·对,我杀了他。
西野在脑子中跟着重复了一遍,那曾经无数次将他吞没的白光再次呼啸而至,直直扎入脑海刺入胸膛,把里面搅得天翻地覆血肉模糊··十五岁的少年收回对着光的手,风从油亮亮的树叶上生起,窸窣作响着拂过他的周身,额上的汗被吹干,校服试图留下一缕风,灌满了鼓起一个大包的痕迹,又被风悉数逃走,棉质的布料塌下来覆盖住少年清瘦的肩背,亲吻着他健康又充满活力的身体。
十五岁,他所有的青春在此戛然而止,那些冷淡外表下曾有过的所有年少的期待、渴求、向往悉数远去,在他胳膊的一个推拒动作中,在地面上不断蔓延开来的鲜血中··他蜷缩在桌子底下,几乎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西强带来的恶心酒气还在鼻尖涌动,室内却在一声闷响和几下呻/吟后陷入寂静。
寂静,绝对的寂静,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的光刺目到令人眩晕,连流出的血都被映照得发出血红的光··他捂紧了嘴,死死控制住尖叫,实际上嗓子早已失声·寂静之后是喧闹,无数的尖锐的声音像尖刺,像冰椎,有着最锋利的棱角,呼啸着逼进耳朵里,扎进脑子里。
他抬起头看刚刚进门惊恐地愣在门口的西守培,那些幻觉中的声音和光渐渐远去,只剩下迷茫··他呆愣愣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他要强/女干我……”·西守培被吓愣了,也不知道听见没有,站在原地呆了好几分钟,然后踉跄着越过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西强,一把把蜷在桌下的西野扯出来,把他塞进了房间,干净利落地拿起旁边的大锁锁上了房门。
等做完这一切,摁上门锁时有力的大手控制不住地哆嗦着,他仿佛才感觉到悲痛,跑过去抱住西强流血的头,从胸腔底下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大声地喊叫起来··等邻居们闻声赶来,惊讶过后帮忙处理尸体的时候,西守培才后知后觉模糊地意识到,他先前那奇怪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他在那短暂又极长的几分钟里,发挥出了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智慧,把凶手西野从这场事件里面择了出去··他在那一直骂,骂西强混蛋,喝酒喝得自己摔倒,正好磕在桌子角上赔了命,骂他是讨债的冤家,这辈子没享过他一点福。
在他的骂声中,西强的死因被定了型··在那落后的小镇中,很多人都死得轻易又潦草·人的生命是太脆弱的一件东西,街头巷尾流传着一泡尿淹死了一个人、一个筷子捅瞎了一只眼等种种传闻,西强这喝了酒把自己磕死的死法算不上新奇,不过多添了一桩谈资而已。
西野在第二天才被放出来,还是有个帮忙的邻居说怎么没看见西野,西守培这才突然想起般,说自己早上临走前嫌他不听话,把他锁在了房间里··那是西守培对西野积攒了十多年的零星的爱和下意识的保护,但在落下的门锁里,那些爱也全部消耗光了。
接下来的年岁里,他对西野有的只是无法控制的恨意与厌恶··你欠他一条命··你杀了他··西野有时候会感到不公,是他要强/女干我,他该死。
他有时候也会想,这样活着或许还不如去自首,十五岁和正当防卫,也许他是无责的·可更多的时候,他感到恐惧,他害怕去想手上沾过的血,害怕这一辈子都被安上杀人犯的名头,即使这个枷锁注定了要在他心里钳制他一辈子。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守培曾冲他喊:“我儿子已经死了,他生前过得不体面,死得也不算体面,但你别想着再替他安一顶强/女干犯的帽子·”·西守培是不想让西强被人说强/女干犯,还是更不想让他被人说杀人犯,西野不知道,却仿佛从中获得了一点心安理得的倚靠。
除了他和西守培,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只要他不说,他就不用被当作杀了人的怪胎·他怀揣着这样的侥幸,残喘生活着·表面平静的日子里,他无法鼓起勇气主动去承受法律的审问,还有世俗的道德眼光。
他本就是如此懦弱的一个人,在遇上齐屿之后,这股懦弱变本加厉·齐屿干净得仿佛他十五岁那年伸出手想触摸的树叶,让他不敢暴露一点自己的不堪·这不堪已经不止是曾经杀过人,还有多年的逃避与隐瞒。
齐屿说,我男朋友这么好,齐屿说,傻西野,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是我担心自己配不上你……每一句话都让他恐惧,一天比一天恐惧··喧嚣逐渐散去,他通红着一双眼,和西守培同样干涩到刺痛的双眼对视,西野的手抓住西守培钳住他脖子的胳膊:“如果,你想说的话,就说吧。”
西守培愣了一瞬,手下松了一点:“你不怕他知道了接受不了”·西野闭上了眼睛,西守培以为他会流泪,但并没有·残酷的过往剥开在眼前,西野一滴眼泪都没有。
“怕·我害怕死了·我没有勇气让他知道,如果你要去说,对我是一个解脱·不管是对齐屿说,还是对任何人说·”他睁开眼,里面已经恢复成一片平静,“爷爷,我有时候会想,要是你当初没有帮我隐瞒,也许日子不一定比现在难过……谁知道呢,说到底,是我自己害怕,越拖越害怕。”
他嘴上说着害怕,表情却是一片木然·西守培撤回手,颓然地往后踉跄了一步,坐到了床边上·良久,他干涩地开口:“谁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儿子不被人说强/女干犯。”
两只野兽经过撕咬和咆哮,似乎终于累了,落日沉沉的余晖洒在它们身上,天地空旷苍凉,让它们倦得连爪子都伸不动了··良久的沉默后,西野揉了一把脸:“以后没事我就不回来了,我还有一年工作,到那时候再按月给你打钱。”
西守培脸上现出屈辱:“谁他妈要你的钱,你死在外面最好·”·“我应该的·”西野说着往外面走去,临出门前他突然停住脚步,顿了半天留下一句话,“不管哪种选择更好一点,我都很感谢你当初为我做的一切,爷爷。”
那是第一次,他在西守培身上感受到保护,那下意识的举动,他不一定真的需要,但永远感激··那声“爷爷”仿佛留在了这腐朽的房间里,让床边的西守培瞬间苍老了许多。
夕阳洒在院子里,空气中燥热逐渐散去,风成了暖红色·西野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跟着西守培去收旧东西,也是这样的风这样的夕阳,天边一片橙红··齐屿一直立在院外,手指间的烟头仿佛天边即将落下去的红上覆了一层暮霭苍青的太阳,西野走过去取下烟头,在旁边的墙上摁灭了:“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齐屿身体后倚在车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种地方间杂着几户人家做饭还会用劈柴,袅袅的炊烟起来,被吹散,烟火味被吸进鼻腔,恍然生出了在人间的真实感。
西野冲他笑,眸子里温温润润的,声音仿佛那瓦房上升起的白烟,风中轻微晃动的柳条,温柔极了:“男朋友,我跟你走,可以消气了吗”·趁着周围没人,齐屿突然直起身,两人的嘴唇相碰,然后快速地分开,留下淡淡的烟味,那温度仿佛都熨帖在上面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他们回到公寓,- xing -向的暴露、外人的眼光、接下来的路,什么都没有想,酣畅淋漓的- xing -/*爱中有着残存的愤怒与心疼交织的温柔,仿佛要把这两天所有赌气拉开的距离全部填满,然后相拥着满足地一块沉入酣甜的美梦。
梦里没有要面对的一切现实,梦中的尽头他们仍然并肩而立··没有几个人知道西野,但却很多人知道齐屿,Z大经济系的系草,拥有一副极好的皮相,还有极厉害的家世和极强的能力,种种种种让齐屿在入学的第一天便在整个大学城都拥有了很高的话题。
知道他高一那段荒唐事的人也有,只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那所中学里的学生,每一个背后都有那么点关系,窥见过一星半点权力的巨网,他们本就身处其中,明白缄默的道理。
即使嘴不严的,透露出一星半点,很多时候也被别人当作嫉妒的诋毁·何况,齐屿在频繁换男朋友的那段时间,还曾交往了两个女孩子,这让很多围观群众曾经觉得,那可能不过是一场富家子弟心血来潮的好奇。
没走过心,所以才能换得那么快;对男生实际上没什么兴趣,才能哪天不想玩了就彻底抽身而出··齐屿在外人眼里,向来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形象,对待任何人都是一样温和有礼的态度,看不出富贵人家一点骄矜的脾气。
但在这表面之下,他又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几乎从来不会暴露出自己一星半点的信息给他人,在身周画出一条隐形的线,和谁关系都不错,也没有谁能跨进这条线·西野是他主动拉进来的意外。
西守培的这一闹,直接把齐屿推上了风口浪尖,学校里的贴吧、论坛等被“经济系男神齐屿竟是个gay”这样的信息攻占,有人唏嘘有人唾骂有人惋惜,男神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至少得找个跟他差不多的男神二号吧。
·西野也被扒了个底朝天,先不说这事儿就是他家人闹出来的,他那极没骨气的一跪和齐屿游刃有余的质问也被拿出来,形成了残忍的对比·网络上风向一天天变得比现实的风还快,对男神是gay的惊讶很快被“西野这种人怎么配得上齐屿”这样的声音占去了上风。
无论怎么看,齐屿都是吃亏的一方··宋知良气得不行,和人撕逼了好几十层楼,可他不会骂人,翻来覆去西野有多好多好,到最后被全体认证为是西野请来的水军。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任奔奔开了十几个小号,并跟自己的小弟们下了命令,每个人开五个以上的马甲,逮着那些喷子,以更脏更气人的话全部喷回去·这些流氓混混的战斗力着实强悍,弄得各个帖子鸡飞狗跳脏话连篇没法见人,一晚上下来,他几十个兄弟的号被封了一半。
经过他们这一闹,西野的名声更加恶臭,有个眼睛的吃瓜群众都不会那么无脑吹,一看就像西野的亲友团组队出击,怪不得是旁边那小破烂学校出来的混混,素质果然是差,真想喊一句“抱走男神不约”。
这种论调一出,骂战持续升级,原因是西野那三流小专科学校的广大混混们自觉受到了学霸的侮辱,这是为学校荣誉而战的时候,天天骂自家学校多么破烂,致力于窝里斗的混混们炮火齐齐一转,自发成了西野的后援团,口号是气死Z大学霸爽歪歪。
Z大学霸们自然不甘示弱,有效组织起反击攻势··齐屿西野谈个恋爱,谈成了两个学校的荣誉之战··第二天早上,齐屿发了一个帖子,仍旧是他一贯谦逊的风格,在最后重新提了一遍他昨天的质问。
他说:“我和西野一来真心喜欢,二来从未伤害过别人,也不觉得有哪里比其他人差,更不觉得自己就是变态·我们没办法一巴掌打直自己的- xing -取向,社会和骂声当然也做不到,我们只能更努力地生活,去寻求一个不受拘束的未来。
我希望和他一起走向这样的未来·”·“我无比感激,当初他接受了我的告白·Ps :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候真的不好受·”·这个帖子带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在声嘶力竭你来我往的混乱骂战中,这样冷静又普通的话反而显得无比打眼,让读到的人,看戏的凑热闹的搅浑水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闪过一丝酸涩。
他们终究是“学生”,学校相较复杂又残酷的社会而言,温和包容太多太多,不乏窥探的眼睛,更不乏理智的思考,还有理解和同情·他们接受着最高等的教育,读着福柯波伏娃酷儿理论,谈着苏格拉底达芬奇王尔德的轶事,在争论激化出的不理智逐渐散去后,反而对自己感到了一丝羞愧。
至于混混大哥们,齐屿是谁,西野是谁,要不是臭学霸们嘴贱,他们谈恋爱关我们屁事·齐屿帖子的第一条回复是两分钟后一个姑娘的留言,她说:“祝你们幸福。
爱情自由·”·没有人知道,这个处于某个校园角落的最普通的姑娘,在发送这简单几个字的一瞬间突然掉了眼泪,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世上不一定有太多感同身受,却有着深埋骨髓的对自由与平等的向往。
骂战突然变得没了味道,更多之前潜水的人蹦了出来,齐屿的帖子下被连着刷了几十页的“祝你们幸福,爱情自由”,并且还一直持续增长着,间或夹杂着几声“竟然是男神主动追的人”这样的惊叹。
齐屿放下手机,去厨房抱住了在做饭的西野,在他回过头来时微笑着吻了吻他的脸颊,轻声道:“爱情自由,亲爱的·”·西野不明所以,只当他发神经。
等吃过饭,宋知良哭得哇哇的给他打电话,颠三倒四地说“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啊”,把西野嚎得几次三番想挂电话·等终于摆脱宋知良的魔音穿耳,西野看着手机有些发呆。
