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说+番外 by 善尔(5)

分类: 热文
成说+番外 by 善尔(5)
·偌大的厂子里似乎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西野将电视遥控器、空调遥控器、插座、热水等一一给齐屿指明了,就往门外走··齐屿在他身后道:“我好不容易来你这里一回,你就把我自己晾在这啊”·西野心里酸了一下,可不是好不容易吗·“烧退了,病应该差不多好了,等雪停了你就赶紧回去吧。”
西野只扔下这一句话,就准备开门离开,身后却突然覆上了一句身体,放在门把上的手被盖住,齐屿的气息笼罩下来··西野浑身僵硬,震惊地这就要回头去看,却被齐屿揽紧了。
他的气息仍旧滚烫,铺洒在西野的耳朵上,那一块皮肤都酥麻得令他浑身颤抖··“别走,陪陪我·”·西野有些反应过来,一把将齐屿推开:“你在做什么”·齐屿正在静静地看着他,西野又有些呆了,他什么都不敢想,只觉得这一刻宛如在梦里。
齐屿突然伸手,西野被拉得与他靠近,下一刻,两人的唇碰在了一起·齐屿的手护着西野的后脑勺,用力地将他压向自己,吻得也很凶狠,几乎是要将西野吞吃入腹的架势。
西野的手推拒在两人之间,眼睛一直睁着,里面却是一片混沌,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尖锐的痛感从唇上传来,西野猛一哆嗦,用力地推开齐屿,眼睛烧得通红,他却固执地睁大着眼,显出凶狠的模样。
“你他妈在做什么”·齐屿突然扶了扶额头,似乎是站不稳一般扶住了墙,然后轻声地喊:“西野·”·西野眼中的水雾终于绷不住了,他又问了一遍,只是声音软了下去,带了哽咽:“你要做什么呀”·齐屿缓过那一阵头晕,然后走过去,捧住西野的脸,轻声说道:“我想看见你,想碰到你,想这样亲你。”
他的声音柔和又充满爱意,像是从多年前的记忆中传来的,西野恍惚地想,像是当年还属于他的齐屿在对他说话··齐屿的吻又落了下来,不同于刚才的粗暴与急躁,温柔极了,细细地舔吻着西野的嘴唇,像是在试探西野的反应。
西野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死死地攥成拳,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推开他··齐屿这一会儿倒是看不出任何虚弱的模样了,他将西野压在墙上,从唇往下吻到脖颈·西野突然浑身哆嗦起来,齐屿直起身来,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又汹涌的眼泪。
“你在哭什么,是不喜欢我碰你吗”·西野不说话,眼睛紧紧地闭着,眼泪却一直流下来,将鬓角的头发浸得- shi -- shi -的··齐屿捻了捻他耳边的头发:“你想要我放开你吗”·沉默在室内蔓延,齐屿动了动,却被西野突然伸手搂住了肩膀。
他搂得那样紧,仿佛抓的是此生唯一一根能渡岸的浮木··他说:“不要·”·齐屿的眸子里很平静,顺从地重新抱住了西野,像是在引导罪犯坦白的警察:“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哭。”
·西野的牙齿都在打颤:“我坏透了……”·齐屿眼睛里的平静被打碎了,痛苦一瞬间席卷而来,他克制住自己,轻轻吻了吻西野的眼泪:“你哪里坏”·西野终于崩溃了,他一只手放在两人身体之间,试图推开齐屿,另一只手却仍旧死死地搂着齐屿的肩膀,手指深深地嵌进齐屿的皮肉里。
“你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你是别人的·”·“谁的”·“谢、谢……”·巨大的罪恶感席卷而来,西野根本没办法完整地说出这个名字,齐屿帮他说出来了。
“谢嘉年”·西野咬紧了牙,齐屿问道:“谁告诉你的”·“我自己看到的·”·“我抱他了,还是这样亲他了”·西野脑子里随之出现齐屿描述的场面,只是想一想齐屿和别人亲热他都受不了。
西野哽咽着控诉道:“你接他上下班……”·齐屿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里的痛意再也隐藏不住了:“你一直在跟着我吗”·西野在齐屿这样的描述中感到羞耻,仿佛一个偷窥狂被人抓住了,扒光了扔在太阳底下。
他喊起来:“我没有”因为太过激动,口水被呛进气管里,他使劲地咳起来··齐屿的手顺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慢慢说好不好”·西野攥紧了拳头,这就要推开齐屿,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齐屿的下一句话却将他钉在原地:“谢嘉年不是我的男朋友·”·西野呆呆地看着齐屿,像一个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咳咳,真的,谢嘉年不是我的男朋友·”·西野的眼神有些古怪,执拗又不敢置信,幽幽的像两杆将熄又不肯熄的烛火··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那我呢”·齐屿摸了摸他的眼角:“你现在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但是也许之后可以是。”
西野的嗓子像突然哑掉了:“为什么”·“因为……”齐屿的声音同样沙哑又哽咽,“因为在听到你说,我们不会再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跟七年前一样难过。”
那天晚上西野的话像兜头的一盆冷水,将齐屿浇了个透心凉的同时,也让他从那段时间的混沌与焦躁中冷静下来··他恢复成那个冷静理智的齐屿,剥除了愤怒和怨恨,再回头看自己那段时间的行为,简直和七年前不成熟的自己一模一样。
这使他懊恼,也令他心惊,因为他发现,在面对西野时,他所有成长出的沉稳全都变成了纸糊的,一戳即破··他冷静下来,开始重新设想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 xing -,以及,自己到底有多渴望这段关系的重新继续。
齐屿忍不住又亲了亲西野颤抖的嘴唇:“我告诉我自己,感情不是由那些所谓的原则禁锢的·那么多年过去,你和我都还好好地活着,你还能站在我身边,还会为我身体的一点小毛病着急,我还那么渴望你,我们明明还拥有着继续的可能- xing -,我有什么理由非得执着于当年放下的狠话打脸就打脸吧……那些其他的问题可以以后再慢慢说,现在我只想问问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西野好像还没办法立即消化这些话,或者说,他听明白了,却不敢相信。
他身上从一开始就没停止过颤抖,这颤抖也是紧绷的,像一根被拉得极紧的弓弦,一碰就嗡嗡作响··西野不说话,齐屿也不着急,并不催他,只静静地等着··很久之后,西野才开口,声音虚虚渺渺,像在梦中的呓语:“我有些害怕……当初,我们试过,可走到后来,我们一直在吵架,有各种矛盾,过得也不开心……”·再来一次,他们还能有一个七年可以等待磨合吗·齐屿蹭着他冰凉的脸颊:“是我的错,我那时候自以为能承受得起生活,其实骨子里还是软弱又幼稚。
我向你道歉·我虽然不敢保证说如今的我有多么成熟,但我也会长大对不对你相不相信齐学霸,他会变好的对不对”·西野摇了摇头,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再没出息地哭出来,至少齐屿在哄他这方面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没有错,是我有问题·我……”·齐屿强势地将西野的话吻掉了,他一点都不想再听到西野的自我嫌弃,那像是割在他心上的一把把利刃,让他多日来不敢深想的心疼肆意地伸枝展叶。
西野这回没有抗拒,而是试探着回应起这个吻·奈何齐屿有心无力吻不了太久,一口气憋到头,撇过头去咳了两声··西野趁这个空当,终于回了回神,在脸上囫囵抹了两把,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但那- shi -意却怎么都抹不干净。
齐屿边咳边执着地问他:“你答应我吗”·都到这种程度了,西野仍旧没有点头,他仿佛仍有着难以摆脱的桎梏··但齐屿在这样的沉默中,心里却很平静,他也有点惊异于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慌乱,可能是因为他极为笃定西野是爱他的。
只要还爱,那无论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可以解决··半晌,西野崩溃般地抱紧了齐屿:“我不知道……”·齐屿拍着他的后背,缓声道:“那你想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吗”·西野的手紧紧抓着齐屿后背的衣服,张口咬住他肩上的布料,才没发出声音来。
他很想那一口直接咬在齐屿的皮肉上,让他也疼,让他知道他问的话有多蠢,可他不舍得··窗外的雪还在继续下着,齐屿偏头吻了吻西野的耳朵,声音伴随着雪飘落:“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等西野睡过去之后,齐屿吻了吻他冰凉的脸颊,轻轻放开他下了床··他打开门,周思徐正站在走廊里,闻声抬起头来·雪将地面打成了白色,有一些也飘进走廊里,周思徐的头发上落了雪粒,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周思徐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完全没有上午嬉皮笑脸的样子·齐屿也掩了笑容,视线凉凉地瞥过去··西野不在面前,他们都懒得再做出虚假客套的模样,齐屿连招呼都不愿跟周思徐打一个,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
·周思徐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一把抓住了齐屿的手臂·齐屿在他的手上瞥了一眼,周思徐立马将手收了回去,嫌弃似的甩了甩··“有什么事吗”·周思徐盯着他的脸:“你就是西野之前的恋人”·齐屿整了整袖口,漫不经心道:“关你什么事”·周思徐觉得这人真是欠揍极了,但他不想输了气势,强行压下想揍人的冲动,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和西野认识了五年,知道他过得有多苦。
既然他喜欢你,那我不反对,只是如果你对他不好,我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不会放过你·”·齐屿的神色未动,只是视线在周思徐脸上转了一圈,反问道:“你有什么立场反对”·他说完就抬起步想离开,显而易见地不把周思徐放在眼里,周思徐抓住齐屿的肩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凭这些年是我待在他身边,而你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手下的身体猛地绷紧,周思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屿钳住手臂推压在了栏杆上。
手臂被扭在胸前,按在那上面的手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齐屿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咬牙道:“他一直都是我的,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周思徐一时没说出话来,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正想反抗的时候,齐屿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直起了身。
他再也不和周思徐说话,往走廊另一头去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周思徐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被扭疼的手臂,嘴上嘟囔着骂了一句,那双眼睛却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相信自己没看错里面的执拗和压抑的痛苦。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西野紧闭的房门,悠悠然回了自己的房间··齐屿并没有去多久,等他回来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西野正坐在床边盯着他看··“醒了”·西野点了点头,目光却还一直放在齐屿身上,直到被齐屿抱进怀里,眼神才渐渐地变得清明,脊背放松了下来。
他伸手抓住齐屿胸前的衣服,在齐屿怀里仍努力抬着头,试图看到他的脸·齐屿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问道:“怎么了”·西野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轻渺渺的,像是隔着一层真实与虚幻的纱。
齐屿的心在他的叹息中颤了一下,收紧了胳膊··西野轻轻地问道:“你去哪了”·齐屿这才松开怀抱,西野的手由拽着他胸前的衣服转成了拉着他的衣袖,齐屿看了一眼,将那只手扯起来放在唇边吻了吻。
他从床头桌拿起一枝玫瑰花来,花已经干了,却仍旧维持着将放未放的模样,饱满又漂亮··西野的眼神闪了闪,当初在下车的时候,齐屿冷着脸要他将玫瑰花放下,不许拿下去。
西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没想到齐屿竟然没扔掉··齐屿轻声道:“虽然不太好意思说,但我当初,很嫉妒·除了我的玫瑰,不许你将别人送的花当作宝贝。”
西野将花接过来,拿在手里,问道:“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齐屿笑了笑:“因为你把它当成过宝贝,它在我这便也成了宝贝,舍不得扔了。”
西野抿了抿唇,没说话,目光放在玫瑰花瓣上,它的边缘泛了一圈干丛丛的黄,但花瓣的颜色仍是红艳艳的,在昏白的空间中,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齐屿看着他,轻声道:“小王子守着他唯一的一朵玫瑰,你也是那唯一。”
西野的手攥紧了些,他突然蹲下身,打开了床头边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玻璃瓶·玻璃瓶并不是很大,宽口圆身,西野将它放在桌上,又将柜子落了锁。
他将手里的玫瑰花放了进去,摆在了桌上,白色的墙,黑色的桌子,红色的玫瑰·齐屿好半天才缓缓地吁出一口气,他的手放在玻璃瓶上,轻轻地摩挲着,像在抚摸着过往那些柔软的记忆。
他开口问道:“信呢”·西野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的呢”·齐屿的眼中一瞬间翻过无数情绪,他将西野搂抱进怀里。
