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娱乐圈] by 风起画堂(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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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娱乐圈] by 风起画堂(上)(4)
·把手中的白酒与酒杯胡乱堆在茶几上,褚容好整以暇,将那张纸夹在两根手指间捡起来··他懒洋洋将纸张展开,似是第一次看到一般,笑得肩膀不住颤抖·等终于停住笑声,褚容翻过那页纸面向傅惊辰,面含微笑柔声问他:“好看吗我亲手为薛睿化的妆。”
傅惊辰唇角紧绷·短暂的震惊过后,一波又一波的哀伤翻涌低鸣,淹没过他的整个胸口··那张彩页上,薛睿的面孔被用刀片细密划割,一刀一刀,面目全非。
第60章 60·褚容眉眼含笑,目光却隐含锋锐,一瞬不离盯住傅惊辰,似是定要等他一个回答··傅惊辰眉间被浓郁的忧伤浸染,他注视褚容,安抚般柔声说:“容容,不要这样……”·“不要哪样”褚容又笑开了。
他拨开堆满沙发的衣物,将自己重重摔在沙发垫里,两条长腿交叠伸直搭在茶几上,“不要划伤他的脸行啊,傅总挺会心疼人的嘛·都分手了,还这么护着我们的薛大影帝。”
“……我并没有护着他·”傅惊辰轻声道·他只是不想褚容的内心被怨恨占据,从而失去感知幸福和快乐的能力·但当下这种情景,显然并不是与褚容讲道理的好时机。
傅惊辰便想将话题尽快拉开,最好能完全忽略掉薛睿的存在感··“容容,你现在喜欢上了钓鱼”沙发上扔着几滚渔线,对面墙角亦摆放着几根不同型号的鱼竿。
褚容会去湖边钓鱼,想来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褚容歪头看着傅惊辰,一时又笑得前仰后合·直到傅惊辰神色显出几分严肃,他才勉强收住笑,拇指按一下眼角笑出的泪花,道:“傅总转移话题的技巧,也未免太僵硬了些。”
调侃过后,褚容倒也不纠缠,将那张被划破彩页揉作一团扔掉,顺手又自身侧摸过一滚渔线,拿在手中上下抛玩,“没听人说吗经常钓鱼,可以修身养- xing -。
我现在这种情况……”褚容毫不掩饰,挑起一侧眉毛勾唇笑道:“每天去湖边钓一会儿鱼,晒晒太阳,对心情也许会有些好处·”·褚容既会讲出这番话,那便是还未彻底融入到安臣的人格中。
他应是始终绷着脑中最后那根弦,不叫自己真正被怨愤吞噬··傅惊辰稍微放下心,情不自禁露出一点笑容:“容容一向很棒·没问题的·”·褚容便又低低笑了两声,将手里的滚渔线也扔开,“那倒未必。
我在湖边钓鱼,已经将近半个月·情况不仅未见好转,反而像是加剧了·”褚容说得似真似假,嘴角一直挂着促狭般的笑,“傅总,”他倾身靠近傅惊辰,说话间的- shi -润气息,尽数喷吐在傅惊辰耳边,“最后提醒你一次: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不然等我突然发作起来,那便跟个疯子没两样·我可真是怕……”他微微偏过头,宝石样的双眼烁烁生辉,只专注盯着傅惊辰的脸孔,“万一不小心伤了你,那可怎么办”·傅惊辰明知不可能,仍似在褚容眼睛深处,读出丝缕温柔。
他静静回视褚容,良久道:“没关系·不管容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褚容与傅惊辰对视,须臾垂下眼,抽身坐回去,漫不经心道:“多谢了……喝点什么”未等傅惊辰回话,便伸出左手抓起刚才放于茶几上的白酒,要将两只酒杯斟满。
但他的手不住打颤,许多酒液,都撒在广口酒杯外面··傅惊辰怔了怔,忙将酒瓶接过来,“我来·”·褚容仍旧保持笑容,道:“不好意思,让傅总见笑了。
最近这双手,总是不听使唤·”他口中讲着话,突然便甩起左手磕在茶几边缘·骨骼与有机玻璃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褚容”傅惊辰丢下酒瓶,紧忙抓住褚容左手。
那只手背面,已经磕出一道深刻红痕·还被擦破一点表皮,透出零星血点,“容容,你这是做什么你就算要发泄,也绝不能伤害自己”·傅惊辰急着找药箱,要为褚容处理伤口。
褚容只坐在原处,收了笑问他:“你不怕吗”傅惊辰回过头来·褚容又问一遍,“真的不怕我吗”·傅惊辰坐回褚容身边,手抬起来顿了顿,终于按捺不住,将人揽进怀里,“容容,这没什么好怕的。
真的·你只是对酒精产生了一点依赖·等我们回去,帮你将酒瘾戒掉,一切便都会好起来·你没事的·相信我·”·褚容乖巧伏在傅惊辰胸前,许久方轻轻应一声,抬起眼来,最后确认般问他:“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不管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管我会去哪里”·“会。”
傅惊辰丝毫没有迟疑,下颌轻轻抵在褚容发顶,“只要容容不讨厌,小辰哥永远陪着你·”·怀中很久没有回应·傅惊辰正要低头看一看。
褚容猛然抬起头,面上的笑容明朗耀眼,仿佛夏日热烈的阳光,“好啊·说话算话……以后,你就要\'永远\'陪着我了·”·褚容笑得这样开心,便好似八年前,他尚且十八岁的模样。
傅惊辰的心情,也不禁随之转晴·他暂且舒出一口气,淡笑道:“好,说话算话……”·话音未落,双臂忽然被褚容抓紧·傅惊辰不疑有他,下一刻却被整个掀翻在沙发上。
他这次察觉不妙,惊讶道:“容容”·褚容一言不发,将傅惊辰双臂反剪在身后,膝盖用力压住他上半身·傅惊辰被困在沙发靠背与褚容之间,便是要挣扎,身体都难以用力。
“你不是要\'永远\'陪着我吗”褚容喉咙间滚出一连串笑声,扯过一旁的渔线,细细密密捆住傅惊辰手腕,“让我把你绑起来,你就真的\'永远\'都走不了了。
宝贝儿,文夏……”褚容俯下`身,探出舌尖舔过傅惊辰耳廓,“我的主意,是不是棒极了”··第61章 61·渔线细而硬,即便隔着衬衫,仍然能够深切勒入皮肤。
手腕顿时传来尖锐的痛楚·傅惊辰至此方才惊觉,褚容的状态,远比他以为的更加糟糕··“容容不要这样你听我说。
容容”·褚容充耳不闻,只发了狠定要将傅惊辰捆绑牢固·他徒手抓扯渔线,加之傅惊辰用力挣动,手掌先被细细的渔线划出一道道血痕。
可他却似已毫无痛觉,动作丝毫不曾停顿··“容容”傅惊辰看他流血,心口已痛得刀割一般·当即不敢再有半分抵抗,只得安安静静伏趴在沙发上,让褚容将他双手绑好。
只还想尽力说服褚容,“容容,你真的不必这样·我说过今后都会陪着你,便绝对不会中途离开·”·褚容绑完傅惊辰双手,又如法炮制,将他双脚也捆扎起来。
见傅惊辰蜷缩在沙发上无法移动,才放心直起身,抹一把头上汗水,道:“你的话,我是半点也不信了·你过去骗过我多少次,怕是连你自己都已经数不清·”·傅惊辰张张口,似是想要反驳。
但他旋即想到,当初与薛睿相识,期间虽有许多意外,才导致两人之间最终超越友人底线·可他未及时向褚容坦白,也是不容反驳的事实·那时困守于往事,未能下定决心抛却执念,如今面对褚容的疑心,他竟连一句“我不曾欺骗过你”,也没有底气说出口。
“想起来了”褚容又失控大笑·他盘腿在于沙发前,正对着傅惊辰·回手抓起酒瓶,先就一气仰头灌下半瓶·喝得太猛,酒液呛进喉咙。
褚容一面咳嗽,一面哈哈笑着向傅惊辰伸出手指细数:“春节我在外地办案·你偷偷瞒着我,去与那个女人守岁过新年·这是一次·你过生日,我从剧组赶回去,想给你制造惊喜……”褚容讲到这里,似也觉出有些不对。
他皱起眉,脑中清明却只一闪而过·他便也不再耐烦去想,甩甩头一径说下去:“那晚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准备好蛋糕,等你回家一起庆生·结果,结果……”面上的笑容终于被打得粉碎。
褚容眼中- she -出骇人的光,咬牙切齿道:“结果你整夜都在跟薛睿鬼混谢文夏,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说我是要多傻,才能再信你!”·褚容颠三倒四,完全将安臣的经历,与自己捏合在一起。
在他的眼中,谢文夏自然也便等同了傅惊辰·电影与现实两相叠加,憎恨与厌恶加倍在体内滋长·他说自己时常无法自控,发作起来便如疯了一般·这绝非夸张,也不是恶意的玩笑。
他清清楚楚感觉得到,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也看得明白,这些问题的根源所在·可他却已无能为力,再也不能依靠自己走出那片泥泞沼泽·只能自暴自弃,眼睁睁放任自己沉没在污泥里。
傅惊辰剧烈喘息,汹涌的悔恨与疼惜顷刻胀满心脏·那颗蜷缩在胸腔的器官,颤抖着、抽搐着,将连绵不绝的疼痛,泵- she -到四肢百骸·六年以前,他看不透自己的心,亦无法让自己全然信任,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孩,向他捧出的赤诚爱情。
他左右摇摆,又残酷冷漠,最终将褚容伤到体无完肤·等终于找回了褚容,他又自以为是,只想到要全力协助褚容拍好《侵蚀》,帮他夺回本就早应得到的荣耀·却又想当然地忽略过,褚容会因此受到的伤害。
或者说,即便到前一刻为止,他都从不曾真正了解,褚容为他倾注的爱情,究竟有多么深刻··“容容……”傅惊辰轻声呢喃,胸口涌动急切的渴望,催促他想要将眼前的青年抱在怀中,让他依赖自己,让他再不会孤独,“容容放开我……放开我。
我想要抱抱你·”·“你闭嘴”褚容的情绪却已陷入混乱,眼睛隐隐泛起血色·傅惊辰多说一个字,他都只觉得烦躁。
“容容……”·“我让你闭嘴”褚容陡然暴怒,扬手一掌打在傅惊辰面颊··傅惊辰头脸被打得歪在沙发上,左耳鸣响不已。
唇角沾染了褚容掌心的血迹,似被打伤了般,看去竟有几分凄惨··褚容看看自己的手掌,再看傅惊辰蹙眉忍痛的模样,当即心慌意乱俯身过去,拿手背轻试傅惊辰嘴角血迹,“我……我不想打你的。
你别讲话·你不讲话,我一定不会打你”·仍怕自己失去理智,会被傅惊辰惹怒·褚容慌慌张张翻出透明胶带,将傅惊辰的嘴巴也封住。
又检查一遍傅惊辰被捆住的手脚,稍微松开一些,确保血液畅通·方才舒口气,又坐回沙发前的地板上,与傅惊辰面面相对··“文夏……”褚容顿了顿,又踌躇着,再加一个称呼,“还有……小辰哥你不要讲话。
你听我讲就好·”褚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傅惊辰身上,眼底似有星点散碎的温柔,藏匿在亢奋的火光之下,“其实我很清楚,爱情这种事……不能够勉强。
你不爱我,也没什么错……可我还是不甘心,”褚容笑一笑,眼尾处,仿佛有清浅的水光闪动,“不甘心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还在想别人……”·傅惊辰不住摇头,口中也发出“呜呜”的声音。
褚容伸出手,轻轻梳理傅惊辰的发丝,声音柔和道:“又要骗我,说你没有想过别人吗不用了·”他长长叹一口气,仿若心力交瘁,“都过去了,也不愿再去想……今天留下你,是想让你,陪我做一个游戏。”
褚容起身去厨房,打开燃气灶,放一壶凉水在上面·返回来,将茶几上剩余的酒水尽数喝近,又吃下一片镇静剂,“咱们来比一比,看是水先烧开沸腾浇熄灶火,还是我能克服镇静剂的药效,提前转醒过来。”
褚容促狭挑眉,“怎么样这游戏还算刺激吧”·傅惊辰双眼圆睁,眼眶几乎要瞪裂·他全力挣扎,沙发都被他撞击得移开原地。
褚容紧忙跑回去抱住他,“你别乱动渔线太细,会扎进肉里的·”·褚容抱着傅惊辰,也挤在沙发上躺下,鼻尖抵在傅惊辰脸庞。
他傻呵呵地笑,一只手解开傅惊辰胸前的纽扣,稍作犹豫,小心探进衬衫里,“……呀,”褚容轻柔抚摸傅惊辰,像与傅惊辰第一次时那样,略显孩子气地惊叹:“好舒服……”抿了抿唇,又说,“分开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恨你。
可还是控制不住,会时常想起抱着你的时候·”褚容的眼睑,开始感到沉重,“我那时就想,你要是肯让我再抱一抱,我就勉为其难,不恨你了……”褚容将脸埋在傅惊辰颈窝,小猫一般伸出舌尖,沿着傅惊辰的颈侧线条,细细地舔下去,“这里是我的……还有这里,也是我的……”嘴唇滑到傅惊辰胸口,轻巧灵活地打转。
·傅惊辰猛吸一口气,身体骤然绷紧··褚容感受到傅惊辰身体的变化,脊柱中也窜过一阵酥麻·可在那瞬间,忽然又悲从中来·褚容脸孔埋在傅惊辰怀里,终是落下一滴泪来,“你明明是我的。
全都是我的凭什么却要被别人碰那个女人,还有薛睿……他们都该死”怨得狠了,牙齿咬住傅惊辰胸前一小块皮肉。
褚容不分轻重,直到舌尖尝到血腥滋味,才怔怔抬起头··傅惊辰的身体,在他手中剧烈抖动·胸口被他咬破,汩汩流着鲜红的血··镇静剂药效发作。
褚容张张口,反应已现出迟钝,“……对不起,”他一点点,将傅惊辰胸前的血舔干净,口舌不清地,“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傅惊辰轻轻摇头,眼中似有许多话要说。
褚容一双眼昏昏欲睡,呆愣愣看着他·厨房里的水壶,骤然发出尖锐鸣叫·傅惊辰神色更急·褚容缓慢转动大脑,终于抬起手,撕下封住傅惊辰口唇的胶带。
“容容”傅惊辰气息急促,匆忙开口道:“我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年,从没想过别人·绝对没有·我发誓”·褚容歪傅惊辰身上,模糊地应一声,似乎还听到傅惊辰在对他说:“……没有乔伊,更没有薛睿。
那一年,我的心里只有你·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眼睛徐徐合起,褚容撑起体内残存的一点气力,竭力仰起头,在傅惊辰唇边,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不能开车啊·怕被锁55555·第62章 62·手臂环住傅惊辰腰身,面颊紧贴在他胸口·耳边水壶的尖叫声,渐渐变得模糊遥远··褚浔的意识沉浮游弋,仿佛化作一只透明气泡,被水流推送着,在清浅的河水里漂流。
气泡悠悠荡荡、上下起伏·不知漂过了多远·忽然之间地动山摇,铺天盖地的洪水倾泻而来,将气泡裹挟着冲入进一道暗河··暗河中幽暗死寂,没有阳光、没有声音。
在河道尽头,似是通向一座深埋于地下的坟墓·气泡惊慌无措被送入墓中,而后便无法再向前,也无路可后退·墓室狭□□仄·四周坚硬的墓壁,却还如水流般在缓慢移动。
气泡被困在中央,如被铁笼囚禁动弹不得,待慢慢移动的墓壁碰触到一起,便要将这颗脆弱的气泡生生挤破··褚浔无意识地皱起眉·他依稀听到从很远很久的地方,传来砖石瓦砾撞击的声响。
那声响愈来愈大,及至到最后,便似在他的头顶、在那坟墓之上铿锵作响··“……救命……”他又听到一声嘶哑、干涩,虚弱得游丝一般的呼救声。
夹杂在断断续续,敲击石块的微响中,似在回应在他头顶翻动瓦砾的人··褚浔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却陡然加剧·他感觉囚困自己的坟墓在抖动,簌簌的碎石尘土掉落在自己肩头。
“……救命我……在这里·”呼救声又传来·比上一次大声一些·褚浔惊讶地察觉,他对这个声音竟极为熟悉。
如果再清亮一些,再活泼一些,那这声音……·头顶突然滚过轰然巨响·压在坟墓上的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被掀翻开去·一束亮光劈开黑暗,笔直- she -入坟墓。
褚浔仿佛一下张开了眼·他看到一双占满灰土与血迹的手,伸进被凿开的墓- xue -,将一个半大的少年抱出来·少年闭着眼睛,面孔、发丝裹满泥土灰烬,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
可即便如此,褚浔仍一眼认出,这少年便是他,十二岁的他··十二岁的褚浔,被那双温柔而狼狈的手抱在怀里·他瑟瑟发抖,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死里逃生、仓皇惊悸的小动物。
那双手的主人轻轻摇晃他,用春风一样温暖的声音,不断对他说:“别怕·没事了·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褚浔看到年少的自己,用提不起力气的手,虚虚揪住那人的衣襟。
他努力抬起眼,想要看一看让自己重见天日的人··张开眼睛的瞬间,一张清泠含笑的脸,烙印一般,自褚浔的视网膜,直刻入他的心底··从那以后,褚浔再没见过,比那一张笑脸更美丽的面容。
十八岁的傅惊辰,化作了褚浔生命中,最耀眼闪亮的那道光··一颗眼泪流到唇角,除了淡淡的咸,还有微微的苦和涩·褚浔喉结轻微滚动,在傅惊辰怀中睁开双眼。
水壶的鸣叫已经停止·客厅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傅惊辰双目合拢,安安静静侧躺在沙发上,仿若只是睡着了一般··泪水大滴大滴涌出眼眶。
褚浔手指颤抖,轻轻碰触傅惊辰的面颊··“小辰哥,小辰哥……”褚浔反反复复低喃,倾身过去,将自己被眼泪- shi -透的嘴唇,印在傅惊辰的唇上,“小辰哥……对不起……”·他可以怨恨傅惊辰,也可以憎恨他,唯独不可以如此任- xing -,让他陪自己去另一个世界。
他再如何痛悔,如何疯魔,也不能忘尽前事恩将仇报··褚浔又吻一下傅惊辰,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撑着虚软的双腿站起来··那天,傅惊辰很快被120送入医院急救。
