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娱乐圈] by 风起画堂(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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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娱乐圈] by 风起画堂(上)(5)
·褚浔一瞬不瞬直视他·一早上的好心情,忽然不见了··第78章 78·这么多年过去,褚浔对自己脸上的伤疤,已经没有太多在意·但肖钰铭的反应,依然让他很不舒服。
仿佛他的疤痕,反倒取悦了别人一般··褚浔希望是他自己多心了··肖钰铭是《踏歌行》的绝对第一男主,戏份比褚浔将近多一倍·他进组又晚,时间紧迫,寒暄过后,肖钰铭便直接去会议室,与导演组一同做剧情分析。
下午,褚浔等几位重要配角,也被召集到会议室一起开会·大家畅所欲言,把将来一周要拍的剧情,又认真捋顺揣摩·一直讨论到晚上□□点钟,才各自回房间。
剧组的工作氛围,调动起褚浔全部激情·他比先前更加投入·早上与肖钰铭见面生出的不适感,已经半点不剩··第二天,肖钰铭在A组有整整一天的戏。
褚浔在B组只需拍半天·上午结束拍摄,下午便带上剧本,去A组观摩学习··肖钰铭出身科班,入行以来也算刻苦·下午的几场戏,颇为考验演员功底。
他演来倒也很有几分出彩··《踏歌行》的导演,亦是头一回与肖钰铭合作·显然对他的表现也很是满意·两三场戏拍下来,导演的神色已全然放松,更夸赞肖钰铭道:“感情饱满,细节处理也有层次感。
年轻演员能做到这些,很不容易了·”·肖钰铭爽朗地笑笑,向导演道了谢,转身朝褚浔走过去··褚浔欣赏过一场精彩演出,情绪正微觉激动·见肖钰铭走向自己,便提前站起身来。
肖钰铭仍唇角含笑,停在褚浔面前,道:“褚老师,我演的可还能看吗”·褚浔目含赞赏,点头说:“很棒·导演的点评很中肯。
你的表现,在青年演员里很难得了·”·肖钰铭笑容不改,继续问道:“难道没有一点不足吗”·指导演员表演,是导演的职责。
同为剧组演员,即便当真有不同看法,也不该对旁人的演绎方式说三道四·何况褚浔与肖钰铭不过刚刚相识,连熟悉都称不上··褚浔想到这些,略顿了顿,摇头道:“没有了。
真的很好·”·肖钰铭却不肯信他,坚持道:“怎么可能没有我如果真的表现那样好,也不至于错失去年的新人奖·可惜入行这几年来,越来越没有人对我讲真话。”
他似十分苦恼,重重叹口气,更上前拉住褚浔的手,“褚老师,你就算帮帮我·略微点拨一二吧·”·肖钰铭身份特殊,出道以来,多是出演悦影为其量身打造的电影电视。
同公司的导演、监制,要指导他的确可能顾虑更多··褚浔心里犹豫··肖钰铭握着他的手摇一摇,“褚老师……”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清澈见底地望过来,竟是有些楚楚可怜。
褚浔耐不住软了心,认真想一想,便斟酌道:“最后那场戏,情绪爆发过后收得不是太好·你可以试着再铺垫一下·比如,增加一点细节方面的肢体语言。
那样感情过渡看起来会更顺畅·”说完褚浔又补充一句,“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你听听就好,其实也不必太往心里去·”·肖钰铭微笑点头,似是很感谢的模样,“我就说嘛,以褚老师的个- xing -,怎么可能挑不出我的毛病。”
尾音上挑,很是有些讥讽的意味·褚浔微微怔愣·肖钰铭已放开褚浔的手,后退一步,眼角轻微吊起,眼光斜视过来,说:“褚老师不吝赐教,给别人说戏头头是道。
自己却还没拿过一个影帝·实在可惜得很·”·褚浔缓了片刻,方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面孔泛白,气得双唇细细颤抖·肖钰铭却又极有礼貌地向他笑一下,点点头以示道别,跟助理一起往棚外走。
片场一如既往嘈杂,没有人特别留意这边角落··褚浔手足发麻·羞耻感如潮水反复冲刷身体,让他的脸颊被一阵阵热浪席卷·他今日才看得透彻,在旁人眼里,自己竟已是这样不堪的存在。
·背后的衣角似被人扯了扯·褚浔合起眼睛,深呼吸后再睁开·转过头·安雅皱眉看着他,满面忧色,“别理他·”小姑娘忿忿道:“他在嫉妒你呢。
一辈子都爬不上去的二线咖”·拍摄前段,安雅与褚浔对手戏最多·两人迅速熟悉起来,讲话更为随意··女孩的安抚,让褚浔的心绪稍微平静。
他坐下来静了静,缓慢道:“他的话虽然刺耳,但也不无道理·这些年,我确实一事无成……”·“有个鬼的道理”安雅拔高音量打断他,“他是薛睿的狗腿子。
有事没事的,就爱找薛睿\'指导\'演技·赶上这么个好机会,他不换着花样儿找容哥麻烦才怪呢”·褚浔呼吸一顿,嘴角骤然绷紧。
万万想不到,进了剧组拍戏,仍旧摆不脱薛睿的- yin -影·他抬手按捏鼻梁,除了无奈已不知再作何感想··助理来找安雅去换戏服·走前女孩郑重道:“容哥,你演戏真的没话说。
我是不轻易服谁的·对你这样的天才,也只能仰慕佩服·至于肖钰铭,”安雅撇下嘴角,哼道:“心比天高……说的就是他了·不过,”她看着褚浔,眼神分外关切,“他这人小心眼儿得狠。
容哥以后跟他拍对手戏,要格外当心·”·《踏歌行》这部剧,算得上结构完整、剧情精彩·但毕竟是部古偶,对演员的表演并没有过高要求··安雅提醒褚浔要留意与肖钰铭的对手戏,起初褚浔并未想通。
凡是关系到表演,他总有近乎自负的信心·即便遭受过对方挑衅讥讽,专业水准亦未受丝毫影响··这段片场小插曲,很快便被揭过·拍摄如常进行。
褚浔与肖钰铭,也波澜不惊地,完成了几场不甚重要的对手戏·平日里相处,彼此俱是平淡而有礼·那日的尖锐相对,倒似一个偶然窜出的小意外··半月之后,褚浔迎来与肖钰铭的第一场重头对手戏。
剧中,贺芳流与肖钰铭饰演的男主裴恕各循其志势不两立·贺芳流因查案,隐匿身份便服出京·为达目的,设计接近裴恕·期间两人- xing -情相投,互相引为知己。
后因找寻一件玄妙宝物,贺芳流身份败露·两人顿时反目·贺芳流不择手段,将裴恕捉拿回京,投入牢狱严刑逼问宝物下落·哪只在这场惨无人道的刑讯中,却无意得知,裴恕竟是他自幼失散的亲弟。
在这场戏的剧情中,褚浔与肖钰铭,一人为刑讯官,一人为阶下囚·两人针锋相对火花四- she -·演员来往交锋,必要气势相当·褚浔因在中途发觉肖钰铭另一层身份。
震惊痛心,却又不能相认·更考验感情的细腻展现··拍摄这日,褚浔换下素净书生装扮,以一身火红飞鱼服出现在片场·他着素色,已难掩一身明媚。
此时锦衣加身,鲜活靓丽的色彩,更衬出他面容艳光灼灼、明丽无双·华丽似一团扎人眼目的烟火·就连面上的伤痕,也别有一段狠厉韵致··肖钰铭因在牢中遭受毒打,蓬头垢面衣着褴褛。
装扮好在片场见到褚浔,肖钰铭脸色即沉了沉·一言不发走入“大牢”,让助手在他身上布置道具··开拍指令下达·褚浔陡然气场全开。
肖钰铭明显慢了一步·导演立刻喊停·如此又重复两三次,肖钰铭才在导演的嘶吼中找到状态·不至一个对视,便被褚浔的气势打压下去··这一场戏,两人间的差距显露无疑。
为整体效果着想·褚浔有意收敛气场,一面演,一面尽力给肖钰铭喂戏·四五条过后,导演总算满意,挥挥手喊了收工··工作人员刚要放松,肖钰铭却道:“再试一条。”
应是仍对自己表现不够满意··导演略想一想,应允了·这一试,却是没完没了·肖钰铭便似魔障了般,无论如何都不能如意·导演暴躁发怒,亦止不住他。
褚浔从头至尾陪着他,又足足拍了二十余条··这场戏褚浔情绪变化要比肖钰铭大得多·他又偏好代入体验式演绎·这一番折腾下来,褚浔只觉心力交瘁。
拍到最后褚浔情绪失控,厉声向肖钰铭怒吼,“你有完没完”·肖钰铭自一蓬乱发中看着他,紧咬着牙,却仍在微笑,“没完。
我就是跟你,没完没了·”·第79章 79·气氛瞬时剑拔弩张,眼看便要将戏中的仇怨带进现实··周遭工作人员急忙来劝··褚浔面色铁青,狠狠瞪了肖钰铭一眼,扭头走出影棚。
他毕竟过了任- xing -妄为的年纪·有时明知对方怀抱恶意,该忍的,还是要忍下来··为这一场戏,平白耗费一整日··褚浔情绪不好,午饭只在片场吃了几口白饭。
回到酒店,已然饿到前胸贴后背·助理尽职尽责,早在房中备好晚餐·褚浔饱餐一顿,又快速冲了澡,倒在床上即刻便睡过去··醒来已经半夜一点多。
腹中又觉饥饿·褚浔爬起来找零食吃·他喉咙有轻微刺痒,连绵不绝越演越烈·这情形反复过数次·褚浔自己也已察觉出规律·一旦心情低落,他的酒瘾便会见缝插针跳出来兴风作浪。
褚浔不愿重蹈覆辙,前几天便让助理把冰箱里含酒精的饮料全部收走了··喝着清水吃了几块饼干,睡意跑得一丝不剩·褚浔想起今天还有新更的小说没看,起身去打开电脑。
他最近在网上追一部名叫《夜游人》的连载小说·都市悬疑探案题材,国内尚不多见·看ID作者是位新人·最初连载时反响平平·现在刚过五万字,成绩已跃至金榜第一。
小说胜在故事新颖,情节设置玄妙诡秘,够惊悚也够刺激·读来叫人欲罢不能·褚浔无意中点开一章,便被深深吸引·无论拍戏到多晚,睡前必要看完更新,且每更都要留言。
今天新更的剧情进入一个小高`潮·主角的真实身份若隐若现·褚浔睁大眼睛,按捺住想拖进度条的冲动,一字一行认真看到结尾·哪知作者在紧要处戛然而止。
硬生生将读者吊在半空,上不得也下不去··褚浔眉心微皱,一面小声嘀咕太过分,一面还是老实留言评论·俨然也是一位真挚合格的脑残书粉了··《夜游人》如今便好似褚浔的精神食粮。
食用完毕,因为肖钰铭生出的那点气闷也淡了·褚浔关掉网站随手点开微博,想随手刷一刷便继续回去睡·首页刷新后,出现寥寥几条新微博提示·他关注的人不多,大都是南城那边的朋友。
一条条看过去,互关的都点赞···猛子发了新创意的刺青图案·褚浔一一点开仔细看细节图,而后在评论里提出建议·明天猛子看到,便会给他回应。
与猛子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侵蚀》刚杀青时·分开的这几个月,他们大多以这种方式联系·直接通话,或是发讯息的次数反而变少·说不清缘由,只是下意识的选择。
便仿佛有一对好兄弟,分别后彼此牵挂·想要确定对方过得很好,却又不想让对方看透,自己记在心头的挂念··最后一条新微博,是《踏歌行》官微发布的外景概念图。
这类微博热度通常不会太高·这一条却有两三百条评论·褚浔好奇点进去,发现竟是有粉丝在争吵——不,或者说是在哭诉·许多粉丝语气激烈地刷屏:·“钰钰人美心善陪个不会演戏的废物演了三十几条。
也只有我们钰宝这么好脾气了【祈求废物点心都离我们钰钰远一点啦”·“什么前辈,根本就是个白痴吗·怪不得混到现在连点水花都没有,还要蹭我们钰宝的热度。
剧组找的什么辣鸡男二”·“看某人还有没有脸找水军到处刷\'芳流现世\'。
NG近五十条哦~~嘻嘻废物~~”·……·愈是排在前列的热门点评,用词愈是粗鲁·褚浔微微蹙起眉心·等拉到靠后的位置,又看到江远与另外几位雪绒花,苦口婆心发评论解释。
说肯定是营销号炒作,请粉丝都冷静不要上当;说褚容演技精湛,连叶导都赞口不绝,频频NG的人肯定不会是褚容·只是他们人单力薄,三言两语瞬间便被淹没在谩骂的海洋。
褚浔在屏幕前静静看着,除了心疼自己的粉丝,并没有其他感觉··他对满屏污言秽语视而不见·在搜索页面输入《踏歌行》·事件的源头第一个跳出来。