他其实是有些抗拒去了解现在外界的看法的,昨天那投到齐屿身上的目光已经让他难受极了,他无法想象,那些目光变成文字,加诸齐屿身上,他还能不能承受得了··齐屿在厨房里刷碗,仿佛一点没受影响,只能看出两人终于和好带来的轻快。
西野的手捏紧,还是打开了手机··各种带着他和齐屿名字出场的标题蹦出来,西野随手打开一个,被那激烈的骂战弄得一愣·没想到,仅仅一天的时间,事情都发酵到如此地步。
帖子开头还贴了几张图,正是在图书馆里拍下的情景·西野看着那上面狼狈的自己,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说,正想全部退出来,视线下滑正好看到了齐屿发的那个帖子。
齐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西野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便也凑了上去·页面停留在满屏的“祝你们幸福,爱情自由”上,齐屿笑着去抓西野的另一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也许,未来没我们想象的那么难走,至少,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对不对,男朋友”·西野关上手机,也笑着点了点头。
但现实终究是现实,不会因为几个学生的宽容与接纳就变得仁慈几分,他们要对抗的不是象牙塔里的同龄人,而是塔外的长辈与世俗眼光·那些人的武器尖锐,势力庞大,有着最冷漠的心肠。
唐景这次没有纵容齐屿太久,很快就打电话要齐屿去见她··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却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亲近·唐景有些不耐烦,一边看文件一边蹙眉道:“你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孩了,那种把戏现在还要玩”·齐屿有些想笑,他也真的笑了:“你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同- xing -恋是故意气你说的谎话”·唐景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看向他:“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你从小可没表现出什么这方面的倾向,突然说自己是同- xing -恋,还连着换了七八个男朋友,你觉得我该怎么想”·“不,你不清楚。”
齐屿的笑全部散了,“曾经找男朋友是赌气不假,但- xing -取向不假,现在找男朋友是因为喜欢也不假·”·手里的文件被唐景狠狠地砸到齐屿身上:“你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我对你们出手”·齐屿冷笑道:“出手……看您这词儿用的,谁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说的话”·唐景也被气笑了,他们两个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你一直都成长得让我挺满意的,可我把你养成这样,不是让你把那手段都用在我身上的。”
“妈,”齐屿突然叫了她一声,让唐景几乎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听齐屿喊过了,不过一瞬即逝,“也许之前我说错了,你了解我的想法,但是你拒绝尊重。
我已经快21岁了,其实想想,那些所谓的禁锢都是我自己给自己加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他没说得太明白,唐景却清楚他的意思:“你确定要这样做”·齐屿笑了笑,那笑容让唐景气极了,也厌烦极了:“你会后悔的。”
齐屿往门外走:“我只希望那后悔不是我的亲人故意伤害我的·”·唐景梗了一下,叫住了齐屿,声音也平静下来:“我说的后悔,是你真的以为,只要我不干涉,你和那男孩就能顺顺利利走下去”·“我会为此努力。”
“齐屿,你是我的儿子,你要相信我是为你好的·这个社会,连社交网站都把你们当作要清扫的洪水猛兽,难道你觉得自己是对的吗面对这些歧视与恶意,你能坚持多久呢”·齐屿转过身:“因为整个社会都不允许,所以我就是错的了吗为什么错的不能是他们”·“齐屿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我只能说我对你很失望。
因为你现在竟然还怀揣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中二期的幻想,与世界为敌感动你自己省省吧,别再拿什么21岁来向我喊了,你不成熟极了”·齐屿攥紧了拳头,脸上现出一瞬的屈辱。
唐景最后道:“我期待着看你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他们走在哪里都会招来关注,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暴露在万千眼光之下,那眼光有恶意的,也有单纯好奇的,但无论哪一种,都令人不舒服。
不过幸好,这种日子也不会持续太久,他们的大学都进入了最后一年,课业都基本结束,实习和找工作,在校外奔波占了大部分的时间··齐屿最终放弃了保研,西野和他一起在Z大校园里走的时候,碰到过齐屿的一个专业课老师。
那老师满脸的惋惜,说院系最知名的老教授曾点名要他,是多少人挤破头也踏不进的门槛,齐屿放弃得让周围人都觉得可惜··西野问他为什么,齐屿揉乱他脑袋上的头发,说学生当够了。
西野没再问下去,他其实知道原因·找工作这条路曾经的齐屿应该是不愿意的,他仍旧想以各种方式寻求选择的自由,而现在,他想早点挣钱,想赶快变得强大,足以支撑起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黎屹曾经来找过一次齐屿,还是西野去齐屿公寓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了他·黎屹一脸尴尬,结结巴巴地说没什么事·西野跟他不熟,也没什么可说的,但他面上惯常一副冷淡的表情,反倒让黎屹以为他生气了,更紧张了。
黎屹憋红了一张脸,最后放弃般飞快说了一句话,逃也似的走了··西野上了楼,把在楼下碰到黎屹的事情说了,齐屿皱眉:“他来做什么”·“他说了一句话就跑了,他说,你们别难过,肯定一切都会好的。”
西野边说边注意着齐屿的表情,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应该是担心你·”·齐屿嗯了一声,继续做手头上的事了·西野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晃了晃。
齐屿拍他的手:“怎么突然撒娇”·西野不满地掐了他一把:“谁撒娇了”说完又把头贴在齐屿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齐屿的工作找得并不顺利·他能力极强,且一向高傲惯了,简历投的全是最顶尖的公司,却基本上都石沉大海没有消息,偶尔收到两个面试通知,等去了,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在最后也会被刷下来。
他没有理由不去怀疑唐景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唐家的势力在Z市足够强大,唐景要是真想针对他,都不用直截明白地下命令,某个场合似真似假地随口抱怨一声,自有无数玲珑惯了的人去揣摩她的意思,替她不动声色地完成得妥当。
或许唐景影响不到所有的企业,但齐连清可以·他手中握着的政治力量,比唐景纯粹的资本能力更加为人忌惮··齐屿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针对他这件事上达成一致。
等到又一次面试结束后,看着面试人员敷衍的脸,结果显而易见·临出门前,连着多日被拒绝引发的愤怒冲破了理智一瞬,齐屿没忍住脱口而问:“我知道你们不会录取我,但可以明确地告诉我一个理由吗”·他问完就后悔了,这种质问的姿态显得太无力,也太难看了。
结果主面试官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那位中年男人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既然你如此坦诚,我们也实不相瞒,主要是了解到你在私生活上存在一些问题,我们不得不多一些考虑。”
齐屿愣了一下,然后脊背挺直,有些冰冷地笑道:“是唐景让你们这么说的”·“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
齐屿给唐景打过去电话·他早就做好了长期接受唐景的针对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唐景竟然还要在他的爱情上再踩一脚,把所有的理由都推到那所谓为社会不容的- xing -取向上去。
即使看不到对方,齐屿却清楚地知道唐景的得意,她的针对起了效果,让她那叛逆的儿子终于揭下了冷静的面皮·这种得意让齐屿愤怒,而唐景要的就是这种愤怒。
“你有什么理由觉得是我的示意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我和齐连清的脸,Z市稍有些头脸的都把你摸得一清二楚,如今没有唐家在身后替你撑腰,你觉得别人还凭什么给你面子”·齐屿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抬步离开。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西野的爷爷对他们除了几声愤怒的叫骂,其实造不成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而唐景和齐连清不同,他们手里握着足以把刚出校园的愣头大学生的未来掐死的力量。
齐屿厌恶这种被摆布控制的人生,他渴望逃离,却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选择了妥协,因为他害怕自己走向那几乎一眼便能看到的惨败的结局,可遇到了西野后,他有了必须对抗的理由,他没得选,也不想再逃。
公寓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齐屿站在楼下静静看了半晌·他们其实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宿舍住,这段时间西野知道齐屿的不顺利,小心翼翼地增多了两人见面的次数,有时候只是一起做一顿饭,或者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块看会儿电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齐屿从来不在西野面前表现出来任何异样,他仍旧是那个骄傲又无所不能的齐学霸,对一切都游刃有余,不会暴躁不会愤怒不会怯懦··“今天怎么回来得有些晚”·齐屿亲了亲西野的嘴唇,抱着人仿佛那些疲累都远去了:“做的饭好香啊,我男朋友真好。”
·西野回抱着他笑:“我男朋友也特别好·”·我男朋友也特别好·西野越来越多地回应齐屿的告白,那些在心里念叨过无数遍的话渐渐冲破禁锢,经由唇舌吐露出来。
西野的工作倒是找得挺顺利,他知道自身条件差,一开始的定位便是很普通的小公司,简历经由齐屿修改过,又被逮着练了不少面试技巧,虽然所谓的练习,到最后总是被齐屿“笑一笑”“再笑得开心一点真诚一点”“宝贝儿维持住我给你拿镜子”等等带得跑偏,然后俩人闹在一起。
那时候开心笑着的齐屿会让西野短暂地松一口气··西野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他能很敏锐地捕捉到周围人的情绪,尤其齐屿是被他放在心里每时每刻地关注着的那个人,那些情绪总是能窥探到一星半点。
他在工作上帮助不了齐屿,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给齐屿一些他想要的接纳,甚至有时候有意识地去顺应他的调侃,以此来逗他笑上一笑··这些事西野做得不熟练极了,却也认真极了。
齐屿嗅着西野的发香,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他的男朋友在为他担心,齐屿闭了闭眼,他需要冷静,需要不辜负他男朋友的这份好··等到秋招只剩了个小尾巴的时候,齐屿终于收到了他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份录用通知。