所幸中毒不深·傅惊辰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可以睁开眼·他看到褚浔,还是向他笑,跟十四年前一模一样,也依旧对褚浔说:“别怕,没事的……”·褚浔握着他的手垂下头,不再看他的笑脸。
入院后褚浔给余怀远打了电话·余怀远十万火急,当晚便赶到医院··褚浔没有与余怀远碰面·他趁夜色离开医院,去火车站随意买一张最早出发的车票,登上颠簸老旧的绿皮车,一路昏昏沉沉,并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
褚浔的车票没有位子·他坐在车厢连接处的,叼一根烟卷,头倚在车厢壁上,随着火车的震动轻微摇晃··一桩桩往事,如浮光掠影,在火车单调、枯燥的行进旋律中,迅速而清晰地划过脑海。
他看到了早逝的父母,看到了离去多年的奶奶,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迷,看到了与他打过架的小混混,甚至还看到令他厌恶的高中教导主任……他看到这许许多多,或是让他热爱,或是让他憎恶的人和事。
最后留在他脑中的,除去父母双亲,仍然是傅惊辰的笑容···褚浔咬着香烟,干涩的眼底褪尽疯狂,只余下一层空洞的灰·这么多年,他其实比谁都明白,他逃不开傅惊辰,永远都逃不开。
在他的内心,他始终无比眷恋,那个在十四年前,将他重新带回光亮之中的十八岁少年··哪怕时光流逝物换星移,这份执念,却从没能改变··身上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褚浔愣了许久,方从自己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是傅惊辰借给他用的电话·用完之后,被他顺手插进后兜里··手机屏幕显示余怀远的姓名·褚浔攥着手机一动不动。
直到手机挂断,再接着第二次、第三次,他才深吸着气接起电话··话筒那边,是叫他又爱又恨的声音··“容容……”傅惊辰柔声唤他。
听他的音色,身体应是已无大碍··褚浔松给一口气,却不肯接话·被喊得烦了,才粗声回他,“喊我做什么”·傅惊辰便含着笑意道:“喊你跟我一起回家。”
褚浔瞬时沉默··傅惊辰小心翼翼,唯恐讲错话般,“容容,跟我一起回去吧·你自己在外面,我实在放心不下·而且,我真的有很多很多话,想当面跟你讲。”
褚浔胸口起伏,许久没有回应·傅惊辰便也耐心等他·火车拉起一声长鸣·待笛声停止,褚浔方道:“我一个人在外面散散心·等我觉得合适了,会回去的。”
傅惊辰显然也未料到褚浔会这样回他,顿时惊喜道:“好好好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的方位,我好随时……”·“你不要烦我”褚浔粗暴打断他,“啰啰嗦嗦,再这也讨人嫌就不回去了!”·褚浔吼完挂断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开,他才发觉出了一手心的冷汗··他没有事·傅惊辰真的没有事·这就好,这就好··褚浔骤然完全松弛下来·他将头埋进臂弯,整颗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念头了。
第63章 63·褚浔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他走走停停,有时乘汽车,有时又换回火车·遇到顺眼的城市,便下车停留几日·待得厌烦了,便再随意买张车票,随便车子将自己带去哪里。
一日过午,褚浔在火车轻微的晃动中醒来·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直- she -他氤氲着酒气的双眼·褚浔抬手遮蔽阳光,视线顺势落在一旁的车票·他盯着到达地的名字看了许久,恍然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往家乡行去。
褚浔顿时坐立难安·他习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思考过·当那些浸泡在酒水里的脑细胞,缓慢而艰难地恢复思维运转,第一个窜出脑海的念头,是让他立刻逃走。
家乡虽已没有亲人在,但如今这般落魄狼狈,仍叫褚浔自觉无颜回乡·他想要起身下车,买一张回程的车票,好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和挫败感·但无论他怎样想,身体却似被钉在位子上,根本移动不得。
火车停下,复又启动·沿途一个又一个车站,都在褚浔的犹豫中与他擦肩而过·等列车抵达终点站,再没有下一个车站可供他挣扎选择·褚浔身体僵硬,目不转睛望着站台上熙攘往来的行人。
直到车厢的乘客都走空,乘务员前来催促·褚浔才不得不站起身,笨手拙脚出了车厢,再一步步随着人流走出了车站··走到站前广场,褚浔慢慢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深深吸入一口空气·僵直四肢似乎突然变得灵活起来·还有鼻腔中,也仿佛瞬间充满了红肠和格瓦斯的浓郁香气·这香气如同冬日里,那一天一地晶莹剔透的冰雪,是自小便镌刻在褚浔的血肉里,永远都无法磨灭的,关于故乡的记忆。
从这一刻起,褚浔才真正感觉到,他终于又回到了故乡·他的双脚,再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十六岁离家,到如今二十六岁·在外漂泊的漫长光- yin -里,自从与傅惊辰分开,褚浔再没回来过。
六年时间,已让这座褚浔曾无比熟悉的城市,显出几许陌生··他循着记忆的轨迹,找到自己与父母亲的家·十二岁之前,褚浔都生长在这个家里·十二岁之后,父母在旅游中遭遇地震亡故,只有褚浔被傅惊辰救回一条- xing -命。
从那时起,他被奶奶带到姑姑家中生活·虽然姑父总嫌弃他是个小灾星,很少给他好脸色,但他从来心大,又有奶奶和姑姑疼爱,对姑父的冷言冷语,一贯也不往心里去。
照样神气活现威风八面,依仗他的江湖义气和过硬的拳头,被一帮小跟班簇拥着,在街区和学校做他不可一世的小霸王··那时的褚浔,便如被众星拱月,每日过得没心没肺。
他唯一的烦恼,似乎便是青春期以后,那些慢慢在心底滋生,让他觉得羞愧又倍感兴奋的,对傅惊辰难以启齿的渴望和冲动··十四岁到十七岁,褚浔每一年生日的愿望,都是能够与傅惊辰重逢。
十八岁到二十岁,这个愿望变成盼望傅惊辰早日爱上自己·二十岁到如今——褚浔仰望经历过拆迁重建的小区,目光在一栋栋崭新楼宇间,寻找自己那早已不存在的家——他只期盼,能够再过一遍当年的日子。
期盼父母也逃过了地震,奶奶也没有离世·哪怕被姑父多骂几句讨饭鬼也没什么·他只想一家人团圆平安,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可惜,这对旁人而言再微小不过的愿望,与他已是痴心妄想。
褚浔在小区外流连·直到保安觉得可疑上前盘问,褚浔不得不离开·前些年在南城,褚浔便辗转打听到,姑姑已陪同表妹出国读书·有心去看看姑父。
想到当年他被毁容入院,姑父虽也曾跟姑姑同去医院探望,却仍是一副厌烦他给人添麻烦的模样·褚浔顷刻便冷下心,打消了这个自作多情的念头··在小区附近找到一家旅馆住下。
褚浔尽力克制,晚上只喝了两小杯白酒·他酒量原就不俗,这几个月又酗酒成瘾·两杯白酒对褚浔而言,几乎与白开水没什么两样··褚浔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止毫无睡意,明显感到情绪亦越来越烦躁。
不得已,他又爬起来吃下一颗镇静剂·如此反复折腾,过了凌晨四点才略睡了会儿··早晨起床后,褚浔又出门,去自己读过的小学、中学转一转·他读书算不得刻苦,不过有点小聪明,成绩尚且过得去。
父母过世后,着实用功过一段时间·中考发挥出色,进了市重点高中·姑姑喜不自胜,还带他去庙里烧香还愿·可惜好景不长·高二下学期褚浔便闯下大祸。
似是无缘无故,他便将教导主任打得头破血流·事后学校出面调查,褚浔不发一语,连事发缘由都不愿说明·校方责令他写检查,并在全校学生大会上,当众向教导主任道歉。
褚浔亦不肯听从·不认错、不服软·学校似觉褚浔不可救药,最终将他开除并取消学籍···姑姑因为这桩事,情绪几度失控·打了褚浔许多次,也无法撬开他的嘴。
姑父还要见缝插针,天天对褚浔冷嘲热讽,跟姑姑吵闹争执·家中气氛一日冷过一日··褚浔忍受不下,干脆断绝了念书的想法,学人去外地打工·他抱着一点微渺期望,选择C城做落脚地,不想却果真遇到傅惊辰。
岁月沉浮,十年也不过弹指之间·事到如今,褚浔也未后悔与傅惊辰重逢,更未后悔过爱他·但褚浔也禁不住会想,若他当年没有被学校开除,他也不曾去C城打工,而后的一切,是否便可尽数避免·越是思量越是烦乱。
褚浔闭目摇摇头,将这无聊的念头甩出脑海·到了中午放学时间,学生纷纷跑出校门寻觅午饭·褚浔在学校对面的小超市拿了一瓶水,去收银台结账时顺便问老板,十多年前在学校任教导主任的谭希培现在怎么样了。
老板五十出头,想了想道:“你说谭主任啊·高升了·大概四年前,调到市教育局做官了·”·褚浔一怔,须臾咬牙低声道:“……那个人渣。”
老板仔细打量褚浔面容,“小伙子,你……你是不是叫褚容”·褚浔容貌过于出众,虽只在高中读了一年半,却也声名远播,校内校外无人不识。
褚浔忙低下头,“你认错人了·”转头离开超市··之后几天,褚浔四处走走逛逛,将整座城市都重新看过一遍·将要离开的前一天,他方去墓园扫墓。
褚浔有六年不曾亲自回来祭拜·刚与傅惊辰分手时,身体与精神状态实在糟糕·之后逐渐恢复,面颊的伤疤却除不掉·心中哪怕再想念,也攒不起勇气赶回来。
每年祭祖,都只能在南城遥遥燃一炷香··但家乡毕竟是家乡,至亲毕竟是至亲·当他心力交瘁再也支撑不住,只有这座城市,只有安眠于此地的亲人,才能给予他动力,让他能够重整旗鼓再次出发。
并非清明,墓园中甚为冷清·褚浔六年未回,姑姑也远在国外·爷爷奶奶与父母亲的墓前,却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在墓碑前,还各有一束鲜花··褚浔微微动容,暗想,或许他的姑父,也不似他想象的那般自私刻薄。
褚浔擦净墓碑,摆出祭品与鲜花·而后坐在墓碑前,与父母和奶奶讲了许多话·这些年的经历、遇到的挫折,所有不能向外人讲的苦处,全都细细说出来。
倾诉到最后,眼眶中的酸涩化作泪水流出来,心头的郁结,似也被眼泪冲刷走些许··“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任- xing -嚣张的脾气,也总是改不了。
表面再平和,心底还是恨·所以才会陷进安臣的情绪走不出来·爸,妈,”褚浔透过泪水,向父母亲的遗像笑一笑,“我这副坏脾气,都是你们宠的。”
遗像中的人,向他回以微笑·那笑容如记忆中一般,透露着欣悦与慈爱·褚浔似乎又看到,他与同学打完架回家,母亲摸着他的发顶,温言与他讲道理,“容容,当年爷爷给你取名叫褚容……”·“我知道”年幼的褚浔举手抢答,“是因为我长得好看”·父亲哈哈大笑,将褚容抱起居高过头顶,“对对对,褚容的意思,就是我儿子最好看当年整个产院,都找不出比我儿子更好看的小家伙”·那些欢声笑语,匆匆浮现,又匆匆消逝。
褚浔擦干眼泪,含笑向父母道:“我明白的·容容的意思,是要宽容平和·我懂·我会改·”·人活一世,难免会遇到许多不公、许多坎坷。
宽容待人、平和对事,绝非懦弱畏怯·只因许多时候,唯有放过别人,方能真正放过自己··“……还有,我做错了事·以后再不会犯了。”
十四年前,父母为保下他双双亡故·他的- xing -命不只属于自己,更是父母亲留在世间的唯一遗愿·是以无伦遭遇多少艰辛,他都没有资格放弃自己。
何况只是因为一部电影而已·拿安臣为借口伺机发作,不过是他心底的不甘在趁机兴风作浪·只要彻底放下傅惊辰,什么入戏、什么疯魔,便统统都会烟消云散。
褚浔定下决心,又俯身向父母磕头道别·将起身时,忽听身侧松林似有脚步声传来··褚浔回过头,“谁”·松涛阵阵,鸟鸣啁啾。
却是不见一个人影··第64章 64·褚浔走到松林边·斑斑夕阳透过树梢落在林间小径,并未见到其他人的踪迹·转念再想,就算当真有人,在这不限人流的公墓也实属正常。
褚浔转头走回去,只觉自己自电影杀青便情绪敏感,太过疑神疑鬼··褚浔不能在家乡久留·他已决定正式转行做导演·此前叶导亦曾向他许诺,只要他跟得上进度,以后再开机拍新片,会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这机会千载难逢,褚浔自然要牢牢抓住·但他做演员还算合格,要做专业导演,还有许多短板要补·且叶导年事渐高,近几年拍片量骤减·《侵蚀》剪片完成之后,新片至少要到明年年底方会开机。
褚浔便有心先行报考央影导演系·如此等叶导新片开拍,他也不至于全无准备··第二日离开家乡,回C城的途中路过北京,褚浔又特意去爬一回长城··他第一次爬长城,是在小学毕业时与父母一起。
第二次是与傅惊辰·这次正值初秋,一个人自山脚爬至顶峰,从烽火台向远处眺望,松柏枫林随风涛摇摆起伏,满目苍翠嫣红如浪潮翻涌直达天际··美景如画。
褚浔久久注目,一时只觉心湖澄澈宁静·那些遮蔽在心头的- yin -霾,似乎也被碧空秋水冲洗涤荡,正悄然消失在广袤天地··风将褚浔的长发吹拂在面上。
褚浔双手拢在嘴边,放开喉咙大声呼喊·声音飘过山林、拂过草地,伴随长风飘散至目力不及的远方·他纵声大笑,胸口泛起轻微暖意,似是被黑暗掩埋许久的心扉,重新照- she -进了阳光。
·褚浔张开双臂,让更多的太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体·他总算又想明白,人生短短数十载,再没有什么比活得快意自在更重要·或许他不够幸运,这一生,都无法再遇到一个能够让自己甘愿用生命去珍爱的人。
但这又何妨即便没有爱情,单是这辽阔天地、雄浑山河,都已足够令人愉悦迷醉·更何况,他还有全心热爱的电影·哪怕他真的疯了、痴了,都无法割舍的电影。
·褚浔仰起面孔·他仿佛看到一道暗淡的影子,从自己的身体里飘荡而出,在灿烂阳光下,破碎、湮灭··“再见·安臣·”褚浔迎着刺目的光,轻轻地说。
回到C城,褚浔便在央影附近租下一间地下室·《侵蚀》杀青后,褚浔回过一趟南城,留了一半片酬给王猛,叫他存起来以备给王奶奶看病用·之后他又四处游荡,更在D市一气扔出去半年房租。
这一番花销下来,褚浔手里的钱已所剩不多··说来也颇有些心酸·褚浔淡出娱乐圈多年,影响力几近于无·加之他先前也并未留下多少作品·按现今的行情,他的身价几与新人无异。
拍摄《侵蚀》不过能拿到十几万片酬··杀青那日,除开打入他卡中的十五万,云天的财务另外给他一张两百万的支票·褚浔不必去想,也知这是谁的吩咐。
他推辞几次,云天的人不肯收回·褚浔便嗤笑道:“你既不肯收回去,那便是说,你家老总看上我了·对不对”·那人眼睛陡然张大,结结巴巴,“什……什么”·褚浔趁他懵住,将支票折起,塞进他胸前的西装口袋,“回去告诉你家傅总,就这点钱,可买不了我。”
褚浔走出门口,那人方回过神,急忙喊道:“褚先生误会了·我们傅总并没有那种……那种意思”·那时褚浔尚沉陷在安臣的情绪里,听那人多说一句都觉厌烦。
这时再回想起来,倒是已能觉出几分好笑··简单收拾好房间,褚浔仰躺在床上略作休息·他摸出傅惊辰的手机,滑开屏幕,便看到一只漂亮的布偶猫··没想傅惊辰也开始养宠物。
他过去对小猫小狗,向来不太有耐心·以前褚浔想养只萨摩,他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可见人总是会变·包括褚浔,包括傅惊辰,都不会一直保持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褚浔心里十八岁的傅惊辰,或许早就已经不存在··这念头在脑中闪过,褚浔便一阵胸闷气短·他忙扔下手机,翻过身闭目假寐,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竭力赶出脑海。
回到C城这些天,褚浔都尽量避免想到傅惊辰·他心知自己虽已想开许多,但以他目前的定力,尚无法对傅惊辰真正做到心平气静·既然如此,褚浔便不去想他,更不去见他。
且除去备考央影,褚浔还要设法先将酒瘾戒除·有这许多事等他去做,褚浔也着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计较其他了··睡到傍晚,褚浔慢慢转醒过来·他起床去洗了脸,之后做了碗清汤面当作晚饭。
饭后褚浔拿出复习资料,看了十几页,喉咙渐渐干痒发涩·褚浔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先后从水果盘里拿了三块硬糖吃下去·坐回书桌前,重新翻开书·书中那一行行印刷字,却似都变成一道道绳索,争先恐后勒住褚浔咽喉,让他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
褚浔面孔涨红,又忍耐片刻,终是扔开手中书本,急匆匆出门寻到一间酒吧冲进去··几杯酒水灌进胃里,喉咙间的痒意渐渐平复·褚浔又开始后悔·虽然如此,却仍放不开手中的酒杯。
褚浔不断对自己讲:最后一次,今晚绝对是最后一次·重复几遍,便也觉心安理得·既然是最后一次,自然要尽兴一些·一来二去,褚浔又一直喝到酒吧关门。
他醉眼朦胧,走路到还算稳·出了酒吧往回走,不过走了几步,便看到两个男子,在拉扯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喝得烂醉,勉强还有一点意识,不肯跟那两人走。
但她口齿不清,已是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男子嘻嘻哈哈,将女孩拉到路边一辆轿车旁,打开车门便要塞进去··褚浔大脑迟钝,后知后觉想到,莫非是遇到了捡尸·女孩被推进车子,眼看便要被人带走。
