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蒸日上 by 瞳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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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蒸日上 by 瞳秋(2)
·“走什么呀·”王昊连忙把他拉住,避开人往更衣间里走,“跟你说吧,昨天大老板知道这个事,把碰坏的东西全换了新的,让我们都假装没看到·还特意嘱咐店长,联系上你以后要我把这个给你。”
“给我”·从王昊手里接过一枚信封,安嘉乐怀着疑惑打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一簇怒放的风信子,翻到背面,只写了简短的一句话,笔迹纤瘦有力,就像字的主人一样。
【Tomorrow is another day·——冯宁】·安嘉乐按耐不住激动,抓着王昊问道:“你说的大老板是谁”·王昊被他摇晃得头晕:“方逸坤啊,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你说这卡片是他让你交给我的”·“是啊·怎么了”王昊看他一个人闷头傻笑,碰了碰他的肩膀,“别光顾着自己乐啊,几个意思。”
安嘉乐已经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了,拿着手机往秦记包子铺的方向跑,边跑边迫不及待的给秦磊打电话·刚打开电话簿,“包子”两个字同时显示在了屏幕上。
哟,心有灵犀啊··电话一接起,果不其然方逸坤已经把来龙去脉都跟秦磊交待了,刚听到一个“喂”字就开始唠叨个没完,怪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不该冲动的出手救人。
换作平时,安嘉乐老早就打断他的话找回话语权了,不过他今天实在是心情太好,就连秦磊烦人的絮絮叨叨都觉得甜蜜··电话那头见他半天都没反应,终于停了下来:“喂你不是把手机开静音了吧。”
“没有·”安嘉乐隔着屏幕摇摇头,风吹过他的额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信,“只是觉得人和人的缘分太奇妙了,分分合合的,大家都不容易。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既然有缘分走到一起,就应该趁着在一起的时候,再更用力一点,更珍惜一些·”·秦磊听到他的话,忽得沉默了··他曾独自一人熬过那充斥着思念的十年,安嘉乐又何尝不是呢他失去的是至亲,那份痛苦和寂寞并不会比他少。
因为失去过,所以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努力去爱的意义··虽然没能陪伴彼此走过那段最难的岁月,但是能在此刻相遇,已经是属于他们最好的时间··良久,听筒里传来安嘉乐气喘吁吁的声音:“回头。”
秦磊正抱着手机在小吃街背面的巷子里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回过了头··熟悉身影在凌乱的街巷中穿梭,飞奔着投向了他的怀抱··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所有的行人都虚化成了背影,只有面前的这个人是闪着光的存在。
秦磊后知后觉的回抱住他,脸上藏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跟你学的,谁让你总喜欢搞些突如其来的煽情场面·”·秦磊想起以前干的疯狂事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要是不追的紧一点,你跑了怎么办。”
猛得又想起自己还穿着店里的围裙,连忙把人往外推:“诶诶,先别抱,面粉都沾到你身上,把你衣服弄脏了·”·身上的人牢牢抓住不撒手:“没事,让我再抱一会儿。”
也许是被这种失而复得的情绪所感染了,今天的安嘉乐拥抱得格外用力,也格外执着··生命中的过客匆匆,何其有幸可以和你重逢··林旭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赶快回寝室。
安嘉乐挂了电话就走,连身上面粉的印子都没来得及清理··一靠近寝室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叽叽喳喳说话的声响,以为有人闹事,推开门却看到两个陌生的面孔正和林旭僵持着。
“怎么回事”·“你可算回来了·”林旭见到他吁了口气,指着屋内另外站着的两人,“这俩人今天刚搬来的,一来就看上我俩的床铺了,非要换一个给他们。”
·他们搬来的时候四人间只有两个人住,就都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寝室里空间狭小,平时空气不流通,也只有靠窗边的床铺还能勉强借到点风·如今有新人来,人家不满意位置的安排也是合情合理的,安嘉乐本着团结友好的精神,提出把自己的床铺腾出来。
对方都是同系的大三学长,好歹辈分放在那,林旭再憋气也不好表达,只好帮着安嘉乐搬铺·他东西不多,除了柜子里厚厚的作品簿,就只剩几件换洗衣服,没一会儿就换到了靠门边的位置。