原来在他离开影棚不久,便有一位热衷剧透的博主,发出一张《踏歌行》的拍摄现场照·照片像素模糊,看去应是偷拍·大略能看出肖钰铭身着囚衣、长发散乱,被铁链捆绑四肢缚于墙壁上。
图片边缘露出一角红色衣摆,正是褚浔的飞鱼服··单看照片只是寻常·偏偏博主又加了一句图片说明:做演员也是不容易……人前风光,人后不知要吃多少苦。
身为一线当红小生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人拖累的一遍遍NG二三十条啊……就这么被绑了一整天陪人演·博主看着都心疼了……·这条微博下评论更为激烈。
褚浔家的每一位亲戚,都已被肖钰铭的粉丝问候无数遍·他们更群情激愤,不停刷屏,要求导演制片将褚浔赶出良多《踏歌行》剧组··褚浔面无表情,将评论逐条看完。
一个恍惚,忽然想起开机那天,傅惊辰给他的劝告·褚浔嘴角微微动了动,依稀似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开始了·娱乐圈的血腥厮杀,又一次在他的面前,上演了。
第80章 80·很多年以前,在褚浔的一只脚刚刚踏入娱乐圈时,他便已领教过这个圈子的手段··那时他刚满十八岁,还未正式出演过电视电影·虽因一档火爆综艺一炮而红,到底根基浅薄。
- xing -情却又嚣张,愚蠢、自负不懂收敛·但凡以为自己占了道理,便半步不肯退,跟谁都要死磕到底·余怀远受命做他的专属经纪人,每日追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又忙又累时时气到跳脚。
碍于傅惊辰的情面不好发作,偶尔提点两句,褚浔反倒咄咄逼人,呛声道:“你是经纪人·我若能做到事事周全,还要你做什么”余怀远怒不可遏,当场甩脱手中文件夹。
褚浔只耸耸肩膀,继续悠哉悠哉口无遮拦四处闯祸·及至惹来那桩祸事··当年,褚浔参与的那档综艺节目最后一期录制完毕·一位受邀担任过嘉宾的女星,在稍后某次采访中,“无意”含混提及褚浔为人蛮横,明知她不谙水- xing -,还在节目中故意推她落水。
紧随其后,便有“心存良知”的相关工作人员正义发声,煞有介事放出一段视频,用以做实褚浔的罪名··事发突然,加之褚浔与那位女星确曾有过罅隙。
余怀远竟然也被唬住,当真以为褚浔卑劣至此·经纪人尚且这般,网络、媒体只会变本加厉·不过一夜之间,有关褚浔的黑料即刷满各大论坛头条·数不清的官微纸媒蜂涌跟进,各个义愤填膺,对褚浔口诛笔伐。
似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向褚浔面上甩巴掌·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踩出娱乐圈··所幸当年褚浔背靠云天·经过多方征集搜索,云天拿到另一段视频。
视频清晰度良好,且无任何剪辑痕迹,足以证实女星撒谎·云天后发出手绝地反击,一气呵成,将台上台下一干对手打得落花流水·不但成功化解危机,更转守为攻,为褚浔赚足同情分。
沸沸扬扬十数日·尘埃落定那天,褚浔紧紧抱住傅惊辰,俯在他肩头放声痛哭·满腹委屈、惶恐、愤怒均化作泪水,沾- shi -傅惊辰肩膀·自始至终,傅惊辰未责备他一句。
只在他发泄过后,轻轻捏揉他后颈,低声道:“乖,都过去了……”·褚浔哽咽抬头,看清傅惊辰眼下淡淡青色痕迹·那时褚浔方清楚意识到,他让傅惊辰为难了。
他张一张口,虽然最终未能讲出来,但那句“对不起”,褚浔放在心底记了许多年··烟蒂燃至根部,火星燎到指尖皮肤·褚浔吃痛醒过神,按熄烟蒂后,将电脑关机。
与当年的落水事件相比,肖钰铭这点营销炒作,简直称得上慈悲为怀·后续或许还会有大大小小的风波·但褚浔已注定做不成明星,便是向他泼再多污水,与他又有多少影响他只要拿够片酬,凑足未来四年在央影的一应开销,便心满意足。
至于其他,就随意肖钰铭去折腾好了··第二天去片场,剧组人人神色平常·途中遇到肖钰铭,两人亦同往常一般,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只有安雅拧起两道好看秀眉,看到褚浔后,鼓起腮帮忿忿道:“容哥,有人开始耍贱招了”·褚浔失笑:“别这样说。
其实他还好·”顿一顿,又解释道:“圈子里,这点手段很正常·”·安雅也知褚浔所言非虚,撇撇嘴角,没再多说··这一日拍摄正常进行。
只在下午,褚浔临时接到剧组通知,接下来两场戏要改剧本·那两场均是与肖钰铭的对手戏·修改过后,剧情、台词,乃至镜头切换,俱明显向肖钰铭倾斜。
·褚浔隐隐不悦,但也并不意外·而且既已决定安心赚学费,他便不愿主动挑起事端·草草看一眼递到手中的几页剧本,褚浔点头答应下来··导演明显松一口气,大声催促工作人员抓紧布景。
褚浔只想尽快拍完·再与肖钰铭对戏,便有意收敛气场,专注做配烘托他·这样一来,果然顺利非常·剧组提早一小时收工,人人喜笑颜开·肖钰铭离开片场时,也特意走来跟褚浔道别,爽朗笑道:“只要褚老师正常发挥,咱们剧组便所向无敌了。”
安雅对着肖钰铭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晚间导演去褚浔房间,满面内疚,对他说:“对不住·”·褚浔愕然,旋即摇头说:“没什么。
改的,还算好·”的确还算好,至少贺芳流的闪光点,还未尽数删除··导演面色仍未缓解,“至多改到这一步·我是导演·只要我还在剧组,就不会任由他们乱来。”
可惜在剧组中,真正掌控话语权的,从来不是导演·更何况,还是非嫡系出身的外援导演··两周后,全剧演员接到完整修改后的剧本·褚浔将剧本从头翻到尾,压抑多日的怒火,砰然在胸口炸裂。
·他可以作配,可以尽最大努力去衬托主演·但身为演员,他无法忍受自己钟爱的人物,被肆意涂改到面目全非·这哪里还是叫他一见倾心的贺芳流。
盲目、冲动,毫无人- xing -·连贺芳流对弟弟隐秘而厚重的亲情,也被粗暴砍断·一部优秀的剧集,即便有特定的人要捧,也不应以牺牲整部剧为代价·更不应让那些卑劣手段,祸及剧中人物。
褚浔粗暴拉开`房门,抓着剧本大步往导演房间去·安雅半路跟上他,絮絮向他汇报消息,“制片、监制,还有那个姓肖的,都在二楼小会议室·吵得很凶。
其他人都被赶出来了……”褚浔停住,深呼吸一下,推一推安雅,“你先回房间·”转头往会议室去··二楼会议室房门紧闭。
推开一条缝隙,恰好听到导演在讲:“……既然这样,那我退出”·褚浔心脏突然下沉,手掌用力,大声将门板推开··满室吵嚷瞬间停歇。
褚浔走进去,将手中剧本扔在会议桌上,静了片瞬,道“我也退出·”一个剧组,争执到要中途撤换导演,实在已无法令人信任··肖钰铭猛然站起身,“什么”·制片脸色愈发- yin -沉,先安抚肖钰铭道:“稍安勿躁。”
又转过头来看了褚浔一阵,缓缓开口说:“退出当然也是一个选择·但本着为每个演员负责的态度,我还是要提醒褚先生,最好再回去认真看一看,当初与剧组签订的合同条款。”
心脏瞬时坠入谷底·褚浔依稀想起来,在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中,似乎的确有一条注明,艺人若违约退出,需按双倍片酬赔偿剧组损失··他拍戏那几年,一切经济事物,都由云天为他处理妥当。
回归后拍《侵蚀》,叶导对他关照有加·这些琐碎繁杂的合同文书,他何曾认真留意过··褚浔面庞苍白,许多话堵在喉咙,再也无法出口··肖钰铭察觉出端倪,登时放下心来。
他后仰在椅背上,斜睨着褚浔,笑嘻嘻道:“都快要拍过一半了·褚老师何必再折腾再说了,您当年不还抢过别人的戏·改一改剧本而已,至于这样大的反应吗”·褚浔猛然扭头怒目而视,“你胡说什么”·“我胡说”肖钰铭沉下面孔,冷笑两声,“你敢说你出道的那部剧,不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褚浔出道的首部电视剧,是出演大型古装剧《金戈盛世》男二号。
该剧由知名导演邵建安执导,沈蔚风担纲主演,创下当年收拾冠军·褚浔亦凭借出色演出,一举在圈中打响名号·而他拿到的角色,原定是由薛睿出演··褚浔呼吸急促。
脚下微微晃了晃,似乎要站立不稳··肖钰铭正中要害,还要乘胜追击,“人哪,不信报应是不行的·总是一心要占便宜,也是不行的·既然做下过孽事,就要有被反噬的准备。”
“……钰铭,少说两句吧·”不知是谁打断了肖钰铭·那叽叽喳喳的噪音,终于消失了··褚浔僵立在会议桌前,仿佛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
四周的人彼此看了看,起身陆续走出去·有人拍了拍褚浔肩膀,他也未看清是谁·待人都走`光,褚浔喘出卡在胸腔的那口气,拉开一张椅子,慢慢坐下去。
“既然做下过孽事,就要有被反噬的准备·”·“你敢说你出道的那部剧,不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肖钰铭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放。
褚浔一手撑住额头,脑后一根神经砰砰跳动,头痛欲裂··肖钰铭居心不良,话也讲得足够难听·但这些话,或许,或许也确有几分道理……·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褚浔全身无力,等到将要挂断,才勉强接起来··贴着话筒,便听到傅惊辰柔声道:“容容,回来吧·”·简简单单几个字,便仿佛今日发生的所有,都已在他意料之中。
褚浔周身颤抖,先前被迫封冻的怒火,岩浆一样喷薄而出,“傅惊辰,”他几近咬牙切齿,便似把方才的愤懑,都发泄在这一通电话中,“你是不是以为,离了你,我便什么事都做不成了”·第81章 81·电话那边一时安静。
片刻之后,傅惊辰的声音重又响起,“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我明白,容容是都很棒·”言语间似有无奈,语气却仍是清清淡淡的滋味。
便好似褚浔的愤怒,只是在无理取闹··“当然没有”褚浔握紧拳头,用力锤击桌面·旁人的羞辱,只会让他难堪·想到傅惊辰或许也会轻视自己,哪怕只有微渺到近乎于零的可能,都足够令褚浔恼羞成怒。
便如被至亲当胸扎下一把刀,痛到丧失理智·褚浔口不择言,“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还不是在急急忙忙要看我笑话”··“容容”傅惊辰陡然提高音量,口吻分外严肃,甚至隐隐透出些微怒意,“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从来没有你有多优秀、多努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褚浔喉头滚动·他讲完那番话,自己亦觉出过分·声带被一股酸涩气流冲击,一时再开不了口。
许久方哑声道:“你既这样讲,以后我的事,你都不要再插手……如果我当真那样优秀,悦影这点伎俩,根本无法击垮我·”·傅惊辰忙道:“这完全是两回事……”·“对我而言是一回事”褚浔语调尖锐不容反驳,“我不想演的每一部戏,都有你在背后- cao -纵。
就好像我全无主见,只是受人控制的木偶·”静默在话筒中蔓延开来·褚浔依稀似听到波动不稳的喘息声·他强迫自己忽略掉那微弱声音,愈加强硬道:“而且……抢过别人一部戏已经够了。