褚浔一下清醒过来,急步上前拉开那两名男子,“干什么呢”·那两人挥开他,张口便骂:“滚蛋啊,别管闲事”·这话反倒证实了褚浔的猜测。
他沉下脸色,厉声警告:“识相的话赶快走·我还能饶过你们·”·两个男子不屑大笑·其中一人看清褚浔面容,双眼一时放出邪光,竟伸手来捏褚浔下巴,“哟,这还是个大美人呢怎么着,是想跟小爷一起玩玩儿……啊”·伴随一声惨叫,那人手腕干脆利落折在褚浔手里。
另外那人一惊,怒骂着扑上来··褚浔饮了酒,本就一身戾气·此时被人挑衅,更是收不住力道·那两只草包,没两下便被他打得瘫在路边动弹不得。
褚浔双眼充血,神志几近失控,仍旧一拳一拳擂在那两人身上·直到有人将他拉开,褚浔方回神停下手·再看那两人,一脸血红趴在地上,活似两只血袋。
褚浔上前探一探气息,皱眉道:“死不了·”·扛起早已睡熟的女孩送到附近派出所,便回家去睡了··第二天,褚浔睡到中午方醒·宿醉头痛欲裂。
褚浔翻箱倒柜,连止痛药都找不到一粒,只好出门去买··出了小区不远,便见对面七八个男子一齐向自己这边走来·褚浔起初并未有防备·又走几步,脑中忽然警铃大作。
褚浔回身便跑·那七八个男子抽出身后砍刀,穷凶极恶紧追不舍··褚浔尚未完全醒酒,脚下虚软无力·身后一人眼看就要追上来,明晃晃的砍刀削去褚浔一角黑色风衣下摆。
“- cao -”褚浔使出全力,步子却再也快不了··街角突然转出一辆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褚浔身前,副驾驶门同时被推开,“上车”·褚浔想也不想,抓住车门跳进去。
车门拉上的瞬间,一记砍刀哐地巨响劈在钢板上··第65章 65·车子火速发动,摆脱数把砍刀的围堵,向前窜出去·身后的凶徒被飞快抛下,只能骂骂咧咧,恨恨将砍刀扔向后备箱。
褚浔紧张注视后车窗,看到这番情景不由纵声大笑,眼角眉梢俱是喜悦光芒··“再追啊”他有些孩子气地向窗外做个鬼脸,远远看那帮人叫骂跳脚,笑声越发欢快。
一边笑,一边伸手拍拍司机肩膀,“哥们儿,谢了·等回头……”褚浔转回视线,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傅惊辰手握方向盘,侧首看褚浔一眼,笑道:“回头怎么样”·褚浔怔怔看他,数秒后收回手去,颇为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回身在副驾驶坐好,“谢谢。”
傅惊辰似未听到,又问一遍,“回头怎么样”·褚浔不想与傅惊辰再有过多纠葛,便摇头道:“没……不怎么样。”
他讲话时,目光回到傅惊辰身上,见他精神虽略显疲惫,但面庞白`皙、唇色红润,显然身体状态都还不错·牵在心口的那丝担忧终于彻底放下·褚浔半是庆幸半是尴尬,移开视线轻声说:“在D市的时候……对不住了。”
“都说了没关系……”傅惊辰笑容和煦,又将话题转回来,干脆挑明道:“我还以为,你是想说回头请我吃饭·原来容容并没有这个打算”·褚浔眼眶微微张大。
他本想不知不觉蒙混过关,哪知傅惊辰竟会对一顿饭纠缠不休·只得点头道:“应该的·”·傅惊辰笑容愈深,眼波如初春消融的冰水粼粼生光,“一言为定。
我等你电话·”·褚浔慢慢眨了眨眼睛,忽然仓促扭头面向车窗外··傅惊辰是不常笑的·年纪愈大,愈是变本加厉,整个人都清冷淡漠,仿佛一尊不近人情的冰雕。
可他方才的笑容,分明舒朗灿烂,俨然便似他十八岁救下褚浔时,不自觉露出的那一个眩人眼目的笑··心脏的跳动轻微有些加快·褚浔执拗地盯着窗外,无论如何不肯再看傅惊辰一眼。
傅惊辰亦恢复进退有度的常态,未再勉强褚浔与他交谈,只抬手打开车载CD·乐曲舒缓柔和,是傅惊辰一贯喜爱的风格·即能平复心绪,又可多少缓解两人间的微妙。
气氛放松下来·褚浔宿醉后的头痛又趁机发作·傅惊辰仿佛生了一对火眼金睛,褚浔不过枕着靠背,小幅度动了动头,他便连忙道:“是不是头疼病犯了手套箱里有止痛药。”
两侧太阳- xue -突突跳动,痛得似要挣裂开来·褚浔犹豫片刻,终是耐不住痛楚,打开手套箱,熟门熟路自左侧拿出一只袖珍药盒,再从里面取出止痛药。
“水在右侧小冰箱里·”傅惊辰开口提醒··褚浔随口回他:“知道·”·话方说出口便觉出不妥·时隔六年,还将前任的生活习惯记得这样清楚,对彼此而言都只能徒增尴尬。
褚浔暗恼自己今日频频失态,赌气灌下一大口冰水将药片送下去··傅惊辰眼底依稀透出笑意,又开始婆婆妈妈道:“慢点喝·水太冷·”褚浔不理他,他还继续管头管脚,“以后少喝点酒。
你酒量虽好,喝多了也伤身·”·褚浔心浮气躁,一句“关你什么事”几欲脱口而出·傅惊辰却在此时猛然踩下刹车·褚浔身体陡然前倾撞向挡风玻璃,又被安全带猛力拽回座椅。
余下的半瓶水尽数洒在衣裤上··焦躁的情绪瞬时被点燃·褚浔皱眉道:“你到底会不会开车不会的话……”·“容容,”傅惊辰直视前方打断褚浔,“等一会儿,要冷静。”
褚浔一愣,立刻抬起头来··正前方,距他们的车子不过三四米远的地方,赫然停着一辆悍马·他们所在的胡同,是前朝遗留的一条老巷,未经改建狭窄非常。
胡同原是单行道,只有前面一个出口可供机动车通过·此时悍马停在唯一的出口,轻易便将傅惊辰的车子堵住·待要后退,又一辆车疾驰而来停在车尾·前后夹击,死死将褚浔与傅惊辰兜在了胡同里。
褚浔脑中警铃大作,急道:“难道跟刚才那帮是一伙的”·话音方落,两辆车前后车门打开,□□个身形健壮的大汉提着铁棍、砍刀跳下来。
三两步跨到傅惊辰车前,二话不说,抡起铁棍对着挡风玻璃便是一通猛砸··周遭行人纷纷惊恐避让·不多时,这段路上便再无人经过··褚浔双唇紧抿,额头青筋暴起。
傅惊辰拍拍他手背,“没事的·不必着急·”一面安慰褚浔,一面已拨出几个电话··褚浔听他打给警方,又联系公司让那边尽快来人,心底的焦急稍稍缓解。
他自己惹下的是非,却要连累傅惊辰与他一起被困·若傅惊辰当真伤在这群恶棍手里,褚浔定要恨死自己··铁棍一下下击打车身,声音尖锐刺耳·傅惊辰常用的车子,大多是特殊定制。
车身、车窗及前后挡风,都装有防弹玻璃·可巧他今日要来看褚浔,未带一个保镖·为防被狗仔跟踪,又只开了一辆新入手的普通路虎·车外匪徒众多,几人合力对付一块挡风玻璃。
很快,前挡风便在重击下现出蛛网状裂纹·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扔掉铁棍,换了一把钢锤对准裂纹中心猛击·边用力边狰狞大笑:“跑啊·小王八蛋过会儿落到爷爷手里,看我亲手捏爆你的卵蛋”·那人咒骂不休,每一锤落下,都似要敲在褚浔头顶。
裂纹越来越多,整块挡风玻璃,眼看下一瞬就要坠下来··傅惊辰直直盯着那人扭曲的脸孔,忽然伸手过来握一下褚浔的手,“别出去·”后座有他陪小茉莉练习用的棒球棍。
傅惊辰回身抓过一根球棍,解开车锁,熄火推门下车··“傅惊辰”褚浔不过晚了一秒钟,便叫傅惊辰从自己手边溜走··车外那帮恶棍,如争抢食肉的秃鹫。
傅惊辰刚一露面,便有数人穷凶极恶扑过去,一个个似要将他剥皮剔骨··万幸傅惊辰受过专业搏击训练,手下比褚浔更狠厉·脚下灵活进退,手中球棍直击要害,几个来回便放到两个。
原本还在砸车的几人,见情势不妙,干脆一哄而上团团围住傅惊辰,显然是要先将他料理干净··傅惊辰出去后又飞快上了车锁·褚浔困在车里,五脏六腑都似被抛进油锅煎熬。
他嘶声怒骂:“我`- cao -`你大爷你们冲我来”情急之下两脚猛踢前挡风,遍布碎纹的玻璃应声跌落·褚浔迅疾窜出车厢,捞过一根铁棍,劈头盖脸冲离他最近的一个混蛋砸过去。
傅惊辰分神向褚浔大喊:“注意左侧”··褚浔反手一棍,正中左边那人手腕,伴随一声惨叫,砍刀斜飞出去··两人仿佛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得当。
混战中虽也落下几处小伤,但始终未让对方占到便宜··胡同外终于传来警笛声·褚浔与傅惊辰匆忙相视一笑·那帮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莽汉没了方才的气势,听到警笛立刻四处逃窜。
只是这胡同,早被他们堵得结结实实·方才褚浔与傅惊辰逃脱不得,轮到他们自然同样无路可逃·警察冲进来,轻易便按到几个··褚浔放下心,扔掉铁棍抬手擦汗。
脑后隐隐擦过一阵凉风·褚浔未及反应,猛然被傅惊辰拉开跌在一旁·他飞快回头,便见傅惊辰疯了一般,棒球棍一下接一下,凶狠砸在脚下一人身上··褚浔立刻猜到,定是那人意图偷袭自己,方惹怒了傅惊辰,让他失去理智,几乎要发狠将那人活活打死。
有警察在,何况那人也罪不致死··褚浔忙开口喊:“傅惊辰”傅惊辰充耳不闻·褚浔连忙改口,“小辰哥”·傅惊辰兀地顿住手,片时转回身来,目中闪动惊喜,“容容,你喊我什么”·褚浔想要张口回话,冲口却是一声肝胆俱裂的嘶喊:“啊……”·傅惊辰脚边,那个看似已被打到奄奄一息的人,猛地跳起来,将掌心半块转头砸在傅惊辰侧脸。
傅惊辰摇摇欲坠,终是在褚浔狂乱的哀嚎中合上眼,沉沉倒在地上··第66章 66·褚浔双眼睁大到可怕的程度,手指紧抠地面,指尖磨破渗出血丝·他的耳朵骤然失去了听觉,眼睛也无法再分辨色彩。
在这突然黑白的无声世界里,褚浔跌跌撞撞扑过去,将傅惊辰紧抱在怀里·浓稠的血自傅惊辰鬓角流出,淌满褚浔掌心·那血液滚烫犹如铁水,将褚浔的心浇灭成灰。
之后怎样上了救护车,又怎样赶到医院,褚浔全然没有印象·他只知紧握住傅惊辰的手,不肯跟他分开哪怕一秒钟··傅惊辰被送入急诊室,褚浔才被人拖开,木头人般坐在外面,眼睛依旧直直抢救室。
余怀远收到消息,第一个赶到医院·他在急诊室门口找到褚浔,喊了三四回,褚浔才木然抬头·眼神虚无空洞,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余怀远看得心酸,双手抓紧褚浔肩膀,向他道:“放心。
刚才医生说了,那一下应该没有打中要害,力道也不足·惊辰绝对不会有事·”·褚浔的眼珠转动一轮,眼神逐渐恢复些微清明·他似是认出了余怀远,手掌颤动反复摩擦膝盖,断续道:“他流了好多血……”那些流在掌心的血,强酸一样,灼烧他的皮肤血肉,“好多血……好多好多……”·余怀远坐下来,揽住褚浔肩膀,“没事的。
一定没事·”·褚浔也被铁棍打中数次,右边的风衣袖子更被砍刀划破·余怀远劝他也去检查身体·褚浔撇开头,视线再未从急诊室转开··包扎好外伤,又做过脑部CT,傅惊辰被送入观察室。
褚浔亦步亦趋跟在一旁,面色紧张到泛白··主治医生也看不过去,安慰他道:“虽说检查结果还未全部出来·但已经验来看,问题应是不大·你也不必过于紧张。”
褚浔小心捏着傅惊辰指尖,眼巴巴抬头看着医生,“那他为什么还不醒过来真的不是……不是脑袋被打坏了吗”·医生便微笑说:“真要被打坏了,不会血压、心跳、呼吸都正常。
我推测还是脑震荡·不醒过来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褚浔目中终于有了神采,感激道:“谢谢医生”待医生出了病房,他才觉出身上疲惫,绵绵的疼痛齐齐自骨缝里跳出来肆虐。
褚浔将傅惊辰的手掌摊开贴在自己侧脸,双眼一瞬不错凝视傅惊辰的睡脸··余怀远在病床另一侧坐下,笑他道:“我说没事吧·你还不信我·”·褚浔摇摇头,此时也顾不得有外人在,俯身轻轻吻一下傅惊辰额头。
他十二岁失去双亲,十四岁奶奶也抛下他·无论傅惊辰爱不爱他、拿他当做什么人·在褚浔心中,这个世上,都再难有比傅惊辰更亲近的人··想到这许多事,褚浔禁不住滚下一颗泪。
泪珠落在傅惊辰眼角,便好似他泪水一般·褚浔忙为傅惊辰擦去那颗泪,动作小心谨慎,似是怕碰疼了他··这般温柔的褚浔,余怀远却是不曾见过·重逢后虽察觉到褚浔- xing -情大改,但最让余怀远印象深刻的,仍是过去那个火爆任- xing -,连傅惊辰的颜面也半分不顾及的褚容。
此时这一幕,不免叫他动容·余怀远禁不住叹道:“你们两个,也算得上是一对冤家了·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总是……有时我简直要以为,你们是不是八字不太合。”
余怀远口无遮拦,不过有感而发·褚浔听了却心头一凛,瞬时想起过去姑父总是骂他小灾星,再思及父母早逝、奶奶猝死,不由心头慌乱,慢慢松开了傅惊辰的手。
余怀远见他面庞愈发苍白,又劝他去处理身上伤口·褚浔思绪纷乱,便点头去了··余怀远交代助理陪褚浔同去·褚浔放心不下傅惊辰,去检查室的路上跑得飞快,将助力远远落下。
褚浔上身有几处大面积淤青,右臂还有一道不深的刀伤,·都算不得多重的伤·处理过伤口,医生开了点活血化淤的药油,褚浔便着急往回赶·行至半路余怀远打来电话。
褚浔以为是傅惊辰醒来了,高兴得来不及接电话,一路又风风火火跑回去··将至观察室外,却见门口站了两名陌生男子·余怀远陪在一旁,姿态甚为恭敬,正要为那两人推门。
褚浔快步走到近前,自背后看那两人,见前面一个鬓发已苍白,另一个头发浓密、身姿挺拔,显然要年轻许多·褚浔正要开口询问,忽见余怀远向他偷偷递眼色·褚浔微怔。
年长那人已经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利眼直截了当刺在褚浔面上·周身气势逼人、不怒自威·褚浔被他看得心口颤了颤,但仍不躲不避,目光坦荡地望回去。
·那人视线在褚浔面上扫过一遭,冷声道:“褚容”·褚浔看他冷清的眉宇,已依稀猜出他的身份,悄悄捏紧手掌,回道:“是我。
傅先生·”·傅渊冷笑一声,未再理会褚浔,回头推门进了病房·余怀远紧忙跟进去·一直站在傅渊身后的那人,反倒走回褚浔身前,开口温言道:“容容,我是惊辰的大哥,傅惊云。”
他说着,一面向褚浔伸出右手··褚浔急忙握住,脱口道:“大哥好·”喊完惊觉失言,忙摇头,“不不,是傅先生·傅先生好”·傅惊云便笑起来,道:“就随惊辰喊大哥吧。”
“不,不行的,我……”褚浔半垂下眼·他头一次觉出有些难堪·面对傅惊辰的家人,他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喊大哥就好。”
傅惊云温柔可亲,说话便带出笑意,“你也许不记得了·我们以前见过面的·”·褚浔着实全无印象,一时满面愕然··傅惊云也不肯提醒他,只是道:“我记得就好。”
转而却向褚浔提起一点家事:“家父将近四十岁上才得了惊辰·嘴上不说,实际心里最疼他·方才那样态度,是有些心急了·容容你……”·褚浔至此方听出傅惊云话意,竟是在向自己道歉。
他忙摆手摇头,急切道:“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真的没有况且,这次小辰哥全因受我连累·本就是我的不对哪怕傅老先生开口骂我,都是应该的。”
傅惊云目光柔和,再认真将褚浔打量一番,态度愈加和煦·正要再与褚浔多说几句,观察室房门打开,余怀远低声对傅惊云道:“大少爷,老先生请您进去。”
傅惊云点头,“就来·”最后嘱咐褚浔:“你若有空,不妨多来看看惊辰吧·我跟父亲都太忙,母亲又不在国内,只怕会顾不上他。”
褚浔自是连连答应·傅惊云向他道别,也进了病房··走廊里只剩下褚浔·他在门外站了一阵,还是打算先回出租屋·等傅家人离开了,他再来照顾也不迟。
这一天发生太多事·褚浔满腹心事,低头往外面走·他未注意对面来了人·那人步履匆忙,显然亦未留意褚浔·两人擦肩而过,肩膀撞个正着。
褚浔下意识道歉·听那人草草回他“没关系”,声音柔婉清约·褚浔猛然抬起头,薛睿素净的脸孔,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褚浔双眼陡然眯起,全身肌肉绷紧。
薛睿错愕过后,也流露出厌烦神色·情急之下,两人都褪去伪装·四目相对,犹如刀剑相逼互不相让··直到薛睿的经纪人万玉成走上前,悄声提醒他留意被拍到,薛睿方不情愿般先收回视线。
褚浔心烦意乱,瞬时间只觉疲累至极·他不愿去想,即已分手,薛睿为何又第一时间赶来探望·更不愿去想,傅惊辰是不是还会见他·他只想赶快回家,好好地、昏天暗地得睡一觉。
褚浔抽身欲走,薛睿却又喊住他·褚浔停住脚,看薛睿走到他眼前,刀子样的目光刻在自己面庞,一字一顿地道:“褚容,你若当真还对他有一点感情,以后就少再招惹他”·褚浔呼吸骤然急促,抬高声音:“你什么意思”·薛睿挥开要来拉他的万玉成,咬牙切齿般:“什么意思你自己倒霉也就罢了,还要次次害他受伤你还问我什么意思”·“薛睿,”褚浔双眼陡然怒火腾空,抬手直指薛睿鼻尖,“你给我闭嘴”·第67章 67·六十九 上·褚浔怒气上涌,音量不觉抬高。
这边的病区患者不多,但也偶尔会有人路过·薛睿虽戴了帽子墨镜做遮掩,但他走红多年,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有可能被人识破··万玉成狠剜一眼褚浔,着急拉住薛睿手臂,要将他直接带走。
薛睿却理智尽失,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挥开万玉成对褚浔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叫我闭嘴他被你害得有多惨,你自己心里难道还没有数”薛睿眼球涨红,胸口亦急剧起伏。
那副模样,简直恨不得要将褚浔撕碎··褚浔猛然合上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一对铁拳·若在六年前,他的拳头定然已经对准薛睿打出去·但如今毕竟已不复当年,也着实没有必要那般冲动。
褚浔张开眼斜睨薛睿,片刻忽地冷笑道:“就算的确是我连累了他,那又怎么样他乐意被我连累,我又有什么办法”·薛睿怔一怔,面色陡变。
褚浔勾起一侧唇角,语带讥讽:“这些年我虽然在外面,可也知道你待小辰哥真心实意,几乎是百依百顺·但还是那句话,”褚浔靠近一些,似是要让薛睿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眼中的嘲笑,“你待他再好,\'那又怎么样\'等他厌了烦了,还不是毫不留情,干净利落你一脚踢开。