同样普通的一个小公司,工资五千,发展前景不算好·他一退再退,当初那些骄傲的理想与憧憬渐渐被消磨,标准不断降低,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赢··西野比他容易知足多了,搂着他的脖子安慰说,我男朋友那么厉害,无论在什么公司都是最好的。
最后西野亲了他,说:“是他们需要你·”·西野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他身上带着常年淤泥里跋涉积攒的- yin -郁与冷漠,却总是在齐屿的事情上,拥有着最大的乐观。
甚至让齐屿自己都相信起来,什么都没有关系,没有条件他可以自己创造条件,没有平台他可以让自己成为平台,唐景不可能压他一辈子,他总有一天能挣出一片属于他的天地。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西野的生日在十二月份,Z市已经逐渐进入冬天,早晚气温很低,水面已经开始结上薄薄一层冰··在他生日的前一天,齐屿不知道突发了什么奇想,大冬天的把西野从宿舍拉出来,说要出去放风。
西野有些不明所以,倒也顺从地跟着上了车··这个城市是一个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处处皆是喧嚣,却在接近市中心的位置降下一片祥和··清澈的河水穿城而过,又与绕了大半个城的主干流在城外交汇,留下清凌凌的风和城市中心罕见的宜居环境。
齐屿把车停在了离水不远的地方,湖边风大,又带了冬日的凛冽,衣服都顶不了多大的用,直接吹个透心凉··他牵着西野的手缓步上桥,周围一个散步的游人都没有,只有偶尔的车呼啸而过。
两岸闪烁着点点灯光,相隔不远的另一座桥身上还闪着七彩霓虹灯,西野往桥栏外探了探头,看脚底下的湖面,黑漆漆一片,没有什么光··齐屿趴在桥栏杆上笑着看他的动作,又把视线投向远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温柔又绚丽。
他看了半天,缓缓开口:“我以前想,以后的房子要买在湖边,早晨可以环湖跑,晚上呢,我们两个可以牵着手吹着风散步……”·西野静静地听着,等他话音落了才带着笑说道:“这里可贵得很,还都是别墅区,我肯定是一辈子都买不起,只能寄希望于我男朋友了。”
齐屿捏了捏他的半边脸:“去一边儿吧,寄希望于你一个月工资五千的男朋友,西野同学你野心够大啊·”·“那怎么了你这不比我还高一千呢吗,再说,又不会一直五千。
你那么厉害,无论做什么,无论在哪,都会是最顶尖的那个·”·齐屿定定地看了西野半晌,正当西野被他看得要表达不满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致力于要当我粉丝团团长啊,一天比一天会夸了。
来,我看看脸红了没”·西野躲开齐屿要来闹他的手:“我一直是你的粉丝啊,你不知道吗”·齐屿脸上没有一丝- yin -霾:“我荣幸极了。”
等闹完了,齐屿正经起来:“我曾经想一定要给我喜欢的人最好的,但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去取得那最好的东西·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标准下降了,我反而对以前执着的那些改变了些看法。”
他认真地看着西野道:“最重要的是生活,最好的生活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的生活·”·西野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他好像在说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你想说什么”·“我想说……”齐屿将一把钥匙塞到西野手里,“大房子买不起,小房子别嫌弃行不行”·西野看着手里的东西,几乎有大半天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有些茫然地看向齐屿。
齐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男朋友就是找了半天的借口,害怕你嫌弃而已·看过人家的大房子了,现在回归现实,去看看咱们的小房子怎么样”·西野脑袋逐渐运转起来,脚没动地儿,惊讶地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钱”·他知道齐屿和家里基本上算断绝了关系,不可能从家里再拿一分钱。
“之前零零散散平时攒了一些,但买房子肯定不够,只够交个首付的,之后你可得跟我一块还房贷了,现在拒绝还有机会·”齐屿开了个玩笑··西野把钥匙攥进手心,盯着齐屿,嘴角上扬道:“我为什么要拒绝”·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他不知道齐屿是不是真的买不起房,但是他开心极了,因为齐屿把他放到了一块构筑一个家的同伴位置,他并不是只需要接受的一方。
不然,如果房子真的是齐屿一个人买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住得下去··齐屿看着西野飞扬的神色,湖面上的风仿佛穿透胸膛外覆的表皮,直直吹进内里,带来的不是冷冽,而是一片阔然。
他牵住西野的手,两人的影子在灯下相依相偎,被拉得很长··“我本来想在明天告诉你,可是,我担心你会把它当成我给你的礼物·它不是给予,它只是一个邀请,一个请求。”
“男朋友,你愿意跟我一块组建一个家吗”·西野笑着抱住他,风似乎都因此静了一瞬:“我很愿意·”·惊喜并未结束,当西野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感到迷惑时,齐屿有些神秘地偏偏闭口不言,等车停下后,绅士地过去帮西野开了车门:“欢迎男朋友第一次来我们的家参观。”
“这是”西野惊讶地看向齐屿,等齐屿笑着点了点头后,西野几乎是惊喜地过去抱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买”·齐屿亲了亲他的头发:“谁让它在这里卖呀。”
这是他们当初打工的工地,当初他们在这工作时工程已经过半,一年多后这里已经是一片漂亮的住宅区,高楼静静地耸立着,因为刚开售不久,还没有几家人住,没有灯光,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楼的影子影影绰绰,边缘晕在黑暗中,只让人觉得温柔极了。
齐屿拉着西野的手慢慢地往里走,在一栋楼前停下脚步,目光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怀恋:“宝贝儿,我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这里·还是你主动的,啧,想想真怀念。”
黑暗中看不清西野的神色,只是牵着的那只手猛地用力,泄愤似的掐了他的手掌一把··齐屿认错:“好好好,我错了,我男朋友爱害羞,得哄着……喂喂,怎么还掐”·“你怎么那么多话”·说话间两人往楼里面走,齐屿开了手机的灯光,刚踏进楼洞,西野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气压在墙上,齐屿的气息铺洒而来。
他的吻细致又缠绵,手机被他一只手摁在墙上,光也被隔绝了,月色打进来,在旁边的地面上留下一片银白··西野的手搂上齐屿的腰,微张开口接纳齐屿的侵入,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处,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岁月都变得绵长。
西野的脚在亲吻中往后撤了一小步,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响·楼道的声控灯随即亮起,把两个人吓了一跳,看到脚下只是一块没被清理干净的钢材,再看两人的模样,忍不住都笑了。
齐屿最后在西野嘴唇上亲了一口:“不闹了,走,上二楼·”·只是还没有装修的空房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除了地面上残留的一些装修垃圾之类的,两个人却看得很开心。
齐屿拉着西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规划着它们的用途,将来可以把电视摆哪里,柜子怎么放,最需要用心装置的是一张舒服的大床··在这个房子的阳台上,看不到湖水,却能看到漂亮的夜空。
风带来冷意,齐屿把西野的两只手都揣进自己怀里:“你喜欢这里吗”·空荡荡的小区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空旷的天地·西野点了点头,抱紧了齐屿温热的身体。
齐屿没送西野回宿舍,而是直接回了公寓·等洗过澡躺上了床,西野还是很兴奋,手里拿着钥匙不住地看··他这才恍恍惚惚有了些实感,齐屿想和他共同构建一个家。
家,多么珍贵又难得的东西,他出生时失去了一个,西强毁了一个,而现在,齐屿又把新的一个放在了他面前·它不是虚渺的,也并非遥不可及,它就握在手心里,在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心里所有的不安与隐忧全都退去,渴求与兴奋让他暂时忽略了那些东西·他们的未来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难以捉摸,它的路径逐渐显现出来,他们正一步步地踏在上面往前走。
齐屿笑话他:“你再看那钥匙你男朋友就要吃醋了啊·”·西野这才把钥匙放到旁边桌子上:“这个房子就空在这了吗”·“这是当年齐连清和唐景送给我的,就当还给他们吧。
车是小姨送的大学礼物,这个咱们带走,想开就开,不开卖了,到时候还能给还贷饿瘦的我们买点肉吃·”·西野笑:“听起来有点可怜·”·“那可不是,怕不怕”·西野认真道:“我可以一年不吃肉。”
齐屿笑得止不住:“不能那么惨,咱们最多一个月不吃·”·齐屿的厨艺进步得很快,学霸的技能点不只在学习上加,各方面都强得招人嫉恨,前提是如果食客西野没过度吹捧他做的饭菜的话。
好吧,实际上是有点吹捧过度的·齐学霸做的饭已经初步从焦糊里面挣脱出来,进步到能吃阶段了··“我到时候再去买一本荤菜大全,给你换着样儿做。
对了,厨房里那套清水云纹的餐具要带走,咱俩一块儿挑的·”·齐屿在那叨叨,西野安静听着,插了一句嘴:“这里也有很多第一次·”·“舍不得”·西野摇了摇头。
齐屿亲了亲他:“我们可以在真正属于我们的家,创造更多的第一次·”·其实一直以来,他们都很少在这个房子里留下过多的两人痕迹,西野敏锐地感觉到齐屿对这个房子的疏远之意,在西野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干净空旷得不像有人住。
齐屿好像想到什么,皱了皱眉,边思考边道:“这个床,咱们得带走,这个第一次的纪念意义可不是其他的随随便便能比的”·……哦,西野并不想讨论这个。
齐屿下了决定:“床到时候咱们搬走,薅他们一根资本主义的腿毛·”·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被他逗笑了,然后被齐屿压在床上吻得嘴唇红艳艳的,眼睛里一片水光。
他搂着齐屿的脖子,说道:“像梦一样·”·齐屿轻声道:“是现实不是梦,宝贝儿·”·现实一点都不美好,也不温柔,是他们彼此,在这不温柔的现实里,为对方创造出了美好的梦。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三针重合,转过十二点,齐屿亲了亲西野的眼睛:“生日快乐,二十一岁的西野·很高兴见到你·”·第43章 第四十三章·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西野和齐屿搬进了新的房子,俩人正处于实习期,每天奔波在单位、学校还有新房子之间,装修期间让两人也跟着褪了层皮。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两个人都不肯将就,他们手头上的钱不多,只先买了最不可少的部分家具,但每一件都是两人精挑细选的·一个柜子从西边墙头推到东边,最后又摆在了北边,翻来覆去地选定最合适的位置。
等把他们薅的资本主义腿毛,那张大床摆进房里,两人瘫在上面半天没动··入眼所及不再是白色简陋的墙面和灰色的水泥地面,头顶的灯是他们一块选的,墙边的衣橱是齐屿挪了好几遍放定的位置,窗帘是西野洗好挂上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
·齐屿拉住西野的手:“宝贝儿,起来·”·西野把四处游离的眼神收回来,声音里带着放松后的倦意:“不想起·”·俩人又在床上瘫了半小时,西野迷迷糊糊地都感觉自己快睡着了,脸上痒痒的不得安生,齐屿在贼烦人地拿着半张卫生纸闹他。