西野的手放在齐屿的背上,他闭上眼,轻声道:“没关系·”·他在看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时就知道了,齐屿将曾经的过往清理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也确实没想再和他有什么未来。
西野打了个寒颤,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只是想想,就让他怕得不行··晚上西野又逼着齐屿吃了一堆药,齐屿认为自己身体强健没什么大问题,但为了不让西野担心,还是乖乖地按剂量吃了,然后给西野也泡了一包感冒冲剂,看着人喝了下去。
西野一天都很黏他,周思徐也识相地没来打扰,只是齐屿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吻他,担心把病传染了过去··齐屿靠在床头,看西野刚洗过澡的模样,他整个人仿佛都还笼罩着热腾的水汽,那份- shi -润感隔着睡衣透出来,撩拨得人心痒。
齐屿咳了两声,西野有些担心地将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了试,突然被齐屿揽着腰拉了下去··西野紧张地抽搐了一下,一抬眼正好对上齐屿温润的眼睛,里面仿佛有无数的情意。
西野有些看呆了,手摸上了齐屿的脸,又被齐屿的手覆盖住··睡衣的扣子被解开,肩头大片的皮肤暴露在光下,齐屿的唇覆上去,烫得西野打了一个哆嗦·他的身体是渴望齐屿的,每一丝触碰都让他兴奋,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得到了滋润,让人心底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地久别重逢··齐屿的动作却突然停了,西野的呼吸有些喘,他有些迷茫地看向齐屿,发现齐屿的眼睛里掺了无法掩饰的痛意··西野感到窘迫,他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实在难看,生怕齐屿觉得伤眼,伸手就要将衣服拢起来,却被齐屿抓住了手。
齐屿细细地舔/吻他的脖颈,又去咬他的喉结,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怜惜:“怎么瘦成这样,抱着的时候就轻得不行……”·西野搂住齐屿的脖颈,喉结处细微的痛感中夹杂着麻痒,他略微急促地喘息着,心里却有些酸。
在西守培死后的那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哭过,因为他本来就不喜欢哭,也因为没什么用,生活不会因为眼泪而少一点点苦,但再见到齐屿后,即使是当陌生人对他的齐屿,他也很容易感到委屈,就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艰难坎坷的路,终于看到了一个亲近的依靠。
他不必把经历过的难处告诉这个依靠,却谁也不能不让他感到疼感到委屈感到想哭··西野微微抬起上半身,齐屿顺从地从他的胸膛一路吻下去,正待往下的时候,齐屿却又停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恼,带着鼻音又莫名地- xing -感:“等感冒好了再做,不能传染给你·”·西野在心里模糊地抱怨,要是他真的那么容易被传染的话,早就被齐屿传染得透透的了。
他正想开口,话却瞬间被掐在了喉咙里,手抓住了齐屿的胳膊,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他小声地喊齐屿的名字,抬起脸索吻··齐屿被他喊得心里酸酸软软的,却只能强忍着撇过头去,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手下动作愈快。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自作孽不可活,本来是想装病寻求一个两人和好的契机,现在目的基本达到了,这契机反而成了拖后腿的妖艳贱/货,让他面对着分别了七年多的人,有心无力不敢上。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齐屿帮西野擦干净身下,亲了亲他的小腹,又往下流连了很久·能再将这个人抱进怀里,已经是他的福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等齐屿从浴室出来,西野正坐在床边盯着那朵玫瑰花出神。
齐屿的手碰了碰花瓣,又碰了碰西野的唇,被西野张嘴轻轻地咬了一口··“别,我刚从浴室出来,宝贝别那么快就让我再进去·”·西野这才忍不住笑了,齐屿看着他的笑,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之前无论两个人做什么亲密的事情,西野不管有多配合,他的神情却像是游离在亲密之外的,有些迷茫,有些呆滞,似乎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有偶尔的痛苦和难过是真实的··齐屿将人抱进怀里,窗外的雪仍在下着,他们不说话的时候能听到雪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那样细微,又那样明显··被窝里却很暖和,齐屿将西野的手抓在手里,给他暖着有些凉的手指。
西野总是抬着眼睛看着齐屿,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脸上呈现出有些恍惚的呆滞··齐屿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等西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齐屿忍住发胀的眼底,下巴轻轻地蹭上西野的头顶。
半晌,西野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叹息:“是真的·”·“嗯,是真的·”·西野的精神不太好,但他却始终睁着眼,不肯睡去·齐屿哄了他半天,一低头发现他仍旧睁着一双浓黑的眼睛,见齐屿看他,扯出一个笑来。
齐屿将灯调亮了一些,说道:“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谈一谈吧·”·他们之间并不是毫无芥蒂,还有很多尚未解决的问题··西野有些抗拒地闭上了眼,齐屿笑道:“现在装睡晚了。”
西野这才又睁开,轻声问他:“你想谈什么”·齐屿想了想,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从里面挑一个来打头阵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先说说你这些年吧。”
西野抿紧了唇,齐屿等了半天,仍没等来半个字·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西野立马有些紧张地抬眼看他,似乎是害怕他生了气··“那就你想说什么,就先说什么好不好”·西野还是摇了摇头。
齐屿的眉微微皱了起来:“西野,你不可以这样,如果我们还是什么事情都对彼此隐瞒的话,那和以前不是一样吗我们都不想再走那条路了对不对,把我当成你最亲的人不好吗,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你害怕什么”·西野的脸变得惨白,他忽然浑身发起抖来,挣扎着要从齐屿怀里离开。
齐屿看他的模样,一瞬间就后悔了,他不该逼那么紧的,从今天下午的告白开始,他就打乱了自己一开始的规划,一切都急躁地提前了··面对着活生生的西野,他没办法若无其事地一步步按计划走。
他很想他,简直一秒都等不了,他甚至对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可理解起来,他是怎么做到七年多都不去找西野的,他竟然能忍受下来··“对不起,我错了,”他抱紧了西野挣扎的身体,试图用亲吻去平复他的情绪,“不要怕,西野……”·西野突然用力地咬在齐屿的脖颈上,他那样用力,似乎是咬住了他的仇人。
齐屿只在一开始僵了一下,就放松身体任由他咬,手轻轻地拍着西野的背··等脖颈上咬合的力道减弱,尖锐的疼痛渐缓,西野的声音才虚弱地传了过来:“你如果担心之后可能会分开的话,我们这次就别再开始了……真的……我可能……我没办法……”·“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过一辈子还嫌不够呢,怎么会再分开”·西野的指甲隔着睡衣都仿佛掐进了齐屿的皮肉里,他是真的怕极了,带着不管不顾的凶狠。
齐屿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疼不疼,他只是害怕自己又让西野疼了起来···第65章 第六十五章·等过了很久,齐屿才试探着将西野从怀里抱开一些,去看他的脸·西野似乎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目光放在齐屿脖颈上被他咬出血的地方,一张脸看起来倦极了。
齐屿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安抚道:“没关系,不疼·”·他这样一说,西野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要下床去找纱布·他的动作太快,齐屿一下没抓住他,眼看着他光着脚踏在地板上,然后哐当一声膝盖磕在了地面上。
齐屿被吓了一跳,这就要过去抱起他,西野却抿着唇自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去旁边柜子里找药箱··齐屿跟在他身后,瞥见药箱里摆了满满的药,很多瓶已经开了封,看来是西野常吃的。
他还没看清,西野就合上了药箱,又塞进了柜子的夹层里··齐屿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笑了笑,说道:“哪有这么严重,不用这些东西,你不放心的话,就给我贴个创可贴好了。”
他说着在西野手里的一堆东西中拿出来一个创可贴,自己对着镜子浑不在意地贴上了·西野当时下了狠劲,动一动那里还是闷闷地疼,齐屿背对着西野顺手抹掉了创可贴边缘渗出的血迹,他主要是不想再让西野看到那处伤口而感到难受。
西野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泛白的嘴唇动了动:“对不起·”·齐屿的手放在他的耳垂上捏了捏,以前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这些亲密的小动作:“是我说错话了,该罚,我们西野没错。”
西野用力地搓了搓脸,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冷风裹挟着雪花瞬间冲进来,打在脸上除了凉,还有轻微的疼痛··齐屿在后面说道:“冷。”
西野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冷空气,将窗户又关上了,还没回头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抱了起来·齐屿笑着低头看他,将他放在床上,然后一只手握住西野的脚试了试温度:“太凉了。”
他说完坐在西野脚边,将他的两只脚都抱进怀里,用手摩挲着给他暖着·西野呆愣愣地看着他,灯光下的齐屿眉目温柔,视线垂着,偶尔抬起眼来,朝他笑一笑。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突然倾身抱住齐屿,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待缠绵一番之后,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喘,西野靠在齐屿的肩头喘着气,看着他漂亮的下巴轻声道:“一天一个问题好不好”·齐屿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他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酸涩得让他只想抱着这个人再也不松手。
“好啊,每天晚上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说到后面时,他的话里掺了笑意,“先说好,谁也不许生气的·”·西野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环过齐屿的肩膀,他像一个小孩子,安稳地趴在大人的肩头,半天过后,声音瓮瓮地从齐屿耳侧传来:“你做什么坏事了”·齐屿偏头蹭了蹭他的头发,笑道:“那得看你能不能问到了。”
鼻尖缭绕着创可贴淡淡的药味,西野的头微微往外挪了挪,正好能看到齐屿脖颈上贴的那块创可贴··西野的眼睛里仿佛起了雾,他喃喃道:“你说好了,不许生气的。”
第二天周思徐看到齐屿脖子上的痕迹,眼神立马变得有些怪异,在内心不断啧舌,这俩人表面上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夜里竟然干柴烈火这么激烈··齐屿坐在周思徐对面,老神在在地吃早餐,时不时替西野递个纸巾擦个嘴,凑到耳边说几句悄悄话。
他嫌弃创可贴不好看,一大早起来就揭掉了,脖颈上只留了几个浅浅的血痂·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如愿以偿地接收到了周思徐打量的眼神,齐屿感到非常满意。
周思徐开始想念刚走了半天的田甜,谁还不会秀恩爱了咋滴·这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雪在清晨的时候才停,在地上盖了厚厚的一层·周思徐早就买好了对联,搓着手站在椅子上往墙上刷浆糊,齐屿看着觉得挺新奇,等周思徐要给西野房上贴的时候接了过去。
一个半米高的小板凳,西野也不放心地在旁边扶着,生怕齐屿没站稳摔下来,周思徐看得直想叹气··齐屿将春联的上半部分贴好,西野负责下半部分,周思徐站在几步远外负责看正斜,倒是分工明确又有效率。
西野将横批递给齐屿,齐屿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笑了笑,在门上面刷了一层黏稠的浆糊,然后认真地将横批贴了上去,贴完又静静地看了半晌··西野抬着头看他,问道:“怎么了”·齐屿从椅子上跳下来,也站远了一些,看刚刚贴好的对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是“万象更新”··西野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一块看门上的那十几个字,黑色的行楷印在红色碎金的纸上,古朴又喜庆··齐屿看着这副春联,想起来朱生豪那句著名的情话:“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
他和西野也蹉跎了十余年,他们在快二十岁的年纪在一起,然后分开,如今再相遇,已经都走过了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三十岁··齐屿的视线放到门中间的横批上。