然后再心甘情愿送上门来,让我连累·”·薛睿嘴唇颤抖,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已是气愤到口不能言··万玉成忙隔开他两人,将薛睿护在身后,压低声音威胁褚浔:“不要太过分将事情闹大,对你也没有半点好处”·褚浔又是一声嗤笑,慢条斯理摸出一支香烟点燃,幽幽地道:“说两句实话而已。
怎么,不爱听了”褚浔目光瞬时冷下来,“不爱听就马上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薛影帝心如刀割寝食难安。”
薛睿在万玉成手掌中剧烈挣扎·万玉成干脆一手捏住他手腕,一手揽过他肩膀,头也不回将他强自拖走··褚浔看他两人渐渐走远·这场交锋,分明是自己大获全胜,褚浔心头却未有一丝轻爽。
他似又看到六年前的那个雨天,自己也似这般,被余怀远半是强硬半是哄骗地带走··为了同一个人,为了同一桩事··在爱情里面,果真全无对错可言·被伤害的、受嘲讽的,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谁能想到,这些年兜兜转转,他与薛睿之间早已是天壤之别,但在爱的名义之下,他们全都没有半点长进···褚浔望着薛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转身轻轻叹一口气,褚浔掐灭那半截香烟,低头慢慢走出去。
附近有一间空置的输液室,万玉成将薛睿拖进去··“你松手”薛睿终于挣开万玉成钳制,还要不死心跑出去找褚浔算账··万玉成忙将门锁好,更用身体抵住门板,“薛睿,你清醒一点你是什么身份,那个褚容又是什么身份跟他计较长短,你也未免太给他脸了”·薛睿急促喘息,不甘心道:“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他是故意的”·“他当然是故意的”万玉成将薛睿按在沙发上坐稳,“他现在要重新回来演戏,正缺话题度。
今天你若当真被他纠缠上,从今往后,他便绑定你了”·薛睿只觉呼吸困难,他不断摇头,反复呓语般:“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才不懂。
这种不入流的小演员,我见得比你多·”万玉成起身去窗边张望一阵,又回来嘱咐薛睿,“我先去傅先生的病房看看情况·你安心在这里等·如果傅老先生和大少爷走了,我就来喊你过去。”
先前薛睿会主动宣布分手,全因傅惊云从中做梗·与傅惊辰相比,这位看似老好人似的大少爷,才是手段狠戾的那一个·薛睿答应过他,不再与傅惊辰有私下交往。
现下纵使心急如焚,他也没那有胆子直接撞到傅惊云面前去··万玉成匆匆离开·薛睿心中野草疯长,纷杂纠结乱作了一团·他仰头靠在椅背上,脑中仍旧鸣叫般回荡着一个念头:褚容是故意的。
不止故意回来抢走原属于他的角色,还要抢走傅惊辰··当年褚容不声不响离开·他看似走得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线索·可越是如此,傅惊辰便越是挂念他。
不断寻找,又不断失望,褚容简直成了傅惊辰的一块心病·往后的六年,薛睿虽如愿以偿与傅惊辰在一起,但他始终被褚容还会出现的梦魇纠缠,从来不曾真正放松过一日。
如今,梦魇到底变作了现实··褚容如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刚刚重新露面,即搅动了整个娱乐圈·他夺走自己想要的角色,接下来,他便要完完整整将傅惊辰夺回去。
薛睿早已料到,一个向来飞扬跋扈,又习惯了被人宠爱、追捧的人,怎会心甘情愿,沉寂在一座安静到寂寞的小城·他必定是要变本加厉,将天地都搅得不得安宁。
这才是褚容,一只睚眦必报、暴虐嚣张的野狼··薛睿的身体不由自主抖动一下,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颈项,似是感受到被野狼撕咬住喉管的剧痛·那剧痛如此真实,仿佛六年前褚容砸在他身上的拳头,又一次击中了他。
薛睿咬住下唇,眼中泛起细碎的泪光·他一点都不怀疑,只要有机会,褚容定会再一次扑咬上来,将他彻底置于死地·哪怕时光已过去整整六年,哪怕他与褚容,曾是最要好的朋友……·薛睿轻轻合上眼,在微微变暗的光线中,似看到自己与褚容,相携笑闹着走出片场。
一辆银白的车子,停在他们面前不远处·车窗放下,现出傅惊辰风姿夺目的面孔··仿佛第一次看清那张脸,薛睿微微怔愣,仓皇间心跳似乱了一拍·他庆幸自己戴了口罩,不至于会让同伴察觉自己异样的脸色,·褚容欢呼雀跃,抛下他跑向车子。
傅惊辰含着微笑,用目光迎接褚容·不经意地,目光的边缘擦过薛睿视线·只是这全然不过心的一瞥,却叫傅惊辰惊骇般僵住了身体··也只是这一眼,让薛睿再也放不下,那个名叫傅惊辰的、被褚容当作男朋友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用完了,以后得隔日更了……嘤~·第68章 68·“快来呀小睿”时隔久远,薛睿仍然清楚记得,那时褚容站在车外,回过头来向自己挥舞手臂,大声喊道:“快来见见你未来的大老板。
他能给你好多戏拍哦”褚容发出清脆的笑声·阳光下,年轻的面庞完美无瑕,靓丽到刺人眼目··薛睿羞涩般垂下头,被发丝遮掩的眉心,悄悄皱了一皱。
或许那些人生顺遂的天之骄子,很难体会普通人的自尊和难堪·就好比褚容,永远也也不会明白,他爽朗直接的说话方式,有时会让人多么得不舒适··薛睿摇摇头,用一贯温和的语气向褚容回话,“不了。
我赶时间回酒店看剧本·你们好好玩儿·”他挥挥手转身便走,余光又扫到傅惊辰,竟发觉那位名满江城、风流多金的傅总,还未将视线自他身上移开。
薛睿胸口轻微热烫,心跳似是更快了些·他急忙撇开头,匆忙往另一条路走··褚容仍不死心在后面唤他,“小睿不要害羞嘛~你快来。
我介绍你跟小辰哥认识……”·话尚未讲完,便听傅惊辰出声打断褚容,“别人有事,就不要勉强了”··“可是……”·“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
今天好好陪陪我·”·“啊好好好,小辰哥想去哪里玩儿我都陪你啊~”·之后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
薛睿莫名松一口气,停住脚转身目送褚容与傅惊辰离开··回酒店后,薛睿与沈蔚风一同吃晚饭·褚容与沈蔚风原本便是好友,进组后又与薛睿亲近起来,有意无意的,将薛睿带进他与沈蔚风的圈子。
饭后沈蔚风还要去酒吧放松·薛睿因明天便要杀青,只好推辞沈蔚风,回房间独自琢磨剧本··薛睿热爱表演,虽由男二号降至男N,他对待角色仍未有丝毫大意。
先前定下演男二号时,他已提前数月研究剧本·进组后临时被改为其他角色,薛睿唯恐用功不足,每晚都要研读剧本到很晚··可是这日,情况似有些不同。
薛睿翻开剧本,半个小时过去,却仍旧没有看完一页·又尝试数次,仍然没有进展·薛睿叹气合上剧本,略作犹豫去了卫生间·打开灯,洗手台前的镜子里,清晰映出他的脸。
薛睿仔仔细细端详自己的面孔——修长而略淡的双眉,目光清澈柔和的眼……从额头至下颌,他五官中最出彩,仍是那有着小巧唇珠的嘴唇·身为演员,这样的相貌虽也可被人赞一句“俊美”。
但若与褚容相比,也便只是勉强能看而已···褚容外形得天独厚,不仅容貌精致绝伦,身材、气质亦都无可挑剔·圈中多少以美色闻名顶级美人,在褚容面前,也都变得颜色全失暗淡无光。
何况薛睿今天因皮肤过敏戴了口罩,面上只露出一双平淡温软眼睛·按常理讲来,无论如何都难以吸引傅惊辰的注意··吃过的教训多了,薛睿遇事总会多想几分。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傅惊辰的眼神·那样明显的震惊,除开大大咧咧的褚容,换做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只是……究竟是为什么身边既已有褚容那样的绝世美色,又怎么会对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脸,露出那样的神色·薛睿望着镜中的自己苦苦思索。
直到双脚都觉出些微麻木,他方脑中灵光一闪,飞快回到客厅·打开电脑,薛睿在搜索页面敲入傅惊辰的名字·翻过十几页,俱是有关傅氏商业运作的新闻报道。
薛睿凝眉沉思,在搜索框中加入“恋情”两个字,敲下回车键··杀青离组,薛睿去日本度假·他去了将近两个月,回国后褚容迫不及待找他聚会。
“日本有什么好玩儿的·还值得你一去两个月”·褚容刚坐下来,便是一通抱怨·薛睿听他愤愤不平埋怨自己不够朋友,仍是一味好脾气地笑。
顺着褚容的- xing -子连番道歉认错,许久才将这位大少爷的怨气捋平··薛睿口干舌燥,吸一口杯中的果汁··褚容也将吸管咬在嘴里,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
眼睛不经意在薛睿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盯住般怔怔看住他··薛睿抬起头,问:“怎么了”笑一笑打趣他,“我的脸上可是开了花吗”·褚容看了半晌,慢慢贴近薛睿面孔,一双水晶似的眼瞪得几乎要挣出眼眶,“小睿,你的脸……”褚容压低声音,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比了个模拟手术的动作,“是不是……动过了”·在娱乐圈,整过容的艺人比比皆是,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
薛睿莞尔一笑,即未直接承认也不否认,只问褚容说:“好看吗”·褚容含着一口果汁,立刻连连点头·将果汁咽下去,方道:“可是……你之前就已经很好看了,根本没必要去挨手术刀。
而且……”褚容用食指点一点自己的上唇,微微嘟起嘴巴道:“你把我最喜欢的唇珠给弄没了”·薛睿随着褚容的动作,也抚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也有些遗憾般静了一静,又笑道:“唇珠好看是好看,但看上去略显幼稚。
我年纪慢慢上去了,不再适合那样的形象·”·褚容想了想,也觉薛睿所言似有一点道理,只能点头道:“好吧·知道你是个戏疯子·为了能方便演戏,什么都能做得出。”
薛睿失笑,耐不住捏一下褚容气鼓鼓的腮帮,“我若是有你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我也舍不得动的·”·褚容眨动睫毛,双眼扑闪扑闪亮起光芒,“哎呦真不容易小睿,你还是第一次夸我长得好呢”褚容爽朗地笑出声音,面上神采飞扬,似是很得意于薛睿对自己的夸赞。
褚容的笑坦荡灿烂·薛睿看着他,逐渐收敛起笑意,“容容,”他目光深邃,犹豫地伸出手去,握住褚容的一只手,轻声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有许多事情,我,我也是出于无奈。”
在圈中摸爬滚打这些年,许多事薛睿都已看透·他天真过、坚持过·到头来却仍不得不认同,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我懂的我懂的”褚容急忙回握住薛睿的手,“整个容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你这只能算微调吧如果不是我对你太熟悉,根本就看不出动过了”·薛睿又看了褚容一阵,忽然抬手揉揉褚容发顶,“……小傻瓜。”
语气温柔亲昵,竟还似流露出细微无奈与宠溺··薛睿难道主动这般与褚容亲近·褚容笑得眉目弯起,晃一晃脑袋,高兴得像个小孩子··薛睿便也跟着他笑,“今天想玩儿什么吃什么尽管说。
我请客·”·褚容欢呼鼓掌··薛睿终是有些担心,最后又多讲一句:“容容,这件事,”他比一比自己的脸,“最好不要跟旁人提起。”
褚容立刻举起一只手掌,发誓道:“保证不会绝不会就算是小辰哥,我也坚决不会告诉他”·紧闭的门突然被推开,那些多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戛然斩断。
万玉成快步走进来,临到近前又踌躇停下··薛睿张开眼睛,目光静默地落在房中一角·他已察觉到万玉成带来的消息,一定非他所愿,但仍坚持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万玉成走到他身边坐下,故作轻松地笑笑:“傅总还没有醒。
余特助说,咱们不如先回去,等傅总醒了再来也不迟·”·薛睿面无表情,连视线也未曾转一转·他只怕自己此时哪怕皱一下眉,或是颤动了眼睑,都要控制不住彻底失态。
“薛睿,不然,我们就先回……”·“出去·”薛睿简短道·万玉成深知薛睿脾- xing -,暗叹口气,起身离开`房间。
房门再次关紧的一瞬,薛睿抬脚踢翻沙发旁的输液架·铁质架子砸在瓷砖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薛睿抓紧沙发扶手,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褚容。
褚容”·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不要担心 绝不会坑·第69章 69·褚浔回到租住的地下室,洗过澡后蒙头睡下·这一日惊心动魄,褚浔精神疲惫至极,躺在床时却也睡不着。
合起眼睛,脑中便又浮起傅惊辰被人围殴的场景,看到他满面血水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那双好看的眼,似是再也张不开··胸口如同压了巨石,呼吸都变得艰难。
褚浔起身喝了几杯酒,辗转许久方才睡过去·半夜腹中饥饿,止痛药效褪去,身上的伤处也隐隐作痛·褚浔转醒过来,肩背和胃里,都烧了火一般热辣辣地刺痛。
身体仿佛抗议般,叫嚣着要进食、要止痛·褚浔却只手脚大张瘫在床铺上,一动也不肯动·他实在疲累不堪,已攒不起丝毫气力,去满足身体的基本需求·何况他虽感到饥饿,想到食物却禁不住胃中翻腾。
勉强吃下去,怕也要尽数吐出来···地下室的窗子,只有一小半露在地面之上·街面上朦胧的灯光,跳过那一小片窄小的窗口,在幽暗的房中,划下一笔模模糊糊的光影。
褚浔的目光落在那片小小窗口,仿佛被粘住一般,怔怔地无法再移开·他的脑中仍旧很乱·在饥饿和痛楚的双重夹击下,大脑似在本能地帮助身体逃避痛苦,翻找出许多久远的、饱含幸福滋味的记忆,在脑海中起起伏伏。
褚浔又见到了爸爸妈妈,见到了奶奶与姑姑,自然也见到了……傅惊辰·想到他为救自己,负伤住进医院,便是先前心中仍有怨气郁结未消,如今也都要一笔勾销了。
即便又被薛睿逮住空档好一番指责,褚浔纵使恼怒,也未再迁怒傅惊辰,对他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愤··傅惊辰心中有他·兜兜转转许多年,只确定了这一点,其实便已满足。
至于傅惊辰对他残存的那份感情究竟是什么,褚浔并不愿再去探究·如今这般,已是极好的局面·他们无缘在一起,却也可在对方心中,留下一点美好怀念。
足够了·当真已足够了··色幽凉沉寂,室内安静得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褚浔动了动手臂,手掌碰到放在身侧的手机·自从医院回来,手机还未曾响过。
褚浔不知傅惊辰是否已经苏醒·得不到确定消息,总归是要忐忑惦念··褚浔抓起手机,将屏幕按亮,却又不觉迟疑·反复数次,终于下定决心·手指刚刚点开通讯录,便有一条信息传送过来。
褚浔怔了一下,手忙脚乱滑开短信·入目便是一连串追问——·“容容,身体怎么样伤口痛不痛有没有吃晚饭”·似怕褚浔未存下好吗,还郑重其事写了落款:小辰哥。
褚浔心口噗噗跳动·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要做一做姿态,飞快将电话拨过去·那边甫一接通,褚浔便焦急道:“你醒了头晕不晕痛不痛想不想吐医生又交代什么了没有有人陪护吗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连珠炮一般,全然不给旁人喘息余地。
听筒那端一时沉默·褚浔方才察觉,他将心中挂念一气全数问出口,虽是源于关切,却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正要开口解释,便听傅惊辰的笑声低低传过来,那把动听而冷淡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在他耳边道:“嗯……我原本晕得很,额头也痛得厉害。
可一听到容容的声音,好像突然之间便都好了·”·褚浔忧心傅惊辰伤势,抱着手机认真听他讲完,反应了一阵,方后知后觉,兀的一下红了面颊··傅惊辰- xing -情淡漠,与人相处总有几分疏离。
褚浔当年与他相恋,连情人间的甜言蜜语,都鲜少听他主动说起·何况这类半是逗弄、半是暧昧的调笑,更是想都想不到,会自傅惊辰口中讲出来··褚浔面庞温度急剧升高。
他将手机紧紧抓在掌心,故意掩盖慌乱般,抬高音量道:“你……你说什么呢正经一点”·傅惊辰仿佛心情不错,仍然轻笑回道:“正经一点我有哪里不正经吗明明说的都是心里话。”
“你……你……”褚浔每每与人斗嘴,也算得上伶牙俐齿·今日碰上傅惊辰,却连句狠话也想不出·“你”了半日,也只愤愤挂掉电话,气呼呼将自己埋进被单里。
扔在一旁的手机立刻响起铃声·褚浔在被单中滚作一团蚕蛹,大声喊:“你死心吧,我才不会接你的电话”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铃声应声而断。