寝室的门密封- xing -不太好,这个靠门的位置最吵,林旭越想越不痛快,爬下铺的时候把书重重的甩到了桌子上··安嘉乐按住他:“我自己收拾吧,你别忙了。”
其中一个叫张祺的学长看见了他的作品簿,问也没问就拿在手里翻阅起来:“你就是安嘉乐啊,年级第一画得倒是还行·”·安嘉乐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一句话没说,走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拿过来,坐回了书桌前。
张祺见他不搭理自己,自觉无趣,和另一个学长讪讪的走了··林旭见人走远,凑过来吐槽道:“这俩人有病吧,懂不懂先来后到的礼貌啊·”·安嘉乐没放在心上,只感叹着:“看来我们自由自在的好日子要结束了,以后要赶作业只能老老实实去专教了。”
·林旭也耷拉着头,过一会儿想起了什么,翻出一条信息递到他面前:“差点忘记通知你,最近要办一个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老师说虽然我们才大一还不够资格参加,但是要把这个主题作为我们的平时作业,让组队完成。”
一下就读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安嘉乐了然的点点头:“行,我俩一组·不过既然要做,还是得认真做,要把它当成真正的比赛·”·林旭虽然基础不好,但是学得很快,颇有天赋,几次作业他们都搭档组合过,合作过程还算顺利。
安嘉乐在系里向来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两人的组合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好嘞·”林旭轻快的应着,但是想到新来的糟心室友,又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俩人一看就难缠得很,可千万别跟他们纠缠不清。”
安嘉乐点头表示赞同··谁曾想这次惹出来的麻烦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第15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秦磊眼看着面前的人抓着碗把饭往嘴里送,生怕他呛着,从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安嘉乐吞下最后一口米饭,拿起杯子喝水:“没办法,我赶时间·”·这些天忙着比赛的作业还有兼职,分身乏术,连偶尔吃饭的时间都是秦磊再三要求才挤出来的。
就这短短的时间,往往话都说不上两句就又赶着走·明明应该是热恋期,却连腻歪上一会儿的机会都没有··见他一副委屈模样,安嘉乐越过餐桌主动的送上一吻:“再等我一个礼拜,很快。”
事实上他是真的已经爆肝在赶了,距离正式比赛截稿日还有三天就把成稿拿了出来·躺在专教的最后一排,身下只垫了块别人做模型用剩的瓦楞纸,眯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心里还在甜甜的想着:啊,终于可以在那人的怀里躺着睡上一觉了。
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将就了一晚,第二天还觉得浑身酸痛,用外套当的枕头做法不太靠谱,好像是落枕了,脖子一扭还发出咔咔的响声·林旭也没好到哪去,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把桌上乱七八糟的工具往包里收,又把画好的图纸放进图筒:“不容易啊,总算是完事了。”
推门走进寝室,也顾不上几天没晒的被子有多潮- shi -,林旭倒头就扑了上去:“妈呀,想死我了·现在闻着这股霉味都觉得特别亲切·”·“恶心不恶心。”
安嘉乐把图筒靠着衣柜放好,走进厕所用冷水冲了把脸,“吃早饭吗我给你带·”·“又吃包子啊”林旭扒着窗栏杆可怜巴巴的看,这人最近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天天吃包子,都不带腻的。
拿饭卡往他铺上一扔:“爱吃不吃·那你自己解决,我走了·”·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在背后发出的哀嚎··刚下楼就看见了秦磊的背影,那人背对宿舍楼懒洋洋地站着,双手插兜,百无聊赖的低头踢着碎石,一副痞痞的样子。
楼前的桃花树刚刚发起几朵嫩芽,在他头顶倏忽摇晃着,颀长的身形在初春的阳光里投- she -下来,落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倒是挺像漫画里那种等着给人递情书的不良少年。
这么想着,那人正好转身,见到他迎了上来:“傻笑什么呢,看见我这么高兴来抱一个·”·安嘉乐扭头闪过,迈开步子走在前面:“大白天的,没羞没臊。”
秦磊在后边直追:“哇,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天不见,都不想我的吗”·赶忙转身捂住他的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秦磊看着他,眼神坦荡,“如果可以,我还想把你的名字文在身上,就文在这行不行”·看他指着自己的胳膊比划,安嘉乐哭笑不得:“你是黑社会吗,什么年头了还把人的名字文身上。”