西野用手拂了两次未果,闭着眼突然发力翻身把齐屿压在了身下··两只作乱的手都被西野压在床上,齐屿丝毫不慌,好整以暇地冲西野挑了挑眉:“你想对我做什么”·西野啧了一声,嫌他无聊,松开钳着齐屿手腕的手准备下去,却被齐屿一把揽住了腰:“你男朋友都躺在你身下了,你就这样走啊”·西野的手指在齐屿唇边绕了一周:“你愿意”·齐屿张口咬住在他唇边的手指,视线却盯着西野不放,含糊道:“我愿意……今晚换个姿势……”·他把西野拉下来,凑他耳边黏黏糊糊地低语,西野这回是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他,翻身下了床。
齐屿在床上忍不住笑出声,西野换完衣服扯他起来:“快到时间了,起来去买菜·”·这是他们搬家的第一天,任奔奔吵着要和宋知良来庆祝他们的乔迁之喜。
几人一开始打算出去吃的,后来齐屿说还是在家吧,喝醉了就地儿就能睡,也不用再费劲搬运醉鬼··西野觉得没太大必要,他自己是从来不沾酒的,任奔奔和宋知良更是一个奶一个纯,没一个像醉鬼,齐屿酒量多大他不知道,但他那种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态。
结果,等真到了时候,他不得不收回自己之前的判断,感叹齐屿的先见之明··任奔奔今夜无比豪爽,直接对瓶吹,齐屿在旁边自顾自地往火锅里添菜,也不管他,倒是西野看得有些担心,看完任奔奔看宋知良。
宋知良一开始还算矜持,后来放开了,被任奔奔带得一捶桌子,视死如归地灌了半瓶酒,从此开启了今夜的新世界··任奔奔有些兴奋,嘴里叽里呱啦一直在说话就没停过,从谁谁谁特漂亮说到谁谁谁多傻逼,损完宋知良接着损西野。
酒液被他用力的动作震得溅出来一些,任奔奔一脸恨铁不成钢:“西野大哥,别天天板着一张脸,有点情趣成不成没意思,不好玩”·“你看看人家那一个个小gay,一个比一个好看又好玩,再看看你,啧,没情趣还不会保养,黑成那样……”他说着踉跄地往西野的方向走了一步,扑到西野的腿上,就着这姿势扒着西野的胳膊笑嘻嘻,“我跟你讲,我哥们给我推荐一套护肤品,可好用啦。”
他一副知心好姐妹的模样,手搭在西野的胳膊上:“保准你用完,白嫩嫩把我哥……”·他话没说完就被西野特冷酷地一脚踹回了原位,宋知良抱着酒瓶迷迷瞪瞪地看他:“奔爷你刚刚去哪啦”·任奔奔本来还在揉自己被撞疼的小腿,一听宋知良的话立马炸了:“别喊我奔爷,谁他妈叫奔爷”·宋知良乖巧发问:“那你叫什么”·任奔奔突然偃旗息鼓了,他眼皮塌下来,配着醉酒染红的白嫩皮肤,看起来有些可怜,怪招人疼的:“我叫任奔奔,奔奔,就是随便跑的意思……”·齐屿本来在和西野咬耳朵,这会儿听到任奔奔的动静,也停了动作抬眼看向他。
宋知良一只胳膊搭上去搂着任奔奔的肩膀,大着舌头道:“好,那我、我以后喊你奔奔·奔、奔奔多可爱啊……”·“就是奔奔多可爱,上了战场,子弹都觉得它可爱,不追着他跑”任奔奔又兴奋起来,拿起之前没喝完的半瓶酒和宋知良碰了一下,又死- xing -不改地来招惹西野,拿着酒瓶往他嘴里怼,差点被西野直接拿酒瓶爆了头。
到最后,任奔奔学乖了,和宋知良窝在桌子另一头,冲着西野敲桌子:“喝一个喝一个喝一个……”·西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皱眉冲一直任由那两人闹岿然不动的齐屿道:“他们两个喝醉怎么那么傻逼”·齐屿给他捞了一勺菜,淡淡道:“可能是因为高兴,也可能是因为不高兴。”
一晃眼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候,分别和前路两个现实摆在眼前,哪一个都不让人好过·西野的视线在对面俩人身上转了一圈,想了想,一抬手闷了自己面前的一杯酒。
任奔奔和宋知良欢呼一声,击了一个掌,西野却没那兴致·他是真的很少沾酒,一杯下肚立马晕晕乎乎,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不会那么丢人吧,然后意识就彻底乱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还是齐屿先注意到他的异状,任奔奔和宋知良再说什么再怎么闹,西野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视线垂着看着桌上空了的酒杯··齐屿推了他一把:“怎么了”·西野反应有些慢,过了几秒才抬起头来,眼睛里雾蒙蒙的,看起来乖巧极了。
他认出来齐屿,然后趴过去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又不说话了··齐屿有些惊讶地摸了摸他的脸,有些发烫,又喊了他几声,才确定西野是真的醉了··他看着桌上空了的酒杯有些无语,他男朋友酒量是真的差到惊人。
不过酒品倒是好,不像对面那俩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发疯的人,不哭不闹不多话,就是意外地黏人··齐屿伸手想替任奔奔和宋知良盛些饭菜,没被西野抱住的那条胳膊刚伸出去,就被人给抓住了。
西野把他的胳膊拽回来,两只都揽到自己怀里,也不多话,就是不让他去给那俩人盛饭··齐屿觉得他可能是在吃醋,一时间新鲜极了,试探着问道:“你这样抱着,我怎么吃饭呀”·西野的脑袋转了转,觉得好像是这样,这才松开了齐屿的一只胳膊,抱着自己之前抱的那一条继续发呆,齐屿喂他吃东西的时候就顺从地张开嘴,吃到喜欢的了,就抬头看着齐屿眯着眼睛笑。
他本来就累极了,这会儿因为酒精作用混混沌沌的,没坚持一会儿就点着头开始犯困··齐屿把他抱到房间里,安抚了好一阵才让他松开了自己的胳膊,发了无数个誓说一会儿就回来,最后定了二百个数的额度,让他数着等时间。
任奔奔和宋知良还在客厅里,俩人也都有些闹累了,抱在一块开始哭,一个嘴里喊着“我叫任奔奔”,一个念叨着“我不会放弃的”,各说各话谁也没听对方的,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宋知良想从专科升本科,然后继续读研·齐屿之前建议他,最好报考的院校再低一些,宋知良想了段时日,还是决定报考Z大·他教了几十年书的父母都曾经把Z大当作目标,也是很多年的遗憾,他一直都对Z大有一种别样的情怀和向往,有一点希望就想抓住。
但他命里也许跟考试犯冲,一到大考就各种状况各种失误··考完他就知道没戏了,但是面对各种关心,他都是挂着微笑来面对,表现得好像毫不在乎,哪条路都可以走。
可是,哪能真的毫不在乎呢·宋知良看见坐到旁边的齐屿,眼睛一瞬间燃起了光彩:“这次不行,两年后我会继续考Z大的研的”他的最后一句话带上了哭腔:“我没那么差的对吧”·齐屿点了点头:“你很优秀,只是少了那么点运气。”
齐屿不是在安慰他,宋知良知道,他仿佛只是极为自然地在阐述一个事实,却比其他各种天花乱坠的安慰都要真实且有力·宋知良哭着笑:“优秀就够了,至于运气,总有一天,我会让优秀把它给填上的。”
齐屿倒了一杯酒,跟他干了一个:“如果你能进入Z大,不是你的幸运,而是它的·”·等喝完了,齐屿指了指客房,口令指挥宋知良滚过去睡觉,宋知良喝醉了也很听话,自己往齐屿指的方向走,只是撞在门上大半天不会开。
齐屿认命地过去帮他打开门,“脱鞋”、“上床”、“被子”、“闭眼”、“睡觉”,一系列指令发出得干净利落还十分见成效,宋知良完成得非常令人省心,齐屿满意地关上了门。
他先回了趟卧室,西野还在很乖地小声数着数,但他脑子有些乱,总是数着数着就串了,迷糊半天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再从一开始··齐屿的眼睛里染上了笑意,靠在门上看了一会儿,回头解决另外一个大麻烦。
齐屿觉得自己真是劳心又劳力,担当了各种不符合他形象的知心人设,让人忍不住想叹气··他踢了任奔奔的小腿一脚:“起来,自己去屋里睡觉·”·任奔奔开始发疯,抱着酒瓶闭着眼喊:“谁谁他妈敢踢老子”·齐屿抱着手冷眼看他:“任奔奔,适可而止啊。”
任奔奔看清了他,嚣张的模样软了下去,委屈得直撇嘴,眼里的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不说话了,就只是在那哭,把齐屿的心里哭得软塌塌的,神色跟着也柔和了下来:“行了,就准你折腾这一回,明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再这样了。”
任奔奔等他一靠近就抱着他不撒手,手里的酒洒了齐屿一后背,被齐屿揍了两巴掌才消停了,红着眼睛看他:“哥,当兵是不是很累啊,我受不了怎么办”·“那就别去。”
“可是我想去……”·“那就别想那么多,能做到多少是多少·”·任奔奔又搂着他的脖子开始哭:“爷爷说,我的名字是伯伯临死前给我取的,他说,叫奔奔,听着可爱,不管是子弹,还是坏运气,都会不舍得一些……”·齐屿并没有见过任奔奔口中的伯伯。
他死得很早,那时候齐屿刚刚出生,任奔奔还在他小姨的肚子里·任老爷子戎马一生,把军装穿成了身上的一层皮肉,便也希望自己的子孙能承此志向继续为军为国效力。
顺从他意愿去当兵的大儿子的死彻底摧毁了他的这一坚持,他一辈子强势惯了,却从那时开始,再不干涉下一辈的选择·他甚至不让任奔奔跟着警卫员学那些格斗技巧,那个爱撒娇耍浑的小孙子,要是能随心所欲地一辈子乱跑乱跳,已经很好了。
在多年前的病房里,任奔奔的父亲握着他哥哥的手,哽咽着说,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任家老大曾经对道路、桥梁等最感兴趣,梦想是当一个工程师,却终究是如不了愿了。
他想了想,说,就叫任奔奔吧,自由任- xing -地奔跑,取个叠音还很可爱,上了战场,子弹都不舍得伤害他··任奔奔跟他爹妈因为名字抗争了二十年,撒泼打滚卖乖卖惨全都用尽了,却始终实现不了自己的目的。
在他最后一次抗争的时候,任老爷子冲任奔奔的父亲道,奔奔不喜欢,就改一个吧··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他一向儒雅又切开黑的爹突然红了眼睛,说不可能·任老爷子叹气,取这名字就是希望他能随心所欲,现在反倒拿这来禁锢他,不是违背本意了吗·任奔奔的父亲转身走了,任奔奔看着沙发上的爷爷,还有离开的父亲,觉得气氛不太对。
他知道自己有个在他没出生时就去世的伯伯,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与那位伯伯之间的渊源,很多年了,家里都很少提起那个人··当晚任老爷子把任奔奔喊进书房,他年纪也很大了,再加上前两年进了一次医院,整个人又老了不少,头发全都白光了,只有肩背仍旧挺直又坚实。
他从抽屉里摸出几颗糖来,递给小孙子·这么多年,他在书房里常备着糖,任奔奔的父母从小在甜食等方面对任奔奔管控很严,老爷子却不管这些··他一生冷硬,对儿孙辈也少有温言软语的时候,却在充斥着文件、书籍、坦克等兵器模型的书房里,四处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糖。
任奔奔小时候其实很害怕他,后来屈服于糖的诱惑,每晚的作业都挪到了老爷子的书房去写,一个吃着糖晃着小脚写作业,一个喝着茶看文件,渐渐地那些惧怕全都消散了。
等后来,任奔奔糖吃得太多牙开始疼了,老爷子才收敛了一些,每天规定了投喂的量·再后来,他的小孙子就长大到可以离开家了,不用每天眼巴巴地等着爷爷按时给糖吃,自己随随便便就可以买一大包回来,任老爷子在书房里常备糖的习惯却一直没改。
任老爷子问他想改个什么名字·任奔奔有点提不起兴致,把糖嚼得嘎嘣作响,赌气般地说,我爸又不同意··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半天才再次开口:“你爸他,比我还要走不出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相片,那上面是一个穿军装的很英俊的青年,目光沉静,仿佛一下就穿越了这几十年,鲜活得仿佛就在眼前·任老爷子的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的脸,在灯下,那头白发显得莫名凄凉。
任奔奔趴在他桌子对面看,任老爷子缓缓道:“你的名字是你伯伯给取的,他说,就叫奔奔吧,随- xing -奔跑,叫起来还可爱,子弹都不舍得往他身上打·”·“你爸妈这么多年都很少提他,我知道,他们是害怕我伤心,我们没告诉你,也是不想让你感到牵绊,你想随- xing -自在地活,可以,想努力拼搏地活,也可以。”
老爷子摸了摸任奔奔软软的头发:“你爸那边你不用管,爷爷去跟他说·”·任奔奔看着照片上他那未曾谋过面的伯伯,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嘴里的糖都失了几分甜味。
他接过任老爷子手里的照片,看了半天,说:“爷爷,你给我讲讲伯伯吧·”·这个家里消失了二十年的存在,在任老爷子低沉又缓慢的声音中渐渐生动起来,最后的时候任奔奔抹了一把眼,说:“我不想改名字了,任奔奔多可爱啊。”
他抓住任老爷子放在他头上的手,那上面青筋凸起,皮肉松弛,老年斑零星覆盖,任奔奔把那只手抱进了怀里,像是突然间长大了不少··第44章 第四十四章·齐屿灌了任奔奔一杯热水,把他一脸鼻涕眼泪擦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大家都在这里呢。”
任奔奔伸手抱着齐屿抽噎着道:“那你也别怕,什么都会好的·”·齐屿被他说得一怔,随即有些苦涩地笑了,揉乱了任奔奔一头乱发:“傻奔奔,都学会安慰人了。”