褚浔闷在被中静了片瞬,迟疑地扒开一道缝隙,偷瞥趴在枕边的手机·那恼人的小玩意儿登时又叮玲玲叫嚣起来·褚浔惊了一跳,瞪着手机看了一阵,终是伸手抓过电话,成心恶声恶气道:“傅惊辰,我没空跟你说些有的没的。
你……”·“容容……”话筒那边轻声叹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似饱含无限宠溺与无奈·褚浔顿时卡壳,听着傅惊辰软声在他耳边问:“心情好一点没有”·褚浔怔一怔,转念猜中傅惊辰此番用意,鼻头兀地泛起酸涩。
他从不愿亏欠别人·傅惊辰救下他,感激之余,褚浔更觉愧疚·方才睡下那一会儿,他也噩梦不断,时时刻刻都在挂念傅惊辰的伤势·想来傅惊辰早已摸透他这一点脾- xing -,才会故意那般“不正经”地逗弄他。
“容容”那边听不到褚浔回话,声音流露些微紧张,又追问一句··褚浔吸吸鼻子,干咳一声低低应道:“我的心情,好的很……一直都好得很。
你,你不要想东想西的……”话到半路,便已讲不下去·傅惊辰笑一笑,不着痕迹接过话头,依旧好脾气地道:“嗯,我知道的,容容一向很坚强。”
他说完话锋一转,不待褚浔询问,便将刚刚出炉的详细体检报告认真交代一遍,末尾道:“大概不到两周时间,我便能出院·轻微脑震荡而已,没什么大事。
容容千万不要担心·快去吃晚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堆在鼻腔的涩意,下一瞬似就要横冲直撞,凝结作眼中的水雾·褚浔悄悄抽吸几下,将那点水光都掩藏眼角,着意装点出开朗的音色,“知道了我又没有问你……你,小辰哥……你早些休息吧。
我都被你吵得困了……”·傅惊辰又笑起来,但也不再多讲,只嘱咐褚浔一定要吃晚饭·挂断电话前,方又不经意般问道:“明天,容容会来医院吗”·褚浔闻言,不禁轻轻抿一抿唇,唇边依稀似展开微微的笑意。
明知傅惊辰想听什么,褚浔偏不肯正面回他,只说:“明天啊我报了央影导演系的考前辅导班·明天就要正式开课了·”·傅惊辰听了未再多言,又到一声晚安,便将电话挂断。
褚浔不觉暗中生笑,捏着手机倒在床上扑腾翻滚·他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安稳落回了原处·再想一想今晚傅惊辰对他讲的话,已能让他的胸口开出芬芳四溢的繁花。
他要的从来都不多,一点点出自本心的关怀,都能教褚浔心花怒放·这瞬间,褚浔感觉到久违的快乐·饿了一天的肚子,也不甘寂寞咕噜噜叫喊起来·褚浔笑嘻嘻喊着“来了来了,就来喂饱你”,翻身跳下床铺,蹦蹦跳跳向灶台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坑的因为封闭培训和生病所以耽误了一段时间·接下来恢复隔日更~·第70章 70·七十二·第二天清晨,褚浔很早便醒来。
他难得没有一大早发酒瘾,洗漱过后便匆匆出门往翠华楼去·翠华楼是C城口味最正宗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傅惊辰口味偏南方菜,过去只要时间允许,每周他都会去一次翠华。
翠华楼深得本市居民喜爱,不少外地游客亦慕名前来·这日恰逢周日,褚浔的住处离得又远,待他赶到时,翠华楼已座无虚席·褚浔点了餐,等了大约半个钟头钟方才打包带走。
周末许多家庭驾车出游·往医院去的路上,出租车被堵在路口,十几二十分钟挪不出几米远·褚浔心焦气躁,唯恐傅惊辰会等不及,还隔着两个街口便提早下车,拎着一大堆早餐往医院跑。
一路跑进医院,直至来在傅惊辰病房门外,褚浔方忽然警醒般停顿一下,旋即才意识到,以他与傅惊辰如今的关系,他这般迫不及待地来送早餐,似乎并不是太妥当·诚然傅惊辰又一次救了他的- xing -命,可他们之间,却有太多问题与罅隙都未解决。
昨日离开时更碰上薛睿·若薛睿今日也赶来照料傅惊辰,面对他们两人,他又该如何自处·这些念头在脑中飞快掠过·褚浔紧蹙双眉,一手抓紧门把手,迟迟无法按下去。
约摸过了四五分钟,褚浔心下一横,干脆推门进去·他答应过傅惊云,会时常过来照料·说过的话,便一定要作数·何况相比救命的恩情,无论他心中有多少负累,也全都不值一提了。
这次事发仓促,傅惊辰被就近送入普通病房,之后也未再调整房间·褚浔推门进去,一眼帮即望见傅惊辰独自半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没有薛睿·连余怀远也不在。
褚浔暗自放下心来··傅惊辰听到声响,张开眼睛看过来·视线落在褚浔身上,眼神立时璀璨明亮,“容容”他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褚浔反倒不太自在,略微垂下目光走到病床边,轻声问:“好些了吗我是说……你的头,还痛不痛。”
傅惊辰唇边含笑,“早就没事了·一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他说着话,便伸手接过褚浔手里的早餐,放在撑在病床餐桌上·又问褚浔,“吃过了吗”·褚浔下意识摇头,又忙点头。
傅惊辰笑笑,打开餐盒,分一双卫生筷给褚浔,“再吃一点·”·褚浔面庞微红,很不情愿般,“我都吃好了……在翠华,吃好了才给你打包的。”
傅惊辰一径笑着,将筷子塞进褚浔手中,“就当是陪我·一个人吃东西没胃口·”·褚浔眨眨眼睛,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坐下来叹一口气:“好吧。
算我好人做到底·舍胃陪君子·”·褚浔讲得好听,实则忙碌一个早上,肚子已饿得咕咕叫·傅惊辰还未动手,他已夹起一只虾饺,急不可待送入口中。
口腔被虾饺撑满,一侧腮帮被鼓鼓地地起来·褚浔面上充满被食物满足的喜悦,闭紧嘴巴、鼓着腮认真咀嚼的样子,活似一只机灵可人的小松鼠··傅惊辰微笑看着,胸腔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所充盈。
如果褚浔允许,他希望可以陪在褚浔身边,度过今后的每一个早晨·蹉跎多年,他终于清醒地体会到,只有与褚浔在一起时,他的心才能挣脱往事的枷锁,获得真正的宁静。
透亮的阳光穿过大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床单上·褚浔埋头进食,遮挡左脸的长发散落在胸前·他随手将发丝别在耳后·于是那明亮的光线,便也落在他鼓鼓囊囊的左腮。
傅惊辰瞳孔骤然收缩·那道几乎横跨褚浔半张面孔的伤疤,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分外清晰而粗粝的姿态,突兀地闯进傅惊辰眼中··傅惊辰的呼吸微微停止。
握在手中的汤勺,轻磕在快餐盒上··褚浔疑惑抬头,漂亮的大眼睛专注望向傅惊辰,“你怎么都不吃呢不合胃口吗”·傅惊辰喉结滚动。
他摇摇头,重新拿起勺子·低头喝下一口粥,傅惊辰终是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他又抬起面孔,视线轻柔抚过褚浔左脸,轻声道:“容容,对不起·”·褚浔怔一怔,立时了悟傅惊辰的语意。
他未发一语,只畏缩一般半侧过身去,长发随之垂落,将他左边的脸孔,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病房中一时安静到极致··傅惊辰目露痛楚,伸手想要碰一碰褚浔,“容容……”褚浔仿佛受惊般,身体颤了颤,更远地躲避开去。
傅惊辰立刻停住动作,目中露出痛楚,重复说:“对不起……”·褚浔似还未回过神,迟钝地摇一下头,“没什么……不关你的事……”近乎机械的回话,明显只出自于反- she -应答。
褚浔像许多受过伤害的人一样,本能地回避那些久远的、充满痛苦的记忆·有人偶然提及,他也只想匆匆遮盖过去·并无意再认真追究,那些伤痛的来龙去脉。
褚浔一味回避·傅惊辰却用眼睛执拗地锁住他·最终更将褚浔的手,紧握在自己掌心里,“你的事,当然都与我有关·如果我当年……”·褚浔的手指,在傅惊辰的掌心神痉挛般抽动了一下。
傅惊辰立时地停住话头·他轻柔抚摸褚浔手背,转而温声道:“好了好了,不提当年……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无论你想继续做演员,还是转行做导演,小辰哥都全力支持你……”·“继续做演员……”褚浔垂着头,似是不经心地复述一遍。
他的语气极轻,声音都几乎难以捕捉·但在那飞快消散的尾音里,却不小心地,倾泻了一丝淡淡的讥讽··傅惊辰敏锐地捕捉到褚浔的回应,他心中一痛,急忙道:“容容,你还是有机会继续做演戏的。
我认识一位知名的整形医生……”·“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褚浔突然站起身,甩开傅惊辰的手掌,大步走出病房··“容容”·没有理会傅惊辰的呼唤。
褚浔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拔腿跑出住院部大楼···对于面上的伤疤,褚浔确实已看淡许多·他不在意大多数人异样的眼光,不在意他们有心无心的窥探,甚至于,他也已经学会不去在意,自己注定已走到尽头的演艺生涯。
就如他早已思量清楚的那样,能在时隔多年后,重新参与一部重量级电影的演出,作为一名演员,他知足了·不会再奢求更多··他尽到最大努力,让自己做到云淡风轻。
唯一可惜的是,这份来之不易的“不在意”,并不包括傅惊辰··人人都会在心底,种下一个固执的梦想,或者说是执念·褚浔的执念,便是能够完美地面对傅惊辰。
不管他与傅惊辰的关系究竟如何定位,褚浔都希望,起码在傅惊辰眼中,他的样貌仍能与过去一模一样··这当然只是痴人说梦·不论怎样遮遮掩掩,那道丑陋的疤痕,必定早已被傅惊辰看得透彻。
但只要他不去提,褚浔便也可继续鸵鸟下去,维护这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假象··可他偏偏要挑明讲出来……也许傅惊辰永远都不会懂,褚浔受得住世人冷眼讥笑,却难以承受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手机铃声大作·褚浔在花园的树丛后停下脚,喘息一阵,将电话接通··“容容你在哪里”·傅惊辰语气焦急,开口便忙不迭发问。
褚浔在树丛后转过身,看到傅惊辰亦独自跑出住院部·他头部伤势未愈,应是头晕目眩脚下无力,刚跑下台阶,便斜倒在墙壁上无法再迈动脚··褚浔心口整个揪起,急道:“你快喊护士带你回病房一步都不许再动”·傅惊辰面色苍白,竭力抬头往花园张望,“容容,你是在花园吗快出来,让我看一看……”·褚浔又气又急,赌气般道:“偏不你不回去,我一辈子不再见你”·傅惊辰慌了神,一叠声地喊,“容容,容容……”他强撑着要往花园走,不过两三步,头脑已晕眩到视力模糊,一手撑住身侧廊柱,弯腰急促呼吸。
褚浔远远望着,心脏疼得仿若针扎·想要不顾一切跑过去,将傅惊辰牢牢抱紧自己怀里·脚步迈出去却又停下·仿佛看不够一般,紧盯住傅惊辰担忧而焦急的面孔。
他便好似一个缺失关爱、又心术不正的坏小孩,见到至亲因自己而痛苦,反倒在焦虑之外,感受到最真切的爱意··看吧,他就是这样恶劣,这样不懂事·他这般丑陋自私,怎么能怪傅惊辰当年不选他。
褚浔咬住嘴唇,齿缝间仍泻出压抑的哽咽声··听筒里,傅惊辰低低叹息,“小傻瓜,你最好看了·一直都最好看·”·褚浔全身紧绷,许久抽一口气道:“你骗人”·傅惊辰似遥遥往这边扫视一眼,干脆扶着廊住坐下来,细细喘着气说:“不骗你……如果骗你,就让小辰哥再也见不到你。”
躁动的心口忽然安宁下来·褚浔抬手碰触面颊伤疤,怔怔看了傅惊辰一阵,终于小声说:“你回去·我明天再来看你……”顿一顿,又说,“明天的早餐,给你做小馄饨。
就做你爱吃的虾仁馅儿……”·傅惊辰轻声笑起来,“一言为定”·褚浔抿一抿唇,“一言为定·”·“好。
容容,你不想提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但你若心里有任何委屈,我都希望你能直截了当讲出来·”傅惊辰说完挂断电话,又巧合般往褚浔的方向看一眼,招过一位路过的护士,站起身回病房去。
褚浔回味傅惊辰的话,良久之后,终于向着自己,轻声应道:“嗯·”·第71章 71·下午辅导班如期开课·褚浔中午小睡一会儿,醒来后急匆匆赶去授课地点。
因是央影教授开设的考前辅导班,报名学员众多·褚浔赶到时,偌大的阶梯教室已几近满员··褚浔好容易捡了一个后排的位子坐下·翻开授课资料看了几分钟,便注意到四周许多人,偷偷自眼角打量窥视他。
坐在他前面的青年,更在数次侧首偷瞄之后,直接转过身面向褚浔道:“你……你是褚容吗拍《侵蚀》的那个”·《侵蚀》拍摄期间,各式推广宣传轮番轰炸娱乐版头条。
对电影感兴趣的人,自然会认得出褚浔··褚浔仍旧翻阅手中资料,眼也未抬,随意点一点头··青年顿时激动万分,连说话都因太过兴奋变得磕磕绊绊,“容容,容容真的是你容容,我好喜欢你的戏,从上高中就喜欢你的电影、电视,我反反复复看了足有上百遍这些年你退圈不再露面,我们雪绒花都好想你”·褚浔登时愣住。
周围原本暗中窥探他的人,全都明目张胆直视过来··那青年双目灼灼发亮,似与久别至亲重逢一般,面颊都涨得通红,“容容,我转行考导演系进娱乐圈,也都是为了你想着今后你若重返影坛,能有机会近距离看看你”·褚浔嘴角绷紧,面上瞬间改了颜色。
青年沉浸于得见偶像的狂喜中,只一味倾诉对褚浔的倾慕、思念之情·讲到忘情之处,竟失态地伸手过来想抓褚浔手臂··褚浔骤然起身,一声怒喝脱口而出,“滚开”·青年难以置信,霎时仰着头僵愣在位子上。
教室片刻死寂过后,猛然爆发嘈杂声浪··“这脾气,还真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名副其实的\'火爆小王子\'·”·“怪不得消失这么多年没戏拍,这种天王老子似的大明星哪个剧组伺候得起。”
有人高声讥笑,连那一团热情的青年也不放过:“什么样的粉养什么样的星·敢这么飞扬跋扈,还不是被一帮脑残粉惯的·”·褚浔握拳的手在身侧小幅颤抖。
面庞白到极致又涌上滚滚血气,羞怒交加之下,显出骇人的颜色··青年保持仰望褚浔的姿态·在最初的震惊伤痛过后,听到满室对褚浔的冷嘲热讽,心脏就如被铁钩抓紧。
那剧痛激怒了青年,让他如野兽一般跳起来,向其他人厉声怒吼:“都给我闭嘴你们懂什么容容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再如何心痛,再如何失望,忠诚的粉丝面对偶像被中伤,还是会条件反- she -般跳出来,拼尽全力维护自己的心中完美的天使。
旁人看来或许幼稚,且不合时宜,于粉丝而言,却是他们能给予偶像的全部··面前的青年的面红耳赤,发狂的狮子般,想要撕咬每一个对褚浔出言不逊的人·褚浔眼角微红,仓促间堆积在胸腔的无措、惊恐、愤怒,须臾都融化做眼底一层浅浅的水波。
“对不起……”他仓皇地向青年道一声歉,回身跑出教室··一直跑出教室所在的大厦,褚浔方脱力瘫坐在一条巷口的台阶上·他将头埋在臂弯,大口大口地喘息换气。
“……这些年你退圈不再露面,我们雪绒花都好想你”·青年的话在脑中萦绕盘旋·雪绒花,这个美丽而浪漫的名字,又将褚浔带回到他风光无限的那些年。
当年褚浔初涉娱乐圈,除开一张脸,以及还算放得开的个- xing -,演技、歌艺,样样拿不出手··傅惊辰亲自定下褚浔的职业规划,不急于为他接戏,转而以大爆综艺常驻嘉宾的身份出道。
十七岁那年的暑期,褚浔的面孔刷爆大江南北的荧屏·至暑假结束,他已红遍全国,一跃而成最具影响力的当红小生··自那以后,褚浔的演艺之路正式铺开。
他一路坦途,之后开始参演电视、电影,亦都顺风顺水··他的粉丝也有了官方认证的名号:雪绒花·这种洁白而别致的花朵,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飞快扩张,迅速占领网络与现实世界。
当年甚至曾有娱乐记者推测,每五位活跃追星的新生代小生粉丝中,便有一朵是褚浔的雪绒花··当年,作为人气爆棚的鲜肉小生,粉丝即是褚浔xx娱乐圈最大的底气。
那时他虽- xing -情暴躁,却也懂得珍视自己的粉丝·特别在他为情所困的那一年,电影与粉丝,是他唯一的倚靠·他常在幽寂长夜安慰自己,哪怕傅惊辰当真不要他了,至少他还能演电影,能拥有无数对他不离不弃的雪绒花。
直到那一晚,那把冰冷的刀刃,抵在了他的面庞··褚浔胸膛急剧起伏·苍白的手指,颤抖地抚上左脸的伤疤··在血液喷溅,几乎将整个面孔都切掉的剧痛中,褚浔仿佛又听到,那个恶魔般低哑- yin -沉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吼叫:“不许再演戏你是我一个人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剧痛让褚浔全身的神经都在抽搐。
而比疼痛更汹涌的、意识到容貌被毁的恐惧,逼迫褚浔歇斯底里地惊声嘶喊··雨夜,景区酒店的后山空无一人·褚浔的叫喊被大雨冲刷,根本传不出那片茂密的山林。
他捂着鲜血横流的脸庞,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挣脱钳制慌不择路地奔逃··那歹徒还不肯放褚浔,从背后再次勒紧褚浔的脖颈,用匕首抵住他的静脉,将褚浔按在泥水里,张开大手撕扯他的衣服。
雨下得那样大,粗硬的雨线仿佛锋锐的刀尖,砸在褚浔面上的伤口,将痛楚放大到极致·刀锋又划破褚浔颈部的皮肤·歹徒的手掌已经伸进他的衬衫··“啊”褚浔疯了一样剧烈挣扎。
他完全不再顾忌脸颊的伤,不顾及卡在喉间的刀刃·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自恐惧绝望中,爆发出火山喷发一般汹涌的愤怒·褚浔曲起手肘猛烈撞击歹徒胸肋。