“不喜欢那就不文,你说什么都对·”·伸长的胳膊顺势一揽,还是把人稳稳当当的圈在了怀里··过了早高峰点的早餐店里空无一人,安嘉乐给自己装了一杯刚打好的热豆浆,一边喝一边晃悠进厨房:“还在忙”·“嗯,我爸身体不如以前,现在能自己干的我都自己来。”
手里捏包子的动作没停,抬眼看到安嘉乐愣愣的站在那里,抬了抬下巴唤他过来坐下,“坐下吧,你这些天也累坏了·”·“我这是累一时,你才比较辛苦。”
靠着他坐下,“听冯宁说以前你是和他们一起玩乐队的,怎么后来又想到来包子铺了”··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秦磊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总想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没考虑到父母的感受。
刚来的时候我也不适应,差点就不想干了,可看到我爸我妈,那么大岁数了还天没亮就爬起来忙店里的事,头发都白了,觉得再逃避下去也太混账了·怎么说呢,就像是突然开了窍,长大了吧。”
说完又觉得在他面前谈父母的话题有些太过敏感了,不自然的咳了咳,安嘉乐忙把手里的豆浆递给他喝了一口:“没关系,我哪有那么脆弱,都是过去的事了。”
秦磊是那种三姑六婆嘴里“别人家的小孩”·就像大部分普通家庭一样,家庭美满,父母恩爱,偶尔叛逆,但还是有个甜蜜温馨的结局··这种纯粹质朴的幸福感,安嘉乐光是想象着就觉得美好极了。
他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人,他的那种幸福,他一辈子也体会不到··“有机会把你介绍给我父母认识,他们早就想见你了·”·安嘉乐闻言惊讶的抬起头:“见我”·“是啊,要见家长,紧张吗”秦磊揶揄道,伸出一个干净的指尖帮他把碍眼的额发撩开,“别怕,他们都是挺好的人,你又这么优秀,肯定相处的好。”
安嘉乐心里没谱,有点慌乱:“你说的见家长和我想的是一个意思吗”·“还能有几个意思·”他用额头抵着他的,亲昵的磨蹭,“礼钱也拿了,睡也睡了,总该见见家长了吧我出柜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这辈子就喜欢一个人,所以他们还一直等着见你呢。”
安嘉乐的脸红到了耳根:“等等,这消息也太爆炸了,你怎么现在才说·”·“没早点说是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怕吓到你·”他耸了耸肩,“我说要追你的时候你都吓成那个样子,要是说带你回家,你不得拔腿就跑啊。”
·安嘉乐一屁股沉沉的坐下去,显然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他知道秦磊天不怕地不怕,却也没想过他能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说起这十年,他总是轻描淡写,但接触得越深,他越是发现,在这段时间里他独自承担了太多,甚至把两人未来的路都规划好了。
想着想着,鼻子有点隐隐泛酸··那边秦磊还在打趣:“要是让我妈知道我找了个名校大学生,肯定要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过管他呢,你不嫌弃我就行了,对吧”·安嘉乐刚酝酿出一点眼泪,又被他逗乐了,哽咽着嗔怪道:“我还没答应呢,谁要跟你好了。”
“诶,你别哭呀·”手忙脚乱的拿衣角给他抹眼泪,秦磊连忙改口,“不见就不见吧,也不急着这一时·”·两个人凑得很近,擦着擦着就转变为了拥抱的姿势。
秦磊无奈的抱着怀里的人:“我看你以后见我也别穿干净衣服了,每次都被面粉弄脏·”·被他的体温妥帖的环绕着,安嘉乐埋头在他颈窝瓮声道:“那我晚上去找你,不穿衣服也行。”
秦磊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你刚刚说什么”·“好话不说第二遍·”说完这么羞耻的话,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安嘉乐从他怀里挣脱拔腿就跑,“我还有课,先走了,晚上见”·撩完就跑,一个回眸都没留下。
大口呼着气,急匆匆的从店里跑出来的时候,和一个人猛得相撞,把那人手里的图筒撞到了地上·安嘉乐弯腰道歉,帮他捡了起来,抬头却和面前的人一起愣住了:“张祺学长”·对方眼里闪过一瞬的惊慌,抱紧了手里的图筒:“是你啊。”
疑惑的打量着他手里的东西:“赶着交图吗”·“对,那个比赛·你也知道的,快到截稿日了,我赶时间·”说着转身就走,“回见。”
安嘉乐抬起手“拜”字还没说出口,张祺已经飞快的跑不见了··他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但是交往不深,也不好妄下判断·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面粉,又踱着步子往学校去了。
寝室的门半掩着,不知道是谁出门时忘了关·安嘉乐往林旭的铺上看了一眼,没见到人,想着他肯定又去社团活动了·两个新室友也不在,他一个人慢吞吞的收拾背包,想到晚上要去秦磊那过夜,把包内层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仔细的看。