今后若再被人误会与影帝抢男友·我当不起·”话音乍落,通话立时切断··傅惊辰眉心紧皱,闭眼调息片刻,慢慢将话筒自耳边移开··余怀远忙坐正身体,上身微微前倾,“怎么样褚容答应了吗”·傅惊辰放回话筒,食指与拇指用力揉`捏鼻梁,轻微摇一摇头。
余怀远对此并不意外,耸一耸肩道:“也在意料之中·他那副脾气,不就是这样·”上次傅惊辰劝说褚容解约失败,余怀远便料到会有这一日。
他总归做过褚容几年经纪人,深知那青年一旦认了死理,会叫人有多么崩溃·重逢后褚容脾气似有所收敛·但在余怀远看来,那不过是经受岁月打磨造就的成熟表象。
至于内里的- xing -情,并不会轻易改变··傅惊辰一径沉默,将手边一只文件夹,反复打开又合起·他面上神色如常,重复的刻板动作,却无疑透出明显的焦躁。
余怀远猜测,方才褚容在电话里,定然讲了极伤人的话··暗叹一声,余怀远出言宽慰,“你也不必太担心·悦影请褚容出演《踏歌行》,是为借势炒红肖钰铭,并非特意要与褚容为难。
褚容若能看得开,马马虎虎将这部戏应付过去,剧组也不会太过分·毕竟,悦影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公司·”·悦影的用意并不隐晦·褚容淡出多年,先时也只留下两部剧集、半部电影。
但他展露于荧幕的鲜活灵气,并未被时光淹没,反倒时时被人赞叹怀念,于不知不觉间,成就了一段演艺传奇·如今褚容重又归来,复出的第一影片,便是主演叶导精心打磨多年的力作。
其天资之盛可见一斑·虽也有许多人观望犹豫·怀疑时隔六年,加之容貌有损,褚容的灵气已所剩无几·但无论演技究竟如何,一旦《侵蚀》上映,褚容便注定又会被推上娱乐圈的风口浪尖。
如此一来,若能在《踏歌行》中压过褚容,再辅以花样繁多的营销手法,肖钰铭便可踩着褚容肩膀,从容跨入一线序列··费尽心思,不过就是个妄图捆绑艳压的老旧招数。
肖钰铭这人,余怀远私下有过几次接触·深知他桀骜自负,远非表面那般阳光爽朗·他或许以为自己演技、颜值皆是出类拔萃,要胜过褚容不过易如反掌·所以《踏歌行》最早开机那段时间,连剧本他都不屑动手脚。
待两人真刀真枪演过对手戏,肖钰铭支撑不住,不得已便又动起了歪脑筋··“等剧集拍完上映,悦影少不得还要请褚容配合宣传·现在若闹得太僵,到时他们也不好做。”
余怀远唯恐傅惊辰关心则乱,继续为他分析:“至于其他,云天岁不能直接插手拍摄,但完全可以负责褚容的个人营销·不管怎样都不会让褚容太吃亏。
而且只要褚容演技还在,哪怕这部戏真的毁在肖钰铭手里,褚容以后也还是有机会能够起来·所以你看,还有什么好担心”·这些道理傅惊辰自然心知肚明。
但放褚容一人在那样一个剧组,便仿佛将他的心脏,扔进了滚烫的热油里··傅惊辰摇头站起身,困兽般来来回回走了两遭,忽然又站定沉思,片刻吩咐余怀远,“周总什么时候回国”·悦影总裁周琦,周董事长名义上的独生子,亦是悦影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余怀远会意,连忙道:“下周一·可是要我安排你们见面”·傅惊辰徐徐点头,“有些事,还是跟周总讲一声比较好·”·“我马上去办。”
余怀远立刻站起来·余光瞥见傅惊辰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又问一声,“这个……我顺路送过去”·傅惊辰目光也落在那只文件夹上,静了一静,道:“还没有写完。”
平日公务繁忙,要抽出时间写一点其他东西,也是不太容易··余怀远便点点头,“你也别太累·身体重要·”说完匆忙离开··傅惊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文件夹打开。
雪白纸张上,列满一页手写大纲·只页眉处有三个楷书机打字:夜游人··傅惊辰望着那页纸定定看一阵,想起褚容电话中那番说辞,一时心境暗淡,随手将文件夹扔进字纸篓。
下午与母亲有约·傅惊辰拿起车钥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走到门边不知不觉缓下脚步·对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傅惊辰又转身走回去,弯腰捡起文件夹,轻轻放回到办公桌上。
第82章 82·傅惊辰与苏婉卿约在兰亭画廊见面·苏婉卿近来迷恋起现代主义油画,隔几天便要去兰亭搜集画作·傅惊辰到时,苏婉卿看过几个展厅,在画廊中一间临向江水的茶座等他。
傅惊云也在,还带了小茉莉·傅惊辰推门走进去,小茉莉欢呼一声飞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颈撒娇,“小叔好久没来看茉莉了·都不想茉莉的吗”·傅惊辰划一下小姑娘的脸蛋,柔声道:“当然会想我们美丽的小公主。
只是最近小叔有些忙·”·小茉莉放下手臂,稍微退后一些,水亮的大眼睛认真注视傅惊辰面孔,“小叔,”片刻小茉莉抬手摸摸傅惊辰脸颊,“你好像瘦了很多呢。”
傅惊辰笑一笑,牵着小茉莉向苏婉卿那边走过去··傅惊云面含笑容站起身·小茉莉另一只手握住父亲的手掌,仰头道:“爸爸,小叔瘦了。”
·最近这段时间,傅惊云在抓一个新项目,大多在邻省出差·兄弟两人倒有近半月未碰过面·傅惊云审视一阵傅惊辰面色,神情微微肃然,“怎么回事瘦了这么多。
精神看着也不太好·”·“你快管管吧·”苏婉卿借机开口,“你父亲那边的助理说,惊辰常常凌晨三四点钟还在工作·也不知是什么工作竟这样重要,非要把身体熬垮。
我劝了他几次,从来也不肯听·”·傅惊辰跟大哥一同坐下,将小茉莉抱坐在自己膝盖上,“不用担心·最近稍微忙一些而已·我身体、精神也都很好。”
说完便转口问道:“看中了哪些画”·“这些这些,”小茉莉聪慧伶俐,拿起圆桌上的画廊宣传手册,一一指点给傅惊辰看,“奶奶说这几幅都喜欢,不知道选哪个好。”
“那就都买下来,”傅惊辰大略看一眼,合起手册对苏婉卿道:“账单记到我名下·”·“哟,小弟这是要跟我争宠吗”傅惊云轻笑打趣。
傅惊辰摇头,“不敢·只是想求大哥怜惜我,让我也能在大美人面前讨一回好·”·说得众人都笑起来·苏婉卿更向傅惊云嗔怪道:“看到没,每次讲到他,都是这样敷衍我。”
“放心·惊辰会有分寸的·”傅惊云安慰苏婉卿,又转头对傅惊辰道:“肯努力当然好·但工作是做不完的·要学会给自己减压。”
傅惊辰点点头,将这话题略过,一家人聊些琐碎趣事·小茉莉在幼儿园交了新的男朋友·听傅惊云提起来,小小脸蛋瞬时粉润艳红,张开两只小手托着下巴,一面害羞一面眨着星星眼道:“嘉嘉真的好棒的小叔。
会弹钢琴,还会读法语·”·傅惊辰逗他,“难道茉莉不会弹琴,不会读法语吗”·小茉莉嘟起嘴巴,“嘉嘉弹得最好读的也最好”看大家居然都在笑,越发不服气,“嘉嘉就是最好的。
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又张大眼睛,切切望着傅惊辰,“小叔,就像睿叔叔也是最好的·一样的”·她或许是想说,便如薛睿在傅惊辰心中完美无缺一般,嘉嘉在她看来也是同样的。
冰雪聪明的小精灵,话还不能完全讲得明白,已学会为自己拉拢同盟军··傅惊辰一怔,毫无防备地,眼中神采倏忽淡去··傅惊云眉峰一跳,立时倾身向小茉莉道:“公主殿下,时间不早,是不是该为嘉嘉小朋友挑选礼物了”·下周嘉嘉过生日,小茉莉念叨了许久,要送男友一份特别的礼物。
闻言小姑娘果然立刻转开注意力,拍手雀跃道:“对对,要给嘉嘉选礼物他最近也开始学油画·我要送他一副最最好看的画”一面讲着话,一面跳下傅惊辰膝头,牵住傅惊云的手欲往二楼展厅去。
转头时瞥见玻璃窗外,小茉莉又惊喜道:“刚刚外面,好像是睿叔叔走过去了·”·傅惊云只想带小家伙快些走开,只笑道:“要快些哦·不然好看的画都要被别人挑走了。”
小茉莉大喊着“不要不要”,当先跑上楼梯台阶··父女两个很快消失在楼梯转弯处·苏婉卿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到傅惊辰身上·傅惊云带小茉莉离开后,傅惊辰明显变得更加寡言。
苏婉卿问一句,他便答一句·似乎失去了主动挑起话题的能力·苏婉卿温柔的眸底,慢慢浮动起丝缕苦涩·错过了幼子的成长,有些情感注定无法再挽回。
在傅惊辰眼中,她或许只是一位不甚亲近的长辈·但身为母亲,有一些话,便是傅惊辰再不爱听,她还是要提点·苏婉卿看着傅惊辰过于苍白的面色,不自觉想到多年前,乔伊过时后的情形。
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道:“惊辰,茉莉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你还年轻·一段感情的结束,往往是另一段感情的开始。”
傅惊辰顿了一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他抬头直视苏婉卿,片刻方逐渐意识到,他的母亲误会了什么··“您误会·我没有惦念薛睿。”
傅惊辰直截了当,将话题挑至明处,“我与薛睿早已彻底结束·事实上,在今天之前,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这番话讲来全无伪饰。
苏婉卿听后神情明显放松·“那就好·”她甚至不加掩饰,手掌轻轻拍一拍胸口,如释重负·当初接受薛睿,只是不愿傅惊辰为难·现在既然分开,自然分得越干净越好。
若能将少年时代的那点牵挂也一同拔出,那才是最好不过··笑容重新回到唇边,苏婉卿柔声道:“原本也觉得你们不合适……算了,不提这些,”似是一下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苏婉卿眸光闪亮,妆容精致的面孔容光焕发,未曾多想便急切道:“惊辰,你现在还没有新男友吧。
不如……不如试试与女孩子交往怎么样我记得在与薛睿确定关系之前,你也是有过女伴的……”·“妈”傅惊辰陡然唤一声,失礼地打断自己的母亲,“我很肯定,我爱男人多过女人。
以我的状态去与女孩约会,只会害人害己·”·苏婉卿听他这样讲,失望之余不禁面露愧色,叹一口气,缓缓道:“是我欠考虑了·惊辰,是妈妈不对……”·“没有,”傅惊辰心有触动,握一下苏婉卿的手以作安慰,“我明白,您只是希望我能幸福。”
身为一位母亲,即便已足够开明,面对子女与众不同的- xing -取向,也总归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会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傅惊辰知晓,是他令母亲伤心了。
“对不起,”傅惊辰握着母亲的手,真诚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您难过·但我天生如此,绝无可能再\'迷途知返\'·即便没有乔伊……”毫无防备,他在脑海中看到褚容的身影。
傅惊辰闭上眼睛,妄图将那稍纵即逝的影子,稍稍挽留片刻·他嘴唇轻微翕动,许久之后,将那已在心底缠绕多时的念头,清楚明白地讲出来:“即便没有乔伊,我也会爱上别的男孩。”
·哪怕那个男孩,与乔伊截然不同、毫无相似·哪怕他已属于别人,已不能再回报给他同样深刻的爱情··小茉莉挑选完生日礼物,蹦蹦跳跳跑下楼。
天色渐暗·司机将车子开至画廊外·傅惊辰目与母亲、大哥,还有小茉莉一一拥抱,而后目送他们离开··时节已近深秋,江风寒气逼人·傅惊辰面向江水站了一阵,回身往停车场走去。