沉重的力量让歹徒闷哼一声,放松了手臂的禁锢·褚浔翻身而起,眼底洇开殷红血色·他彻底失去理智,没有趁机逃走,反而不管不顾地扑向歹徒··大雨如注。
两人在瓢泼的雨幕中厮打缠斗·那歹徒孔武有力,身手更强过褚浔许多·但褚浔在绝路中拼死反击,身体已觉不出任何痛感·他什么都顾不得、什么不都在乎,只想亲手将眼前的凶手撕碎·许是慑于褚浔的气势,凶徒想要抽身逃脱。
褚浔一脚扫过歹徒右手腕骨将匕首踢飞·歹徒踉跄后退·褚浔不依不饶纵身跃至近前,伸手抓下歹徒遮掩容貌的面具··一张瘦长苍白的脸,清晰地映上视网膜。
褚浔瞳孔陡然收缩·预备攻击的拳头骤然停在了半空——他认得这张脸··一个月前,褚浔出席了一场粉丝见面会·见面会上,有一位名叫邓志刚的男- xing -粉丝被主持人抽中,作为雪绒花的代表上台与褚浔互动。
邓志刚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高大- xing -情沉稳,看去实在不像是会追星的人·但他望向褚浔的眼神异常专注,似乎又确实是欣赏的·他手握话筒侧首看着褚浔,玩笑般道:“我喜欢上容容的时间不算长,但喜爱的程度不会比任何人少。
有些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能把容容藏起来,让他只属于我自己、只让我一个人欣赏就好了·”这番不同寻常的剖白,引来在场粉丝一阵阵欢笑与喝彩·但毕竟用词略显过火,主持人连忙要打圆场。
邓志刚又抢先一步说:“刚才那些,自然都是玩笑话·容容这样优秀,理应被更多的人爱戴·我跟其他的雪绒花一样,全心全意支持容容的事业·”待要下场时,邓志刚与褚浔拥抱,亦小声在褚浔耳边道:“加油,雪绒花永远支持你”·不过一个月而已,口中说着会永远支持褚浔的雪绒花,竟要亲手毁掉他的事业。
“邓志刚”褚浔目眦欲裂,雨水冲刷着鲜血,将半边白衬衫都染作血红·他紧握匕首向邓志刚冲过去·那人猛力推开他,仓皇逃出山林。
褚浔恰巧被推下一道小山坡,脚踝在滚落中扭伤·夜色黑得仿若化不开的浓墨·雨水冰冷,浇在墨汁中,便凝成了可以刺破皮肤的冰锥··剧痛重新席卷全身。
褚浔倒在大雨浇灌的山坡下,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让自己站起来·手机早已在打斗中遗失·酒店的客人偶尔外出留宿也属正常,不会有人特意去寻找··褚浔到那时终于流出眼泪,合着脸上的雨水与鲜血不住流淌。
他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怎样爬上了山坡,又怎样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跌跌撞撞回到酒店·唯独还清清楚楚记着,等到他被送往医院,C城著名的外科专家亲自为他清理过伤口,仔细端详后,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来迟了。”
刀伤、泥水、无法确定的腐蚀物质,还有足足拖延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就医时间·他的脸,注定救不回来···马路上车流如水·阵阵喧嚣将褚浔自回忆中拉回。
他轻轻摩挲指腹下的疤痕,长长叹一口气··邓志刚虽趁夜色逃脱·但他有名有姓,又叫褚浔看清了面容,警方没有耗费太多功夫便将其抓获·随后,警方在邓志刚租住的出租屋内,发现整整一面墙壁,都贴满褚浔的硬照、海报。
他还定制了有印着褚浔脸孔的裸体等身抱枕,就放在他的睡床上,每晚拥抱入睡·还有一本被小心收藏的日记,写满针对褚浔的- xing -幻想··庭审时,邓志刚仍坚称自己是褚浔的粉丝。
对于作案动机,他竟然道:“娱乐圈那种臭不可闻的垃圾场,是个人待久了都会学坏·我划破容容的脸,是因为我深爱他,不想看到他堕落·而且……”他舔一舔嘴唇,对法官- yin -测测地笑,“只有毁了他的脸,我才有机会睡到他。”
- yin -狠毒辣、恬不知耻·或许还是个心理扭曲的- xing -变态患者·褚浔的前途,便终结在这样一个人手里·而这个人,竟还是他的粉丝。
不是意外,也并非是竞争对手处心积虑设下的- yin -谋·遭受事业尽毁的重创,褚浔却连发泄怒火的对象都找不到·若当真要责怪谁,也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竟招惹来这样扭曲的粉丝。
自那以后,雪绒花在褚浔眼中,再不是可爱、纯洁的代名词·粉丝与他而言,也变作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毒物··再往后,离开的那六年里,他更从这桩事中琢磨出一点心得:过于执着,易生心魔。
无论对邓志刚,还是对他自己,这一点浅薄感悟,都再适用不过··褚浔平复下情绪,又叹一口气,站起身离来··邓志刚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至今仍在监狱服刑。
褚浔也为过往的骄纵任- xing -付出代价·如今重又归来,只愿昨日的浮华尽褪,能让他洗尽铅华,还有资格做一名本分安稳的小演员··作者有话要说:·我没偷懒哦没更新是因为又被关进山沟沟里封闭了那里连网都崩了能想象吗,没有网的地方天啊 差点被逼疯·第72章 72·褚浔没有心情再回去上课。
他在街上逛了一阵,想到答应了傅惊辰要做小馄饨,便顺路去超市买食材··《侵蚀》杀青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褚浔的精神状态都不够好·他已许久不在白天,去超市这类人流众多的公共场所。
这次去了,发现似有顾客认出自己·褚浔不欲引人注目,先拿了一只口罩,立刻付款戴上··心境不同,所看重的事物也已大相径庭·十八岁时,褚浔也曾被明星光环迷乱心神。
那时他风光无限,所到之处,俱都引得无数粉丝、媒体大肆追捧·记得曾有知名业内人士点评圈中小生,提到褚浔时,似真似假地讲,演技对褚浔而言并不重要·因为他是天生的明星,单凭一只脸,已足够掀起娱乐圈的腥风血雨。
当年褚浔看过这篇评论,得意洋洋好不骄傲·巴不得立刻投下巨额保费,好将自己这张脸郑重其事供起来··现在回头去想,实在浅薄可笑·既已决定要做演员,不拼演技只拼颜值,又哪里当得起“演员”这个身份更何况,人气、粉丝、名利,乃至容貌,总要随着岁月流逝消磨殆尽。
唯有演技,才能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中,变得愈发强大而有力··褚浔挑挑捡捡,花了许多心思,方按傅惊辰的口味,选好合意的食材与调料·回到出租屋,褚浔立刻动手料理。
自从回到C城,他便没再正经动手做过饭·这回要大显身手,褚浔兴致勃勃,忙忙碌碌不亦乐乎··将鲜肉切碎剁成馅料,再加入洗净的虾仁,拌好调味料,放在一旁入味备用。
褚浔再拆开面粉,准备和面擀混沌皮··放在桌上手机响起铃声·褚浔正得兴起,只当没有听到·手机挂断,却又立刻再吵闹起来·褚浔眉心微皱,只好洗净双手接听。
沈蔚风的大名在手机屏幕上上蹿下跳·褚浔对他毫不客气,连寒暄也省去,开口便道:“小风,你真的好讨人烦平时想找你聊天通话,十次有八次无法接通。
现在我有事忙,你就连一秒钟都等不得·”·“喂喂,你可不要冤枉我”沈蔚风大声抗议,“你打来的电话,我只有偶尔漏接,绝不是成心而且,什么时候\'十次有八次无法接通\'了我怎么都不晓得”·褚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无赖道:“闭嘴。
我说有就有”·沈蔚风装模作样,重重叹口气,一叠声道:“好好好,你说有就有·你说什么是什么·可以了吧满意了吧我的容大少爷。”
褚浔被他逗笑,左腿搭在右腿膝盖,姿态悠闲道:“嗯,态度嘛还算诚恳·那今天就这样吧·没事可以跪安了·”·“别啊,”沈蔚风也乐了,油腔滑调的,“容容~宝贝儿~~你今天跟往常可不太一样。
肯定遇上好事儿了·跟哥哥说说呗·”·说者无心·褚浔却当真好奇,问他:“哪里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沈蔚风语调飞扬·褚浔仿佛看到他嬉皮笑脸的神态,“你这是一夜回到六年前啊·又跟哥哥开始贫了·可不是刚回来时的那个……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可怜了”沈蔚风说完放声大笑。
话筒被他的声音震动,刺刺作响··褚浔愣一愣,无奈笑骂:“滚你才小可怜”心湖却有涟漪微动,似被好友的无心之语,击中了内心深处隐秘一角。
沈蔚风那边正是上午·没有PARTY,也没有美女环绕左右·他穷极无聊,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大约半小时后,褚浔记挂还在入味的馄饨馅儿,数次想要结束通话。
沈蔚风还未聊得尽兴,总也不肯挂断··褚浔忍无可忍,直言道:“我今天真的有事要忙,没空一直陪大少爷闲扯·你快些行行好放过我·穿好衣服出门去找辣妹吧。”
哪知沈蔚风好奇心起,愈加不肯放过褚浔·得知褚浔竟在特意为旁人做小馄饨,更是天塌了般大呼小叫,“有没有天理我还没吃过你亲手做的小馄饨。
你居然就要做给别人吃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沈大影帝声情并茂,演了好一出啼血斥渣男的戏码·待过足戏瘾,末了神秘兮兮八卦道:“爱心小馄饨哦,这么有心……一定是交了新男友对不对”··自六年前与傅惊辰分手,褚浔再未交过男友。
沈蔚风见不得他这样,活似旧情难忘一般·天天巴不得褚浔尽早化身狂蜂浪蝶,与他一同流连花丛及时行乐··褚浔只是笑笑,“你想太多了·”·沈蔚风尤不死心,不住追问那个颇有口福的“混蛋”是谁。
褚浔不由坐直身体,实在被逼问得无法回避,方道:“……就是,傅惊辰·”话说出口,心口便无端忐忑,连忙补充:“他又救了我一命。
我也是受他兄长托付,才要照顾他……”·“褚你还有没有脑子”不等褚浔讲完那诸多借口,沈蔚风语气大变,已暴跳如雷,“自从你回来,明里暗里,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万万不能再与姓傅的沾上半点私人关系你全都给我左耳进右耳出了是不是”·褚浔离开这些年,沈蔚风一面对褚浔牵肠挂肚,一面怨恨傅惊辰所作所为,私下几乎与傅家绝交。
他一颗心都要为褚浔- cao -碎·现下褚浔却似好了伤疤忘记痛,又要背着他与傅惊辰不清不楚,叫他如何能不气愤心焦··褚浔清楚好友的心思,小心解释,“小风,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真的只是受傅惊云先生所托暂时照顾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也绝不会有别的想法……”·“我信你才有鬼”沈蔚风粗暴打断褚浔。
他气息急促、声调尖锐,显是已愤怒到极点,“你不会有别的想法我看你满脑子都是别的想法不然分开足足六年,你怎么能一个男友女友都没交过”·“跟他没有关系”问题兜来转去,褚浔亦觉焦躁。
闭眼按一按鼻梁,耐下- xing -子道:“只是没有遇上喜欢的人而已·跟傅惊辰……真的没有丝毫关系·”·沈蔚风连连冷哼,“对,没有丝毫关系。
你只是离了他,就再也遇不上喜欢的人……是不是还想着要为他守身如玉呵,可惜傅总这些年美人在怀,好像并不在乎呢”·“沈蔚风你讲点道理”褚浔被刺到痛处,猛地站起身,反唇相讥道:“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今天分手,明天便能与新女友牵手逛街。
你换女友不过换一件衣服·旁人的确难有你那样大的心胸”·话说到这种程度,两人都气到面红耳赤·话筒里一时静默,只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如此对峙良久,终究还是沈蔚风当先败下阵来··“……容容啊,”他道了歉,深长得吐出一口叹息,话语中无奈又心疼,“让我说你什么好……”·有许多事情,褚浔身在其中,或许当真无法看得清楚。
就如他们在《侵蚀》片场,褚浔数次入戏过深·导演喊过“CUT”,褚浔仍紧抱沈蔚风泪流如雨·那时褚浔喃喃呓语·唇齿间吐出的那一个名字,分明就是傅惊辰。
这些事,沈蔚风只会压在自己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对褚浔讲出来··褚浔面露愧色,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急忙道:“小风,对不起……我说话不过脑。
你,你别怪我吧·”·“说什么呢·我当然不会怪你我只是,只是……”沈蔚风欲言又止,再三斟酌思量,终是对褚浔的担忧占了上风。
他打定决心道:“容容,今天有些话,我的确说得过了·是我忽视了·再好的朋友,对彼此的私生活,也应保持适当的距离·”·“小风,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听我讲完,”沈蔚风打断褚浔,沉声道:“以后无论你做何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始终如一地支持你……但在那之前,我要对你讲一件事。”
·沈蔚风鲜有这般严肃·褚浔不觉屏住呼吸,听他缓缓道出一桩往事,“大约一年半以前,薛睿在肯尼亚遭遇车祸重伤入院,修养了整整半年多才大体康复。
这起事故,当时震惊了整个娱乐圈·容容,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薛睿两字传入耳道,褚浔已暗暗攥紧手机·听到沈蔚风问话,只轻微应了一声。
沈蔚风又叹口气,似含着一段不忍,道出往事背后不为常人所知的隐秘,“其实在这场事故,那个重伤入院的人,原本应是傅惊辰·”·褚浔怔了数秒,心头猛然重重一跳,高悬至半空,“……什么意思”·“意思便是,”沈蔚风音调转低,竭力传递出安抚意味,“薛睿救过傅惊辰的命。
用他自己的- xing -命,救下了傅惊辰……就如当初,傅惊辰不顾安危救下了你·”·悬在高处的心脏,又骤然撞入谷底·褚浔仓促伸手撑住椅背,眼前泛起阵阵黑雾。
第73章 73·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救命之恩意味着什么··挂断电话之前,沈蔚风最后对褚浔讲了这样一句话··与傅惊辰的那段过往,褚浔只对沈蔚风稍微透露过一二。
也正因如此,沈蔚风始终不看好褚浔与傅惊辰的“爱情”·掺杂了过多的恩情,再甜美的爱也会变得不纯粹,甚至不平等·事实也证明,与傅惊辰在一起那段日子,不论褚浔表面上多么嚣张任- xing -,实质在他们的关系之中,褚浔才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即使在分手六年之后,在沈蔚风看来,褚浔仍未能彻底改变甘愿从属于傅惊辰的心态·他之所以强烈反对褚浔再与傅惊辰扯上关系,亦是基于这诸多考虑··暮色侵染上窗台。
整个城市陷入夜的怀抱··褚浔吐出压在胸膛的那口浊气,站起身来,去厨房继续将小馄饨包完··傅惊辰与薛睿究竟有何种牵绊、何种恩怨,实际都与他毫不相干。
他会对沈蔚风的话有这样大的反应,已是出乎自己的意料·莫非他竟当真如沈蔚风忧心的那般,还未对傅惊辰彻底死心·想到此处,褚浔耐不住摇头一笑,唇角间的纹路,隐隐流露无奈与嘲讽。
如今哪里还有必要,再去想这样的问题·“救命之恩”这四个字所蕴含的力量,他的确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与傅惊辰恋爱、争吵,再分开·心中并非全无怨怼。
每每思及傅惊辰,却总又禁不住心软·连痛快淋漓地恨一回,也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若说这其中没有那份恩情在作祟,又能骗得过谁··沈蔚风足够了解褚浔。
而褚浔,亦足够了解傅惊辰·事到如今,有关傅惊辰的种种,的确不必再想··他们之间,最终可以留下,到底也只能是那一段恩情··褚浔又叹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解脱。
抬手揉一揉眼睛,将调好的馅料全都包完··他将包好的小馄饨全部冷冻在冰箱里·因没有食欲,自己的晚餐,只随意煮了碗清汤面应付··十一点多,褚浔准时睡下。
在床上躺了许久,仍毫无睡意·褚浔睁开眼望向窗外·当微白的晨曦,缓缓透进地下室窄小的窗扇·他才抵不过疲惫,混混沌沌合上眼·一时似陷在梦中,一时又仿佛清醒。
也不知究竟有没有睡着··一个多钟头后,再也躺不下去·褚浔起身下床,皱眉走到厨房,顺手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直接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一口气灌进肚里。
冰凉的酒液滑过食道直抵胃部·那感觉清爽畅快·令褚浔微合双目,不由自主翘起唇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只要有所节制,酒确实美味甘醇,又令人身心愉悦。
这样好的东西,一口不沾未免可惜··起得太早·洗漱过后,褚浔先看了一阵昨天辅导班发放的资料·等时间差不多,再开火煮好馄饨·而后将馄饨与汤汁分开单独盛放,以免馄饨面皮被汤水浸泡太久失了劲道。
出门前,褚浔又特意用漱口水漱了两次口·确保不会被人察觉出酒气·先前傅惊辰似是察觉出他好酒,几次在短信中,有意无意提醒他要适度·他有把握不至再染上酒瘾。