这是他有天夜里摸着黑在学校附近的超市买的,带了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包装上写了什么,就在手边随手摸了一个,像烫手山芋一样往收银台一扔,结了账就赶紧装在黑袋子里拎了回来。
一直也没找到机会看看,那东西颜色鲜艳,在灯光下还闪着枚红色镭- she -图案·“超薄情趣款避孕套”几个字显眼的印在上面,他光看着就觉得脸发烫。
套就套,还是螺纹情趣款,这么骚包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大学城附近的超市里·安嘉乐赶紧把东西塞进包包深处,一眼也不敢再看··兼职风波过去,安嘉乐现在在店里做得越来越顺手。
那之后方逸坤从没露过面,倒是冯宁偶尔会来找他聊天·这天两人正趁着休息时间说上两句,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秦磊早上在店里说的话··“卧槽,他真那么说了”冯宁毫不掩饰夸张的表情,“我以前就觉得那家伙有魄力,够朋克的。
你知道吗我们以前练团,整个团就他一个人没接触过正经的音乐学习,结果他就狠命的练,手指头直流血还继续,那股狠劲,真没人比得了·所以我就说啊,他要达成的目标,非得做到不可。
就比如你俩吧,我们都觉得不可能的事,他偏偏做到了·”·安嘉乐一口水差点噎在喉咙里,眼神四处躲闪着:“有我俩什么事,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呢·”·“别跟我装了啊。”
语气暧昧的凑近他身边闻了闻,“我可感觉到了,有股橡胶制品的味道·”·狗鼻子都不带这么灵的吧安嘉乐心虚的缩了缩身子,不自然的抬起屁股挪了又挪。
·冯宁看了哈哈大笑:“看你吓的,我瞎猜的·晚上约他出来喝酒也不来,说是改邪归正了·这小子,比谁都邪,还装什么正经人啊·”·“邪”·“你别误会啊,不是说他在外面乱搞,是说他那一肚子坏水,明明什么都懂,还装得跟纯情少年一样。”
说着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这么说吧,我总觉得方逸坤已经是个够会折腾的主了,结果他的花样居然更多,有时候我还得从他那讨教点理论知识呢·”·安嘉乐艰难的咽下一口水,觉得喉咙里一阵干涩,更渴了。
冯宁还大咧咧的拍他的肩:“不慌,慢慢来·”·安嘉乐回给他一个苦笑·箭在弦上了,现在刹车还来得及吗··第16章 ·和同事道了再见,安嘉乐背着包从店里走出来。
气温有转暖的趋势,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藏蓝色毛呢外套·额发乖顺的垂着,毛茸茸一团,像是个还在读书的高中生··冯宁开了自家的豪车,停在面前降下了车窗:“要不要我顺你一程”·安嘉乐笑着打趣:“老板娘的私家车我可不敢坐,万一被别的员工看到,还以为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呢。”
“你也学坏了,越来越贫·”冯宁松开手刹,打了一把方向盘,“上来吧,正好有事跟你说·”·安嘉乐没再推拒,卸下背包抱着坐进了副驾。
这车一看平时就是冯宁在开,里面花里胡哨的装饰了一堆粉嫩嫩的娃娃,就连椅套也没放过,缀满了浮夸的蕾丝蝴蝶结·安嘉乐坐在这“公主车”里有点头晕,觉得空气都变成了甜滋滋的草莓味。
冯宁见他张着嘴惊讶,得意的弯起嘴角:“坐稳了·”·打开音响,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响起,一脚油门车就疾驰而出··安嘉乐一瞬间紧张的抓紧了车顶的把手,苦笑还挂在脸上:“你也挺朋克的,一点不比秦磊少。”
冯宁正想点烟,想起安嘉乐似乎是闻不了烟味,又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说真的,你脑子好使,帮我分析分析呗·”·“分析什么”·没有尼古丁缓解焦躁,冯宁无意识的用指尖敲打着方向盘:“我和那个姓方的,现在这样算好还是不好你说好吧,他婚约没解除,这婚早晚要结,那我成什么人了。
但要说不好呢,他最近对我的态度又实在是……”·思考了一下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安嘉乐接过话:“偏激”·冯宁一拍脑袋:“对,就是挺偏激的。
见不得我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出门,也不让我和别人多说一句话·以前他可从来不管我和朋友玩多晚,只要他找的时候回家就行·现在倒好,除了上班时间整天就蹲在我这,比我小时候养的那只金毛还粘人。
你说说,我这才走了几天啊,这人怎么就- xing -情大变,都快不认识他了·”·听他絮叨,安嘉乐不由得笑出声:“我怎么觉得你这不是找我帮你分析,反而像是在秀恩爱呢”·“说正经的。”
冯宁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似是在掩饰羞赧,“我有点没把握·不是对他没把握,而是对我自己,我不知道这样下去到底对不对·我不求他有多爱我,只是希望他能不要把爱分给别人就好了。