万象更新,他在心里将这四个字默默地咀嚼了一遍·真好的四个字,过去不可追,他希望在新的一年和西野能一起更新万象··这些春联在以往的他看来,总觉得处处透着俗气,但现在他却从百千年来的传统中/共鸣到了那些期冀,每一个字都变得可爱起来。
红色的对联纸有些掉色,染得齐屿的手指红红的,上面沾了些细碎的金粉,他伸手抓过西野的手,将那些红色也蹭到西野的手指头上,在西野不满地抗议时,他笑着道:“沾的不是红色,是喜庆。”
被忽略良久的周思徐伸手用力地在对联上抹了一把,食指指腹红艳艳的,冷哼道:“那怎么不直接在对联上蹭”·齐屿瞥他一眼,抓着西野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有人可以蹭,蹭什么对联,对不对西野”·西野笑着把手收回来,不想插入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之间的幼稚争论。
年夜饭是齐屿和西野一块做的,周思徐本来也想坚决地插进厨房里,没想到在周思徐看来心眼比针眼还小的齐·烦人·屿竟然大方地同意了,然后十分钟后,周思徐自觉退出两个男人的舞台,窝在客厅沙发上向田甜抱怨。
田甜问他:“你这次怎么这么耐心地跟我聊天了”·“受刺激了,你那万年没人要的西野大哥现在浑身亮得快要刺瞎我的眼·”·田甜发过来满屏的感叹号,足以看出她内心有多惊悚,周思徐回了她半屏的感叹号,表示“是的是的是的是的”·“好看吗”·“唔……”周思徐摸了摸下巴,决定还是不昧着良心说话,“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比我差一点。”
“我要看照片等等你为什么要拿人家姑娘跟你一大男人比”·“说来话长啊……等下回西野自己跟你说吧……”·说实话,周思徐对西野喜欢的人是男人倒也不是完全不惊讶的,只是在共同经历过那么多之后,那惊讶也只在他心头闪现了一秒,便消逝无踪了。
男女有什么重要的,他看着西野看齐屿的眼神想·西野眼里的爱意浓得让他都感到有些难受了,用了那么多年都无法割舍掉的人,那么多年都无法减弱一点点的爱,- xing -别在这面前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他希望西野能得到幸福,可是,周思徐看向厨房里并肩忙碌的两个人,心底模糊地升起了一点不安·他知道很多齐屿不知道的事,对掣肘西野的东西再清楚不过,也再感同身受不过。
年夜饭很丰盛,满满地摆了一桌,周思徐从自己房里拿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齐屿有些惊讶:“对我这么大方”·周思徐呸了一口,恨恨地打开酒瓶盖:“你算个屁,是我和西野喝的。”
齐屿也不生气,笑得温和又好看:“不好意思,我家西野不能喝酒·”·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电视里晚会已经开始了,歌声鼓声喧闹声传出来,整个房间也跟着热闹起来。
西野道:“喝一点没关系·”·周思徐鼻孔立马就扬了起来:“以前过年就我俩,平时不喝酒,过年来一瓶好的是惯例·”·齐屿淡淡道:“以前是以前,今年可不是两个人了。”
西野就着齐屿伸过来的筷子吃了一口菜,只是多了一个人,他却觉得这个年热闹了好几倍··西野将齐屿的酒杯递给周思徐:“别给他倒太多,你也少喝些。”
周思徐哼了一声,倒了满满的一杯,稍微一碰就要溢出来·齐屿倒是满不在乎地接过去,礼貌地向周思徐道了一声谢··周思徐默默地觉得今晚可能会有一场史无前例艰难的挑战。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窗外沉沉的夜色静谧又温柔,房内也是暖洋洋的··西野只喝了一杯,齐屿就将酒杯拿过去放在一边,再也不让他碰了·周思徐冷眼看着:“你不让西野喝,那你就替他喝了。”
齐屿冲西野道:“你后备箱里我之前放了两瓶朋友送的酒,你去拿过来好不好”·西野皱眉:“不好·”·齐屿笑着哄他:“乖。”
周思徐扯着嗓子喊:“谁要你的酒,你来我们这里,自然是我请客,你喝多少都管够”·西野实在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争些什么,明明昨天刚见面的时候俩人还客客气气的,结果今天就像水火不容的两头狮子,对话里处处带刺。
周思徐有时候脾气有些爆还能理解,但齐屿向来不是喜欢逞意气之争的人,却偏偏面对周思徐一点也不肯让步··西野叹了口气,在桌子底下抓住齐屿的手晃了晃:“你还生着病呢,别喝太多。”
齐屿看了周思徐一眼,反握住西野的手,退了一步:“行,那就喝这一瓶·”·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结果到最后还是西野将周思徐扛回他屋去的。
俩人喝完白的喝啤的,西野只是出去检查了一下仓库,回来就发现桌上又多了一堆空酒瓶··齐屿的脸上也微微浮上了红,嘴唇却泛着白,时不时就要捂着嘴咳嗽两声。
西野气得不行,粗暴地将齐屿扔进浴室,又心疼地蹲下来看他被撞到的地方··齐屿坐在浴缸边上,眯着眼看蹲在他面前的西野,突然张开两只手:“抱抱·”·西野顺从地站起来抱住他,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难受吗”·齐屿将头埋进西野怀里,模糊地嗯了一声,他之前吐过了一回,这回倒好了一些,只是头仍旧晕得厉害。
西野一只手往浴缸里放水,一只手揽住齐屿的肩,生怕他滑下去··等水放好了,西野艰难地帮齐屿脱衣服,齐屿这会儿却有些不配合了,西野喊了两遍让他站起来他都动也不动。
齐屿的眼睛里掺了些迷茫,看着西野时有一瞬间闪过疏离,西野的动作顿住了,他半天没敢动,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齐屿的手抓紧了西野的手腕,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西野被抓住的手臂颤了颤,他轻声说道:“你喝醉了,先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好不好”·齐屿执拗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西野问道:“这是你今晚要问的问题吗”·“问题……”齐屿迷迷糊糊地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甩了甩头找回了些神智,“就当是吧。”
“因为那时候你想出国,我不想当阻挡你的那块石头·”·齐屿这一会儿的反应有些慢,他似乎是被西野的干脆给弄懵了,被西野塞进浴缸里才彻底理解清楚他话的意思。
“就这些”·西野用手撩起热水洒在齐屿的肩背上,应道:“这些就够了·”·半晌,齐屿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却掺了些凉意:“这些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还是生气,因为你根本就没把我们两个人当作一个整体,才会说那些连累不连累的话。”
西野道:“你说了现在不会生气的·”·“嗯·”齐屿淡淡地应了一声,放松地仰起头来,让西野更方便地将温热的水浇在他的身上,“我知道。
我也不是生气,只是一想到因为这个我们分开那么久,就觉得很不值得……你有错,我也有,心比天高,不知道多问两句,多坚持两天……”·西野扯过齐屿的手,将吻印在他右手虎口的那个浅淡的疤痕上,声音仿佛沾染了浴室的水汽:“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齐屿用- shi -淋淋的手摸了摸西野的脸,醉意消退了大半,轻声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西野一眨眼,眼泪啪嗒一下砸了下来,突然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抓紧齐屿放在他脸上的手,哽咽道:“爷爷死了·”·那眼泪仿佛是砸进了齐屿的心里,然后沿着血管上流,也流进了他的眼底·他突然双臂用力,将西野抱进了水里,放在自己身上,轻柔地帮他擦去眼泪。
“别怕,我这不是来了吗,你不是一个人了……”·西野身上还穿着家居服,直接- shi -透了黏在身上,更是显出他的形销骨立来,瘦弱得让人心疼。
他们在热腾腾的水雾中热烈地接吻,西野扒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赤/裸地坐在齐屿的身上,将脸埋在齐屿的肩膀上:“齐屿,抱抱我吧……”·齐屿的手指从西野苍白的皮肤上轻轻滑过,他边细碎地吻着西野的耳朵边轻声道:“好。”
等他们从浴室出来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小时,齐屿的酒基本上全醒了,他将西野擦干了塞进被窝里,跟着进去抱住了他··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赤/裸的身体贴紧齐屿,他的手甚至还在不老实地摸着齐屿腰间的皮肤,被齐屿一把抓在手里,扯到唇边亲了亲:“够了,今天不再做了,好好睡吧。”
西野看着他,轻声道:“我还没问你呢·”·“好,你问·”·西野静了半晌,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着齐屿的手指,齐屿不做声,等着他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多年……”西野脸上一瞬间显现出懊恼,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嫌弃自己这频繁又难以控制的哽咽,艰难地换了一句话,“你想过我吗”·齐屿看着他,眸子里温柔极了:“没关系的,西野,你想问什么就问,别对我有什么遮掩。”
西野用手盖住眼睛,模糊道:“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齐屿心疼得一瞬间没呼吸上来,他缓慢地呼气,才能不让胸口那么疼:“你来找过我吗”·“那是明天的问题。”
齐屿扯开西野挡在眼睛上的手,吻掉他眼角的- shi -意,缓缓地开口:“我那时候觉得尊严比感情重要,死皮赖脸是我最不齿的一种行为,所以,你说分开,我们便分开了。
那时候其实我很恨你,临出国前直接将房子交由管家处理,让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一点都没留·”·“那之后,我一次都没再回去过,可能也是害怕看到那个空房子吧。
说实话,这些年来,我很少想起你,因为我不允许自己想你,我固执地把所有的错处都安在了你身上,拒绝去思考自己在其中的错处,也拒绝去想你,去想以前·”·西野的身体有些发起抖来,齐屿抱紧了他,声音放得更加温柔了:“可是,不想不代表不在,我到前段时间才明白,原来越是拒绝去想越是在乎。
为什么我将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却不直接把房子卖掉为什么我明明一次都没回去过,那把钥匙却一直带在身上为什么新买的房子,能看到当初我邀请你和我组建一个家的桥为什么无论我换了几次住所,楼层从来没超过过五”·齐屿吻了吻他的嘴唇:“因为在潜意识里,我还存着期待,我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了,房子也得让你住得舒服。”
西野不喜欢乘电梯,每次在电梯里,他都会不自觉地紧张,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五六层楼他也会选择走楼梯·齐屿从来没戳破过这一点,却记进了心里··“其实很简单的道理,我却因为自己矫情的固执拒绝去思考,也错过了那么多年。”
他叹了一口气,“每次想起来这一点,我都后悔得恨不得揪住之前的自己揍一顿·”·西野静静地听着,良久,他将头埋进齐屿的怀里,控诉道:“你对我一点都不好……”·齐屿的目光放在桌边的玫瑰花上,他看的也不是玫瑰,而是玫瑰外面的玻璃瓶:“是的,我对你一点也不好,可是我们西野还是来找我了。”
西野摇了摇头,哽咽道:“你把我们的约定都忘了,你把给我的约定扔掉了……”·齐屿想起来十年前的那个夜里,烛火晃荡,灯光温柔,西野递给他一封信,上面写着“给三十岁的齐屿”,二十岁的他还似真似假地嫉妒现在的自己。
西野向他要了一个约定,说三十岁的他们一起拆开看看二十岁的西野说了什么,他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他那时候相信他们是能过一辈子的·可现在,那封信早在七年前就不知所踪了,他再也寻不着那样一封信了。
一个念头火花般蹿上齐屿的心头,他放在西野背上的手一瞬间攥紧了,几个数字在脑海里跳过,他颤抖地问:“你去找我那天,是不是你三十岁的生日”·还没等西野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圣诞节的前几天,十二月十五……你是去完成给我的那个约定的吗”·西野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对你一点都不好……”齐屿喃喃道··他看出了西野面对他时的无措,他比谁都清楚怎样更能刺痛他,在西野揣着那封信来找他的时候,他给西野的是一个空荡荡的过往,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西野抬起头来去咬齐屿的喉结:“我那是胡话,现在你在我旁边,我已经觉得你对我好得不能再好·”·第二天一早,西野是被齐屿闹醒的·他已经出去过一趟了,手冻得冰凉,伸进暖和的被窝里去碰西野温热的身体。
西野被冰了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去抓齐屿的手,两人太久没做过了,西野浑身都不太舒服,不满地扭动着腰要避开齐屿,被齐屿连被子一起抱住,冰凉的脸在西野睡得热乎乎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宝贝,新年快乐·”·西野眼都没睁开,伸手搂住齐屿的脖子,笑道:“新年快乐·你起那么早去做什么了”·齐屿给了西野一个带着冰雪气息的早安吻,笑着把赖床的人扯起来,给他身上套衣服:“周思徐在外面堆雪人,难看死了,我说了他不听,你去管管他。”
周思徐正好蹿进屋来去厨房找胡萝卜,尖耳朵在卧房外就听到了齐屿的话,扯着嗓子不满地喊:“你那么厉害你自己堆啊,站在旁边光动嘴皮子指挥算什么好汉”·西野看向窗外纯白的世界,莫名觉得岁月是那么招人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怀疑,自己那么啰嗦70章能不能完结了,之后要加快剧情啦,还有一个小矛盾,解决了就没事啦·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初四一大早,西野厂子里迎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任奔奔停了车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蹦蹦跳跳就往西野屋里蹿··西野正和齐屿在吃早餐,他早上胃口不是很好,被齐屿磨着多喝了半碗粥··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我来啦”·齐屿埋汰他:“谁还欢迎你不成”·任奔奔立马撇嘴:“你有了西野就又不要我了。”