更不愿傅惊辰再对自己放心不下·无关紧要的小癖好而已,还是尽量瞒过傅惊辰为好··这日交通还算顺畅·褚浔赶到医院,傅惊辰刚刚洗完澡·见他如约带了小馄饨来,傅惊辰的眼睛笑作微弯的月牙。
那样冷淡的人,这几日却总是对褚浔笑·面上终年覆盖的寒冰,都似消融了几分··褚浔眼望着他,眼睛一时便舍不得移开·看他夹起小馄饨,小口小口地吃进口里。
随着将食物吞咽下喉咙,面庞便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愉悦·如此生动的神情,让褚浔觉得傅惊辰格外俊美··褚浔看得入神,似都不愿眨一眨眼··那眼神如有实质。
傅惊辰不由失笑,放下筷子转头问褚浔:“怎么了我的脸上,可是长出了什么稀奇的东西”·褚浔恍然收回神智,愣愣摇一摇头。
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低下头去··傅惊辰缓缓收起笑容,道:“容容是看到了网上那些传言”·那日两人被歹徒围攻。
有路人认出褚浔,拍了照片传上网·因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起初并未大范围引起网友注意·昨天似有人着意引导,舆论顷刻天翻地覆,一致声讨褚浔行为不端。
看那阵仗,连褚浔许多前的旧事,怕都要被翻个底朝天··自傅惊辰入院,褚浔便再无心顾及其他·网上为他吵得腥风血雨,他这当事人,却未听到一丝风声。
现在傅惊辰提起来·褚浔呆呆地,也只看着傅惊辰的眼睛,随口应一声··傅惊辰轻轻叹息,握住褚浔的手,“不用担心·公关部已经在处理。
余怀远会亲自跟进·现在情势也已得到控制,最多再过一日,舆论风向便能翻转·”·褚浔哪里会在乎这些·他只觉傅惊辰的掌心温暖细软,轻轻包裹自己的手背,便似将他整颗心,沉浸在暖意融融的温泉里——这样的情形,以后再不会有了。
褚浔垂下眼睛,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再贪恋一份傅惊辰的温柔··医生预计傅惊辰两周后出院·这两周,褚浔尽心尽责,每天按时送早餐,之后整整一个上午,他都会陪在傅惊辰身边。
两个人或是在病房聊天、读报,或是去花园遛弯·也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平淡相处,却觉格外融洽··将要出院的前一天·两人在花园与病友下棋。
临近中午,褚浔方记起下午还有辅导课,匆匆放下棋子告辞··傅惊辰送他到医院门口,站定了微笑说:“明天晚上我请客·这段时间,容容实在辛苦了。”
·褚浔也对傅惊辰笑,摇头说:“不辛苦·”顿了顿,又加一句,“应该的·”·傅惊辰听了,眼睛轻微张大。
他似已按捺不住情绪,上前一步,伸手揽过褚浔脊背:“小傻瓜……”·褚浔专注望着他,唇边笑容缓缓放大,“小辰哥……”他低下声音,轻轻地回应。
第二天傍晚,傅惊辰开车接褚浔去一家法国餐厅·脱去病号服,傅惊辰穿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纽扣敞开,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褚浔坐在对面,一双眼睛黏在傅惊辰身上,似要将他每一道线条、每一根发丝,都用眼睛描绘进心底。
傅惊辰实在觉得好笑,勾一下褚浔的鼻梁,笑问:“又在看……容容,你到底怎么了”·褚浔直视傅惊辰的眼睛,认真回他:“没怎么。
只是觉得,小辰哥太好看了·”·傅惊辰难得被逼迫到害羞·微微侧过面孔,干咳一声·耳根处染上轻浅的粉色··晚饭过后,去江边剧场看国外马戏团的表演。
之后仍不尽兴,又去影院看电影·等电影散场,时间已将近午夜·褚浔与傅惊辰手牵手,一人拎一罐碳酸汽水,沿着江水漫步行走··城市的夜空,已经鲜少能够看到星星。
幸好还有霓虹倒映在江水中,仿佛也是一道璀璨银河·夜风自远传吹拂而来,又毫不怜惜将一江星空摇碎··饱含水汽的江风掠过皮肤·傅惊辰的手掌变得有些凉。
褚浔停住脚步,脱下外套披在傅惊辰肩头··傅惊辰哑然失笑,“容容,你这是……”·眼前俊美如画的青年,一向是习惯被人呵护的·一别经年,等再次相逢,青年已完全长大成人,成熟到可以照顾别人,可以被别人依靠。
而这些成长,他统统都未能陪伴青年一一走过··傅惊辰心中感概,半是愧疚半是疼惜,抬手要将外套还回去,“我不冷的·容容自己穿好……”··“不要动。”
褚浔按住傅惊辰手背,拉一拉外套前襟,将他裹得更紧一些,“小辰哥刚出院·身体还弱着·当心着凉·”·傅惊辰想一想,将外套敞开,把褚浔拉进自己怀里,“那就这样吧。”
褚浔愣了片瞬·感到傅惊辰环抱过他腰身·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丝丝缕缕熨贴自己的身体·心口忽然软成一团棉絮·褚浔低低“嗯”了一声,放松身体,脸孔埋在傅惊辰颈窝。
双臂也抬起来,紧紧回抱傅惊辰··空荡了许久的胸腔,一瞬间被充盈填满··仿若至爱的珍宝失而复得·傅惊辰眼眶微涩,嘴唇贴在褚浔发顶,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褚浔并不回应,只是双臂收得愈来愈紧··江岸边的巨型时钟敲响十二点··褚浔似被拨动机关,慢慢自傅惊辰怀中抬起头·那双瞳仁浓黑的眼睛,异常专注凝视面前的人。
“小辰哥……”他抬起一只手,犹豫再三,终是允许自己放纵一把,轻轻抚一下傅惊辰的面颊,“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用功读书、努力演戏。
我也会照顾好自己,尽量少吸烟、少喝酒……我一定会过的很好·你真的不必再担心我……”·这一番话,傅惊辰起先还听得欣慰。
到得后面,却隐隐心惊·他忍不住出声,“容容”·褚浔突然放开傅惊辰,脚下后撤一步,眼望着他,微笑道:“小辰哥,今晚以后,以后……”他声音无法地轻微颤抖。
喉间数次哽咽·紧握住双拳,才勉强讲下去,“以后我们,都暂时不要见面了吧·”·傅惊辰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他急忙向褚浔跨过去。
却只将褚浔逼得退开更远··“容容……我不过去·你也不要再走·更不要再讲这些气话·好不好”傅惊辰只得停下来,柔声恳求。
褚浔摇头,强忍鼻腔间的酸涩:“我没有讲气话……我只是清清楚楚意识到,我们,我跟你……真的不能再见面……”·傅惊辰双眉紧缩,面上的焦急显露无疑,“为什么”·褚浔闭紧嘴唇,却是说不出口,藏在心底的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
他讲不出理由·傅惊辰便只能自己去想,片刻面色渐渐苍白,轻声道:“因为他吗因为有了王猛……”·《侵蚀》尚在拍摄时,褚浔曾对傅惊辰讲过,他已经与王猛在一起。
当时随口扯出的挡箭牌,不料又在此时派上用场··也好,这倒省去了他再去捏造新的借口··褚浔移开视线·眼底一波萧瑟,满满都是被风揉皱的江水。
“就当是吧……”褚浔深吸一口气,一面说着一面抬起脚,倒退着离傅惊辰越来越远,“小辰哥,多保重了·”·“容容”·褚浔充耳不闻,转身迈步飞快奔跑,将傅惊辰的呼唤远远落在身后。
江风灌满衬衫·长发亦被撕扯得凌乱·褚浔仰着头,任寒风刮过面颊,一道一道,仿佛利刃··心脏后知后觉般,迸发撕裂般的痛楚·褚浔咬紧牙关,始终不曾停下脚,也不曾回头看一眼。
第74章 74·七十六·褚浔选报的考前辅导班,是由央影导演系教授亲自授课·既是名师相授,学费自然也要配得起教授的身价··为这半年的专业辅导,褚浔存下的那点余钱几乎被花得精光。
一时之间,吃穿用度都愈发紧张·何况明年若当真有幸考中,单是艺术学院的学费,便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此在备考之余,褚浔不得不分出心神,考虑尽快多赚一些钱。
《侵蚀》杀青后,也有一些待拍剧找上褚浔,有意邀请他出演·其中两三个剧组,甚至几经周折,已将剧本递到他手里··每一个有意向的剧组,褚浔都认真与制片或副导演沟通。
递给他的剧本大纲,他也仔细翻阅··褚浔对自己现下的状况心知肚明·《侵蚀》不过是一个意外·或者说,是上苍赐予他最后的礼物·离开了《侵蚀》,褚浔从不奢望,自己还能够在其他剧组出演男一、男二。
在他的预想里,只要角色设定还算丰富,可以在演技上有所发挥,即便是男四、男五,抑或是不受观众喜爱的反派,他也可以去尝试··可惜这个愿望,似乎仍旧过于美好。
找上褚浔的多是些不入流的剧组·莫说是富有层次的男N号·那些剧本,连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主角,恐怕都无法塑造完整·唯一算得上专业的剧组,是一部古装偶像剧的班底。
属意邀请褚浔,出演剧中第一反派:一位妖艳- yin -狠,统领东厂的宦官··褚浔将剧组发来的邮件反复看了数遍,而后不觉低笑出声·他对角色并无好恶之分。
只要出发点是基于表演及艺术,任何边缘类的角色,他都能欣然接受·好比他深爱的安臣,实质便是潜伏于- yin -暗角落的异类··但古偶中的厂公太监,大多类似于速食快餐中,负责给予味蕾强烈刺激的香辣佐料。
油腻厚重,却又毫无养分……褚浔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必须让自己妥协·哪怕为了丰厚的报酬··所幸辅导班每周只有两天课·褚浔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演戏以外的其他工作。
那日自辅导班下课回家·褚浔抄近路穿入一条小巷·巷子两边的砖瓦平房,也被辟做一个个小门脸,做些食杂店之类的小本生意·褚浔步履匆忙·路过一家门店时,目光不觉被新奇的店面装饰吸引。
褚浔慢慢停下,双眼微微眯起,看着木质招牌上四个黛青色大大字——人偶刺青·只犹豫了片刻,褚浔推开两扇镂空铁门走进店里··等褚浔再次推开铁艺店门走出来,整座城市已睡眼朦胧。
褚浔站在路灯下点燃一支烟,左手捏住后颈,抬头活动颈椎··他的一手刺青技艺,是王猛亲手一点一滴带出来·经过多年历练,只要有图样,即便是最为繁复的满背彩色纹身,他也可随手即来。
·人偶刺青店面虽不太惹眼,在C城纹身圈中却极有人气·褚浔用半日时间,纹了半臂黑灰飞天·店长便收起唇边若有若无、仿佛看好戏般的笑意,向褚浔伸出右手,欢迎他加入人偶。
“褚容是吧,”店长抬手揽住褚浔肩膀,状若亲密道:“好好做·只要善于利用资源,咱们这一行,做好了不比演戏赚得少·”他口中这样讲,双眼却精光四- she -。
似对褚浔在娱乐圈的经历更为感兴趣··褚浔重新戴回口罩,口吻平淡:“是褚浔·与褚容没有关系·”·店长一愣,旋即会意,却仍不甚在意,笑笑地说:“随你。
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吧·”·生计问题暂时解决·褚浔吸完手中的烟,转身缓步往出租屋走·也是许久未下过针,陡然做了七八个小时,褚浔双手轻微颤抖。
回到地下室,他连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得颤抖起来,喉咙更是刺痒干渴··褚浔抖着手拍亮顶灯,脚下一刻不停冲到冰箱前,在里面拖出一瓶白酒,迫不及待灌下数口。
体内的躁动逐渐平息,那些筋挛似的病态抖动,也悄悄放开了褚浔的肢体·在冰箱前站了一阵·褚浔皱眉凝视手中半瓶白酒,良久暗咒一声,将酒瓶放回去,重重摔上冰箱门。
第二天没有课·但要去刺青店上班,褚浔仍旧早早起床··人偶刺青当真声名在外·褚浔自到了店里,前来咨询、纹身的顾客便没有断过·褚浔不负责接待。
他只戴好口罩,遮挡住半张面孔,在内侧隔间里,给确定好图案的顾客纹身··一旦下针,褚浔即心无旁骛,更不喜旁边有人围观·上午他为顾客在双肩中央刺一朵睡莲,却数次被人推门进来打断。
隐隐约约,褚浔似还听到,负责接待的学徒对顾客讲:“……当然不骗你·褚容就在我们店里……对对,最近又出来,演《侵蚀》的那个……不信你自己去看。”
褚浔双唇紧抿,推开隔间门板直接找到店长:“你什么意思”·店长不以为意,对褚浔笑容可掬,“没什么意思。
做生意嘛,既然有吸引人的点,当然要好好宣传宣传·”·昨日他对褚浔讲,做这行要“善于利用资源”·原来便是这样利用··褚浔眉峰跳动,双眼怒火飞溅,盯视店长许久,却仍旧扭头回到隔间。
找到这份工作,也并不容易·半只脚踏在娱乐圈,需要与人频繁交流的行当,譬如快递员,或是服务员、销售员,便都不再适合·何况那些工作收入有限。
褚浔又无学历专长·思来想去,也只能继续做纹身师··待到这一日结束·褚浔只觉得,自己似被囚在动物园,被满面惊奇的人群整整围观了一天·那滋味,活似自己不是人类了一般。
褚浔只能安慰自己,等时间久一些,人们的好奇心下去,一切便能恢复正常··两周过去,情况却未见好转·越来越多的新客去人偶刺青,直接点名要褚浔服务。
接连数日满负荷运转,又要准备辅导班的功课,褚浔精神萎顿,体力亦觉枯竭·只得愈加依赖酒精,才可在挣脱不开的疲惫,偷偷喘得一口气··这日结束辅导班的课程。
褚浔留在座位上,等其他人大都离开,他才开始慢慢收拾东西·而后拎起书包,低头走出教室··今天下午的课,教授分析了叶导四年前的一部作品·可巧这部作品的男主角,竟然便是薛睿。
两个小时的课,褚浔竭尽所能集中精力,思维却仍不时失控跑远·这些年,他从未看过薛睿的电影·不想却在考前辅导班,被教授拿来做案例剖析··四年前,薛睿的演技已破茧化蝶,飞跃至崭新境界。
更凭借该片,一举斩获首个影帝桂冠··四年前的褚浔,又在做什么·褚浔没有乘电梯,在楼梯间踩着台阶慢慢走·他的脑中,仍在不住回放,薛睿在电影中的表演画面。
不过一闪神的工夫,思绪竟又从薛睿身上,跑到了傅惊辰那里··褚浔停下来,不禁面露苦笑·这些天他用尽手段,不许自己再去想傅惊辰,难道因为一部电影,又要功亏一篑。
褚浔张开虎口按压太阳- xue -,似要将傅惊辰自脑中挤压出去·片刻深吸一口气,从书包中拿出一小瓶便携酒水,拧开盖子,小小地饮一口··身后楼梯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褚浔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身为人让路··那人却唤了一声“容容”,抬起一只手放在褚浔肩上··褚浔脑后发麻,想也不想,猛然转头伸手钳住那人脖颈,“什么人”·“……我,我……”那人未完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手中一本硬皮册子,跌落在地上··第75章 75·被褚怔了一怔,不觉松开手掌·后退一步,不耐烦道:“怎么又是你·”·那人一张白净面皮,此刻涨红得似洇开了血。
一只手捂住喉部,咳得弯下腰去,“……容容……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想,把这些年……全体雪绒花想对你说的心里话……讲给你听……让你知道,我们雪绒花,一直都很爱你”·这世上最缺乏理智的爱,或许便是“脑残粉”对自己偶像的盲目崇拜。
上一回,褚浔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不逊,竟也未曾浇熄这位粉丝的满腔热情··褚浔两道长眉拧在一起,十分烦躁的模样·他在楼梯间的缓步台走动几步,想要干脆直接下楼去。
便也不再看背后神情拘谨的粉丝,只冷淡说一句:“不必了·先走一步·”·“容容”年轻的粉丝将硬皮本捡起,小心翼翼护在手里,匆匆追赶褚浔,“我只有几句话。
真的只有几句容容给我几分钟吧……雪绒花真的都好想你……”·“不要再跟我提雪绒花”褚浔失控喊出声。
左脸的伤疤似又在隐隐刺痛··楼梯间瞬时陷入沉寂···褚浔握拳砸了一下楼梯扶手,沉声缓缓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雪绒花\'。
希望你能记住·”话音尚未落下,便已抬起脚步··那粉丝却不依不饶,仓促间大声喊道:“邓志刚不是雪绒花绝对不是”·褚浔猛然回过头,“你说什么”·当年褚浔被粉丝袭击毁容。
云天使出浑身解数,动用一切可以运作的势力人脉全,将消息封锁到滴水不漏·最后邓志刚的庭审,也申请了隐私保护,未向公众开放·时至今日,真相仍未向公众披露过一丝一毫。
粉丝承受着褚浔锐利又隐含疑惑视线,目光游移片刻,终又肯定地点一点头,“其实,我家里有一点门路·当年的事……”他偷偷看一眼褚浔隐在长发后的左脸,又匆忙移开视线,“我多少了解一点。
但是,”他又紧忙补充,“事件的内情,我从没对旁人提起过·即便对其他最铁的雪绒花也没有过”·褚浔嘴唇紧绷做一条直线,面庞没有太多表情,却在依稀流露出些微焦急:“说重点”·那粉丝愈发紧张,咽下一口涎水,坚持道:“那个混蛋绝对不是雪绒花我曾翻遍粉丝后援会资料库里,根本找不到他的注册信息……”·C城的初秋,仍旧时常会落雨。
褚浔回到出租屋,雨水已在小区中积成数个水洼·地下室幽暗潮- shi -·每逢下雨,整个房间都浮起一层沾染水汽的土腥味··褚浔打开台灯,安静坐在那张已剥落油漆的方桌前。
这是他的餐桌,亦可偶尔充当书桌··书桌上方,便是那半扇窄小窗口·平日轻易不能见到阳光,雨滴却能见缝插针,顺着关不严的缝隙渗透滴落·蜿蜒爬过墙壁上的霉斑,在斑驳桌面上晕开朵朵水花。
褚浔稍微拉动桌子,与墙壁隔开几公分的距离·就着晕黄的灯光,随意翻动拿在手中的硬皮册子··那位名叫江远的粉丝,硬生生将册子塞进褚浔怀里,而后兔子样一溜烟跑得没影。
褚浔一错眼便看丢了人,只得将册子带回来··八开大的硬壳笔记本,鼓鼓囊囊,足有一块砖头那般厚·从头翻到尾,几乎每一页,都贴有褚浔的简报、照片——不,或者应该称作“褚容的”才更加准确。
空白处以不同的字体、不同的墨水,书写下许许多多,对褚容的祝福……以及期望··在他离开的六年里,仍有一群始终不肯散去的雪绒花,用如此热忱又无奈的方式,坚守对他的声援与爱护。