任奔奔这会儿借着酒疯耍赖皮,小孩脾- xing -发作,死活不肯自己走,要齐屿背着他去卧室·齐屿看他模样实在可怜,便顺从地任他死狗一样挂在自己背上往客房里拖,还没走两步就看到西野从房里出来,然后晃悠悠地过来一把将任奔奔从他背上推了下去。
他眉头紧皱,一脸不开心的模样,抱着齐屿的一条胳膊不再说话了··任奔奔坐在地上:“你为什么要推我”·西野委屈地看齐屿:“你不许背他。”
齐屿没想到他醋劲儿竟然那么大,以往他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模样的,齐屿甚至很少从他身上体会到所谓吃醋的痕迹,还曾似真似假地抱怨过,是不是对自己太放心了。
任奔奔死死抱住齐屿的一条腿,大喇喇地坐地上,毫不示弱地冲西野扯着嗓子嚎:“这是我哥”·向来游刃有余的齐学霸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被吵得脑仁疼,一脚把任奔奔踹进了房间。
他正准备进去把地上的任奔奔扔床上,背上一重,西野趴了上来,脚在地上勾着,不让他往前走··齐屿托住他的身体,轻声哄道:“你看,他在地上都哭了,很可怜对不对我们把他放到床上去行不行”·西野眉头皱着,看地上的任奔奔好像是有点可怜,这才松了脚上的劲儿,让齐屿背着他进了房间。
任奔奔看得眼红,被齐屿拉着往被子里塞的时候哭得更惨了,指着在齐屿肩膀上露出一个脑袋的西野:“我回来要是黑成他那样怎么办啊”·齐屿把冷水壶哐一下放到床头桌上,惊得旁边睡得死沉的宋知良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手下动作却很轻地帮任奔奔把眼泪擦干净:“等明天你醒了,我再收拾你。”
醒着的任奔奔也打了个哆嗦,赶紧闭上眼不敢说话了·齐屿帮他掖好被子,确认他这会儿真倦了,不会再闹了,才背着西野往外走··他关上门,轻声问西野:“二百个数数完了”·背上的人不应声,齐屿奇怪地扭头看他,发现他不开心极了,正皱着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怎么了”·西野把头埋到齐屿肩膀上,瓮瓮道:“我要涂防晒霜·”·齐屿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被任奔奔刚才的话给刺激了,顿时哭笑不得,边背着人往卧室走边哄道:“好,明天早上起来我帮你涂。”
西野不乐意,在他背上扭动起来,挣扎着要下来,非要现在就得去涂·齐屿担心摔到他,抓紧了人,一秒妥协:“好好好,你别乱动,咱们去找找放哪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齐屿平时也不爱涂那东西,只之前买过一个,搬家搬得不知道扔哪去了,背着西野满屋子乱晃·在他蹲地上翻抽屉的时候,西野就趴在他背上乖乖地看,没找到他也不着急,等齐屿背着自己换另一个地方继续找。
找了半天没找到,齐屿不得不怀疑那玩意儿根本就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了,可能根本就没拿到这里来,最后只能拿着一瓶身体乳蒙骗了意识不清的西野··看到西野乖乖地躺床上让他给涂身体乳,齐屿笑得不行,忍不住边涂边往人脸上身上亲,结果亲着亲着就有点起火。
西野感到他动作停了,不满意地抬高了还没涂完的胳膊,戳了戳齐屿·齐屿深呼吸了一下,手指顺从地从他胳膊上过了一遍,却没停,而是继续往胸膛上而去··西野皮肤算不得白,不过也没任奔奔说得那么夸张,尤其是这一年多不怎么出去跑了,白了不少,摸起来手感细腻又结实,虽然身体偏瘦,却不羸弱,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皮肤表层之下,彰显着二十多岁的年轻感。
西野感受到齐屿动作中意味的变化,有些难受地动了动身子,却没推拒·他身上之前被他自己豪爽地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没想到防晒霜还没涂完,迎来了齐屿的带着淡淡酒气的吻。
燥热在心底涌动,西野混沌的神智中只能抓住几个单词,是吃饭时任奔奔说他的“没情趣”、“无聊”··他感到有些委屈,还有些恐慌,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在他胸前煽风点火的头,翻身把齐屿压在了身下。
……·醉酒的西野无比主动,等结束时,他整个人都狼狈极了··齐屿细细地把西野脸上的泪水全都舔净了,轻声道:“我家西野是不是害怕被说没情趣,想证明一下自己”·西野的胳膊瘫软得抱不住齐屿的肩膀,但还是坚持着搂着他的脖子,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什么都可以学,可以改……你不能喜欢别人……”·他看起来难过极了,睫毛上沾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汽,齐屿的心仿佛泡在酸水里,摸着他- shi -塌塌的头发:“瞎想什么呢我家西野什么都很好,别听别人胡说,你只需要相信我的话对不对”·西野没应声,喘息着抬起脸索吻。
“是别人说的话可信,还是我说的话更值得你信”齐屿如他所愿亲了亲他,“嗯最后一个男朋友”·西野搂紧了他的脖子:“你是唯一一个。”
·俩人在浴室里又来了一次,中途的时候西野的酒有些醒了,迷糊了半天还没等彻底搞清楚状况,就又被齐屿带到了更混沌的世界里··到最后他完全放弃了挣扎,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沉醉下去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删了一千字……·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宋知良最终去了另一所学校,也不算太差,普通的一本院校,在外人看来,从专科到一本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飞跃,面对那些恭喜或惋惜,宋知良表现得很平静,傻笑两声不再接话。
目标不是喊给别人看的,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不然在别有用心的人看来反而显得像秀优越感·那晚醉意中和齐屿的简短对话成了他两年中梦想的最后一次亮相··任奔奔还是去当了兵,没有人想让他去,他自己也一方面憧憬着,一方面又害怕着,不知道钻了什么牛角尖,倔得像头驴。
他悄悄地冲齐屿说,并不全是爷爷和伯伯的影响··人总是会长大的,那个横行霸道的任奔奔也会,从十七八岁到二十岁是一个重要又残酷的成长过渡,任奔奔接受了那个他曾经觉得孩子气无比的名字,人反而褪去了一些孩子气。
他也开始学着接触现实,像个大人一样去思考,虽然仍旧不成熟,但对于那个哭笑随心的小霸王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改变·他说,在要离开学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其实当兵是他给自己找了另一个可以暂时躲一躲的象牙塔。
当然,后一句是齐屿自己给他总结的,任奔奔只能影影绰绰说个模糊的感觉·齐屿说,在这个关头能有一个选择是幸运··他和西野都没有什么选择,只能闷着头在一条路上艰难地走,再难也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齐屿的工作说不上不顺利,也说不上顺利,同样的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对有些人来说是好事,对有些人来说是灾难·他的工作清闲得简直连五千块都不值,每日做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跟真正的项目完全搭不上边儿,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跟西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屿并不怕忙碌,也不怕困难,他厌恶的反而是这种人为制造的刻意清闲,这种毫无施展之力的禁锢感,还有始终被排除在外的隔膜感··他们刚毕业的半年过得很艰难,虽没应了西野说的一年不吃肉,但心理上生活的紧缩感和困窘感是存在的。
两人的工资都不高,西野每月给西守培打一千块钱,他一开始觉得太少,但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他们每月要还五千的房贷,零零散散的水电费等费用也要一千,月月几乎一点钱都剩不下。
西野却好像在这种生活中越来越游刃有余,他虽然每天都疲倦得仿佛下一秒都能睡去,却能看出浑身的干劲儿和满足感·他工作得很拼命,要是让以前认识他的那些人看见,估计会不敢相信,那个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好像没有任何目标的西野,原来有一天也能拼到这种程度。
西野的酒量在短短几个月里锻炼得大了不少,他不去参加什么同事的聚会,一个小新人却少不了跟着应酬·一开始的时候他会提前跟齐屿说好去接他,饭桌上是少不了酒的,但因他那垃圾酒量,他担心自己失态得厉害,也会让齐屿不放心。
后来,西野也不只在酒桌上锻炼酒量,也经常在家闷头喝一瓶,然后和齐屿黏糊半天沉沉睡去,第二天头疼得起不来床··齐屿在他第一次醉酒时还调笑地说过,希望西野天天喝醉,西野不知道醉酒的他有多坦诚又多可爱。
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他却没心思去看醉酒的西野有多可爱了,体会更多的是心疼与愧疚··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他是愧疚的,即使他说过要把西野当作平等的伴侣,却始终对自己没办法给他更好的生活感到自责。
他担心西野的胃给伤出毛病,在那段日子里,厨艺突飞猛进,快速赶超做了多年饭都没什么长进的西野,每天换着花样地做一些养胃的饭菜,西野每次都很给面子,吃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生活中,西野反而成了两人中积极乐观的那一个,他偶尔会畅想一下不远的将来,说什么时候涨工资到时候怎么花,要添置些什么东西,齐屿总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应和两声,等西野感觉到不对劲了停下口中的话,有些不安地看向齐屿。
西野只要一想到这是在过他和齐屿的生活,是在为两个人的将来打拼,仿佛就生出了无穷的精力,但他实际上也是不安的,他害怕齐屿不喜欢这种生活,害怕他过得不舒坦不顺遂。
于是他只能更加拼命,想着多挣些钱,甚至懊恼自己以前竟然如此漠视学习,以至于学历太差,没法快速地往上攀爬,给两人一个舒坦的生活··再多的心疼和养胃的饭菜也挽救不了漫长的加班、高强度的工作、频繁的应酬与酒精带给身体的刺激与损伤。
西野锻炼出了一副好酒量,胃却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刺激,开始频频发出抗议··他不敢让齐屿知道,想着一定要好好吃饭,早日偷偷养回来,但越是想快点好,越是频频出状况,少吃一餐甚至两餐是常有的事儿,空腹喝酒更是没少干。
在酒桌上他已经锻炼得很少失态,醉得狠了也不过是脸上烧得厉害,神智仍是清明的,还能板着一张脸端端正正地和人谈条件··他不是玲珑的- xing -子,对谁都是冷冷淡淡一副表情,做不来圆滑的事情,职场上不喜欢这种人,他一步一步走得比别人更难,每一步都需要实实在在的辛苦和成绩摞出来。
这世上事儿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害怕齐屿厌烦这样困窘的生活,也害怕自己让齐屿感到压力,身体却偏偏拖后腿,上班的时候胃疼得仿佛万千枚针密密地戳刺在上面,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每个毛孔都凉津津地舒张开来,渗出密密的汗。
他坚持了一上午,在起身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直直倒了下去,一张脸白得骇人·等在医院清醒过来,西野的第一反应是拿手机,上面齐屿的未接来电让他心慌了几分钟,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坦白。
他从来都不想瞒齐屿,他多么想对他什么都做到坦荡啊,他是那么希望如此··齐屿来得很快,应该是直接从单位赶过来的,一身正装,西野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齐屿还是惯常的模样,甚至连着急、担忧这样的表情都没有,西野感到不对劲儿,面无表情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可他自知理亏,什么都不敢说,乖乖地躺在床上听齐屿和医生交谈。