齐屿忍不住笑着在他背上推了一把:“贫吧你·”·西野有些不太知道该怎么和这些旧识相处,只好敛了表情,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任奔奔绕着他转了一圈,长臂一伸揽住他的脖子叹道:“唉这么多年不见,西野你对我怎么还是这张冷酷的脸啊。”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西野这才放松下来,笑了笑··齐屿问任奔奔:“吃过饭了吗”·“吃过啦,我在临市跟朋友玩了一天,在他那吃完早餐又过来的。”
他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诡秘起来,□□道,“按理说,你俩生物钟都准时得吓死个人,怎么今天那么晚才吃早餐”·齐屿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点好”·“哥我都快三十的人啦,能不能对我好一点”·齐屿这才赏赐般地揉了揉他的狗头:“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下午自己坐飞机回去吗,你还非要来干什么”·“谁是来接你的我想西野了不行吗”·任奔奔说着凑到在收拾桌子的西野旁边,帮他将餐盘一块送去了厨房,态度一点看不出多年不见的疏远:“那天看见你吓了我一跳,都没顾得上说话你就走了,一点都没有室友爱”·西野想起来那天的心情,真是恍如隔世,他笑了笑,说道:“那天突然有事。”
任奔奔突然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又见面了,可别再轻易地走了·”·他的口气一瞬间变得有些沧桑,西野愣了愣,不知道任奔奔说的是他自己,还是替齐屿说的。
齐屿也走了进来,一个厨房站三个大男人十分拥挤,西野刷碗的间隙用胳膊肘杵了杵齐屿:“进来做什么,挤死了·”·齐屿委屈道:“要出去也该是任奔奔这个电灯泡出去。”
无辜躺枪的电灯泡感到很气愤,齐屿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任奔奔气哼哼地出去了,还帮这对狗男男关上了厨房门··齐屿从后面抱住西野,在他脸边蹭了蹭:“今天就要回Z市了……”·西野靠在他身上,突然轻声道:“上次我从Z市回来的时候,想着再也不回去了。”
齐屿用牙齿咬住他的耳垂,轻轻地磨着:“你还好意思说,我还委屈呢你竟然那样想我,谁把你当对付唐景的工具了自己瞎想就算了,还把我想那么坏”·西野被他闹得有些痒,笑着缩了缩脖子:“我错了,所以现在你还没走,我就等不及想去Z市找你了。”
他们仍旧每晚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无论是轻柔的,还是深刻的,每个问题、每个答案都令两个人痛苦,但他们不能因为这一时的痛就停止这种另类互相伤害的交流。
他们间的问题太多了,不管疼得多厉害,多年的腐肉也必须得狠下心剜干净,伤口才有可能愈合··西野倒是遵守了自己之前说的话,虽然十分轻描淡写,但总算是每个问题都乖乖答了,齐屿却仍觉得有些隐约的不满足,他说不太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是伸手碰到的东西仍像隔了一层雾。
齐屿吻了吻西野的耳朵:“就算是打电话,晚上的问题也不许停·”·西野敛了笑意,他突然叹了口气,回身抱住了齐屿,有些歉疚地说道:“齐屿,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啊……”·“胡说什么呢”·“我总觉得自己让你太累了,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他是真的对自己感到嫌弃,可是,那些东西没一个能单独拿出来的,无论扯哪个角后面都跟着一大串秘辛,让他想起来都觉得窒息,几乎是一点都不敢触碰。
齐屿安抚地抱了抱他,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不能等的呢·等他们从厨房出去,任奔奔正和周思徐聊得火热,齐屿面上不动声色,凉凉地喊了一声任奔奔。
任奔奔趴在沙发椅背上看他俩,一双眼睛漂亮又无辜,还带了一些神秘:“你知道我来是做什么的不”·齐屿不理他,倒是西野很给他面子地问了一句。
“初八宋四眼结婚,宋知良,你还记得不我之前跟我哥说过,他特干脆地说不去,但是我想着那时候刚开班也不会太忙,宋四眼看到西野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任奔奔似乎是想到什么,顿了下,又重复了一遍,“他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西野惊讶之后是真心实意地为宋知良感到高兴,齐屿这时候接话道:“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你跟宋知良说,到时候我跟西野一起过去。”
任奔奔牙酸似的挤了挤眼:“宋知良在B市,离Z市近得很,到时候你自己过去不就得了,我在这玩几天,到时候和西野一块过去·”·齐屿给了任奔奔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我男朋友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还不如今天我俩一块走,等参加完宋知良的婚礼西野再回来。”
任奔奔瞪大眼:“那我呢”·“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呗,快三十岁的人了,别那么黏人·”·西野暗暗地掐了齐屿一把,说道:“我们厂子初六开班,那天我得在这安排着点,不然思徐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我坐夜里的飞机去。”
周思徐立马接到了一个来自齐屿的扫视,里面是显而易见的鄙夷,他和任奔奔心有灵犀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男”··任奔奔有几个朋友在H市,吃过午饭后就颠颠地跑下一个地方去玩了,西野开车去机场送齐屿。
明明只分开几天就能再见,他却不得不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让齐屿多留一天的冲动···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临分别的时候,齐屿拉过西野的手,在他掐出几个月牙痕迹的手心亲了亲:“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别开太快,我下了飞机就给你打电话。”
西野点了点头,齐屿看着他的模样,突然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抱住了他:“别怕,我以后都是你的,谁都抢不走,我自己也不行·”·西野的手心冰凉,他挤出一个笑来,让齐屿放心。
飞机一个多小时就降落在了Z市,齐屿向西野报过平安后,先回了一趟公司拿之前让助理帮他找的资料··周思徐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都变成了文字印在纸上,齐屿一目十行地将那些没什么用的信息快速过滤过去了,翻到第四页,他突然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在纸上抓住褶皱。
资料上显示,周思徐六年前因挪用公款被起诉,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于三年前出狱··我和西野认识了五年……齐屿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周思徐的这句话,他是怎么和西野认识五年的·齐屿的眼睛黑沉沉的,他放下资料,迅速地拨出一个电话。
黄林像在外面,话筒里声音有些杂乱:“怎么了”·齐屿也不客套,沉声道:“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发给我。”
黄林毕业后在基层工作了几年,也是两年前调回Z市市局,如今正炙手可热·他也不多问齐屿要干什么,快速地应了一声,问齐屿是谁··齐屿顿了顿,道:“西野。”
夜里两人通电话,插科打诨闹了半天后,齐屿看着窗外的湖色,突然开口问道:“你和周思徐怎么认识的”·“问他做什么”·“先别管那些,回答我今晚的问题。”
西野的声音里没什么异样:“那时候厂子里缺人,他正好也刚来H市找工作,我觉得他还不错,就留下了,他也确实挺厉害的·”·齐屿哼道:“我俩谁厉害”·西野忍不住笑了:“我和他就是朋友,你别总是多想,瞎针对他。”
“你们两个在一块工作那么多年了,我嫉妒·”·西野轻声道:“以后都是你的·”·齐屿这才满意了些,又叮嘱了半天西野怎样避免被周思徐占便宜,西野说了好几遍周思徐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还是不放心。
“你喜欢的还就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了呀,除了你根本没人喜欢我·”·西野有些不熟练地开了个玩笑,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齐屿却没像以前一样顺着他的玩笑接过去,只是说早点休息。
等挂断电话,齐屿看着窗外的夜景出了一会神,他的心底同样升起隐约的不安,觉得事情可能早已超出他的控制··黄林的效率很高,等齐屿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黄林有些吞吐地问:“你是不是和西野和好了”·齐屿嗯了一声,问他资料找好了吗·黄林叹了一口气:“我等下给你发过去,你做好心理准备,事情可能会有些出乎你的意料。”
齐屿看着右手上多年前刚认识西野时留下的伤疤·其实那道疤在漫长的年月里,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浅淡的痕迹,是他在一个深夜,魔怔了般拿刀自己循着印象中的模样又划了一遍。
在清醒过来之后,他无法控制地对西野产生了恨意,这股恨意让他把过往全部在记忆中封存了,直到重逢后,才一发不可收地彻底倾泻出来··齐屿轻声道:“我知道。”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电脑界面因为长时间无- cao -作暗下去,房间内烟雾弥漫,齐屿有些出神,一支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他的手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下意识地点了一根新的。
他重新打开电脑,看着上面简短的几页文档,黄林将西野的信息查得很齐全,连小学在哪上的都列了出来,但齐屿的视线却一直胶着在七年半前的那个夏天的时间节点上。
“他那个人,坏透了,要强/女干一个小男孩,送了命……”西野的话穿透遥远的时光断断续续地响起在耳边,齐屿觉得头疼得厉害,他想不起来西野当时的表情了,似乎是流了眼泪,绝望地说他们没办法长久地在一起。
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攫住,齐屿急促又清浅地呼吸着,原来铐在西野身上的镣链是这个吗·越是疼他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很多东西飞速地连成了线:西守培对西野的恐吓,西野不顾他生气也要回家的七月,还有他们的分手……·齐屿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在房内回荡的闷响中他有些承受不住地呻/吟了一声。
西野真的不是个东西,齐屿模糊地想,别说西守培忍不住揍他了,他也想把他拽到面前狠狠地揍他一顿,多少拳脚都抵不来他现在的疼痛,这全是西野自私地赋予他的··他的疼痛,全部来源于西野一意孤行的自私。
齐屿一夜没睡,电脑屏幕暗了又亮,他自我折磨一般将那些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外面的光亮愈发明显,照进房内来,灯光的存在隐下去,齐屿沉沉地吁出一口气。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齐屿看了一眼,是西野·他面无表情地掐断了电话,直起身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长时间不动的姿势让他浑身的关节都僵直疼痛,齐屿皱了皱眉,去卫生间囫囵洗了一把脸。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今早的第二个电话铃声才又响了,这铃声在齐屿听来,也带了股对面人小心翼翼的劲儿,可这股小心翼翼在如今的他看来讽刺极了,仿佛是扎进他胸膛的利剑,声声带血。
齐屿直接关了机··才是初五,这个年节还没彻底结束,很多外出打工的人还在老家,街上很热闹,街口的小卖店生意火爆得厉害,走亲戚的人成箱成箱地往车上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齐屿靠在车上,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面前的大门,不少人从他面前经过,好奇地瞧着他,他却浑不在意··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大门和院墙都重新整修过,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一株盛放的红梅从墙头探出来,看起来漂亮又宁静,跟街上的热闹格格不入。
大门突然打开了,走出来一位老人,他手里拿着扫帚,将门口的垃圾都清扫了一遍,不少红色的爆竹碎纸掺在灰尘里,一块堆入簸箕内··一个老太太站在院子里,正比划着剪刀,纠结着哪一枝梅花更好看,她拿不下主意,喊她的老伴:“你过来看看,更喜欢哪一枝。”
老人应了一声,几下将垃圾扫干净,往门内去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了,他看向不远处的齐屿,笑了笑:“你是从外地来的吗,站这么久了,不如来屋里坐坐吧。”
齐屿也没推辞,向老人道了谢,跟在老人身后进了门·老人走到老太太面前,从她手里接过剪刀,指了一枝梅花:“这个怎么样”·“好啊,花不多,以枝取胜,正好放在那个青瓷的花瓶里。”
那一枝梅花有些高,齐屿礼貌地开口:“让我来吧·”·老人看了他一眼,笑着将剪刀递给了他,齐屿顺着他们的意思剪下一枝来,红艳艳的梅花散发着幽香,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屋内全部整修过,摆件雅致,环境清幽,老太太在插花,老人泡了一壶茶,给齐屿倒了一杯,问道:“你是来找这房子的原主人的吗”·齐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老人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清楚他不在这里了,只是还是想来看看·”·“是那个叫西野的孩子吗”·齐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您见过他”·老人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刚退休,和老伴打算归乡定居,从他手里买的房子进行修整。