是不是挺傻的”·安嘉乐在心里感叹,冯宁这个人平时心思玲珑剔透的,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偏生在方逸坤这里栽了跟头·也怪方逸坤这人不懂表达,旁人都看出来他把冯宁看得有多重要,偏也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订婚的事他听秦磊在电话里和那人聊过,应该是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突然就发布的·大家族里边的事牵扯太多人的利益,稍不注意就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方逸坤在家里还没有站稳脚跟,尚且没有太多斗争的余地。
不过这一次,他似乎也已经在计划着要做些什么了··本来秦磊让他把这些话都放在心里,小两口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但是安嘉乐是什么人,热心快肠程度不亚于区委会大妈,压根见不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大结局,也不顾不上两人正在路上开着车,张嘴就准备开导他。
“其实——”·话未出口,一辆车突然朝着他们逆向驶来,冯宁连忙猛打方向盘避让,向着路边的绿化带冲去·滚下坡的泥路颠簸,他艰难地稳住平衡,眼看见就要和前方的树相撞,踩了好几脚刹车才勉强把车停住。
他坐在车里吁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嘴里脏话狂飙:“我X他大爷的,逆向开车,是出门没带脑子还是他妈的活腻了”·安嘉乐也心有余悸,安全气囊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他有点喘不上气,拽着包往外挪:“先下车吧,叫辆拖车来。”
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看着身后瞪大了眼睛,忽然惊叫起来·绕过车身,没命似地把冯宁把外拉:“快跑危险”·事情发生前后不过五秒钟的反应时间,一声轰鸣的巨响在他们身后响起。
刚才两人还端坐着的车已经被后面追尾的大货车碾得像踩扁的罐头··好家伙,要是再晚一步,那里被碾碎的就该是自己了··冯宁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安嘉乐还举着包牢牢护着两人的头顶,大气都不敢喘。
他试着动了动腿,还好,就是有点抖,还能走·相视看了一眼,两人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开了事发现场··这一连串的事故绝不可能是巧合,他们必须赶快去安全的地方。
冯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发现打火机落在车上了,忿忿的扔在脚下踩扁·又摸出手机,颤抖着给某人拨电话·手上又是泥又是灰,半天都没能把屏幕划开,好不容易解锁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忍不住压抑着恐惧低吼出来。
“方逸坤你个王八蛋,赶紧来接我·老子都快死了,你再不来,连最后一面都别想见了·”·狠狠地挂断电话,腿一软又跌坐回地上,捂住脸,自顾自呢喃道:“我果然是傻,要死的那一瞬间脑袋里还是想的他。
你说我要是真的死了,他是不是就能记得我,至少在心里也能有一块属于我的地方”··安嘉乐顺着缓缓在他身边蹲下,紧紧搂着他的肩,声音里也是强忍的冷静:“至亲死于眼前,那感觉有多痛,你舍得让他体验吗”·仿佛是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小路上行走,四周安静得连风都静止,一面高高的围墙突然从天幕上落下。
安嘉乐一看见这堵冰冷的墙,手脚开始不自然的蜷缩,他知道接下来即将出现的画面,想闭上眼,却像是被谁掰开了眼睑,怎么都合不上·只能浑身冰冷的等待着,那一声突兀又刺耳的声响划破天际,接着是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他低头看去,鞋面上已经被殷红的液体染- shi -,正顺着裤管往上爬··视线一转,他发现自己才是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而秦磊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跪在这片猩红的背景里,哭得痛彻心扉。
那悲恸的情绪太深刻,就连心脏都在跟着颤抖··这个梦也太真了,他甚至能感觉到秦磊落在他手背的泪水··啪嗒,啪嗒··睁开眼帘,视线之内竟真是那人哭红的眼眶。
下意识就抬手去摸了摸他还泛着光的眼角··秦磊怔愣着呆在那里,反应过来以后,面上难掩激动·眼底墨色下的一潭湖水,在见到他醒来的那刻,恢复了粼粼波光。
“太好了·”·安嘉乐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是他和冯宁狼狈的在街上蹲着聊天,不合时宜的笑了:“真丢人,又让你担心了·”·好像自己才是爱闯祸的那一个,而秦磊一直都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真够烦人的。
秦磊别过头悄悄把眼泪擦干:“没怪你·”·他接到方逸坤的电话,说俩人一块儿出了车祸,情况不乐观,那时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以为这一见就是永别了。