·等医生走了,齐屿坐在床边,伸手帮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问道:“还疼不疼”·西野摇了摇头,他的嘴唇仍旧发白,配上这段时间以来消瘦的身体,莫名让人心慌。
齐屿问了那一句之后就不说话了,西野伸手抓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别生气·”·齐屿的眼神轻飘飘地从他脸上闪过,落到交握的两只手上,声音很淡:“我生什么气反正疼的是你自己。”
这样说话,很明显就是在生气·西野用力地抓住齐屿的手,眼睛垂下去,看上去有点可怜··齐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些不好的情绪,帮他掖了掖被子,掖完之后手放在他脸侧摸了摸:“睡一会儿吧,我回家做饭,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西野拉着他不放,想让他陪自己一会儿,齐屿却没像往常那样哄他,拍了拍他的手,等他松开就打开门走了··西野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半天,胃里的疼痛一波一波没有尽头,虽不像上午那样剧烈,也够折腾人的,渐渐地他精神撑不住了,一身汗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齐屿喊醒的,还未睁眼先被粥的香味扑了满鼻,胃里舒服了一些,这会儿有些空落落的·粥已经被冷到合适的温度,西野突然想起来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齐屿也假借陈言成的名义,给生病的他送了一份粥。
兜兜转转两年多过去,粥从买的变成齐屿亲手做的,从不为人知的默默关心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照顾··粥的味道很好,他却喝得有些不识味,忍了半天抬头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齐屿看过去:“你下午不用上班吗”·齐屿的目光钉在手机上:“请假了。”
西野垂下头去又没话了·他有些受不了齐屿这样的冷淡,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各种温言软语地安抚着自己·西野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还真是被宠坏了啊,又不是什么娇贵身子,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直到过了段时间,西野才知道那一天,他让齐屿失去了一个他等待很久的工作机会·那是一个国外企业的合作项目,齐屿准备了很久,用心做了很多方案,甚至用了些他以前最为不屑的手段,才拿到一个合理竞争的机会。
他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光明的前景,然后败于西野的一个电话之下·其实西野不过是一个引子,事实上跟他也没太大关系·齐屿接到电话的一瞬间,确实是慌乱的,一方面恼西野不好好照顾自己,另一方面气自己没有好好照顾他,最后只剩下心疼与着急。
但他冷静得很快,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看了下时间决定中午去看一下西野,然后赶回公司开下午的会·临走前他去和经理说一下,然后不小心听了一个小墙角,才发现他从来就没逃脱过唐景的掌控,那些自以为是的斗争与胜利显得无比可笑。
唐景不想把他逼到绝境,因为她知道在无路可走的绝境中的人是最难被掌控的,谁都不知道那种情况下的人会被逼迫出什么样的潜力,所以留给了他一丝喘息余地,让他一方面自以为是地骄傲,一方面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齐屿曾疑惑过这个公司为什么会接受自己,那时候他基本上都已经快放弃在Z市找工作了,等到这时候,他才觉出自己确实是稚嫩又幼稚的··唐景没有说谎,她是了解她的儿子的,知道齐屿是一个多骄傲的人,那样温吞的皮披得再久也是假的,不是他的骨他的肉,他身上的血与髓是承袭自唐景的,充斥着抱负与野心。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把一个有才能又有抱负的人囚禁在狭小的天地中,折断他的翼,并且逐渐让他明白,是他自己主动钻进笼子,主动抛弃了一身飞翔的本事的,他该怨的,不应是折了他翅膀的人,而是心甘情愿让人折翅膀的他自己,还有那个令他心甘情愿被人折翅膀的人。
齐屿坚持的时间比她想象中长,那个从小生活优渥一身傲骨的儿子,竟能真的一天天做着无聊的工作,走着毫无希望的未来的路,没什么放弃的意思,着实让唐景惊讶了一下。
不过她不着急,她不怕齐屿多坚持一些时间,甚至乐于把这种事情看作对齐屿的锻炼··但她也不得不重新打量西野这个人的存在,他对齐屿的影响力着实太大,大到有一天,唐景都能隐隐约约产生掌握不住齐屿的感觉。
如果说,她对她的儿子是恨铁不成钢,感情复杂,那么对西野就纯粹多了,要说奇怪,只能是厌恶中又夹杂了一丝难以道明的嫉妒··第46章 第四十六章·齐屿没有把那些告诉西野,他以前曾大言不惭地教育西野,说感情中最重要的是坦诚,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也有了想独自隐藏的秘密,这些事实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何必让他的男朋友陪着一块难过呢。
那次齐屿是真的冷落了西野几天,一方面是他心里有些倦怠,提不起兴致,另一方面是因为真的生气,生西野的气,生他自己的气·他对生病中的西野照顾得仍是无微不至,却很少跟他交流,面无表情着一张脸,非要让人长了记- xing -才算完。
西野觉得自己早就好利索了,试了几试也不敢老土豆头上拔毛,提出自己想去上班,在家跟个重病患似的被对待着,眼前唯一晃荡的人还是个冰山··齐屿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吃的,但无一例外少油少盐,饶是西野这种对吃没什么要求的人,几天下来嘴里也淡得恨不得对着醋瓶子来上一口。
但他乖得很,什么惩罚全都吃,偏偏齐屿给他来冷暴力这一套··西野过去二十多年没做过的小伏低几乎全用尽了,才终于让齐屿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齐屿看他乖乖地把粥全喝完了,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瞧,心实在硬不起来,只想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地安抚,但他面上还是不饶人,嘴上强撑着要让这个记- xing -长得更久些。
几天以来他第一次提这个事儿,仍旧忍不住带着气:“你别以为疼的只是你自己就毫不在乎,我陪着你一块疼,不光疼,还得生出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西野听他前半句愧疚得不得了,听到后半句心猛一惊:“怎么了”·齐屿漫不经心道:“你生个病,我少个项目,你觉得怎么样”·西野听着简直胆战心惊,声音都差点劈掉:“你为什么不去开会,来看我有什么用”·齐屿看他激动的神色,突然有点后悔不该拿这件事来诓他,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更加轻描淡写,往自己原先的计划上扯:“你还有理了所以以后还敢不敢生病了”·西野的气劲散得快,自己喘了半分钟,只觉得这场病生得太不值了。
齐屿终于伸出手来抱住他,缓了语气道:“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吓我了,什么都没你重要,真的·”·齐屿以为西野听进去了,西野也的确听进去了,但齐屿完全没想到是另外一个听法。
西野被齐屿整怕了,老实了一段时间,并且他上次直接倒在了办公室里,吓了老板同事一跳,短时间内也都体谅他,让他得以有段时间喘息了一下··但职场是战场,没人能一直体谅谁,等几天时间过去,谁也不在乎谁曾得过什么病,谁不应该做什么了。
哪有什么不应该,做不了就是滚蛋的事··西野曾经是一个不怎么惜命的人,现在虽然也很拼命,却也想好好活着,何况还有个齐屿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两人中午都在公司吃饭,西野得把自己吃了什么拍了照给齐屿发过去,应酬得先打报告,比他老板管得都严苛。
但有些毛病来了就不会轻易地走,有了一次先例就仿佛在身体里扎下了根,来得一次比一次轻车熟路,比如小时候冬天冻过的手,比如西野二十多岁染上的胃病··到了年尾,公司一直在加班加点,忙得厉害,应酬不断。
西野自己倒是注意了一些,但是没想到这身子这么不能撑,一场应酬散了场,等屋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站了半天都没站起来,还是一个同事看他不对劲,问了他一句,结果他一张嘴满口的血,倒是省了说话的力气,同事惊叫三秒立马打了120。
西野不知道自己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手哆嗦得连手机都拿不住了,眼前白花花一片,他竟然还打了几行字给齐屿发过去,说今晚估计得加班到三四点钟,就不回家了直接在公司宿舍睡。
眼前的字也变得扭曲,越是着急越是打出来才发现全是错别字,血滴到屏幕上又被他抹开,西野坚持着又添了一句,“充电器没带,手机没电了,你别担心·”·一身冷汗几乎连棉衣都要渗透,他花着一双眼又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才点了发送,然后关了机,这才疼晕了过去。
这次比上次要严重得多,医生要求住院,西野却在第二天检查过之后坚持要出院,医生拗不过他,说话都忍不住对他咬牙切齿:“就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二十多岁身体底子就坏了,以后有你受的。”
西野是个倔模样,也不跟医生吵,只是不说话,一张脸就显出坚决来·他今天必须要回去的,昨天那短信都不知道有没有蒙住齐屿,他连开机都不敢开,生怕见到齐屿的质问。
他先回了一趟公司,主管看见他出现,拉着他站都站不直的身子冲大家唾沫横飞了十分钟,从西野同志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与毅力,到企业光明又伟大的前景,夸夸其谈,生动诠释只要想说到哪都是舞台。
西野根本就没听他说什么,手扶着旁边工作桌上的挡板,一直在想怎么和齐屿解释·等演说家主管终于放过他,西野深吸一口气,还是开了机,果不其然有齐屿的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
“那么忙吗别熬得太晚,半夜饿了记得吃些东西·”·“晚安·男朋友·”·“起床了吗别忘了吃早餐。
今晚早点回家吃饭·”·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给齐屿发了一个短信:“现在在忙吗”齐屿没回,很快把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温柔如常,没什么异样,问西野工作忙完了吗,几点下班··西野嗯了一声,没敢说太多的话,他中气还有点虚,害怕让齐屿听出来,只说今晚也要晚点回去,让齐屿先睡不要等他。
齐屿叹了口气,撒娇似的抱怨道:“都两天没有看见你了,想你了·”·西野忍不住笑:“等忙完了天天都能看见,让你看到烦·”·齐屿语气里满是不满:“会不会说话我男朋友那么好看,怎么可能会看烦,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我男朋友”·西野笑得扯得胃疼了一下,同时稍稍松了一口气,齐屿还愿意在这跟他插科打诨,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不然照上次那情况来看,这回得闹翻天。
西野不舍得让齐屿心疼,也害怕自己再耽误齐屿任何有可能出现的机会··他缓了缓气轻声说道:“我也想你·”·西野到夜里十二点多才敢回家,他寻摸着这时候齐屿差不多已经睡了,不至于被看出端倪,想瞒人真的是一件糟心又累心的活。
一个加班的同事说要送他,西野想了想没拒绝,他身上这会儿仍旧难受,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着,站起来稍微走上几步路就有点受不了··好不容易艰难地打开房门,屋内齐屿留的灯光笼罩下来,西野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