他那时候遭了不少事,却是一个好孩子,我和我老伴这些年也偶尔说起过他,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齐屿的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他那时候怎么样”·老人闭了闭眼,仿佛是在回想四年前的西野:“那时候他爷爷刚去世,他精神很差,瘦得厉害,而且,他身上有点不太好的事,前些年闹得很大,街坊们都……他应该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房子卖给我们的价格也很便宜,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不过听说,每一年他爷爷的祭日,坟前都会摆上一束花,不知道是不是他回来了,但是没人见过。”
那时候他打算买下这所房子,很多朋友和街坊都劝他,跟他说了不少这房子里的故事·到后来,那孩子主动把一切都坦荡地跟他们挑明了,反而打消了他的疑虑。
齐屿没再说话,过了两分钟,他站起身来,向老人欠了欠身:“谢谢您邀请我进屋,也感谢您告诉我那么多·”·老人送齐屿出门的时候,突然叹了一口气:“孩子,我能看出来,你是遇到了难处。
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一点小事都觉得是天大的过不去的坎,等到了我这年纪,再回头去看以前的事,也许只是自己钻了牛角尖·”·齐屿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倦意:“也许吧,可我现在觉得,有些事想让它过去,真的太难了。”
大门关上,只有伸出墙的红梅仍漂亮得紧,齐屿正打开车门打算上车,突然传来一声不太确定的问句:“齐屿”·齐屿循声看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他想了想,喊道:“李婶。”
李婶当年照顾了摔断了腿的西守培几个月,经常看到齐屿陪西野一块回来,对他俩的关系虽然没明确地说,但也是心知肚明··看齐屿认出了她,她有些尴尬:“还真是你啊,你是来找西野的吗,他前几年就走了,大伙都没他的消息。”
齐屿笑了笑:“没有,我就是路过·”·“这样啊……”李婶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寒暄了两句走了。
齐屿上了车,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拿过车座旁的手机,开了机,几条信息蹦了出来··“你现在是在工作吗”·“我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很冷,你出门的时候多穿些衣服。”
“等不忙了给我回个电话好吗”·齐屿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冷空气顺着鼻腔直入肺腑,凉得令人感到疼痛·他将车开出几条街,停在没人的地方,给西野将电话打了过去。
西野接得很快,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守在电话旁边,他的呼吸有些喘,然后压下去,故作无事地问道:“你忙完了”·齐屿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敲着方向盘,问道:“西野,今天的问题我提前问可以吗”·西野沉默了一下,说“好”。
“我再问你一遍,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西野的声音有些抖:“这个问题不是回答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再问”·“我想听听你有没有不一样的答案。”
“你什么意思”·齐屿不理会他的疑问,说道:“你的答案还是之前那些吗”·半晌,西野给了他肯定的回复。
齐屿的指节处攥得泛白,他强压下发火的冲动,一言不发地掐断了电话··电话铃声在闷闭的空间内宛如吟唱的幽灵,聒噪得让人心烦,齐屿用力地按了接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西野那边静了半晌,颤抖地说道:“齐屿,你怎么了”·“我之前是不是答应过你,除非你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不会去查你的信息。”
齐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酷到让人心寒,“现在我告诉你,我又食言了,你过去三十年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摆在我面前,西野,你觉得我该怎么想”··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有大半天忘了怎么喘气,他的大脑轰隆一声,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
西强的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似乎又逼到了他面前,让他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恐又短促的尖叫··“你在说什么……”·“西野,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能数得清吗……”·“我没有,我不知道……齐屿……”西野语无伦次地向他辩解,“我坐过牢了,现在不是杀人犯了……我应该,不是那么脏了……齐屿,你别……别……”·齐屿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能疼到这种地步,眼泪对他而言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却在西野断续又没逻辑的低语中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西野……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成一个什么样的人”齐屿的声音倦得仿佛一触即散,“到了现在,我生气,你还觉得我是嫌弃你,可根本就不是那样啊……”·“我生气的是,我对你说过那么多次,没关系,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在乎,我无数次地告诉你我爱你,你都不信我。”
“我没有”西野哭道,“你胡说,我没有”·“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如果你一直这样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怎样继续走下去……”齐屿的声音遥远得像天边传来的,“我们两个先各自冷静一下吧。”
西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这个骗子不许”·齐屿喃喃道:“没错,我是骗子,那西野你就是那最残酷的刽子手,你以为你一刀刀剐的只是你自己的血肉,其实全是我的。”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西野做了一个遥远又漫长的梦,梦里刚开始他才二十岁出头,西守培还活着,天空碧澄又高远,窥不到尽头,看久了会带来被吸进去的窒息感。
周围很喧闹,西守培在大声地骂着,好几个男人都制不住他,被他挣扎着脱掉脚上只剩了一只的鞋,冲西野旁边的警察扔了过去··西野远远地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睛,旁边的警察叹了口气,说“走吧”。
西野嗯了一声,西守培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坚持着骂他:“我- cao -/你祖宗西野,你他妈给我站住这是我家,你们他娘的凭什么抓人”·西野上了车,等车开出去一些,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已经松开了西守培,他正赖在地上撒泼打滚。
他突然开口:“我爷爷什么都不懂,你们不会抓他的对吧”·没有人回复他,西野垂下头,轻声道:“抓我一个就够了·”·等所有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是我杀了西强·”·“为什么……他总是打我,那天他喝醉了,又要打我,我就推了他一下……”·“嗯,我骗了西守培,我跟他说是西强要强/女干我,这样他就不敢让别人知道了。”
“我都认……”·那是怎样的一个夏天啊,他最厌烦的就是夏天了,时间变得悠长又毫无意义,他混混沌沌地在那牢笼里待了三年··出狱那天,西守培没来接他,西野一个人顶着炽热的阳光走在柏油马路上,旁边很多人在看他,却没一个人敢向他搭话。
小院的大门没锁,常年堆着很多西守培收购来的破烂的院子里竟然空旷了不少,只有少数几堆陈腐生锈的垃圾··西野推开破旧的屋门,西守培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一张脸泛着灰气。
西守培说:“回来了”·西野点了点头,然后放下包,去了厨房做饭··西守培就死在那一年的秋天,西野只照顾了他两个月·西守培临死前跟他说,别把什么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西野知道他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当初没有答应唐景,而是选择向齐屿坦白,他们是不是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他去坐牢也没关系,至少西守培还能活下来··他当初都已经快向西野妥协了的,那时候他们手里有二十万,西守培说考虑考虑。
还没等他考虑完,西野就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选择,连带着西守培陪他一块踏上了这条路·西守培死也不肯接受唐景提供的医生,一双铁手砸烂了无数东西,打伤了好几个人,最终自己在沉朽的小屋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西野想,他可能不仅是个没福的命,还是个克亲的命,不分手他拉着齐屿滚在泥沼里,分手他害死了西守培··在他准备离开小镇的前一天,不远处小卖部的大爷找到他,递给他一封信。
临走前,那位大爷拍了拍西野的肩膀,跟他说:“好好活着·”·那不是西守培亲手写下的信,也不是一封写给西野的信,西野却看了一整个晚上,然后小心地收了起来。
西守培不怎么识字,只能写一些简单的字词,他去找了小卖部的这位大爷,口述着让他帮忙写了一封陈词··西野想不出来,西守培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情向别人说出这些的,西强无论做过多少坏事,西守培都是与他亲近的。
可他去找了一个外人,一字一句地说西强想强/女干西野,西野不是从窗户里跳出来,杀了人之后又躲进去的,是我把他藏起来的,我也觉得西强该死,算是从犯··他和西守培都是很独的- xing -格,讨厌别人的指指点点,总是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生怕成了别人的谈资,可那个夏天,西守培亲口供给小镇无数的谈资。
这封陈词他们终究没交上去,西野有罪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唐景想彻底断了他和齐屿间的可能- xing -,他没有别的路··好好活着……那天晚上西野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好几遍,他真的想不明白,活着有什么好的。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第二天他就离开了,晃悠到了H市,办了个小厂子·他其实不太在乎厂子赚钱与否,但他仍旧每天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应酬,因为一闲下来,那个问题就会卷土重来,活着有什么好的·活着真没什么好的。
后来,周思徐也出来了,他当初挪用公款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但错了终究是错了,他想救的那条命也没救回来··他们这种人都很难找工作,偶尔和西野重遇后,西野邀请了他来自己的厂子,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帮手。
又过了一年多,西野听说齐屿从国外回来了·活着有什么好的没什么好的,可是那时候起,他也有了一点点想活下去的念想··每当他觉得走不下去了,他就买一张车票,从H市晃荡到Z市,远远地看一眼齐屿。
两年的时间里,他一共攒了四张车票,见到了两次齐屿··他看着二十岁的齐屿写给他的信,模糊地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目标·他想着,至少得活到三十岁,到那一天,他要去见见齐屿,要是齐屿愿意,他们可以一起看这封信。
想着那幅情景,西野忍不住笑了,总觉得会很怪··他在梦里又走了一遍之前的许多年,只是像一个局外人,感情变得模糊而难以捕捉·他恍然间觉得齐屿抱住他,说他也很想他,想和他和好。
西野觉得有些高兴,也觉得很难过,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谁杀人了,谁又剐了谁的血肉,谁在疼,他还有谁……·西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中的几个没有逻辑的疑问仿佛掉在湖面上的水滴,还在荡着涟漪,他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脸上。
痛觉神经可能还没恢复,他听到了响声,却不觉得疼,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周思徐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地问他:“你是不是疯了”·西野张了张嘴,他想问我做了什么,嗓子却哑得说不出话来。
周思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心里除了那些狗屁恋爱还有没有其他的,二十一世纪了你痴情得装模作样给谁看呢,要是放到网上你他妈就是那封建余孽,丢新世纪青年的脸。”