还好到了医院,确认人都没事·医生只说他是受到了惊吓导致的短暂- xing -昏迷,就像十年前经历的一样··看他为自己的事情伤感,安嘉乐又想到梦里的内容,不觉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你说好笑不好笑。
刚刚我还在安慰冯宁不要想着死的事情,结果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生怕自己死了,你会舍不得·原来我一点也不怕死,我只担心死了以后,你会为我难过·”·他太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了,他不想秦磊把这样的滋味再品尝一遍。
他心目中的秦磊应当是赤诚的,纯粹的,潇洒的,而不是为了他哭哭啼啼,活得一点也不快乐··而回应他的则是一如既往坚实的怀抱··“别乱说,你要长命百岁。”
他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头发,像是要把人嵌入身体一般,“你欠我十年的时间,我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我不贪心的,不要惊天动地,也不要繁花似锦,只要平凡庸碌的一生,有你足矣。
两人抱着缓了缓,安嘉乐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对了,冯宁怎么样我最后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状态很糟·”想起这个生死之交,他心里难免的放不下。
“不太好·”秦磊皱着眉摇头,“逸坤查过了,这次车祸是有人刻意为之,目标就是冯宁·”·“是谁”·秦磊的声音更低了:“逸坤的未婚妻。”
“这是谋杀好吗太危险了·”安嘉乐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从病床上坐起,“不行,我得去找冯宁·”·他急匆匆的往隔壁病房去,秦磊看他穿的单薄,追上他披上了外套:“他和逸坤正吵着呢,别人的家事,你就别管了。”
病房门推开的一瞬间,却看见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衣衫半褪,光裸的双腿交缠在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腰间,垂着脖子激吻·床头吱呀摆动,空气里都弥漫着旖旎的情欲味道。
病、病房play安嘉乐想到这个词,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磊,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即蒸发··第17章 ·现场直播带来的震撼太大,安嘉乐一时滞住了呼吸,还是秦磊贴心的帮忙把门关好。
捂着脸回病房,感慨着这对欢喜冤家果然不一般,床头吵架床尾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难怪痴痴缠缠了这么久,当真是天生一对··秦磊看他面色红润,应该是恢复精神了,也来了逗弄他的兴致,把房门反手一关,作势要推着他爬上床去。
“等等等一下·”被逼得连连后退,安嘉乐一屁股坐在床头,慌得舌头都大了··秦磊假装没听见,把外套脱了随意扔在椅子上:“不觉得有点热吗来,帮你也脱了。”
安嘉乐誓死守护着上衣纽扣,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不热·”·“骗人,脸都红了·”弯下腰,一手挑起他的下巴,满脸的羞怯瞬间无数躲藏。
这人都哪里学的霸总套路,还用的得心应手,屡试不爽··毕竟眼前这张帅脸够养眼,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够勾人,安嘉乐再想矜持,还是不争气的软了腰··双手被高高举起固定在头顶,狭窄的单人床铺恰好只够容纳上身紧贴的两人。
安嘉乐被动地仰着脖子,又陷入了他缠绵悱恻的吻中··这一次进行的显然比第一次要熟练多了·眼看着上衣被剥落肩头,耳鬓间缠绵的气息缭绕着,蓄势待发,一触即燃。
房门突然被推开:“乐乐,我跟你说方逸坤那个混蛋……”·方逸坤找的这什么破医院,连门都不能反锁,差评·秦磊气恼地想··办理完出院手续,四个人在医院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看样子方逸坤的未婚妻那边已经知道了冯宁的存在,而且把他的底都摸了个透·不但知道他每日的行踪,还知道他平日的出行习惯,连出门会开哪辆车都了若指掌··就连安嘉乐这个完全的局外人在车上,也没能改变对方的计划。
可以说她的目的直白得近乎狠毒,只要冯宁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至于谁会陪葬,她不在乎··分析到这里,冯宁不由得冷哼:“你真要娶这么个恶婆娘小心哪天趁你睡着拿刀捅了你,在床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在床上也不怎么老实·”方逸坤眼都不眨,仿佛谈论的根本不是他的事··冯宁炸毛道:“姓方的你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制造矛盾。