六年,看不到容貌,听不到声音·只能依靠两部剧集、半部电影,聊以回味过往岁月··褚浔难以想象,他们竟可坚持至此··笔记本最后一页,又看到江远的笔迹。
青年的字干净清秀,尚带有些微孩子般的稚气·他用分外可爱软糯的口吻写道:容容居然学会了刺青好棒好帅哦~果然我们的容容多才多艺,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不过,不过……·江远画一个羞答答的卡通小人,不好意思般,在小人旁边写下最后一句话:如果可以,还是最喜欢看到容容继续演戏。
身为天赐的荧幕王者,放弃演戏多可惜呀~雪绒花一直都坚信,再难演的角色,容容都能演得很好很好·褚浔目光流连,盯着最后那页看了许久。
而后轻轻合起笔记本,找出一块崭新的毛巾包好,收在床边矮柜里··雨还在下,劈劈啪啪打在窗台,便似有一把轻而狠的小锤,不断叩击褚浔的胸口··江远落跑之前对褚浔讲,如果褚浔当真讨厌他,他可以退出辅导班,保证不再出现在褚浔眼前。
“……这几天我偷偷跟着你,并没有不好的心思,”江远战战兢兢,紧张害怕的样子,也像极了小兔子,“我只是怕,怕你会被人骗,被人欺负你不喜欢,我就再也不会跟了……”小兔子心虚一样,声音渐渐弱下去。
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拔高,“我跟邓变态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褚浔回想江远讲这话的神态,不觉笑了一笑··江远极力向他证明邓志刚不是雪绒花,自是唯恐褚浔,会对这帮坚持了整整六年的粉丝一直疏远下去。
他提出几个问题所在,比如邓志刚没有加入过后援会;除了案发前一个月的见面会,从没追过其他行程;周边购买亦不够积极……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或许勉强可以称之为疑点,但要推翻这些疑点,实在轻而易举。
毕竟邓志刚原本便目的不纯,从不是一个单纯的粉丝·行事方式,自然也会有别于普通粉丝··况且,时隔多年,邓志刚究竟是何身份,已经不再那样重要。
重要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朵,两朵……许多的雪绒花,还在默默守候他·等他归来,等他发光,等他带领那一簇簇雪白的花朵,去欣赏最高处的风景。
渗入窗台的雨水,浸透书桌上方小半面墙··褚浔静静看着,默不作声地想:其实,那也是他的心愿··第76章 76·大约一周之后,褚浔自刺青店下班,回家途中接到一通电话。
屏幕上的号码,褚浔并未存在通讯录·但只略微瞥一眼,他便已知晓来电人的身份··这一周以来,之前曾给褚浔递过剧本梗概的古偶剧组,每日都会以各种方式联系褚浔,极力劝说他接下东厂厂公一角。
导演更曾亲自找上门,恳切直言,除了褚浔,当今娱乐圈再没人能够演活他心中的贺芳流·为将褚浔请到剧组,导演亦主动承诺,会将褚浔的片酬提至四百万··四百万片酬,放在□□年前,不过是褚浔刚刚出道参演电视剧的身价。
如今不比当年,若能拿到一百万,褚浔都已无比庆幸··平心而论,这部剧集虽是古偶,制作班底与演员配置都还算用心·特别是剧组邀请到几位老戏骨出演重量级配角。
若能参与其中,倒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这几日褚浔也在反思,或许他对古偶剧,的确存了过多偏见·诚然这类剧集,大多是跟风逐利的流水线产品,制作方的做剧理念,也大都是“利益至上”。
但倘若,这是一次例外呢··褚浔接起电话,导演爽朗的声音清晰传入耳道,“褚老师,今天给您寄了一样东西·注意签收·”·导演比褚浔还要年长几岁,却好似晚辈般,习惯称呼褚浔作老师。
褚浔疑惑,“给我寄了东西”·导演又好爽一笑,“等会儿您就知道了·希望您能喜欢·”说完电话便挂断。
回到小区,保安果然交给褚浔一只快递包裹·四四方方,隔着包装判断不出是什么··下到地下室,褚浔拆开包装舞,见里面是一个飞机盒·再将盒子打开,便看到两本有着火红封皮,似是剧本模样的册子躺在里面。
褚浔顿了下,拿起一本翻过来,封面上三个烫金行书大字映入眼帘:踏歌行··当真是剧本·而且是从起始至剧中,完完整整一集不漏的剧本··褚浔心脏猛然一跳。
站在原地思考良久,终是慢慢翻开了封面··又过半月,天气愈发高爽·再往南方走,却还残存些许夏日的- shi -热··《踏歌行》剧组,在清河影视城举办开机仪式。
男主角上部戏还未杀青·褚浔与其他演员一同敬了香··仪式过后便正式开机·当天下午褚浔没有戏,先行回酒店休息·他的酒瘾还没能彻底戒掉。
喝了一点酒,便昏昏欲睡·刚要去床上歇一会儿,门铃突兀响起··褚浔皱起眉·有心不予理会,门外的人却不肯放弃·他揉捏着鼻梁,迷迷糊糊走过去打开门。
一眼看清来人,瞬时从头到脚一个机灵:“小辰哥你怎么……”·话未讲完,傅惊辰推开门板一步踏进房中,反手锁死房门,沉声问褚浔:“为什么要接悦影的戏”·傅惊辰神色严肃异常。
褚浔被他问得愣住·僵立片刻方才忽然想起,云天在圈中最大的竞争对手,似乎便是《踏歌行》的制作方,悦影传媒··褚浔好似做了错事的小学生,讲话的音量,也不觉放低几度,“……我,我先前,的确没有考虑到,悦影跟云天的关系……如果能想到这一层,我是不会接的……”·六年前,云天便与悦影势如水火。
近几年大量热钱涌入娱乐圈,两家公司俱是业内巨头,竞争只能愈演愈烈··傅惊辰却仍皱着眉,“谁跟你讲这些了”褚浔双眼又张大一些,瞳仁分外清澈- shi -润,将一腔内疚泄露无疑。
这让他看去颇有几分天真·专注凝视对方的眼神,甚至有些呆呆的·傅惊辰情不自禁轻叹一声,抬手点一下褚浔额头,温声道:“还是个小傻瓜……”·褚浔犹自道歉,“对不起……”·傅惊辰摇头止住他,“容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今天特意赶过了,也并不是要责备你·”斟酌片刻,继续道:“悦影一贯的行事方式,当年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这家公司对待非签约艺人,一向都不够友好。”
傅惊辰讲到这里,褚浔豁然醒悟·当年出道不久,确实曾听某位副导演无意提起,云天、悦影、瀚星,三家公司势均力敌、各有所长,其中作风最霸道的,非悦影莫属。
那位副导演更直言,其他公司的艺人除非命格够硬,最好都不要接悦影的戏·不然到了宣传期,总要被活生生扒下一层皮··褚浔放下心来·他笑一笑,不甚在意道:“对云天不会有影响吗那就好。”
傅惊辰眉心皱得更紧,“那就好”·“嗯……我只管安心拍戏·他们能对我怎么样小辰哥你……你也不必担心的。”
“能对你怎么样”傅惊辰只觉自己鸡同鸭讲,严厉瞪一眼褚浔,“悦影为捧红自家艺人,向来不怕将事做绝·何况这部戏的男主角,还是悦影董事长的私生子。
出道四年,一直在二线徘徊·他是无论如何,也要依仗这部剧窜到一线的·你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有什么好处”·褚浔眼中忽地窜起亮光,“私生子肖钰铭居然是私生子”·傅惊辰嘴角微微抽动。
一时间,只觉得褚浔果然从未便过,还如过去一般可爱·但太过可爱了,活似从未长大,又着实惹人头痛·他干脆不再多言,走到房间深处,直接拖起褚浔还未及打开的行李箱。
褚浔还在震惊于肖钰铭的私生子身份·傅惊辰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他才醒过神,匆忙追上去,“不行不行·我签过合同的·不可以擅自毁约。”
傅惊辰去拧门锁,“合同由云天法务部处理·你不用- cao -心·”·褚浔当真有些急了,伸手抓住拉杆,“可我不想毁约·我很喜欢这个角色”·自接到剧本至开拍,虽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褚浔已将剧本反复研读数遍。
为贴合古人仪态,还情京剧社的角儿指点过身段·他已为贺芳流做足准备,并未想过要半途而废··傅惊辰回头看住褚浔,神情不容拒绝,“容容,你想演戏,我会有更出色、更丰满的角色给你。
这一部,不可以·”·他说完便拧开门,完全不想再与褚浔沟通的姿态··褚浔的- xing -情从来不够和顺·在外面这些年,也只够磨平他最外面一层棱角。
况且以他如今的状态,每一个遇上的角色,都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他又怎会舍得放弃·褚浔抬手牢牢按住门板,也沉下声道:“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我就要演这一部”·傅惊辰的手掌握紧门锁,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他与褚浔对视·两人的眼底,俱都火光四溅·许久之后,傅惊辰合起眼睛深呼吸,而后又张开眼,竭力缓下语气,“容容,你还是太年轻。
或许仍然想不到,圈子里有些手段,会有多么龌龊……”·“哈,我会想不到”褚浔突兀地发出一声笑,尖锐刺耳,仿佛讥讽,“你真的以为,我还是十九二十岁、那个天真又愚蠢的容容吗离开C城这些年,我还有什么没有见识过”·被毁去容貌、夺走尊严,在社会底层挣扎讨过生活的人,还能有什么龌龊没有见过··褚浔唇边的笑,慢慢勾勒出苦涩的纹路,“我只怕见过的太多,讲出来都要吓坏你。
我的二少爷·”·傅惊辰面孔褪尽血色·那声嘲讽般的“二少爷”,如沸沸扬扬的大雪,覆盖扑灭他眼中的火光·他顿时通体生寒。
整个人都似被冻僵··“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褚浔终归见不得傅惊辰伤心·且他心头清明,傅惊辰特意走这一趟,总是为了他好。
虽然这份好意,褚浔并不愿再领受··“小辰哥,我真心想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放弃·这一点,你也是了解的吧·”·傅惊辰嘴唇微微翕动。
褚浔笑一笑,道:“虽然我也清楚,这不是个好习惯……很多时候,会让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褚浔用目光抚摸傅惊辰脸庞,那眼神温柔而凄凉,就如那段燃烧作灰烬的爱情,“可是不试一试的话,又怎么能让自己死心呢所以,我只能道声抱歉。
踏歌行这部剧,我还是会演下去·”·身为演员,表演以外的事,他都不想关心,也无需关心·只要可以享受表演的过程,他便已无比欢喜··僵硬的身体恢复知觉。
从四肢百骸,传导过阵阵更深刻的刺痛·傅惊辰迎着褚浔的目光,只能轻轻唤他的名字,“容容……”似是恳求,又似乎,是明知将要彻底失去的痛苦。
褚浔从傅惊辰手中拿过行李箱·他仍然笑着,像一个成熟的男人那样,主动与傅惊辰道别,“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不如,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还有……”他转开头,让视线自傅惊辰苍白的面孔移开,“以后如非必要,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没有人移动。
没有人开口·也许已过去半日,房门终于被打开,又被轻轻关起··褚浔松开手,行李箱跌在地上·他头也不回,快走几步扑在床上,将面庞深埋进被褥里。
第77章 77·《踏歌行》的剧本,脱胎于一部爆红的网络长篇玄幻武侠小说·三年前悦影购入版权·经过多年筹备,今年作为悦影的重点项目隆重推出·全剧总投资约一亿两千万。
为精益求精,悦影特意在清河影视城搭建了崭新的摄影棚·棚拍结束,剧组还会去全国多地实景拍摄·若到时条件允许,制片更有意想去国外拍一部分外景。
开机两日后,褚浔切实放下心,相信自己接下《踏歌行》的决定并未做错·那日他姿态强硬,不容分说拒绝了傅惊辰的要求·事后也曾认真思索,可是自己受情绪牵连,未能客观考量傅惊辰的建议。
这几日拍摄所见,导演、监制、跟组编剧,以及对手演员,都极为专业认真·是要做一部好剧的态度·褚浔暗觉庆幸·他的戏份吃重,拍摄场次仅次于男主,且要配合其他演员的摄制进度,需要在剧组待足五个月。
合作的同事如此省心·这五个月,想来应是一段愉悦时光··褚浔的第一场戏,是贺芳流乔装改扮作书生·在一所寺庙的桃林中,与沦落娼籍的官家小姐婉秋,无意间碰上了面。
那场戏,褚浔的戏服是一套素净儒衫·长发只松松挽一个发髻·腰配竹笛,手执折扇·活脱脱一位长身玉立的潇洒的儒生··褚浔面色玉白匀净,略略敷一层粉,便有原著中“面庞细白如新雪”的质感。
左脸的伤疤,被化妆师以精妙手法细心遮掩,坐在化妆镜前看过去,竟只余下一条细长痕迹·化妆师再为褚浔勾描眼线、修整眉形·不足半个小时,整个妆面便完成了。
褚浔走出化妆间,被人领着去摄影棚候场·棚内刚刚拍完一场戏·此时正忙着改换布景道具,为下一场做准备·阔大的影棚喧闹嘈杂,充斥着各种杂音。
褚浔慢慢走过去,停在导演身后·身旁有人看到他,点头向他问好·喊了一声“褚老师”,却就突然卡壳,只怔怔看着褚浔·这症状好似会传染。
渐渐褚浔的周围,便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导演还在与女二号讲戏·靓丽的女演员双目放光,视线直直略过他落在后面,显然已是神思不属·导演皱起眉来,沉着脸回过去,“怎么回事……”目光扫到褚浔,嘴巴也忽然失去发生能力。
但导演毕竟是导演,见过太多绝色佳人·须臾转过神,满面激动拍拍褚浔肩膀,不住感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坚持肯定没错贺芳流非你莫属”·按《踏歌行》原作者的设定,贺芳流有两大突出特质。
一是毒,二是艳·狠毒乖戾六亲不认;无双美色艳绝天下·四年前原著尚在连载·贺芳流甫一出场,便收获粉丝无数·直至连载结束,这个角色的人气,几乎与男主不相上下。
当年原作者售出《踏歌行》影视改编权,粉丝们哀鸿遍野场,唱衰声连成一片·原因无他,放眼圈中,适合贺芳流的演员根本找不出一个·这样特- xing -鲜明而夸张的人物,似乎便应只属于二次元。
只有想象才配得上他的美与狠·真人化只会消减想象的美感··恰在剧组为寻找合适人选焦头烂额时,褚浔复出了··导演的激动一时半会儿难以自抑,放声大笑一阵,又不住来来回回打量褚浔,“绝了。
真是绝了就算让原作者看,他肯定也会说,你就是他书里走出来的贺芳流”·褚浔淡淡笑了笑,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抬手比了下自己左脸的伤疤,道:“这个……没有问题吗我怕原著粉丝会不接受。”
为迁就褚浔的外形,贺芳流的完美无缺的脸蛋不得不做出牺牲,在剧本设定中,也在左脸多了一道细长伤疤··导演用力摆手,打包票道:“放心吧。
只要颜值够用,这在书粉眼里,就是更上一层的残缺美”·“对对对,就是残缺美完全不影响美貌度”导演身后的女二号安雅跳出来,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向褚浔星星眼道:“天啊一想到要在剧里跟这么~~俊美的褚老师谈恋爱,我的心脏都要扑通扑通跳出来了”·这脑残粉似的花痴宣言,惹得周遭众人都大笑起来。
那日的拍摄极为顺利·除了安雅时不时望着褚浔面泛潮红忘记讲台词,再没出过别的纰漏···收工时导演连连对褚浔竖大拇指·又对安雅讲:“要继续努力啊。
知道跟天才演员的差距了吧”·安雅已是崭露头角的新星,却毫无骄矜之气,双脚爽利并拢,向导演与褚浔行一个军礼,“遵命向前辈学习”·下戏后褚浔回到宾馆,立刻打开电脑。
·因褚浔进组仓促,在他进组前,都未拍过定妆照·正因如此,这次首套造型的效果出来,大家才会都被惊了一跳··褚浔登陆微博,进入剧版《踏歌行》官方微博页面。
一小时前,官微发布的贺芳流书生装剧照,此时已有近二十万点赞·点开评论,绝大多数粉丝都在惊呼:芳流现世·对他脸上的疤,似乎真的没有人太在意。
褚浔又翻了翻热转·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看到了江远的留言·青年的语气依旧热情澎湃·发了一连串爱心和哭泣表情,紧跟着便是涮满140字的“我的容容啊啊啊啊啊”。
褚浔几乎可以想象出,江远红着脸嘶吼花痴的样子·笑了笑,褚浔用小号为自己的脑残粉点了赞·而后便关掉电脑,继续研究剧本··在剧组拍戏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剧组为褚浔安排了两个生活助理,让他可以不必- cao -劳其他,只专心剧集拍摄·助理管得紧,褚浔又醉心拍摄,不知不觉,酒瘾便渐渐好了些·这意外的收获,让褚浔更加放松。
每每翻看剧本,也期待起与男主的第一场对手戏·也是拍摄至今的第一场重头戏··而在开机十天后,男主肖钰铭终于进组了··那天清晨,褚浔跑完晨跑回到宾馆。
大堂里围了层层叠叠的人,都是剧组工作人员·褚浔走过去·有人看到他便招呼道:“褚老师,钰铭来了·你们还没见过面吧·”站在中心的一位青年,便慢慢向他转过身。
口中说着,“褚老师好·我是肖钰铭·”·褚浔加快脚步,一面说着“你好,”一面伸出右手··青年握住褚浔右手·视线对上褚浔,一张含笑的俊脸,忽然便似沉了沉。
待目光移到褚浔面上的伤疤,沉郁的脸色方又和缓,唇角又俏皮地勾起来,“百闻不如一见·褚老师果然当得起\'艳绝天下\'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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