只是一天晚上没有回来,却仿佛隔了很久,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在深夜里让他心里涌动着一股怪异又妥帖的情绪··卧室里同样亮着一盏调暗的床头灯,齐屿背对着卧室门,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西野轻手轻脚地绕到齐屿的正面,他原本计划的是二话不说钻被窝赶紧睡觉的,却不知被什么蛊惑了,想看见齐屿的冲动搅乱了他所有理智··昏黄暗淡的灯光笼罩着齐屿的眉眼,可能是光的打扰,他睡得不是很舒服,眉头微微蹙着,但脸上放松的柔和弧度让一切都温柔极了,也静谧极了,像深夜里一颗温暖的琥珀,牵引着西野的目光。
西野伸出手,虚虚地描着他脸的边缘,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在齐屿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他的呼吸都放得几乎没有,动作更是一触即离,身下的人却在这时突然伸出手,揽住他的后脖颈制住了他撤离的动作,西野尚来不及惊讶,就被齐屿重新拉下去吻住了。
西野睁大了眼睛,看着齐屿缓缓地睁开眼,那里面一片清明,没有一点睡意·因为齐屿拉住他的动作,西野的胃直接卡在了床沿上,疼痛激烈了一瞬,又缓下去蔓延开来,一吻结束,他额上都出了汗,不知道是亲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齐屿将他抱到床上,让他平躺,然后又俯身吻了下去·他吻得很凶,让西野一时间都不知道哪里更疼一些,手下意识地推拒在齐屿的胸口··齐屿的手放在西野的额上,摩挲着那处- shi -透的发根,模糊道:“怎么回来那么晚”·西野喘了半分钟,□□压抑在喉咙深处,牙根紧紧咬着,这时候喘息反而成了他的保护罩,半天他才慢慢开口:“忙过这阵就好了。”
齐屿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拧亮了床头灯,看向突然拿胳膊横在眼睛上的西野:“昨天在公司睡得好吗”·西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齐屿的怀里,声音有些沙哑:“挺好的。
开那么亮做什么,这么晚了……”·齐屿仿佛没听见:“昨晚休息了几个小时”·“两三点钟才睡,七点就起了,所以我现在很困,睡觉吧”·“那么忙,最近都没有应酬吗”·“齐屿,我真的很困……”·“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西野茫然道:“什么”·“明早不出差吗我还以为你有这个打算。”
西野抬起头来,和齐屿平静的目光对上,立马溃败了:“你别这样……”·齐屿脸上温柔的笑意虚假得仿佛一触即碎:“我猜错了那不如你来告诉我,我的男朋友明天打算怎么骗我呢”·他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对外人的面具对过西野,还用了那样严重的一个“骗”字,西野抓住他的手:“我没有,你别这样说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今天在电话里那样的怎么样”·灯下的西野面色纸一样白,嘴唇又和脸一个颜色,看着几乎让人心惊。
齐屿却仿佛看不到,任凭西野拉着自己的手,碰都不再碰他一下··西野道歉:“对不起·”·这句话终于把齐屿的屏障打破了,他从西野的手里挣脱出来,自嘲地笑道:“这些废话就不用再重复了。”
齐屿翻身下床,站在床边看着西野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不必跟我说·”·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冬天的夜晚显得安静,冷冽的风灌进单薄的衣衫里,使身体变得冰冷,灌进愤怒的脑海里,却翻滚出更加沸腾的热浪。
齐屿并不常抽烟,只是在心情烦躁时,烟倒确实是一个挺好的能用来宣泄的陪伴··西野站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声音里仿佛都掺杂着冷汗:“怎么做你才能消消气”·齐屿连头都没回,冷声道:“你最好多穿一点再来学人吹冷风。”
身后没声了几秒,然后是踢踏隐去的脚步声,一分钟后西野又折回来,齐屿感到自己肩上一重·西野把一件大衣披到他背上,从后面抱住了齐屿··一支烟抽完,齐屿掰开西野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回了客厅。
西野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扯开的手,半天才跟着走了进去··齐屿在换衣服,背身冲西野道:“我帮你叫了去医院的车,你愿意去就坐,不愿去就让他回去,随你。
至于我们两个,最好还是先冷静一下,我不太想在这种情绪下和你交谈·”·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紧紧抿着唇,站在原地看齐屿的动作,在他收拾好要离开的时候攥紧了拳:“你非要这样吗我做得是不对,但我难道不是为了不让你难过吗”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激动,站不住地靠在了沙发上,手死死地抵住胃部。
齐屿往外走的动作停住,他深呼吸了几下,还是没压抑住澎湃的怒火,转过身把手里的钥匙扔在地上,砸出铁质的咣啷声响,尖锐得让人的心提溜着疼··“你他妈一天天说什么错了什么对不起,其实不过是口头上来哄骗我的,你从来都没有觉出自己的错处对不对”·西野也恼了,不甘示弱地喊回去:“我觉得自己错,是错在让你难过让你心疼,所以我错了。
有些事情,我跟你说又没什么用,白白让你担心,难道让你丢掉更多的工作机会你觉得才好吗”·齐屿笑起来,眼睛却仿佛结了冰:“跟我说又没什么用你说得对,我能做什么呢我他妈的废物一个,跟我说确实没什么用。”
西野冷静了一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可疼痛翻涌着袭击着四肢百骸,面对着齐屿的怒火,他又觉得委屈极了,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哽咽··“我不是那个意思,难道你就从来没瞒过我什么事吗”·齐屿站在他几步远外,却仿佛远极了,西野抽搐的手往前抓了抓,根本什么都碰不到。
“我瞒过,但是今天站在这里,我敢任你随便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西野,”齐屿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西野的,“你敢吗”·西野不敢,他似是被那目光给烧灼了,近乎狼狈地挪开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像极了一个做贼心虚的可笑的小鬼,被人戳破了伪装出的强硬,便没了任何与之相对的筹码··“西野,今天晚上你让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信任、坦诚、平等,我害怕你有一点点自卑的情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可到现在,你仍然以自以为对我好的理由,来践踏着我的付出和真心。”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值得你相信的,我实际上也确实没给你什么好东西,你怎样做都是应该的·”·愤怒逐渐被自嘲代替,齐屿脸上的冷笑变成苦笑,似乎是觉得这样发火的自己也有些好笑,松开西野后撤身体,却突然被西野死死抱住。
西野的声音干哑至极,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带了血:“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不要我·”·齐屿的鼻腔跟着一酸,心底的愤怒几乎是立马重新被心疼呼啸着压制,他有些茫然地在心里问自己,你做什么呢·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西野的头发,突然发现抱着自己的力道松开了,西野哆嗦着缩紧了身体,一只手顶在胃部,另一只手则仍死死攥着齐屿的衣服。
齐屿立马慌了,连着喊了好几声西野都没得到反应,他一把将西野抱起来,那张惨白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让齐屿的大脑跟着空白了一秒··他明明知道他的男朋友在生病啊,为什么还要那样跟他吵呢·西野已经疼到神智混沌了,却还死命抓着齐屿的衣服,声音颤抖:“不要吵架好不好”·齐屿想把他抱紧一点,又害怕抱紧了会让他疼,他的脸挨了挨西野冰凉的脸颊,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愤怒全部消散了,他哽咽道:“不吵架,对不起……再也不吵了……”·西野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是抓着齐屿的手一直没松开。
掌心里传来温热感,齐屿另一只手帮他整了整乱乱的头发:“醒了”·齐屿的脸色也不好看,带着浓浓的倦意,三四点钟的深夜,两人本该相拥着甜睡的,却折腾到这样倦怠的境地。
西野的嗓子有些疼,他试了一下,出口的半个音节哑得几乎听不见·齐屿松开他的手,要去倒水,被西野反过来抓住,不让他走··“乖,我就在这儿倒杯水,不走。”
温热的水流过喉管,让西野觉得舒服了些,齐屿坐在床头揽着他,等西野喝完了低头舔掉了他唇上的水渍··他的手覆在西野的胃部:“还疼吗”·西野摇了摇头,眼睛有些发涩,半晌吐出一句“对不起”,说完后又想起之前齐屿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害怕极了和齐屿之间无话可说的沉默··齐屿揽着他,手轻轻地在他胃部揉着,半晌缓缓开口道:“昨天晚上,我也在这里陪了你一夜,不过没进病房,就在外面的椅子上。
我真的恼极了,西野,恼的是我自己·”·“我本来想着,你愿意骗我那就顺着你吧,就装不知道算了,两人都好过,可睁开眼一看见你的模样,我就忍不住了。
我的男朋友啊,我怎么能让他受那么大的罪,过得那么苦呢……”·他把头从后面埋进西野的颈窝里,西野半转过身搂住了他:“不苦,真的·只要你不离开我,能天天看见你,回家晚了有你帮我留的灯,这日子比过去十多年加起来都要好。”
他抱紧了齐屿,轻声说道:“齐屿,你不知道,我也很害怕,就像你害怕我委屈自己一样,我也害怕你因为我感到愧疚……”·他开始害怕他们过不到头。
西野在泥地里走得久了,对一切美好都战战兢兢,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想很多,恨不得掏出整颗心来把那点漏洞补上·他时时生活在这样的恐慌中,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忽然发现了他们中存在的问题。
他们都是不放心的,都在恐慌担忧中··这场架只吵了一半,就在双方的互相妥协中翻了过去,日子重新回到了风平浪静,却有些不对劲起来··平静得太刻意了。
西野知道齐屿比自己聪明多了,他肯定也意识到了两人间的问题,试图做出调整和弥补,但感情的事儿,只要一有意地做什么,就很容易变得刻意··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齐屿其实更多地觉出的是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他变得容易多想容易暴躁,没办法改变现实的无力感让他挣扎得愈发艰难,有时候甚至会控制不住地想对西野发脾气。
他厌烦这样的自己,只能做出更多的包容和温柔来掩盖下心底的烦躁,可西野受的每一点点苦都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他不由得苦笑,也许那些所谓的平等口号,自己喊得太过冠冕堂皇了,他在心底里其实有着大男子主义的倾向,和过剩的自尊与自傲,希望有能力把自己的爱人归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有他真的强大到那个地步,那些所谓的平等、尊重、扶持才是作数的,他才能心安理得又放心地任由西野去拼去闯,而不是现在这种没得选择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的情况。
唐景的针对和纵容让他那常年伪装的外皮摇摇欲坠,剥开温雅的表面,他有着自大、暴躁、不堪的一面·他装得久了,还以为这就是真正的自己,但在这样的生活中,那个本来的他正在逐渐侵蚀外皮,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担心被西野发现这样的自己,更担心这样的自己伤害到西野,便只能不断地压下那些不好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放心让他去加班,让他去不要命地挣钱,让他买一件电器都得细细地计算要花多少钱。