刚回国时,他也曾是兰亭画廊的常客·之后便渐渐来的少了·近来更是一两年都想不起来一回··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那里空空荡荡,已没有几台车子。
傅惊辰一眼便看到自己的银灰卡宴·只是车子的前面,似乎还站着另一个人·傅惊辰微蹙眉心,迈步走过去·距离渐渐拉近·的确有人挨着他的车子,甚至就坐在引擎盖上。
傅惊辰目露不悦,绕道车子前面,脚下忽然一顿··薛睿抬头扬起笑脸,向他招呼道:“Hi惊辰,好久不见·”·傅惊辰抿紧嘴唇,冷冷看着他。
眼前的薛睿,似乎与过去有所不同··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快乐·容容将来会很幸福哒,我保证~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儿上不可以给板砖哦2333·第83章 83·此时傅惊辰与薛睿只相距四五米,可以清晰闻到自薛睿身上飘散开来的浓烈酒气,依稀还夹杂着烟草的味道。
这显然不是傅惊辰所熟悉的薛睿·印象中他从不嗜酒,身体原因也不会吸烟·更不会衣衫不整、头发蓬乱,醉醺醺地盘腿坐在别人车子的引擎盖上··薛睿还在冲着傅惊辰发笑。
眼底布满血丝,目光亦混沌失焦,全无平日的男神风度·“我等你很久了·”他说,“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在这里·那时候,你每周都会来兰亭看一次画展。
我做了好多功课才……”·“我要回去了·”傅惊辰打断他,“麻烦让一下·”·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薛睿口唇半张仰头看傅惊辰,须臾埋下头吃吃笑。
一面笑一面道:“真是无情……分个手而已,就要做仇人了……”·傅惊辰眉间皱痕更深··薛睿拍拍手跳下车子,脚下微晃,勉强稳住身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面具》二下月正式开机·我后天就要飞美国了·”·“恭喜·”傅惊辰随口客套··“还有,”薛睿紧接着说下去:“我的经纪约也改签给了那边的公司。
如果没有意外,以后……以后我都会在那边发展,不能经常回国了·”·傅惊辰点点头,未发一语走到车门旁·眼看他伸手去拉车门。
薛睿急道:“你就再没话要对我讲了吗”·傅惊辰顿了一顿,回说:“祝前程似锦·”·六年相伴,只换回这样冷冷淡淡的五个字。
酒精彻底淹没理智·薛睿咬牙切齿,冲过去扯住傅惊辰衣领,气急败坏吻下去··两人嘴唇刚刚碰触·左脸传来剧痛·薛睿踉跄后退,狼狈跌在地上。
傅惊辰面色铁青,右手握拳青筋暴涨,“你疯了吗”·“我是疯了”薛睿捂着左脸,肆无忌惮大喊,“我早就疯了从你说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彻底疯了”·停车场幽暗空旷。
薛睿的喊声凄厉而尖锐·一波`波回声,尖刺一样扎进耳道··傅惊辰心知这时根本毫无道理可讲,拿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薛睿跳起来,抬手打落傅惊辰的手机,更一脚将电话远远踢开。
“薛睿”·“你今天必须跟我把话说清楚”薛睿比傅惊辰还要气愤·他胸口起伏呼吸粗重,眼中恨意勃发,“别把自己心安理得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别以为只有我犯了错傅惊辰,我们两个这段感情里,你不比我干净”·他压抑太久,终于抛开顾忌撕开一道豁口,满腹愤怨、委屈,争先恐后倾倒而出。
“你怨我贪图名利,出卖身体换取演出机会·可如果不是傅渊对我围追堵截,我死都不会去国外抢《面具》”·“我在国内被你父亲用尽手段封杀。
你在哪里你在非洲不闻不问”·傅惊辰太阳- xue -隐隐跳动,压低声音向他解释:“当时我并不清楚国内的情况。
你也没有对我讲过……”·“我敢讲吗”薛高声嘶喊,“你父亲的人天天鬼魂一样缠着我。
我连电话都不敢主动给你打·那些情况我敢对你讲吗只怕我多说一个字,西陵江里就要多一具无名浮尸”·傅惊辰在非洲那一年,薛睿与今日尚有天壤之别。
他拿过两个新人奖,演技渐被业内认同·但也仅此而已·《黄昏下的渡桥》,那部一举为他收获两座最佳男主奖项、奠定他超一线地位的影片,还只刚刚在院线上映。
文艺片,剧情晦涩沉郁·上映一周票房惨淡·影评口碑也还未来得及发酵·薛睿每日精神紧绷·又有傅渊步步紧逼·短短数日,他的代言、片约便掉了大半。
“傅渊让我选,要么与你一刀两断,要么彻底滚出影坛·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只能选这两项”薛睿目中滔天愤恨,连成一片翻涌炽热的火,“我要你,也要电影。
爱人与事业,我一个都不会放开”·他从来不得上天娇宠·全凭自己历尽艰辛、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才得来如今的所有·便是有枪口抵在他额头,他也不能轻易放手。
停车场陷入沉寂·片刻之后傅惊辰道:“所以你就去找了Richard·”语调清晰冷静,没有过多波动·傅惊辰用一句简单陈述,为薛睿的控诉画下终止符。
“对……我去找了Richard……”薛睿面孔抽搐,突然双手掩住面庞,泪水从指缝流出来,“可是,……可是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是走投无路。
惊辰,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真的只有你一个……”他慢慢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先前那些愤怒、憎恨,还有想要撕毁一切的勇气,仿佛都只是一场突如而来的幻梦。
·傅惊辰静静站了一阵,走到远处捡起手机·手机屏幕裂开几道纹路,幸好还能用·傅惊辰打给助理,辗转接通万玉成的电话·没过多久,万玉成匆忙赶来。
他明显被眼前的场景吓倒·足足愣了十几秒,才慌慌张张向傅惊辰道歉·之后才跑至薛睿身边,将他抱住轻声安慰··经历过一场闹剧,傅惊辰异常疲惫。
他坐进驾驶室发动起车子·车轮缓慢向前滑动··薛睿猛然推开万玉成,扑上去抓紧车门把手·他的举动鲁莽而疯狂,丝毫未顾忌自身安危··万玉成手忙脚乱抓住他,“薛睿”·“停车”薛睿拍打车窗,像一个完全丧失自控力的狂躁症患者,“停车我还有话要说”·车子尚未完全发动便又停下。
少顷,半面车窗徐徐降下··“我可以不去的”薛睿脸颊流满泪水,但他的眼睛仍燃烧着狂热的渴望·他扒住车窗,话语固执而坚定:“我们都犯过错……就当多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惊辰,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去美国不拍《面具》·我可以永远不再与Richard 见面·拿不到金樽奖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我,我可以不再拍电影……”这是他最大限度的退让。
为了挽回深爱的人,他可以尝试割舍珍爱无比的事业·过去或许还没有太多体会·随着离别的日期逐渐逼近,在经受数月被挚爱无视的痛苦煎熬之后,薛睿的心理彻底崩溃。
他丢掉尊严、不顾羞耻,哪怕是让他跪地祈求,他也要留下眼前这个男人——他唯一真正深爱过的人··傅惊辰眼底蕴满倦意·今晚的情景,会让他不自觉想到多年前,与褚容正式分开的那一夜。
这让他在厌倦之外,生出了些微的怜悯·他无法再像当年那般冷酷·让褚容痛苦离去的悔恨,教他学会这一点点温柔··“不可能了,”傅惊辰看着薛睿流泪的眼,平静对他道:“你忘了吗我们早就已经正式分手。”
“那不重要”薛睿按着车窗,用力到几乎要将玻璃掰断,“我还爱着你惊辰只爱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深浓的疲惫感再一次袭来·傅惊辰缓慢摇一摇头,“你爱我,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不再爱你·”·薛睿嘴唇抖动·他张大眼睛,继而不断摇头,似乎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而且,我最近方才发觉,我应该是在更久以前,便已经无法再爱你·”傅惊辰语调冷静,细细品味,却能察觉隐匿在平静之后,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在你接下《面具》之前。”
薛睿不觉松开抓紧车窗的手·他浑身打着冷战·瞬间茫然过后,陡然厉声责问:“因为褚容”·傅惊辰闭紧嘴唇,没有再回应。
他向万玉成点点头,“照顾好他·”而后踩下油门·车子快速驶向前方··薛睿被万玉成困住,仍在不住挣扎,“你会后悔的傅惊辰,你一定会后悔的……”·后视镜里,薛睿的身影渐渐变做一个小小黑点。
傅惊辰移开视线,驾驶车子往江边驶去··江风夹杂水汽,抚平他前额的热度··这一晚,他被迫跟随薛睿的节奏,忆起他们共同渡过的这些年·他越发看得清楚,自己的内心,究竟在渴望什么。
而他浑浑噩噩,又究竟错过了什么··薛睿那句话,确没有讲错——在这段感情里,他们两个人都有错··错在不该开始·错在太晚结束。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余怀远的名字,出现在碎裂的屏幕上··傅惊辰接起电话,听那边讲,已为他约好与周总的会面·心脏忽然涌入一股动力·傅惊辰振奋起精神,语气轻快道:“好,到时你一起去。
把云天新建影城的资料书带上·周总会感兴趣的……”·银灰卡宴飞快驶远·将一顷江水落在身后,在夜风中翻涌起伏··第84章 84·八十六·那版被修改到面目全非的剧本,断断续续拍了一周左右。
一周过后,剧本又换回第一版··安雅年纪尚轻,经历亦相对单纯,初始惊喜道:“咦,悦影良心发现了不错啊·这公司还算有底线。”
旁人没有她这般好糊弄·第二天在片场等戏,便有几个平日与肖钰铭亲近的演员、场工,围在一处窃窃私语,更不时向褚浔这边瞥一眼·肖钰铭更不必说,接连几天,脸色都- yin -沉得能够拧出水来。
安雅便也逐渐了然·但她混不在意,依旧笑嘻嘻道:“有关系不用,才是脑筋不好·大家都在圈子里混·走点人脉怎么了就只许他姓肖的投了个好胎吗”·话虽如此讲,关系与关系之间,却也有天壤之别。
褚浔便笑一笑,继续专心看剧本·那日他气急败坏,在电话里与傅惊辰呛声争吵,极怒之中也不知讲过多少过分的话·过后冷静下来,褚浔便想到,事态迟早都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傅惊辰看去斯文冷淡,实质却是说一不二的- xing -子·他甚至比褚浔还要固执,行事从来不肯迁就,只凭心意喜好·当年他们在一起,傅惊辰自然也是温柔体贴。
平日甚至可称得上言听计从·可但凡涉及褚浔事业规划、学业安排之类“大事”、“要事”·褚浔身为当事人,却毫无发言权·傅惊辰将决定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而褚浔只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走下去便好·彼时褚浔沉溺爱河,只当这是傅惊辰爱他宠他·及至而后褚浔因薛睿理智尽失,逼迫傅惊辰将原属薛睿的电影给了自己。