西野皱了皱眉,他还在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封建余孽了呢··周思徐的声音哽咽了:“你就非得把自己攀附到别人身上才能活是吧,为什么就不能为你自己好好活呢”·西野闭上了眼睛,这句话他倒听明白了,可没办法,你不能说为了自己好好活是自由,不为了自己好好活就不是自由了吧既然都是自由,哪一个该指责哪一个呢·而且,他并没有不想活着,他只是想向齐屿坦白,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他试了好几次,还是开不了口。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归结到生病上··柜子里的小药箱里摆满了药,很多都开了封,是西野常吃的,可是不管用,他还是那紧闭的蚌,一个人被割裂成了两半,自我抵抗着。
·他将药箱里剩下的半个月的药量都吃了,西野之前没把抑郁症当回事,有一顿没一顿地吃着药,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病的,不然一个人为什么能对自己抵抗得那么厉害,他明明很想告诉齐屿的……·等他的病好了,他就可以开口了吧……在模糊的神智中,他自以为给齐屿打过去了电话,却没想到眼睛泛花,拨成了周思徐的。
西野笑了笑,哑着嗓子冲周思徐道:“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胡话”·周思徐抹了一把眼睛:“你还好意思说,把我吓坏了行吧,还以为你吃安眠药自杀了,幸亏是抑郁症的药,洗了胃没啥大危险,只是是药三分毒,对肝肾有很大的坏处,你……”·西野已经闭上了眼,周思徐停了口,叹了一口气,替西野掖了掖被子。
第70章 第七十章·齐屿一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他下床去倒了一杯水,外面的天空还很黑,他看了一眼手机,才夜里三点钟··齐屿将自己扔在床上,忍不住又拿过桌上的几张纸,凑着灯光看。
他想起来白天西野哭着对他说的话,直直追入了梦里,让他到现在都心悸得厉害··他忍不住用指甲划了一下纸上西野的名字,轻骂了一句:“坏男朋友·”·他有些后悔白天对西野失控的情绪,可是他没办法不生气,要是西野在他面前,他能当场家暴。
他生气西野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什么都不告诉他,也生气自己像个瞎子,什么都没看出来,西野跟他说分手,他就因着那狗屁的自尊心答应了,一走就是那么多年··齐屿捂住了眼睛,喃喃道:“我也是个坏男朋友……”·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齐屿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周思徐着急的声音:“西野去找你了吗”·齐屿猛地坐直:“你说什么”·周思徐似乎是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再也不跟他多废话,利落地挂了电话。
齐屿迅速地给周思徐拨过去,一直是正在通话中,他心头浮上不安,终于寻着空子插进了周思徐的电话里:“西野怎么了”·周思徐的声音里是真实的恨意:“既然你们分手了,西野的事关你屁事”·齐屿忍不住吼道:“谁他妈跟你说我们分手了”·周思徐愣了愣:“你他妈跟我喊什么喊,今天从医院回来,西野说没事,不让我陪,我就没坚持,夜里我不放心想去他屋里看看,发现他没在家。”
周思徐嘴上虽呛他,还是快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找你了,你在Z市几个有可能的地方找一找,我这边找到人了再跟你说·”·“医院”两个字把齐屿吓得不行,但他没空问太多,三两下囫囵套上衣服抓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西野……西野……齐屿在转方向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哆嗦,他的下颌绷得异常冷漠,只有肢体上无法控制的颤抖显露出他内心的恐慌··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齐屿先开车去了他们曾经的家,他走楼梯上的二楼,却没有发现人,他停也不停地去了西野经常住的酒店、他的公司的楼下、还有湖边的桥……他去了很多地方,周围的蓝色渐渐消退,天边泛起了白,齐屿的脸色也苍白无比。
他的内心一瞬间闪过茫然,他能去哪里找西野呢这个世界那么大,他们一分开就是七年,还是他的男朋友主动来找他了··也许是冥冥中两颗互相牵挂的心之间真有些联系,最后齐屿又开车回到了最开始去过的小区,上楼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虚软,恐惧早就侵袭了他的全身。
看到门边坐着的那个身影,齐屿支撑不住一般靠在墙上,他心底一瞬间跑过无数种情绪,失而复得与后怕的情绪最重··他轻声道:“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西野靠着门坐着,闻声抬起眼来看他,齐屿愣了愣,那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齐屿朝门口走过去,西野扶着门把手站起来,眼中浮起凶狠:“滚”·齐屿愣住了:“西野……”·西野仍旧是一副防备的姿势,像是家门的守护者,正在对峙着要闯入破坏他的家的坏人。
他又说了一遍:“滚”·齐屿闭了闭眼睛:“为什么”·西野眼中一瞬间闪过茫然,他身上的刺收了收,自言自语般道:“齐屿没在家,我要等他回来,给我开门……”·齐屿攥紧了手,声音却放得无比温柔:“我回来了,你看,钥匙在这里,我帮你开门好不好”·西野松懈了一下,下一秒又紧绷起来,冲他喊道:“你走开”·齐屿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西野,你不可以这样耍赖皮,你做错了事,不可以用这种方式逼我妥协。”
西野不再理他了,抱着手里的东西靠着房门,像是静心在等齐屿回来给他开房门·齐屿只要一试图靠近,他就一副被刺激到的样子,尖叫着要齐屿滚开··白日的亮光从楼道间的窗户里透进来,两个人都疲倦得仿佛好几日没睡,齐屿给周思徐发了短信过去,说自己找到西野了,让他们先休息。
过了两分钟,周思徐给他回了一条短信,说了医院的事·齐屿盯着那几行文字,像是那里面尖叫着蹿腾出洪水猛兽··他忽然用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明明知道西野有多害怕,又多没有安全感,为什么还要和他吵架,为什么还是采取多年前一样不成熟的方式。
巴掌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无比清晰,西野昏昏沉沉的神智被惊醒了,他抬起头来,看到对面的人脸上浮起几道红··心里仿佛扎入了一根尖锐的刺,他踉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齐屿走过去,齐屿愣了愣,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生怕惊到了西野。
西野虚弱的身体扒到了齐屿身边,被齐屿一把揽住,他皱着眉摸上齐屿的脸:“怎么了,疼不疼……”·齐屿的手用力收紧,他死死地抱住西野,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压抑的哭泣声响起在闷窒的空间里。
西野晃了晃脑袋,他的手犹豫着放到齐屿的背上,试探着喊了一声“齐屿”,声音抖得不成样··“是我,宝贝,别怕,我在这里……”·西野突然用力挣扎起来,齐屿却怎么都不放开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他。
西野紧紧地抿着唇,他不说话也不喊,只是用力地挣扎着,挣扎不出便把拳头揍在齐屿的身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尖锐的角用力地划过齐屿的脸,当时就在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西野愣住了,睁大了眼睛,齐屿抱着他,细碎地吻他:“没关系,宝贝,没关系·”·西野绷紧的身体突然就软了下来,似乎是被抽去了根骨,他搂住了齐屿的脖子,终于哭了出来:“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不喜欢我……”·他声嘶力竭地控诉着,齐屿的眼泪和西野的混在一起,他却始终抱紧了西野的身体:“是我的错,我坏极了……可是我喜欢你,我爱你,只有这一点不是假的。”
“你胡说,你要跟我分手了,你觉得我骗了你……”西野有些语无伦次,他的记忆有些混乱,也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齐屿,我害怕……爷爷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很想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我一直都很害怕,我杀过人,很多血……很脏……”·“不敢让你知道,你不喜欢……我骗人……很疼……”·“只有我一个了……我不想坐牢,那样你就更不喜欢我了……我害死了爷爷……”·他混乱地说了很多,齐屿模糊地想,他之前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西野将所有的事情都向他坦白呢,这些难道就是他要的吗将西野的伤口血淋淋地揭开,在他自己的皮肤上划上新鲜的伤口,这样真的更好吗·他脸上的血滑下来,滴在西野的脸上,西野伸手捂住他的伤口,哑着嗓子哭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
齐屿吻了吻西野的嘴唇,血腥味散开在唇齿间:“我有什么脸生你的气,倒是想求求你别生我的气·”·西野抬起身体去回应他的吻:“我没想这样的,可是我真的害怕……”·齐屿用力将西野抱了起来,高强度的奔波和高度紧张的情绪下,他也已经疲倦到了极致,但他怀里抱着他的爱人,只这一点就让他生出了无穷的力气,脚步走得稳健又令人安心。
他将西野抱进车里,温暖的气息笼罩了过来,齐屿将西野压在后座上,狠狠地吻了下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这是怎样的一个早晨啊,令人恨不得将心脏剖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奇怪它怎么能疼到这种地步。
但是,在彼此的眼泪中,铁质的镣铐被浇融,化成一缕白烟消逝无踪,齐屿顺着西野的脊背,轻轻地吻干净他的眼泪,极致的痛苦中开出的是极致美丽的花,走过了这一关,他们之间再没什么跨越不过去的关卡。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亲爱的三十岁的西野:·前段时间二十岁的你给了我一封信,因为你不让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所以现在的我非常有压力,总怕自己写的比不过二十岁的你,到时候被笑话。
不过笑话也无所谓,能让我男朋友笑一笑,这封信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遥远的以后,在你之后还要更远的以后,年老的你告诉我说,为这辈子遇见我而感到庆幸。
在醒来后,这句话仍像是浮着的一行字,清晰地停留在我的脑海中··我想,如果未来真的如此,我能让你为这一生遇到了我而感到幸运,它将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亲爱的三十岁的西野,我们之间隔了十年,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不短,你想起对我而言的现在时,会感到幸运吗·如今的我庆幸过去一年中与你的所有相遇,庆幸那晚路灯洒下的温柔的光,庆幸公交车外的七彩霓虹,庆幸那时候的雨和雪,庆幸每一个偶然又必然的小事件。
最庆幸的是,这个世上有一个你,而我遇到了··我和你说过,感情于我是一辈子的事情,从决定要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整个余生··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样完美,我有太多太多的不足与缺陷,它们将来或许都会渐次呈现在你的面前,但说了是男朋友,那就是你的人了,好的坏的总归是你的,不许嫌弃。
要是非要嫌弃的话,也要跟我讲清楚,讲清楚了我才好去改··就像任奔奔还觉得自己是拳王泰森一样的人物,我虽不像他这般狂妄,但毕竟有时候也会被蒙蔽头脑,你再天天吹捧我,我可能就飘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理- xing -吹齐,健康你我,但感- xing -吹野,我可能是改不了了··你跟我说过很多次自己不好,我左看右看看了千百遍,也没看出来我男朋友哪里不好·而且,即使有不好的地方又能怎么样呢那些东西只会让我觉得身边的你更加真实,而且我们有那么长的未来,什么都可以慢慢地改。
我的西野,有时候我会想,我怎样才能更好地爱你呢你很容易满足,总是说已经够了,可我却觉得不够,很不够,我想把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全给你,将还未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去取来给你。
看着你的时候,我偶尔竟会手足无措,这样一个宝贝,我怎样疼爱都觉得太过轻飘飘·在年长十岁的你看来,我的想法是不是过于幼稚又可笑了,可没办法,我可能有点钻牛角尖了,毕竟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对彼此而言已经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说我很黏人,我却觉得你也很黏人,很多事情怕你害羞我没告诉你,其实你晚上在我身边总是睡得像个小孩子,每隔一会儿就要摸一摸身边,我要是下了床你没摸着人,那过不两分钟就要醒。
所以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我是坐在床上写这封信的,你蜷缩在我身边呼吸清浅,睡得正熟,外面在下雪,这真是美好的一个晚上对不对·人生那样长,我们之后也许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想到是和你一起走,那些困难不过是绵长岁月中的调剂品。
这样一想,人生又那样短,我不信前生,不求来世,只想这一辈子都抓紧你的手··我的亲爱的西野,无论是二十岁的西野,还是三十岁的西野,或是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长命百岁的西野,我都以一样的心情爱着这千百个你。
·这不是情书,我爱你也不是情话,它是我想要穷尽一生去恪守的真理··爱你的二十岁的齐屿·灯光下,齐屿将信合起来,缓缓地吁出一口屏了很久的气,他一回头,正好对上西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齐屿抱住他亲了亲:“醒了”·西野伸手要拿那封信,齐屿递给他,合上的信又被打开,多年前的文字显露在两人面前,齐屿勉强笑了笑:“那时候的我写东西真矫情。”