我现在就把话摆这了,你要真想娶她,我不拦你,但我要走,你也不许拦着·”·方逸坤还是淡淡道:“不可能·”·冯宁快被他逼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
眼见着这俩人说不超过三句话就要吵起来,安嘉乐连忙出来打圆场:“方先生,你要是真为了冯宁好,是时候该摆个态度出来了·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仅仅是- xing -命上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冯宁真的非常在乎你。
当时情况那么危急,随时都可能没命,他最后时刻满脑子想的还是你·你知道吗他甚至想过干脆死了,那样你就会永远记得他了·”·越说越激动,秦磊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的衣袖才让他停下来。
方逸坤的眼底终于涌现出了一丝波澜··交叠的双手摩挲许久,他似是斟酌着合适的说辞,这才缓缓开口:“首先,我得向你们道歉·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本该由我独自承担,我原以为能完美的解决再作解释,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那个女人……叫林天语,是林家唯一的千金·我们两家世交,林家又一直和方家有利益上的往来,联姻说白了也就是早晚的事,唯一的意外是没想到他们会选择我。
不过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既是要选女婿,与其选一个对公司有掌权威胁的,倒不如选一个势单力薄的、没有野心的、好- cao -纵的·还得感谢这位林小姐的垂青,被大哥二哥压了这么多年,我也终于有了在方家翻身的机会。”
说着他挑了挑眉,眼中的锋芒锐气逼人:“林小姐的嫁妆是林氏股权的百分之五十·得到股权的同时还能博得父亲的信任,稳赚的买卖,我没有理由拒绝。
不就演场戏吗,奉陪到底好了·”·冯宁恍然大悟:“所以那时候我找你质问订婚的理由,你才总是闭口不言,闹分手也没撬开你的嘴·喂,姓方的,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方逸坤转头看他,语气变得柔软:“不是不信你,而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我怕被林家人发现了端倪,会牵连到你·”·冯宁回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绪百转千回··“你出现在订婚宴的时候我很吃惊·你知道吗以前我之所以鲜少带你去公开的场合,把你养在家里,并不是真的要困住你。
你是我最大的软肋,我只希望当我冲锋陷阵的时候,不至于让你也受伤·你那次出场实在招摇,林天语注意到了你,林大小姐面子上挂不住,为了针对你,私下里耍了不少小手段。”
冯宁困惑道:“就是我消失的那阵子可是我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啊·”·说到这里,方逸坤不由得握住了他的手,在掌心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当然不会,有我呢。”
不愧是正牌的霸总本人,苏力爆表·安嘉乐暗暗评价道··“后来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我这个老实女婿扮演的还不错,林家人那么精明还是放松了警惕,订婚宴之后不久股权就完成了交接。
事情办成了,我也就可以从舞台退场了·提出退婚的时候也是提前做好准备了的,本以为他们会冲着我来,没想到还是找到了你·”·冯宁耸了耸鼻子,像是要哭:“所以我回来以后你就总是在家黏着我,就是怕我被人盯上”·方逸坤捧着他的脸,在眼角亲了亲:“一方面是这样,另一方面……我也有私心,是真的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冯宁乱得不行,一时不知该怎么招架·手忙脚乱的摸出烟盒,又想到这里是医院,只好讪讪地又放下··方逸坤看着他的反应轻笑,继续道:“林小姐当然知道,报复我最好的手段就是伤害你。
真要动我,他们尚且还得忌惮着方家·但是如果被害者只是一个普通人,伪装成意外车祸,根本没有人会去深究·甚至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是林家做的·”·秦磊听了感慨不已:“你们有钱人玩起心机来真够狠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生命竟如同蝼蚁,随随便便就被人捏在了手心··冯宁明显也被吓到了,面色有些苍白,双手捉住衣角无意识的攥紧··方逸坤安抚地摸摸他的脸:“一直不肯跟你说这些,就是怕吓到你。