他两人那段缘分,也便走到了终点··或许,两个同样倔强、霸道,自以为是的人,注定不能走到一起·更何况,他们从未真正相爱过··还好,一切都已是前尘往事。
这些年,褚浔也算经历过些许风浪·现下剧组里这点非议,他还不至于看不开·退一步讲,他既选择要将戏拍完,第一版的剧本,总比肖钰铭特供版要好了千百倍。
褚浔清楚,适合他演的戏,拍一部便少一部·如此想来,他却是应该谢谢傅惊辰的自作主张才是···褚浔埋头拍戏,对周遭或窥探或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态度一如既往·因少了顾虑,戏也演得越发精湛·不过几日工夫,褚浔敏锐察觉,剧组的氛围在慢慢恢复正常··肖钰铭终究心有不甘·每逢与褚浔对戏,总要存心刁难。
褚浔耐下- xing -子陪他演·一遍、两遍……反反复复·褚浔长了记- xing -,轻易不肯再动气·多演几次,他便将私下设计的不同表演方式,全都一一尝试。
更趁机练习感情首访·肖钰铭演戏却是一板一眼·演来演去,也只那几个固定套路来回搬用·NG的条数多了,到不知究竟是在折磨褚浔,还是在折磨他自己。
又过几天,悦影的总裁周琦亲自前来探班·周琦看似只是因公路过,临时起意来剧组看一看·他只逗留十几分钟,与肖钰铭也未单独见面,之后即匆匆离去。
临行前,吩咐助理请全体剧组喝热饮·又许了剧组半天假期··褚浔与安雅坐同一辆保姆车回酒店·女孩一路眉飞色舞,对周琦赞不绝口,“相貌好,- xing -情也好。
跟肖钰铭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惜,”安雅摇摇头,分外惋惜的模样,“就是不得宠·”·褚浔的好奇心被勾起,不由问道:“你说周琦不得宠”·“嗯。
稀奇吧”安雅压低声音,凑在褚浔跟前分享八卦,“周大少爷样样都好,但偏偏不得周老先生欢心·据说,若不是肖钰铭实在难当重任,”安雅看看前方的司机,几乎用气声道:“悦影的总裁,还不一定会是谁呢。”
“哎,”说完安雅长叹一口气,“想不通啊想不通·一个风度翩翩才貌双全;一个傲慢自负徒有其表·有人竟能讨厌第一个喜欢第二个……简直匪夷所思嘛。”
车厢颠簸·褚浔在轻微摇晃中,不禁想到王猛与王铮·自他与王猛相识,便见王猛对王奶奶千依百顺、孝敬有加·王铮劣迹斑斑,一旦毒瘾发作,对王奶奶亦非打即骂。
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两兄弟,王奶奶真心喜爱的,却竟然是王铮··人的感情,从来便是这般不讲道理··回到酒店,褚浔洗过澡,正要开电脑追新更的《夜游人》。
内线电话响起·竟是周琦亲自打来,请他去隔壁酒店一聚··褚浔深感意外,但也未曾想太多·他只猜测,傅惊辰应是走了周琦的关系调换剧本·如此,周琦若是看了傅惊辰的面子,想与他私下见一见,似也能说得通。
褚浔不好拒绝,挂断电话,匆匆换好衣服赶去约好的酒店··周琦助理守在包房门外·见褚浔赶到,立刻将房门拉开··褚浔走进包房,见里面已到了三个人。
一个周琦,一个肖钰铭·另一个年级略长的,虽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是谁··周琦忙起身将褚浔迎至上座·姿态温雅可亲,言谈举止都令人极为舒服。
彼此谦让一番入席坐好·周琦指一下褚浔下手那人,介绍道:“魏儒晟魏大制片·悦影的元老级功臣·也是我的良师益友·”·金牌制片魏儒晟。
这般响亮的名号,褚浔自然是听过的·他若未记错,魏儒晟入行已有二十余年,手中捧红过众多电视明星·只是近几年,荧幕上已鲜少能看到他制作的剧集。
周琦颇为善解人意,又向褚浔解释道:“魏大制片功成名就,如今流行的题材,没多少能入得他的眼·这次我也是磨了许久,才请得动他出山担纲《踏歌行》的制片。”
·褚浔微微一怔,立时醒过神来·魏儒晟显然与周琦私交甚密·由他换下《踏歌行》原本的制片,这部剧便全然由周琦一手掌握了··褚浔禁不住抬眼去看对面的肖钰铭,果然见他眉心紧皱神色不豫,随时随地都要爆发一般。
褚浔收回视线,只管转头与魏儒晟寒暄问好··魏儒晟鬓边微霜,看去四十出头·笑容与周琦一般和煦亲切··“久违了,”魏儒晟以自己的酒杯,碰了碰褚浔的,“多年不见,褚先生风采依旧。”
褚浔微露疑惑,“魏先生,我们以前见过面”·魏儒晟垂眼看一看杯中红酒,轻轻笑起来,“贵人多忘事·虽只匆匆见过一面。
鄙人可从未忘记过褚先生·”·难怪他见魏儒晟亦颇为眼熟·褚浔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记- xing -不好·”·魏儒晟目光闪亮,似燃起星点火光,“无妨。
只要褚先生以后不要再忘记就好·”·菜品上齐·宾主一面闲聊一面进餐·若忽略掉肖钰铭,气氛还算融洽··待到酒席将散·周琦放下酒杯,沉下脸色面向肖钰铭道:“钰铭,向褚先生道歉。”
到了此时,才是这场酒宴的重点··肖钰铭眼也不抬,冷哼一声,敷衍道:“对不起·”·周琦面色铁青:“站起来去褚先生面前,斟酒道歉”·褚浔还未及拒绝,肖钰铭猛然起身,“让我给他斟酒道歉凭什么”·周琦拍案道:“父亲的话你也不听了”·“父亲只让我道歉,没让我斟酒”肖钰铭面红耳赤,似受了天大的屈辱,“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傅惊辰的一个宠物,竟还想让我……”·“啪”得一声脆响,一只酒杯摔在地板上。
杯中的酒水,尽数泼在了肖钰铭的脸上··第85章 85·褚浔一惊,怔怔僵在座位上·魏儒晟看一眼肖钰铭,也未试图缓和局面,不动声色将视线挪开··肖钰铭面庞沾满酒水,愣了一愣方意识到周琦做了什么,登时满面涨红向周琦跳脚嘶吼:“你敢泼我酒你竟敢为那种下贱`货色泼我的酒”·周琦神色尚且冷静,只嘴唇稍显苍白,“对贵客不敬。
我有权替父亲教训你·”·肖钰铭面皮抖动,一手抬起点着周琦,咬牙切齿,“你有种你有种”另一条手臂青筋暴叠,似是立刻便要提起拳头对准周琦砸下去。
·魏儒晟至此方站起身,绕到肖钰铭身边,规劝道:“钰铭,周总也是为了你好·悦影和周家,毕竟都要对傅总有所交代……”他说话间,状若无意瞥了一眼褚浔,“你多担待一些。
都是一家人,不好在褚先生面前伤了和气·”·褚浔心口一跳,直觉魏儒晟这番话似乎并不是太妥当··果然,魏儒晟话音刚落,肖钰铭目中怒意更盛。
他猛然伸手扯掉桌布,杯盏碗碟叮叮当当摔落一地··“姓褚的,你给我等着”肖钰铭双眼赤红,突然又将枪口调转- she -向褚浔,面目狰狞口出秽语,“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种只会爬床的玩意儿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说完甩开魏儒晟,气势汹汹踢开`房门,大步走出去。
褚浔平白遭受一番辱骂,脸色亦明显- yin -沉下去·周琦与魏儒晟忙都来劝·褚浔实在无心应对,草草告辞离去··回到酒店,恰好碰到助理急匆匆要往外面跑。
那位助理名叫陈勉,是位极稳重妥帖的年轻人·现下看到褚浔却一副如见救星的模样,口中喊着“可回来了”,改了方向三两步冲到褚浔面前··看他慌里慌张似有急事。
褚浔问了他又否认·只说褚浔手机也未带,他找不到人有些着急·剧组为演员请来的临时助理,通常只帮艺人处理在片场的杂务,鲜少有人在收工时还如此负责。
褚浔看一眼陈勉,忽然道:“你每天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跟着我·傅总要多付你多少酬金”·陈勉还在叮嘱褚浔,以后出门一定要带手机。
乍然听到问话,随口回道:“傅总不需多付酬金,正常给加班费就……”讲到一半猛然顿住,一双眼睛不住眨动··褚浔与陈勉对视,静默片瞬,又问:“有位秦深秦先生,认识吗”·陈勉满面懊恼,抬手捂住眼睛,心虚道:“秦先生,是我们的部门经理。”
《踏歌行》开拍伊始,傅惊辰即指派陈勉一同进组·一面为照顾褚浔,一面自然也为将剧组相关变动及时传递回去·更换剧本事件发生后,褚浔便对陈勉的身份起了疑心。
现在猜测落在实处,却也提不起精力再与傅惊辰计较·他现下更关注另一桩事··褚浔想一想今晚的酒宴,问陈勉:“小辰……不,傅总跟你提过,悦影的人会请我吃饭吗”·陈勉立时摇头:“傅总反而亲口吩咐过我,要我看着褚哥,最好不要跟悦影的人有私下来往。”
这话他却无法直接对褚浔讲,只能暗中将褚浔看得更紧些··褚浔听了眉心皱得更紧·暗暗思忖今晚这顿饭,或许当真另有目的·抬头见陈勉神情颇为不安。
褚浔刻意放松神色,对他稍加安慰,便先行回房去··今晚的事,褚浔便也暗中揭过,未对任何人提起·他只想安稳将戏拍完·至于其他人究竟有何目的,只要不再将他卷入其中,褚浔亦不愿多生枝节。
所幸那晚肖钰铭闹过之后,再未有状况发生·魏儒晟在悦影颇有威望·他接任制片,时时便会来组里坐镇·剧组工作效率更见提高·肖钰铭似也对他有些忌惮,与褚浔对戏时,竟也收敛起脾气,没再有意刁难。
褚浔长舒一口气·- yin -沉许久的心情,终于稍稍放晴··一个月后,剧组结束棚内拍摄,辗转去南方拍外景··此时正是天气由秋转冬·外景地条件艰苦,衣食住行都不甚方便。
在一处偏远景区拍摄时,可供入住的酒店只有寥寥几间高级客房·剧组按资历、职务分配房间,褚浔便只轮到一间标间·他对此并无抱怨,只觉理所应当·不想魏儒晟却要将自己的房间换给褚浔。
褚浔自是不肯答应·两人僵持许久,魏儒晟笑道:“不是为别人·是我自己想与褚先生交个朋友·难道也不可以吗”·褚浔坚持道:“我当然也愿交魏先生这个朋友。
但规矩便是规矩·谁都不能例外·”·魏儒晟还要说些什么·肖钰铭自两人背后走过来,嘴角勾一抹暧昧笑意,凉凉地道:“魏制片要怜香惜玉。
怎么竟还有人不肯给脸”·褚浔面色一沉,也不与他多话,转头便往楼上去··肖钰铭已有许久未再作乱,现下重又露出原形,两眼紧盯褚浔背影,目光狠戾宛如毒蛇,“呵,做戏做久了,还真当自己清白坚贞了”·魏儒晟面上笑意不减,双眼仍落在褚浔被仔裤包裹的一截柔韧细腰。
等他身影远去,方转头对肖钰铭道:“马上就要杀青了·我的小少爷,你可别再给我惹事·”·肖钰铭冷笑,“怎么,难道我看错了你竟然不想睡他”·魏儒晟双目微微弯起,憧憬一般,道:“想。
想了很多年·”倏忽却神色一凛,双目冷光锐利锁紧肖钰铭,“可我更想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肖钰铭,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肖钰铭面前缓慢摆动两下,“有些人,只能想不能碰。”
说完收起手指,魏儒晟又露出笑容,拍拍肖钰铭肩膀,转身也走了··肖钰铭站直身体,眼中渐渐闪动兴奋光芒·他向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不能碰……等他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婊`子,我倒要看那位傅总,还肯不肯拿他当宝贝。”
第86章 86·为赶进度,圣诞与元旦剧组均未放假·新年也只有初一一天可以休息·这一年春节来得早·半个多月后,在剧组加班加点的忙碌中,过年的气息渐渐浓郁起来。