还没等西野说话,他又开口道:“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西野抓住他颤抖的手,摇了摇头··“我想给他写一封回信,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我不只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当年对未来期待的他·”·西野又摇了摇头,他靠在齐屿的怀里,静静地抚摸着信纸上的文字,沙哑地开口:“从那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毛病,可到现在了,我还改不过来。
若说有错,我的错最大·”·他的手攀住齐屿的肩膀,喃喃道:“我没想让你那么痛苦的·”·齐屿把他压在床头上,不断地吻他,然后把头埋在西野的肩膀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错我错的,管他谁的错,以后咱们好好过不就得了。”
他们两个都有错处,谁是谁非谁对不起谁更多一些是一笔糊涂烂账,再纠结于此并没什么益处··“我们有很多时间,一起慢慢改……”·西野哼哼了两声,齐屿这才松开他,将信从他手里接过来,细致地叠好,放到桌子上,想着又有点气不过:“赖皮鬼,每次想教训你,最后都把我吓得不行,以后只能宠着,再也不敢说你一句了。”
“嗬”齐屿一回头,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西野正在抹眼泪,鼻头哭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不想让齐屿看见他这副模样,捂着眼睛就要把头往被子里蒙,被齐屿一把扯住···西野抽噎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其实我也不难过……”·齐屿这才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爱哭鬼。”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我不是”西野抱住他,“以前我都没哭过,在别人面前我也没哭过……”·齐屿一边亲他的眼泪一边笑道:“爱哭鬼我也爱,别怕在我面前流眼泪,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对不对,把所有的情绪都交给我……”·西野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虚弱得很,精神疲倦到了尽头,想睡反而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齐屿,半晌轻轻道:“如果我以后又做错了事,你怎么办”·齐屿反问道:“如果我又做错了事,你怎么办”·西野有些无奈地叹道:“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原谅你。”
“为什么”·“因为我爱你·”·齐屿掐了掐他的脸:“所以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这次我也没想和你分手,好不容易又在一起的,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我只是太难受了,一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就没办法原谅我自己……”·西野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停”·齐屿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在他的手心里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西野觉得手心有些痒,却没收回来,只是耳朵尖有点泛红··他的另一只手摸了摸齐屿的脸,颧骨处有一道血痕,虽然已经止了血,但看起来还是很明显·西野的视线从伤口移到桌上的小盒子上:“你偷看了我的信,为什么不把那个盒子也打开看看”·齐屿的视线随之落上去,他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无法掩饰的扭曲的痛苦,半晌他才平复了情绪,轻声道:“我害怕里面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西野皱起眉:“你不喜欢”·“喜欢,但是我害怕自己受不住·我食言了很多次,我害怕你不想再将它分我一个了。”
西野抿着唇胳膊越过齐屿将桌上的盒子拿了过来,还没待齐屿反应过来,他就干脆利落地将盒子打开了,里面两枚金色的圆环在灯下闪着温柔的光··半晌,齐屿才试探着伸手去触摸那漂亮的光泽,他问西野:“你还想将它戴上吗”·西野也哆嗦了一下,他颤声道:“戴上之后,你要是再表现出任何想分手的迹象,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齐屿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所有的疑虑、恐惧、愧疚都在这口气中被吐出来了,他抓住西野的手:“你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金色的戒指曾埋于泥沼,藏于黑暗,时隔多年终于可以履行它的职责,西野却突然收回了手:“你都没有遵守给我的约定……”·齐屿也不慌张,他将戒指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将西野拢进被子里:“那就先睡吧,睡醒了就原谅我好不好”·过了半晌,齐屿实在忍不住地又开口:“你给我的那封信,写了什么”·西野往他怀里蜷了蜷,手还抓着齐屿的衣服:“我也不记得了。”
齐屿抚着西野的后背,下巴放在他黑漆漆的头顶上蹭了蹭,这可能是会纠缠他一辈子的遗憾··西野突然抓了他一把,迷迷糊糊地说道:“明早起来,记得给我戴戒指……”·齐屿笑着亲了亲他,应道:“好。”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完结章)·西野和齐屿到的时候,宋知良和他的新娘子正站在门口迎宾,他看到西野,愣在原地大半天没说出话来,还是西野先笑着朝他打了招呼。
“很多年没见了,你还跟以前一样·”·宋知良这才反应过来,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在妻子有些不解的目光中用力地抱住了西野·西野有些不太习惯地动了动,却强忍住没挣扎,拍了拍宋知良的肩膀。
宋知良叨叨个没完,嘴快得都要秃噜了:“之前任奔奔说你会来,这几天我都很紧张,生怕自己看不见你,你这些年都跑哪里去了,那次打过电话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西野的两只手有些无措地放在宋知良的背上,对这热情有些吃不消,结果宋知良说起来没完没了,大喜的日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了一群人。
·齐屿接收到西野求救的视线,这才笑着拍了拍宋知良的肩膀:“行了,我们西野刚从医院出来,你别抱那么紧·”·宋知良刷地松开西野,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齐屿将西野拉到身边,笑道:“没什么事,新郎哭鼻子丢不丢人,赶快忙你的吧,我和西野进去坐坐。”
宋知良这才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他的新婚妻子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惊讶过后在一旁抿着嘴唇笑,帮宋知良擦了一把有些狼狈的脸··齐屿将礼物送给宋知良的妻子,便带着西野往里面去了,刚进去就听到任奔奔的大嗓门:“你俩怎么那么慢,我都吃完好几个小蛋糕了”·齐屿帮西野把大衣脱下来,西野不太习惯在众人面前和他太过亲密,结果齐屿偏不依他的,还握了下他的手试了试温度。
任奔奔已经在那捂眼睛了:“齐屿你不要脸”·齐屿笑容不变,一手飞快地掐住了任奔奔的后脖颈,拎小鸡似的拎到了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反了你了,老实点。”
任奔奔正想挣扎,视线不经意间从西野手上瞟过,头又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扭了过来,一把抓住西野的手··还没等他看清楚西野手上的戒指,西野已经迅速地将手抽了回去,任奔奔赶紧后缩,总觉得西野下一秒就能给他一巴掌。
幸亏这时齐屿在他俩之间落了座,任奔奔松了一口气,再看西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只是条件反- she -,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任奔奔突然叹了一口气:“这边戴戒指,那边要结婚,突然觉得我自己惨兮兮的。”
他说着就委屈巴巴地往齐屿身上趴,被齐屿面无表情地躲过了:“都是你自找的·还有别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任奔奔开始扯着嗓子嚎,拽着齐屿的胳膊不松手,看得西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悄悄地跟齐屿说别再欺负任奔奔了。
任奔奔迅速地将位置换到了西野的一侧,觉得还是室友更有爱,结果坐了一会儿他发现吃狗粮不在位置,他在哪都像个电灯泡,气哼哼地去找宋知良了··宋知良今天是显而易见地高兴,他还跟以前一样,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温和又老实,看向旁边的妻子时漆黑的眼睛里都掺了笑意,让他常年的书呆子样都变得鲜活起来。
看向正在宣誓的新人,齐屿在桌下牵住西野的手,西野有些疑惑地看他,发现齐屿的眼睛里是无比温柔的光,西野的心里动了动,用手指挠了挠齐屿的手心··宋知良夫妇敬酒敬到他们这桌的时候,西野也举起了酒杯,齐屿看了一眼,却没阻止。
宋知良一抬手将酒闷了,结巴道:“我只是太高兴了,你们都来了,这么多年……”·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辛辣的酒流过喉管,醇香在唇齿间散开,西野觉得可能是被酒气扑了鼻,他竟然也被宋知良感染了情绪,升起了一些年岁无常白驹过隙的感觉,上一次大家见面的时候还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再相遇已经是各自成家立业,过了而立的那条线。
西野突然又向宋知良敬了一杯酒:“这是四年前想要敬你的那杯,现在补回来·”·宋知良的眼睛一瞬间红了,哽咽道:“那时候能接到西野你的电话,是我那段时间最大的安慰了。”
四年前宋知良研三,他如愿地考上了他梦想中的Z大的研究生,然后在即将毕业的那一年,替遭到导师猥亵的同门姑娘发声·他- xing -子看起来温吞,在某些事上却倔得厉害,遭到再多的压力也不改口。
他说,我用了那么多力气,梦想了那么多年才来到了这里,它不该是这样的··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最后那姑娘的退缩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离开学校的时候,他的同门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了很远一段路,直到出了校门,他对同门说,你回去吧。
那姑娘突然崩溃般哭了出来,一直向他道歉,她好不容易从山村里考出来,毕业证对她太重要了,那些别人打量的眼光也太让她害怕了··宋知良跟她说,坏的是那个老师,不怨你,别对我愧疚。
当时他的父母已经退休,准备回老家县城定居,宋知良也在那个县城里当了一个中学老师··那一年,这件事情闹得很大,网上有很多关于他的骂声,说他是为了个人恩怨诬陷导师。
也是那一年,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西野无音信多年后用公用电话跟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是对的··那是怎样混乱的一个冬天啊,他所有的梦想与坚持全部崩塌,还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说没关系,他对着已经只剩忙音的电话第一次哭了出来,然后在第二天,彻底把那些对自我的怀疑扔掉了,踏踏实实地过眼前的日子。
没过多久,任奔奔从部队回来跟他打电话,气急败坏地说要帮他讨公道·宋知良笑着说:“以前总是你欺负我,现在竟然要替我欺负回去欺负我的人了·”任奔奔哼了一声,说以前别人欺负你我也帮你揍回去了。
宋知良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们,感谢他年少的时光中遇到了这些人,虽然他们一分开,就是那么多年··第二年的时候,他曾经的同门突然主动披露了所有的事情,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她哭着说了宋知良的名字,说对他是永远良心上的罪人。
宋知良有些难受,他清楚那个瘦弱的姑娘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又放弃了多少东西,他当初就不想因为自己再带给她多余的愧疚··一起高校丑闻第二次发酵,却比第一次要顺利得多,因为Z大一位重量级老教授也发了声。
他说:“我的学生是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把自己的全部前途搭上,寻求一份公正·我们这些教书育人的老师,却因着某些原因,甘愿闭目塞听当一个哑巴,第一次我没有站出来,第二次如果再不站出来的话,我实在愧对良心,也愧对那方讲台。”
宋知良将那句话看了百遍千遍,他觉得可以了,他曾经相信的东西、坚持的东西还在,他还可以继续走下去··他拒绝了所有的采访,也没有再回Z大继续他的学业,甘愿在这个小县城继续当他的中学老师,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大目标,能将一些种子播入在尚且年少的孩子们的心中,他觉得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在那一通电话后,他再也没有过西野的消息,这一分别,又是四年··两个人喝干了杯中的酒,宋知良红着眼睛去敬下一桌人了,西野坐下,被齐屿凑到耳边咬耳朵:“你四年前还知道给宋知良打电话,怎么就不联系我”·西野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要翻旧账的话,到底是谁更该问这句话。
齐屿气哼哼地不敢再问了,用手捂了捂西野的胃:“难受吗”·西野摇了摇头,又问道:“你这次怎么同意我喝酒了”·齐屿的目光追着宋知良看了一眼:“我知道你想,也知道他值得。”