他们都变得小心翼翼,照顾着对方的情绪,可越是小心翼翼,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当初水乳- jiao -融的感觉在慢慢消失··西野越来越多地缠着齐屿做/爱,他以前面皮薄得很,很少在这种事情上主动,被齐屿稍微调笑两句就要脸红,现在却会很主动地说自己想要,让齐屿抱抱他。
齐屿总是在这种时候感到心疼,他的男朋友不安极了,想通过两人更亲密的结合来证明些什么·他亲吻着西野汗- shi -的额头,对他不断地说爱,心里却愈发空落落。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他们工作后的第一个年并没有一块在他们的家里过··好不容易忙过最混乱的一个月,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能有时间好好处理一下他们之间的问题。
终于从那令人愈来愈窒息的工作与单位中摆脱出来,齐屿像短暂地远离了一块心头上的石头,变得轻松了不少·西野这段时间乖巧极了,等结束完最后一项工作,他今年剩下的唯一一项任务就是黏着他男朋友。
天气冷得厉害,两人晚上喜欢出去吹着冷风散步,街上的人少,天又黑,可以没那么多顾忌地牵着手·虽然最后经常是齐屿皱着眉头把西野的手都揣怀里,恨不得把人也揣怀里赶快带回家。
他们白天很少出门,两个人窝在家里也有无数的事做,只嫌一天天过得太快··齐屿和西野第一次谈了下两人间的问题,一开始两个人都很严肃,心里也都不好受,可越往后说,看着对方一本正经苦恼的脸,又都觉得滑稽,忍不住想笑。
这一笑好像突然就把这段日子的矛盾与疙瘩都给笑没了,齐屿把西野压在沙发上往他脖颈里哈气,手则在他腰上挠来挠去,西野本来笑着立马绷紧脸,表示自己皮糙肉厚没感觉,试图从根源上断绝齐屿的恶趣味。
齐屿挠完他腰挠他腋窝,脚心也都试了,西野浑身僵得不行,到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被齐屿摁住亲了一通··“宝贝儿,我想了想,咱这也不是人家七年之痒那之类的东西,只不过刚从学校过渡到工作,环境变化太大,我们还没适应好。
所以,不害怕,咱们慢慢来·”·西野没说话,齐屿作势要继续挠他,西野求饶般地往沙发上缩了缩,刚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我在想……”·齐屿等他接下来的话,西野看着他的脸,嘴边上的那一句突然一拐,说不出来了,临时换了另一句:“你手才刚刚摸过我的脚,能不能别往我脸上放了……”·齐屿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一下,笑他“德- xing -”,偏偏要往他身上各处摸,痒得西野差点喘不上气来,连眼角都笑得有些- shi -润。
他本来是想问齐屿,你会不会觉得不值·这样的生活对苦惯了的西野来说是恩赐,是天大的幸福与美好,但是对从不识生活艰辛的齐屿而言,也许并不是如此。
他对西野的辛苦的不满与心疼,反映出来了一部分他对这种生活的态度·他爱西野,但不一定爱这种生活··西野的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的,打断了两人间的打闹,齐屿不满地扶住西野快掉下沙发的身体,一手拿过来扔在一边的手机,看了一眼他的眉就皱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是“爷爷”。
·电话是邻居打来的,说西守培摔倒在了院子里,现在在县医院里,要做手术··他们当即就赶了回去·西野本想自己搭车走,齐屿的手安抚- xing -地揉了揉他的后脖颈,说两个人一起。
齐屿牵着他的手显得十分坚决,西野没再坚持,他现在没有心思去考虑西守培和齐屿见了面要怎么办··等真正见了人,西野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虽然少不了疼,但至少人还在。
他上次见西守培还是半年前,没在家住,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从那次争吵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是断了,不再勉力维系着岌岌可危的温情,可真等出了事,西野发现自己还是着急的,他害怕西守培真的离他而去。
那一跤摔断了西守培的一根骨头,需要上钢板,人年纪大了,骨头都变得酥脆,他只是突然觉得乏力,一下没站稳,摔在了院子里,没想到会那么严重··邻居和西野交待了一下情况,目光忍不住往旁边的齐屿身上瞟,西野看出他的疑惑,说是朋友,开车帮忙送他回来的。
邻居的目光收回去,嗓门很大地夸西野有出息,西守培养他养得值,不像西强那二流子,即使不死也靠不住··西野抿紧了唇没说话,在邻居提到西强的时候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看了旁边的齐屿一眼。
齐屿注意到他的动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邻居说,他们可以自己在这看顾西守培·西野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向邻居道了谢,让他们先行回去··手术要第二天进行,西守培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两人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又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疼痛没让他发出呻/吟,却镌刻在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里,让他显得老了很多,看起来沧桑极了··西野想让齐屿找个宾馆去睡觉,自己在这陪夜,齐屿使劲儿捏了一把他后颈的软肉,压低声音道:“你别总是想着把咱两个分开,什么事儿都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儿。”
西野这才作罢了··夜里他们两个并排坐在屋内的长椅上,屋内有暖气,倒不算冷,但也没有多暖和·齐屿把车上的毛毯拿下来,把西野揽在怀里,盖在了两个人身上。
西守培在打着点滴睡觉,屋内的灯关了,走廊上的灯光照进来,屋里倒算不得暗·齐屿在毯子下暖着西野冰凉的手,低声道:“你靠着我睡一会儿·”·西野摇了摇头:“我不困。”
西守培咳了一声,两人不再说话了,西守培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我跟他们说别跟你打电话,叫你回来做什么,还不够碍眼的·”·西野平静道:“事儿不少,总得有个人来跑。”
西守培嗤笑:“我这一摔,得两三个月不能走路,你还能一直在这看着不成”·“总有解决的办法·”·西野话音刚落,齐屿突然接道:“您要是愿意的话,恢复期可以来我和西野的家住。”
西野惊讶地看向齐屿,被齐屿安慰地拍了拍手·虽然西守培没法坐起身,但他们都知道,他在打量齐屿··半晌他哼道:“少看你们几眼我还能恢复得快点,别他妈给我找恶心了。”
疼痛让他没有太多发火的力气,虽然说的话仍然不好听,但已经是难得的好脾气了·一开始西野还担心西守培会大吼大叫着冲他们砸东西来着··不知道是不是疼痛让他难以入睡,想找点其他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西守培今夜话有些多。
屋内静了半天,他又问道:“你们买了房”·西野嗯了一声,得到了一句嘲讽:“这是傍了个大款啊·”·齐屿笑道:“虽然我挺想当您口中的大款的,但很可惜我不是,所以西野还得月月陪我还房贷。”
其实西野总觉得在这事上有些对不住齐屿,他的工资比齐屿要低,每个月还要分出一千块打给西守培,生活的大部分花销还是靠着齐屿的工资,所以西野只能试图多挣点加班费。
西守培道:“你们放心,花不着你们的钱,人家都说政府能给报销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钱我自己有·你以后也别给我打钱,我他妈以前就跟你说过,老子用不着花你的钱。”
西野没再说话,对上齐屿有些担心的目光,冲他笑了笑示意没关系·他和西守培的相处以前连这都不如,不至于因此感到难过··西守培的手术很顺利,但还要在医院住一个星期,出了院怎么找人照顾他也是一件需要考虑的事情。
齐屿安慰西野:“到时候再考虑,过年呢,开心点·”·忙忙碌碌两天过去,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这两年开始对燃放烟火炮竹管控得越来越严,连他们那落后的小镇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县城里也比往年沉默了不少,小孩子却不管这些,兴奋地买来各种飞炮,在街边放得欢快。
西野看到离得不远的学校的楼,突发奇想要带着齐屿逛一逛·他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喜欢的,但守着齐屿,它突然离他亲近了起来,让他想捧出来一点点指给齐屿看。
学校不大,是方正的回形楼,一边初中部,一边高中部·站在学校- cao -场的围栏外面,西野指给齐屿看最边上的那个房间,那是他的初中教室,西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
他说:“真想再坐在那里试试,看能不能一低头看到你·”·齐屿看着他笑,说:“我就在你身边呢,哪用跑那么高去看·”·西野带着他沿着街道往前走,一个个走熟了的地方,因为身边人的出现,变得新鲜了许多。
西野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如果初中的他一低头就能看到齐屿,那时候的他身上还没有那不堪的秘密与镣铐,也许能给他一个更干净的人··年夜饭是水饺,西守培刚做完手术,西野只让他尝了一个,就当走了个过年的仪式。
齐屿嘴上说自己不挑食,实际上却不是如此,他不太爱吃面食,被西野逼着吃了半碗,剩下的水饺还是交由他男朋友负责了··过年的小县城里也到处闪烁着灯光,西守培在屋里睡觉,西野和齐屿在医院的花园里吹冷风,不时地有烟花从四处升起,比不得城里的焰火灿烂好看,经常只打到低低的半空,开出的花也瘪瘪的,炸得不是很圆满。
不知哪家病友的小孩在花园里玩,拿着小飞炮贱贱地一会儿扔一个,手里还捏了一把小礼花··齐屿兴起,厚脸皮地跑过去向人家小孩子讨要了两个,西野笑话他:“多大了,还玩小孩子的玩意儿”·齐屿塞他手里一个,挑眉道:“那怎么了,我那么大了还用小孩子的痱子粉呢。”
他说着点燃了手中的一个,白亮的火光蹦跳着四溅,齐屿喊:“快点,一会儿这个就点完了·”·西野无奈地把自己手上的那个凑上去,用齐屿手里的那个引燃了,一时间光更亮了,溅到手上有轻微的麻感,西野抬起眼看烟花光芒中的齐屿的脸,那上面有着温柔的笑意,也正认真地盯着他看。
烟花很小,燃了半分钟都不到,就熄了下去,只留下红红的火星,然后归于灰白的渣滓·齐屿倾身过来,轻轻地吻了吻西野的嘴唇,烟花燃尽后的□□味残存在鼻尖,然后被齐屿的气息盖去了。
“新年快乐,男朋友·”·那些亟待考虑又千头万绪的现实暂时远去了,他们眼里心里只剩下彼此·齐屿拿着西野的手,柔柔地吹了吹,问刚刚有没有烫到。
西野摇摇头,齐屿笑着在他手上亲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盯着他的手指瞧了半天:“是不是少只戒指呀”·西野把手抽回来:“瞎说什么呢”·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诶我怎么就瞎说了,等之后攒攒钱,给我男朋友买个大金戒指。”
西野忍不住笑:“土不土”·齐屿一本正经:“没办法,我们土大款都这品味,你嫌弃也得收着·”·西野当他说胡话,被他闹烦了,好好好地妥协得很快,然后齐屿就开始美滋滋地手工量他的尺寸,量完手指头就算了,还开始往各种无关的地方去,西野红着耳朵把他推到一边去,自己回了病房。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新年的第一天,就连医院里都洋溢着平时没有的喜气儿,西野稍稍开了下窗,深吸了一口窗外新鲜的冷空气,让头脑清醒了些··结果胸膛中吸进来的冷意还未散尽,医生直接往里面倾倒了一桶冰,冻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凝结成块。
医生指着检查的片子说,建议给西守培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查,腿的问题倒是小问题了,更严重的是他们怀疑西守培肝脏有可能产生了病变,也就是肝癌··西野消化了半天那个词儿,齐屿攥紧了西野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听医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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