杀青在望·崭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经历种种波折,辛苦忙碌四五个月,剧组的氛围终于稍稍变得轻松一些··腊月二十七那日,剧组要拍摄年前最后一场重头戏。
亦是褚浔与肖钰铭在剧中的最后一场对手戏·这场戏“文武双全”·两人既要虚与委蛇、迂回试探,又要在半空吊威亚打斗·地面上亦有长达数分钟的纠缠厮杀。
几十组镜头拍完,即便不出大纰漏,也需一整天时间··上午进展顺利·肖钰铭只NG了四五次·导演喜上眉梢,脾气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温和···午饭后稍作休整,专注拍摄褚浔与肖钰铭近身对打。
褚浔习过武,亦有舞蹈功底,寻常打戏他都可应付自如·反观肖钰铭虽足够用心努力,但碍于身体条件限制,许多动作明显力不从心·他又不愿多用替身·剧组便只好与他一点点磨。
演员对拍打戏,难免会有肢体冲撞·褚浔与肖钰铭又各自拿了武器,虽说只是道具,十几个镜头反复尝试下来,褚浔的手臂也被肖钰铭的剑柄打得生疼··导演喊了暂停让演员休息。
助理陈勉忙将褚浔拉进保姆车,小心掀起褚浔右臂衣袖,果见原本皮肤细白的小臂上,已布满青青紫紫的淤痕··陈勉眼中似有怒气·褚浔安抚他,“没事。
拍打戏吗,难免的·这点淤青连轻微伤都算不上·”·陈勉忿忿道:“我看褚哥每次都能收住力道,不让道具当真打在他身上·怎么他十次倒有八次全都冲着褚哥的手臂来”·“这不怪他,”褚浔笑笑解释道:“他没有武术功底。”
习过武的,才懂如何发力、如何收力·与人配合近身搏斗,亦能尽力控制动作幅度与力度,不至当真伤及对方身体·而没有功底的,自然做不到收放自如。
是以若两位演员一对一拍摄打戏,更易受伤的,往往却是身体控制力更好的那一个··陈勉尤气愤难平,“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不要这样想。”
褚浔拍拍陈勉肩膀,“女朋友要等急了吧快点走吧·”·陈勉女友在国外工作·两人见面机会本就稀少·之前圣诞节剧组正常开工,女友回国也没能与陈勉见面。
这次女孩去东南亚出差,特意在国内停留两天·褚浔知晓后,便提早为陈勉放了假··陈勉神色犹豫,“不然,我还是留下来吧·就怕我不在,万一他们再欺负你……”·“没有万一,”褚浔无奈又好笑。
直接拉开另一侧车门,将陈勉推出去,“有人欺负我,我会更狠地欺负回去·”面上扬起笑容,褚浔冲车外的陈勉连连摆手,“快走快走·这里已经不欢迎你了。”
陈勉无奈,又扒着车窗叮嘱褚浔一番,才道别离开··回到片场,拍摄继续进行·方才休息时,武指将动作适当简化·打斗精彩度不可避免有所损失。
但肖钰铭终于也能像模像样,将招数套路连续打下来··褚浔看他心情不错,连带看自己似都顺眼了些··两位主演确定好走位·接下来试戏亦顺利通过。
正式开拍,褚浔与肖钰铭齐齐刀剑出鞘,红衣白衫翻飞起舞··这段打斗须一镜到底,中途不能有剪辑痕迹··褚浔手握一把绣春刀,肢体舒展柔韧,辗转腾挪如行云流水。
他早已将自己的招数练到滚瓜烂熟·拔刀跃起的一瞬,根本无需刻意思索,身体便自然流畅,将所有动作准确打出·觉出肖钰铭出招仍不够流畅·褚浔更分出小半心神,随机应变照顾他的招式。
整整四十五秒近身搏杀,一套招数眼看便要走完·褚浔心中稍有放松·对面肖钰铭却忽然脚下打滑,身体直往褚浔刀刃撞过来·褚浔大惊,急忙撤力回身。
可惜他招式已老,虽勉力错开上身翻转手腕,刀尖仍擦着肖钰铭耳廓划过去·与此同时,肖钰铭大力撞上褚浔,手中长剑直直扎在褚浔左肩··肖钰铭脚腕一软跌倒在地。
褚浔亦脚步踉跄,又往前冲了两步方勉强站稳·导演赶忙叫停·工作人员蜂拥围上来,手忙脚乱将他们两个扶起来··《踏歌行》制作精良·剧中各类道具尽量贴合实物,所用武器分量着实不轻。
褚浔戏服左肩被肖钰铭的长剑戳破·肩膀处痛感明显,似还有些微- shi -热感觉·褚浔猜测应是蹭破皮出了一点血··身边围拢许多人,连声问他有没有受伤。
褚浔只道没有·他顾不上自己那点伤,正挤开人群,想去看一看肖钰铭的情况·便听到肖钰铭凄厉大喊:“我的脸我的脸”·褚浔心口陡然揪紧,几步冲到肖钰铭身边。
肖钰铭左耳被刀尖撞破,流满鲜血·血水滴到面颊,乍然看去,便似左脸也受了伤·他又惊又怕,慌得六神无主·不停用手去抹伤口,血水却似越抹越多。
旁边有人跑去拿了棉签纱布为他处理伤口·肖钰铭伸手将人推开,咆哮嘶吼,“滚开……我的脸毁了……我的脸毁了”他声嘶力竭,涨红的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看去狰狞凶狠,眼里却大颗大颗滴下泪水来··褚浔看他这样,心中除去担忧愧疚,更生出丝丝酸楚·容貌对演员而言有多么重要,他实在体会良多。
褚浔忙道:“肖钰铭你冷静点·快叫人把血擦干净看一看·我记得刚刚并没有划到你的脸·”肖钰铭撞过来的一瞬,褚浔生恐伤到他的脸,仓促间竭力扭开手腕,让刀尖避开肖钰铭面颊,擦着耳廓掠过去。
若无意外,应该不至伤及面部··肖钰铭猛然抬头,看到褚浔,双眼顿时充血变作一对血球,“褚浔,你做的好事”提起一脚狠踢出去,竟将褚浔直接踢倒,“你故意毁我的脸你故意的”一面咒骂,一面还要上前踢打。
众人哗然,慌忙将人拦住·一辆保姆车开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将肖钰铭往车上推·褚浔按着腰侧,伏在地上一时竟起不了身··肖钰铭还在怒骂叫嚣:“我饶不了你你毁了容就见不得别人好等着瞧……我绝对绕不了你这个贱货”直到被塞进车厢,骂声才被车门隔断。
一双手掌伸到褚浔面前,作势要搀扶他起身,“对不起……钰铭没怎么经过事·被吓坏了·”·褚浔丝丝抽着冷气,向魏儒昇摇摇头,“不用……谢谢。”
避开魏儒昇的手,摇摇晃晃自己爬起来··魏儒昇将手放下,唤来一名场工,交代他送褚浔去医院··褚浔拒绝:“用不着·回去躺一躺就好了。”
魏儒昇拗不过他,只得道:“那我去医院看看钰铭·一会儿有了消息,会及时通知你·”·褚浔略点一点头,扶着场工肩膀,吸着气爬到自己的保姆车上。
褚浔还有一名剧组安排的助理·不巧小姑娘趁褚浔拍戏,偷偷溜去另一个剧组看自己喜欢的演员·安雅今天没有戏,她的助理自然也不在·现下出了意外,褚浔身边一个可用的人也没有。
·回了酒店,褚浔略微洗了洗便瘫在床上·肖钰铭那一脚,简直像在报杀父之仇·褚浔左腰皮肤青了一大片,肌肉撕裂一样痛·还好当时褚浔下意识避了避,没有伤到骨头。
大约一个钟头后,魏儒昇打来电话,说肖钰铭的脸确实没有受伤·耳廓裂开一道伤口,缝了两针··褚浔彻底放下心,挂断电话便睡了过去··晚些时候安雅也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看褚浔。
褚浔睡了一觉,身上已觉好了许多·又将安雅安慰一番,两人一同吃了晚饭··一场风波终于平息·魏儒晟多次向褚浔表达歉意·他还曾想让肖玉明亲自向褚浔道歉。
肖玉明却冷笑说:“不都说会些功夫的,拍戏时反而不会伤人吗褚老师身手那么好,怎么还能把我的耳朵划破呢那个部位,离我的脸可没多远。”
言外之意,便是仍在怀疑褚浔··褚浔懒得理会,随便肖钰铭会怎样想··因这桩意外,褚浔年前的戏份都被推迟至年后拍·他得了几天空闲,每天都有大把时间上网。
将前几更的《夜游人》补全,照例每章都写一篇百字以上读后感·之后褚浔又去各大娱乐媒体官博晃一圈·他原以为,肖钰铭或许会拿前两天的意外做文章,再铺天盖地推送一波营销通稿。
不想网上竟干干净净,找不到半点爆料痕迹·转念想到,傅惊辰既已站到明处护着他,悦影势必也会相应改变策略·至少表面上,要给足傅惊辰面子··褚浔愣愣盯着电脑屏幕,脑海中浮现傅惊辰的面孔。
有沉沉的思绪压在了心头·褚浔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何种滋味··三十那一天,剧组下午提早收工·因只有初一一天假,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回家过年。
剧组便在市区定下酒店·主创团队浩浩荡荡数十号人,自远郊赶过去过年··褚浔如今不比以往开朗,但他- xing -情依旧爽利·在剧组几个月,安雅之外,他也另外交下几位聊得来的朋友。
一帮人加上助理,刚好坐满一席·陈勉平日管得严,一滴酒也不许褚浔碰·趁他不在,又是过节·褚浔便给自己破一次规矩,行令划拳,痛痛快快喝了一遭。
十二点左右,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魏儒晟过来这边包房敬酒·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却是肖钰铭··魏儒晟面满堆笑,道是辞旧迎新,大家饮下杯中酒水,旧年的一干是非恩怨便全都一笔勾销。
肖钰铭端着酒杯,却动也不动,只管直勾勾盯住褚浔··褚浔并不正眼看他,当先将酒杯抵在唇边··肖钰铭却忽然向前抬手,把自己手中那杯酒举至褚浔眼前。
魏儒晟笑道:“钰铭特意吩咐调酒师为褚先生调的酒·”顿一顿又道:“他知道错了·”·他讲这些话时,肖钰铭微微垂下眼睛,便似当真认错了一般。
褚浔念在自己年长几岁,便也不再同他计较·拿过肖钰铭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魏儒晟与肖钰铭离开后,又玩闹了大概半个钟头·褚浔头脑渐渐发沉,似是酒意上头。
他以为自己许久不饮酒,一时喝了这么多身体受不住·眼看时间也已不早·褚浔便与大家告辞,去楼上剧组订好的客房休息··助理小步跟在褚浔身后,看他进了房间睡下,才悄悄关好房门退出去。
醉意来势汹汹·褚浔来不及洗澡,扑在床上便似已神智不清·头脑如扎在热水里,缺氧一般昏沉闷热·身亦涌动阵阵燥热,仿佛血管中的血液,都被沸水加热过了。
褚浔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摩擦床单蠕动·小腹间快速凝聚起滚烫的热度·褚浔双眼紧闭,却仿佛看到傅惊辰站在自己床边··他口唇张合,细弱无助地喊:“小辰哥……”·将要烧出火焰的面颊,忽然感受到一点温柔清凉。
身体的焦躁,似也在被另一双手抚慰··褚浔张开口,唇齿间溢出一串□□··作者有话要说:·新章被锁了·想看的姑娘可以去微博:-风起画堂-·第87章 第 87 章·清凉濡- shi -的感觉自脸颊向颈项蔓延。
徘徊在腰侧的温热手掌,也在向下方移动··褚浔通体滚烫,汗水滚落额头,打- shi -浓密的睫毛·他仍然紧闭双眼,眉间- shi -漉漉的,皱起隐忍而苦闷的痕迹。
他等这一天,应该已等了太久·哪怕他多么不愿承认·此时此刻,他只想将傅惊辰死死压在身下··这遐想如此疯狂如此美味·褚浔喘息粗重,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包裹在衣料中的手臂,隆起线条显明的肌肉··清浅的,充满试探意味的吻,悄悄回到褚浔的脸庞,如一片柔软的羽毛,轻巧落在他的唇角··褚浔呼吸陡然凝滞。
理智像退潮的海浪,迅速逃窜出大脑·褚浔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猛然推开身上那人的脸孔,用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住那人袒露在外的脖颈·温热的鲜血迅速浸入齿列,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口腔。