他们当天没回Z市,在酒店里开了房间,宋知良醉醺醺地拽住他们不断叮嘱,不准立即回去··任奔奔一脸不忍直视:“你他妈今天跟嫂子结婚,又不是跟西野结婚,差不多得了啊。”
他刚说完就感觉一道视线杀过来,然后在齐屿带来的巨大压力中安静如鸡··晚上睡觉的时候,齐屿抓着西野的手把人摁在床上要亲亲,正浓情蜜意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任奔奔坚持不懈地在外面敲门。
齐屿黑着一张脸去开门:“如果事情没有大到危及到你的生命安全,那我就会危及到你的生命安全·”·任奔奔撇撇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来找西野一块回忆往昔不行啊”·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说着他一矮身子这就要从齐屿身边挤过去,被齐屿抓住了衣服,手机也换到了齐屿的手里。
齐屿皱着眉戳了两下,一个视频播放起来,进度条刚滚了两秒,齐屿突然点了暂停,脸上浮现出一个笑来:“谢谢奔奔,我和西野看就行了,晚安·”·任奔奔被关在门外,气哼哼地隔空对着门踹了两脚,眼睛里却全是笑意,吹着口哨往自己屋里去了。
西野正趴在床上,他的睡衣刚刚被齐屿扯开了大半,眼尾红红的,看起来无辜又漂亮·齐屿忍不住过去又把他抱住亲了一通,笑道:“没想到奔奔还留着这个视频。”
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一段视频了,齐屿和西野刚搬到了他们的新房子里,任奔奔和宋知良要来吃饭,西野比较丢人,一杯酒就被撂倒了,任奔奔和宋知良也都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齐屿扔去了客房睡觉。
视频里刚开始有些昏暗,镜头晃动中传来任奔奔压低的声音:“现在为你带来直播的是任奔奔和宋四眼,诶,四眼,看下镜头·”·宋知良在黑暗中扯出一个被逼良为娼的勉强的笑。
“接下来,就让我们带大家去看一下新婚狗男男的床上生活,阿门,上天保佑我能活过这个早晨·”·门被悄悄地打开一条缝,镜头一顿一顿地往前走,窗外天光已经渐白,房间里的摆设隐约可见。
宋知良啪一下打开了灯,任奔奔立马像脱缰的野狗般,蹭一下将镜头戳到了齐屿和西野上方·齐屿皱着眉用一只手遮了下眼睛,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盖在了西野眼睛上,以免他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
齐屿靠着床头坐起来,一秒看清了眼前状况:“行啊你俩·”·西野的脸上带着倦意,任奔奔还在床下作死地蹦跶:“哇看看西野同学这被□□的模样,齐屿同学你昨晚是多禽兽啊。”
西野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发现齐屿昨晚给他穿上了睡衣,便再也不顾忌,这就要从被子里蹿出来抓任奔奔手里的手机··结果他刚直起身,脸上就扭曲了一下,任奔奔往后蹦了一步,笑得更欢了。
齐屿将西野捞回来,帮他揉了揉腰,眼睛斜斜地瞥了镜头一眼,对着西野的嘴唇结实地亲了一口··镜头扫到一边站着的宋知良,他已经害羞地捂住了眼,西野的手撑在齐屿的胸口上要推开他,被齐屿抓住,头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
西野的耳朵瞬间红了,嘴唇抿着,眼尾的弧度柔柔的,虽然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就是让人看出了一丝乖巧与害羞··任奔奔吱哇怪叫着喊没眼看,放松警惕的一瞬间被齐屿一把扑在地下,镜头混乱地晃了几下,视野中只有一片黑暗,声音却不断地传过来。
“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可是你亲弟弟啊”·“宋四眼你还不跑站那当木头呢”·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传来宋知良有些委屈的声音:“是任奔奔强迫我来的,我什么也没做啊……”·手机被人捡了起来,镜头中出现西野微皱着眉的脸,这时,他突然笑了笑,眉目舒展开,漂亮得仿佛照亮了这其间的数年时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警告自己“慢慢写,别着急”,到第三部分有点没绷住,有些地方写着急了。
但总体来说,对这个过程中的自己还算满意吧,不论好坏,总算坚持写完了不是[笑/]·本来觉得有很多话要说,甚至完结长期以来都是我码字的最大动力,真到现在,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
感谢更新过程中陪伴我的小伙伴,尤其是第三部分还能收到评论,超开心了,之前一直担心写得太没意思,没人愿意看到后面来着~·也感谢每一个坚持看到这里的朋友~·——————·番外会有,但可能会很慢,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里提呀,如果发现文章中有bug、常识错误啥的也欢迎提出来,再次感谢~·第73章 番外:鸡蛋羹·两人和好后,西野觉得自己的精神状况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又开始抗拒心理医生的治疗,每到周六都缠着齐屿不肯去,好不容易去了也倔得不行,死也不肯向医生开口。
齐屿没办法,又着实看不得西野抗拒的模样,只能和医生私底下约谈了好几次,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和西野各退一步,心理医生不再看了,但药还暂时不能停,所以两人分开的时候,西野还得每天晚上直播吃药。
Z市和H市隔了近千里地,俩人在一起黏糊不了几天,大多数时候都得分居两地,靠电话来解相思之苦··齐屿心疼西野,舍不得让他来回地跑·西野也心疼齐屿每周的奔波,但他这边忙起来没个定时,齐屿又很坚持,两人也只能暂时如此。
另一方面,厂子规模逐渐扩大,他和周思徐想在其他市开个分厂,这个地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周思徐忍不住翻白眼,谴责西野见色忘义视兄弟如粪土,被西野团起桌上一张纸扔了过去,笑骂他臭德- xing -。
周思徐一把将纸接住,扔进了垃圾桶,再看西野的模样,哼道:“我现在都不需要日历表了,只看你的状态就知道什么时候到周末了·”·西野的笑收了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这么明显吗”·其实也没那么明显,他冷惯了,再开心也很少失态,只是一个人的心态会反映在外在上,眼角眉梢的笑意不一定要多明显,那一点幸福的弧度就将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像三月的风四月的雨,看着便让人觉出满心的快活。
下午的时候突然起了风,不一会便下起雨来,西野查了查Z市的天气预报,发现也是小雨,不知道齐屿晚上的航班会不会延误··他正想给齐屿打个电话,齐屿的电话便过来了,说是明天上午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明天下午再过来。
西野觉得没什么,齐屿的声音却听起来有些委屈:“五天没有看见你了,我都按秒倒数咱俩见面的时间了,谁知道又得等一天·”·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忍不住笑了:“每周都见,这次如果太忙你就别过来了,明天来后天走,在路上奔波太累了。”
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谁知道齐屿完全没接收到他的关心,反而更委屈了:“你难道不想我吗”·西野当然想,想念简直是蜈蚣的百足爪,一下一下不停歇地挠在心脏上,恨不得时间一下就能从周一跑到周五。
齐屿又缠着西野让他说了不少好听的话,又叮嘱了西野晚上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西野看着窗外淅沥的春雨,突然发觉齐屿今天没办法来,他心底也是有些失望的,他的期待实在不比齐屿少一星半点。
一股冲动从心底升起来,西野快速地收拾了东西,出门的时候碰到周思徐,只说自己准备去Z市 ,简单交代了一下接下来两天的事情便脚步匆忙地离开了·他走得那样着急,周思徐忍不住摇头,感叹齐屿到底是何方妖孽。
夜里齐屿加班到挺晚,他想挤出和西野在一起的时间,便只能不断提高平日里工作的强度·滴答了一整天的小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满是清爽的凉意,齐屿边往停车场走边给西野打电话。
西野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有些神秘地说道:“你猜我在哪里”·齐屿打开车门,闻言笑道:“你在我心里·”·西野不满地切了一声。
齐屿正要继续调戏他几句,身后突然伸过来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腰,齐屿一僵,还没待他回头,电话里和身后同时传来一个声音:“我在你身后·”·齐屿只惊讶了一瞬,转身将人抱住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欣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西野在他怀里蹭了蹭:“谁让某个人想我了。”
空旷无人的停车场里,白色的灯光烈烈地笼罩下来,西野眯着眼睛笑着看他,凉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一些,齐屿有一会儿说不出话来,然后捧住西野的脸,认真地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
“我想你想到你就在我怀里都觉得不够·”·齐屿买的这栋房子里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看出去便是湖面上的点点灯光,还能看到桥的一角··西野被齐屿压在窗户上,手用力地攥紧了旁边的窗帘,有些难受地挣扎起来,又被齐屿摁住,- shi -/热的吻不断落在肩背上,然后后脖颈的软肉被叼在嘴里,用牙齿细细地碾/磨,西野受不了地呜咽了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
齐屿有些兴奋过了头,在窗边要了西野两次还不够,又在浴室里与人缠/绵了很久,浴缸里温热的水都变凉了,他才餍/足地叹了一口气,在西野唇上咬了咬,正儿八经地换水帮人洗了澡。
做时一时爽,到了后半夜西野就发起烧来,他一晚上先在路上奔波了几个小时,到Z市后先来了家,发现齐屿不在,又去他公司停车场吹着冷风等了大半天,没当场发起烧来就算这副身体给他面子了。
回了家,又被齐屿逮着按着冰凉的落地窗前做个没完,等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一整晚的疲累便全部爆发出来了,烧得一张脸红通通的··齐屿后半夜都没睡,后悔自责得不行,他平时仔细看顾着西野的身体,连吃点凉东西都要管,这回却色字当头没管住自己,理智不断告诉他可以了西野的身体受不住,身体却违背着意识,怎么也得不到满足。
幸亏天露白的时候,西野的烧已经退了下去,只是精神还有些勉强,他迷迷糊糊地拽紧了齐屿的衣服:“你也睡会吧,上午还要开会·”·齐屿嗯了一声,却仍是维持着原姿势,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人,目光温柔又缱绻,仿佛西野比睡觉更能让他补充精力。
等西野睡熟过去,齐屿悄悄下了床,去厨房做了早饭·会议是上午八点半,他出门的时候有些早,本来不想惊扰西野,但想到这个人睡觉黏人的毛病,只能将他喊醒黏糊糊地告了别,又将人亲了又亲,才不舍地离开。
西野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伸了个懒腰,又埋在被子里醒了一会儿神才下了床·路过落地窗的时候他脸有些烧,齐屿已经收拾过了,但他看到那窗帘就能想起来昨天它在自己身下磨蹭的触感,赶紧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去了厨房。
厨房的保温锅里是一碗很简单的鸡蛋羹,黄澄澄的,在春日的凉爽的早晨散发着香气·西野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怀念之色··齐屿对蒸鸡蛋羹的钟爱还是多年前扎下的根,那时候俩人刚在一起,齐屿买了个菜谱,整天在厨房里鼓捣出来一些不中看也不怎么中吃的菜。
那次也是西野感冒了,没什么胃口,齐屿非要自告奋勇去帮他做饭,问西野要吃什么·西野绞破脑汁想了五分钟,终于从记忆深处捞出来了个鸡蛋羹,感觉工序简单,随便做做就能吃,不至于打击到齐屿的自尊心。
齐屿在网上搜了搜做法,表示简单得很,再三向西野确认,是不是真的要将齐大厨大材小用,西野坚决地表示自己就想吃这个,齐屿才颠颠地去了厨房··鸡蛋蒸出来有些老,也有些咸,但和齐屿之前做的菜比起来,着实算挺能见人的了。
西野也非常给面子,一口没剩地全吃光了,中间还分了齐屿两口··从那以后,齐屿就默认了鸡蛋羹是西野的最爱,连着做了一个多星期,后来还是西野隐晦地表示可以了,才渐渐收了手,只是每次西野生病,他都会再做一份鸡蛋羹。
西野忍不住笑了笑,乖乖地将碗从锅里端下来放到桌上,温度正好,他顺手拍了一张照片给齐屿发过去,然后坐下吃了起来··齐屿的鸡蛋羹越蒸越好,只是他不再惯着西野的嘴,越来越少油少盐。
西野抿了一口有些淡的鸡蛋羹,其实他对鸡蛋羹算不上多喜欢,但多年前跟齐屿说想吃,却也不是胡言乱语··他小的时候,西守培有事没法照看他的时候,都是把他放在邻居的家里。
那家也有个小男孩,叫晨晨,跟西野差不多大,却被宠得厉害,四五岁了吃饭也要追着喂··晨晨奶奶每天下午三四点钟都会给他蒸一碗鸡蛋羹,倒上点香油,闻起来就让人馋。
晨晨不怎么好好吃饭,吃一口都要哄半天,剩了半碗就再也不吃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成长·西野自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玩,晨晨奶奶舀了一勺递到西野嘴边,西野没抵得住肚里的小馋虫,张嘴吃了,正好被晨晨看到了,当场撒泼打滚,哭喊着说“不许西野吃我家的东西”。
西野有些窘迫地抓着衣服的下摆,从那以后,无论晨晨奶奶再怎么让他,他再也没尝过一口别人的东西··可能是越得不到的越忘不了,他只尝过一口的鸡蛋羹的味道,在多年记忆的美化下,成了他记忆深处关于孩提时代最念念不忘的东西。
他这辈子吃到的第二口鸡蛋羹是齐屿做的,有些老,有些咸,不像记忆中那么喷香扑鼻,唇齿留香,是真实的鸡蛋羹的味道··手机响了一下,是齐屿回了他的消息:“好好吃饭,等我回家。”
西野笑了笑,吃完了最后一口鸡蛋羹,回道:“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成说+番外 by 善尔(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