褚浔双手亦同时发力,兽爪一般干净利落,撕开身上人的衬衫··“唔……”·朦朦胧胧,褚浔似听到一声呼痛声·这个短促的音节,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褚浔绷紧嘴唇·正要抬手捂住那人的嘴巴·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忽然又听到一句话:“不着急嘛美人儿……我有一整晚的时间让你快活……”·幻境像一层纤薄脆弱的冰,一下被击的粉碎。
褚浔用力张开眼睛·隔着层层汗水,他扭曲怪诞的视线里,现出了一张男人的脸··这张脸轮廓鲜明、五官深邃·足够英俊,也足够有吸引力·但很明显,这并不是傅惊辰的面孔。
褚浔瞬时如坠冰窖·身体还在忍受煎熬,心口却已冻作一团冰块·“滚下去·”他声音破碎,虚弱宛如游丝··魏儒晟伸手抹一下颈侧的伤口,那双被欲念和酒气浸透的眼睛,闪动着狂热血红的光。
他似没有听到褚浔的话,更低地俯下身去,让自己紧贴褚浔的身体:“没想到容容这样主动……这样热情……早知如此,我也不用忍得那样辛苦……”魏儒晟像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的蛇,伸出舌头舔吻褚浔颈项。
·“我他妈说了让你滚下去”一声暴喝轰然炸裂·魏儒晟还未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额角骤然一阵剧透·下一瞬,他便好似一只麻袋包,被人从床上踢飞在墙角。
后背撞在墙壁,痛得仿佛磕断了脊柱·血水滴滴坠在地毯上·魏儒晟仓促按住额头,粘腻的血液立刻沾满手掌··褚浔周身燃烧炽热火焰,右手紧握一只台灯,声嘶力竭向魏儒晟咆哮,“该死的你怎么跑进我的房间来”·魏儒晟一腔怒火都被褚浔砸出来。
他撑着旁边沙发站起身,声音比褚浔更高一度,“这是我的房间你搞清楚·自己跑来我的床上·事到临头反悔不说,竟然还要装腔作势倒打一耙希望你搞搞清楚,做了这种事就别想再立牌坊”·褚浔几乎要将台灯灯柱捏碎。
他目光剑一样刺在魏儒晟身上,一字一句,血淋淋自牙缝间磨出来,“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房间”·“当然是我……”魏儒晟待要反唇相讥,身体却猛然一晃。
更剧烈的晕眩向他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更加强烈的冲动··魏儒晟悚然一惊·这不正常·他贪色但更惜命·这种状况下,怎么还能对眼前的凶神有想法·魏儒晟用力甩甩头。
大脑明显迟钝的反应,终于让他意识到这桩事的可怕·赤红的脸慢慢退去血色·魏儒晟目光闪烁,许久放低声音道:“是你的房间……对不起。
刚才,都是一个误会·”·魏儒晟不再去看褚浔·他低着头,绕过中央的大床往卧室外面走··“站住·”·魏儒晟下意识被褚浔的命令定在门口。
褚浔喘一口气,显然也在勉力抵抗身体不合时宜的冲动,“今天晚上,你有没有喝过肖钰铭经手的酒水”·魏儒晟眼皮兀地一跳,顿了片刻,道:“没有……”唯恐褚浔再追问般,立时又道:“你……需不需要找人帮忙我有可靠的人选……”·褚浔手中的台灯冲着魏儒晟飞过去,“滚”·房间里安静下来。
褚浔的喘息声愈加显得沉重·他手掌撑住膝盖,弯腰大口呼吸·数次过后,褚浔勉强直起身,拖着打颤的双腿往外走·他不能留在这间房里·酒水可以被下药。
房卡可以分给两个人·那么这套房间里,自然也可提早装好针孔摄像头··在某些人眼中,底线从来都不存在··褚浔打电话叫醒助理,为自己新开一间客房。
小姑娘涉世未深·虽略有疑惑,但也未曾多想··打发走助理,褚浔立刻关紧房门·他视线模糊,头脑眩晕·时间越长,身体便越发不对劲。
似乎有一只魔鬼,在褚浔耳边叫嚣,催促他去喊去叫去放纵··不仅是药物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什么的东西··褚浔用力掐紧自己手腕·指甲陷入皮肉,掐出一个个半月形血痕。
借由这点清醒,褚浔摇摇晃晃走进卫生间·脱掉外套,将淋浴打在冷水·褚浔躬身站在冰冷的水柱中·冲了许久,皮肤冻得泛起青色,仍浇不息血管中滚动的火。
褚浔突然暴怒咒骂,握拳不断锤击墙壁··手背被撞破,流出缕缕血丝·褚浔视若无睹,红着眼睛不停捶打,活似失去痛觉的木头人·直到放在外套中的手机响起铃声。
铃声只短促响了两声,立刻便被挂断·褚浔却准确捕捉到,那声音是专属于傅惊辰一首歌··褚浔愣了愣,忽然便停下机械的击打动作·踉跄走至外套旁边,脚下- shi -滑跌了一跤。
褚浔便干脆坐在地上,自外套口袋中摸出手机,抖着手滑开屏幕··最新的未接来电,果然是傅惊辰·褚浔看着屏幕上傅惊辰的名字发愣·指尖颤了颤,点在了傅惊辰的名字上。
手机屏幕显示电话正在接通·褚浔手忙脚乱,刚要点击挂断,这通电话却已经被接起··“喂,容容吗是不是被我吵醒了”傅惊辰的声音传过来。
不疾不徐,依然清清冷冷,但也含了暖暖的温柔笑意,“新年快乐容容……那个,小辰哥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之前发了微信祝福,但思来想去,还是打通电话更好一些。”
他很高兴似地讲着话,似是唯恐会被褚浔抓住机会挂断,一句接一句,难得也做了一回话痨,“二叔身体不太好·今年春节我来美国陪他·没能陪你一起过……对不起啊容容。
来年,来年我一定……”·“小辰哥……”电话那边立时变得安静·褚浔捧着手机,嘴唇抖动许久,终于用平稳的语调说出那句新年祝福,“新年快乐。”
傅惊辰笑起来,重复道:“新年快乐·”·“小辰哥,多跟我说几句话吧·我……我想听·”又一波邪火从四肢百骸的骨缝里钻出,将皮肉烤焦,将血液煮沸。
傅惊辰轻笑一声,“好·”富有磁- xing -的嗓音絮絮向褚浔诉说起来·那声音似生了小钩子,钩在褚浔心底,窜起漫天飞舞的野火··褚浔仰起头,张开口无声喘息。
他牙齿紧咬下唇,在傅惊辰轻柔的絮语中释放出自己·悄无声息··第88章 第 88 章·年初一,褚浔高烧不退·他一整天窝在宾馆里,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魏儒晟为褚浔请来家庭医生贴身照顾,许诺他可以一直休息到身体完全恢复·除此之外,魏儒晟本人更每日两次按时探望褚浔··安雅稀奇得紧,私下对褚浔咬耳朵,“魏制片对褚哥好照顾哦。”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见褚浔面上仍未有多少表情,又小声加一句,“他对其他演员都没有这样好过……”·褚浔剧烈咳嗽,抽出纸巾掩住口鼻。
安雅连忙为他拍背·等咳嗽渐歇,褚浔扔了纸巾,抬眼看你安雅,“想说什么,就直接一点·”·安雅神色苦恼,手指缠住垂落肩膀的长发绕两圈,下定决心严肃道:“褚哥,魏儒晟做制片人是很出色没错。
可是要做男朋友,他不是个好人选·”魏儒晟自跟组以来,便对褚浔格处处优待·褚浔身体有恙,他又这般殷勤周到·剧组中便传出些闲言碎语。
安雅自觉身为褚浔好友,有义务及时提醒他···褚浔又咳了两声,神情仍是波澜不兴·若说先前还只是试探,现下安雅却正真慌了神,连连心急道:“我不骗人的啊魏儒晟名声好糟糕的。
跟他交往的话褚哥绝对会吃亏褚哥若是想交男友了,我可以给你介绍啊·千万不要被魏儒晟骗了……”·她滔滔不绝,向褚浔科普多年来魏儒晟的风流韵事。
褚浔忽然道:“安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人”褚浔鲜少向安雅提及私事,感情问题更是绝口不谈·他淡出圈子多年·安雅却只出道不过两三年,虽说私下里个- xing -略显八卦,但也没有道理,会这般确定他的- xing -向。
再思及安雅之前对肖钰铭的评价,竟仿佛连褚浔与薛睿的恩怨也略有了解·这样多的疑点撞在一起,褚浔便也不觉多想了一些··安雅支支吾吾,一时讲是自己猜测,一时又讲是剧组中有人在传。
褚浔随便她在一旁抓耳挠腮找理由,目光落在她放在床边的手机上·女孩子的手机,照例套着可爱的手机壳·壳面背后沾满亮闪闪的水钻·而被华丽水钻围绕在中央的,是沈蔚风的头像贴纸。
每日下了戏,安雅总是叽叽喳喳有讲不完的话·她热爱向旁人分享自己的生活与喜好·于是褚浔知道了她的血型星座,了解她的家庭背景,清楚她爱吃的番茄酱品牌,对她喜欢的歌手演员,同样也一清二楚。
她对褚浔讲了那么多,却惟独不曾讲过,她竟这样喜欢沈蔚风··褚浔冷淡的眼底,渐渐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在这个分外寒冷的新年,他终于发现了一桩,可以自己他感受到温暖的事。
褚浔慢慢抬起眼,轻轻笑道:“眼光不错·蔚风人真的很好·”·安雅怔怔停住口,眨着大眼睛,呆望着褚浔·片刻忽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尖的猫儿,跳起身皱着鼻子愤愤喊道:“那个大混球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泄露机密,气呼呼抓起手机跑出房间。
褚浔摇头轻笑·等有了机会,他倒要为自己的好友,在美人面前多美言几句了··安雅应是害了羞,晚间没有再来看褚浔·魏儒晟准时探访·嘘寒问暖过后,难得见安雅不在,低下声向褚浔恳求,“那一天的事,的确是他一时糊涂……褚先生您看,能不能再原谅他一回。”
先时魏儒晟还妄想将肖钰铭摘出去·无奈肖钰铭行事这般无所顾忌,如何又能摘得清楚·而肖钰铭虽手段低劣,算盘倒打得精明·他将魏儒晟也算计在内,显是存了一石两鸟借刀杀人的心。
若那晚他计谋得手,褚浔被毁了不说,傅惊辰盛怒之下定也绕不过魏儒晟·如此便能轻松除掉周琦身边一位心腹·心思这般歹毒·难为魏儒晟还要天天低声下气,跑来褚浔跟前为始作俑者讲情。
褚浔今日心情不错,动了动唇角,终是肯搭理魏儒晟一回:“魏先生宽宏大量,实在令人钦佩·”·魏儒晟面色难看至极,却仍只能低头赔不是,苦笑道:“我毕竟在悦影做了这么多年。
况且,肖钰铭虽卑鄙,但周董和周琦都毫不知情·若悦影因此惹上祸事……褚先生,我也的确与心难安哪·”·褚浔端起水杯,慢慢垂下眼抿一口热水。
等魏儒晟急得又要坐不住,方徐徐道:“这件事,我没有跟傅总提过·以后也不会·”·跑前跑后这几日,不过便是要这一句承诺·魏儒晟如释重负,连连向褚浔道谢。
他也知褚浔见了他便满心厌恶,又向褚浔许下许多好处,便向告辞离开··初三陈勉回到剧组·刚巧褚浔已能下床,倒未被他看出哪里不妥·又休息两天,初五褚浔正式复工。
他的戏份所剩不多,且大多是为人配戏·零零星星拍了几天,便只剩年前未拍完的那场与肖钰铭搭档的重头戏··正月十三,天气晴朗,游云如丝··褚浔眉如漆画,面如白玉。
一身鲜红衣袍,翩然随风飞舞·他抱着绣春刀,早早等在拍摄场地·大约二十分钟后,肖钰铭姗姗来迟··除夕夜之后,褚浔再未与肖钰铭碰过面·魏儒晟许是以为褚浔怒气已消,时隔多日后,终于敢将两人最后这场对手戏补完。
避无可避·两人目光相会·肖钰铭眼神瑟缩,几番尝试后,还是讪讪得当先挪开视线··魏儒晟又不动声色晃到褚浔跟前·褚浔面露不耐,不等他开口,随手挥一挥绣春刀,道:“我是专业演员。”
魏儒晟心下安定,也不再多言··褚浔说到做到·拍摄过程专注敬业,与过往一般无二·肖钰铭不知被魏儒晟怎样修理过,整个人气势都垮下去,也不敢再借对戏有意为难。
动作套路显然也花功夫苦练过·如此一来,拍摄竟异常顺利·整场戏提早近一个钟头收工··这场戏拍完,肖钰铭的戏份便杀青了·导演喊过停,周遭同事剧都欢喜鼓掌,祝贺男主角杀青愉快。
场务还及时送上提前备好的鲜花··肖钰铭捧过花束,面带微笑向众人道谢·经过数个小时拍摄,他显然已放松精神·视线再与褚浔相遇,亦不再那般畏缩。
或许在他的认知里,褚浔也不过如此·而他那些歹毒心机,也都已一笔勾销··收工后众人逐渐散去·肖钰铭抱着满怀花朵,说说笑笑与助理往保姆车走。
褚浔缓步跟在后面,喊一声,“肖钰铭·”·肖钰铭下意识应声回头·看清是褚浔,神色明显一紧·但只须臾又放松下来,竟对褚浔笑了一笑,问道:“什么事”语调竟也心平气和。
·褚浔道:“我也有样礼物要送你·”一面讲话,一面已到了肖钰铭跟前··肖钰铭本能后撤一步,很好脾气般笑说:“啊,有礼物是什么……”·“就是这个”他话音未落,褚浔抬腿一脚踢在他胸口。
肖钰铭惨叫一声后仰跌倒·褚浔顺势跨前踩住他胸口,绣春刀抵在他面庞··这一番变故都在一瞬间·起先工作人员还未回过神,等到肖钰铭连声惨叫,方才纷纷惊慌失措围拢上来·安雅与陈勉全都跳起来,“褚浔”·魏儒晟气喘吁吁赶回片场,他面孔已白成纸片,声音颤抖向褚浔喊:“褚浔,你答应过我的”··“我答应过你什么”褚浔抬起眼皮,瞥一眼魏儒晟。
“你答应过我……”魏儒晟张开口,却猛然发觉褚浔那番话的含义,顿时汗如雨下·褚浔答应不借傅惊辰的势力报复,却从未说过会放弃自己动手。
褚浔转开眼,低头看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人··肖钰铭浑身抖如筛糠,左脸正对锋锐刀尖,眼泪鼻涕齐齐流下来,“……别,别……我错了,真的错了……”·到得此时,才得来他一句“我错了”。
褚浔点头,“既然做错了事,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肖钰铭喉间咯咯作响,却是已然讲不出话··褚浔径自道:“你不讲话,我便当你同意了。”
余光瞥见魏儒晟似在向武指使眼色·褚浔当机立断,用力挥起绣春刀,厚重明亮的刀片裹着气流,狠狠向肖钰铭左脸抽下去··第89章 第 89 章·《踏歌行》的道具着实考究。
刀背猛力抽下去,褚浔手掌竟微觉麻木·肖钰铭的脸被打歪在一边·白`皙面皮被刀背划破,数到伤口触目惊心·口中亦喷出淋淋血水,更有一个牙齿被拍落,随着鲜血一同被吐出来。
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俱都被这一幕震得心惊胆战·实景拍摄的片场,一时间竟陷入凝胶般的死寂·直到肖钰铭悲痛欲绝,扭曲着肿胀的、沾满血污的脸痛哭出声,僵立成石像的人群才慢慢转醒回神。
导演走至褚浔跟前,犹豫数次方开口道:“褚老师……能不能,先让人送钰铭去医院”·肖钰铭撕心裂肺般哀嚎,眼看便要背过气去。
褚浔盯着他血水模糊的脸,静静看过一阵,将还踩在他胸口的左脚挪开··导演终于暂时松开一口气,火速与助手一同将肖钰铭搬进车厢,十万火急往医院赶··褚浔站在原地,手中把玩那把几可以假乱真的绣春刀。
魏儒晟脸孔- yin -云密布,一步步行至褚浔跟前,问他:“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他虽已极力克制,话语中的浓烈怒气,仍火星四溅爆发而出。
褚浔抬起头,淡淡扫视魏儒晟一眼,“既然他坚称我对他的脸蛋儿图谋不轨·我若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肖大少爷的良苦用心·”·“你幼不幼稚”魏儒晟厉声吼叫:“这样做对你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褚浔微挑唇角笑了一笑,那笑意中的讥讽却是再明显不过。
随即褚浔将绣春刀扔在魏儒晟眼前,冷声道:“作案工具交给你了·若是想报警,请随意·我不会跑,也不会找人说情,就在这里等着·”说完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
陈勉与安雅立刻跟上去·安雅的助理本想拖住她,被她使力挣脱·两人急急跑到褚浔车子旁边·还未及张口讲话,褚浔摆一摆手,疲倦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安雅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有讲,亲手为褚浔拉上车门··车厢里只剩下褚浔自己·他闭起眼睛,仰头靠在车位上,放在身侧的双手轻微抖动··自多年前失控将薛睿打成重伤,褚浔已有很久没真正对人动过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涵养已经足够好,对肖钰铭三番两次的挑衅,都可以隐忍不发·事到临头才发觉,他其实从未真正改变·他仍然无法承受羞辱,也依旧化解不了愤怒。
绕着成熟、理智、冷静、克制转了一圈又一圈,最让他爽快的,还是简单粗暴的拳头与力量··即便如同魏儒晟所说,他从中无法得到半点好处··凶狠歹毒,不计后果。
他天- xing -便是如此恶劣··或许会有人再次对他失望吧·想到这几日傅惊辰频频发来的信息,褚浔眼眶微微酸涩·他在傅惊辰眼中,怕是永远都不能变得更好了。
车门猛然被拉开·陈勉不由分说,将一只手机塞进褚浔手里,“傅总的电话·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陈勉边说边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去,立刻发动车子。
安雅亦飞快上车,干脆利落关好车门·保姆车一刻不停窜出去,刚好将两三个刚刚自片场跑过来的人甩在身后··安雅秀美紧皱望向车外,看到魏儒晟也跑出来,神色严肃与那几人讲话,更不时抬头望一望他们的车子。
女孩忧心道:“他们不会真的要报警吧·”·“报警还好说,就怕他们……”陈勉自后视镜里看一眼褚浔,将后半句话吞下去,改而催促褚浔,“褚哥,傅总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讲。
你快同他搭句话吧·”·褚浔神情还有些恍惚·盯着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许久叹一口气,将手机抵在耳边,“小辰哥……”·“容容你认真听我讲,”傅惊辰气息略为不稳,似乎正在快速移动,“你跟陈勉马上回C城。
中途会有人接应你们·路上你一切听陈勉安排·我现在便搭专机回国·别怕,没有事的·”·褚浔安静听完,又静一瞬,却是轻声道:“小辰哥,对不起……”·“容容”·“对不起……”褚浔以手掌撑住额头,难堪重负一般,语气中流露浓郁倦意,“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吧。”
傅惊辰立刻否认,“怎么会·肖钰铭的所作所为,陈勉都同我讲过·你给他这点教训,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若非顾及褚浔不乐意他过多抽手剧组的事,哪里还能允许肖钰铭逍遥到今日。
及至今天积怨爆发,傅惊辰也只怪自己先前顾虑太多,才叫褚浔受了这样多的委屈··“不……我毁了他的脸·对演员来说最重要的脸……”褚浔慢慢蹙起眉来,艰涩道:“再如何愤怒,也不应妄图诉诸暴力解决问题。
偏好暴力的人,是幼稚不成熟的,更是,令人厌恶的……”褚浔尾音抖动,似已难以讲下去·深深抽吸一口气,方能把余下的话讲完,“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可惜虽然记着,却依然于事无补……小辰哥,我好不了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这样暴躁恶毒。”
··傅惊辰越是听下去,越觉心惊肉跳·到得最后,更如被一把利刃,在胸口开出一个空洞·冰凉寒风呼啸着贯穿其中,让他的身体一寸寸冰封。
连想要解释的话,都被冰冻在胸腔里·最后只能吐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容容……”·褚浔似已疲惫至极·他靠在车窗上,双眼半合,“小辰哥,你不用再管我的。
真的……我这样任- xing -妄为,早晚都要有报应·我一早便清楚·”·“容容不是这样……”·褚浔未再理会,直接挂断手机。
当年褚浔打伤薛睿,下手比今日更要狠厉·薛睿那时被送入重症监护室,足足用了一周时间,生命体征方逐渐平稳··傅惊辰应是从未想过,在他心中一向单纯善良的男孩,行事竟会如此很辣。
盛怒之下口不择言,才对褚浔讲了那一番话·他或许说者无心,时间长了,连自己当初说过什么兴许都已记不清楚·但褚浔不会忘记·哪怕他从来不敢认真回想,也永远不会忘。
这些年远在南城,褚浔一面尝试淡忘傅惊辰,一面努力学习做一个理智、豁达,不会再受暴力支配的人··现实却告诉他,他做不到·不论哪一样,他都做不到。
褚浔的头歪在玻璃床上,面颊泛起潮红·安雅试探着摸了摸他的掌心,惊道:“褚哥发烧了一定是之前的病根还没除·”·陈勉紧握方向盘,思索片刻,吩咐安雅道:“查一查距离最近的药店,先买点退烧药。
我们要尽快赶回去·暂时不能去医院·”·傅惊辰安慰褚浔,仿佛事态并不严重·实际连陈勉也心知肚明,沾上悦影,这桩事处理起来便不会多么轻松。
悦影董事长周博翰,据说年轻时混过江湖·之后洗手上岸,自岳丈手中继承悦影并将之发扬光大·是以这几十年来,悦影虽未做过太出格的事,作风却总比普通的娱乐公司更彪悍霸道。
这次褚浔动了周博翰的爱子·谁知他会不会一怒之下重- cao -旧业,玩一回江湖手段·买了药,中途又换过几回车子,三人抵达机场时,已有傅氏分公司的人手赶来支援。
为分散悦影注意力,安雅协同几位保镖,搭乘一架国航班机先行起飞·陈勉则又带褚浔兜一个圈子,到另外一个机场登机··褚浔病情来势汹汹,一路上神智昏沉。
几时上了飞机,几时又落地,他全都模模糊糊·依稀似见到了余怀远·他应是来机场接自己·至于两人是否讲了话,之后又发生什么,褚浔便全然不知了。
身体沉重双眼烫热·褚浔只想合起双眼,躺下去直睡到天昏地暗·只是虽然睡着,却总不得安宁·一时看到肖钰铭血淋淋的脸,一时又是魏儒晟压在自己身上。
在梦里也是惊慌心悸··不知过了多久,褚浔似醒非醒,眼睛艰难张开小小一条缝隙·视线摇晃混沌,却似看到傅惊辰坐在他的床边·褚浔只疑仍身在梦中,心里却也隐隐欢喜,耐不住气若游丝唤道:“小辰哥……”·梦里傅惊辰竟当真应了他,还紧握住他的掌心,伏下`身来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是我。
容容乖,睡吧……”·褚浔心绪终于安定,重又合起眼睛·这一回再无噩梦纠扰,安然沉入酣眠··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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