收尾的工作我已经交给自己人去做了,放心,我保证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大概是短时间内接受的信心量太大,谈话结束,四个人竟都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对于彼此面临的处境,他们都有了全新的认识··秦磊最先缓过神,拍了拍安嘉乐的肩膀,拉着他站起:“留点时间让他们单独谈谈吧,我们先回去·”·安嘉乐还有点腿软,被他揽过腰稳住,才慢吞吞的往外走。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方逸坤和冯宁两人手紧握着,头碰着头正说些什么·说到动情之处,冯宁还是没绷住,趁着四下无人掩住脸低低地哭了出来··他们彼此误会了太多年,还有很多心结等待解开吧。
安嘉乐感叹着,由着秦磊扶住他走出了医院··在医院里躺了一夜,身上还有股消毒药水的味道,显得整个人都病恹恹的·安嘉乐迎面走进初春的阳光里,暖洋洋的晒着,终于找到了点生机勃勃的感觉。
真实的面对过死亡,才会发觉生命可贵,每个人都应该好好珍惜活着的机会··秦磊帮他把包单肩挎在身后,正想沿路拦车,被他挥着手挡住了:“别打车了,浪费钱。
前面就是公交站,我知道怎么走,跟着我吧·”·秦磊无奈的跟在身后,调笑道:“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德,怎么找到你这么贤惠持家的媳妇·”·“又胡说。”
安嘉乐扭头白了他一眼,没遮住耳尖那一点粉红··秦磊马上见风使舵的黏上去:“不喜欢叫媳妇啊,那叫什么好呢·亲爱的宝贝还是……老婆”··他叫得无比顺口,神态自若,像是在家预演了上百遍。
安嘉乐脸上臊得慌,埋头一个人在前面快步走··秦磊见好就收,追上前拉过他的手:“诶,你身子刚好,慢点走·”·前脚刚走到车站,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是林旭打来的,按下了接听:“喂”·林旭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慌乱:“老大,你怎么又消失了·学校里出大事了,赶紧回来。”
还没从车祸的余波里完全抽身,就又惹上了另一场麻烦·安嘉乐开始怀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看向秦磊的眼神里诸多无奈··等这阵子忙完,一定要找个机会上庙里拜一拜。
——坚决信奉马克思主义唯物价值观的五好青年安嘉乐这么想着··第18章 ·一回学校还没往寝室去,林旭就在楼门口把他拦住了:“别进去了,赵老师找。”
他口中的赵老师是两人的设计课老师,也是雷厉风行的年级组长·大学生活风平浪静,鲜少有需要动用到他老人家的时候·他们在这里安安稳稳待了将近一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他严肃的叫去谈话。
路上两个人都一言不发,林旭梗着脖子,颇有视死如归的气概··两个人走进办公室,老师也不说为什么让他们来,而是先让他们坐下,一人面前摆了杯刚沏好的铁观音。
他拿着杯子先啜了一口:“好茶,你们也尝尝”·林旭盯着自己的脚尖,觉得坐立难安:“赵老师,你就直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老师摇头笑了笑,从桌下拿出一个图筒,递到他们手中:“打开看看吧·”·安嘉乐和林旭合力把图在桌上展开,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这是他们这些天没日没夜赶出来的设计图,如今被人照图描了一遍,描图的人像是认定了不会被发现,张狂到连一个细节都没有改动。
“你们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林旭沉不住气:“赵老师,这图是我和安嘉乐画的,我俩天天埋头在专教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能作证。”
“别人能证明你们在专教,谁又能证明这图就是你们画的呢”·图纸完成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给别的老师看过·短短时间内出现了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图纸,任谁都是有口说不清。
林旭抓着头发思考,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我知道了·昨天我们把图放在寝室里,嘉乐出门去了,当时张祺学长他们回来过,说想看看,就直接拿着图看过,他应该记得的。”
赵老师深不可测的看着他们,伸出手指了指图纸上的一角:“你们看看这是谁的参赛作品·”·角落上参赛人的名字那栏,赫然写着“张祺”两个字。
林旭当即愣在原地,觉得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冷水,浑身冰凉,只能麻木的重复着:“赵老师,您就算不信我,总该相信安嘉乐吧·这图耗了他多少心血,我是看在眼里的,总不能一声不吭的就变成了别人的作品。
这也太不公平了·”·安嘉乐看着图纸呆呆的出神,仔细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张祺的名字,突然想起昨天一早在小吃街里遇到他的情景··那时候他神色匆忙,怀里藏着一个图筒,像是生怕被他见到的样子。
原来就是那个时候··赵老师看他恍惚,又加重了语气道:“嘉乐,我一看到这图就觉得像你的风格,所以才特意找你们来·我们系里对抄袭这件事的处理态度你们都知道,更何况这次是这么大型的比赛,一旦被认定抄袭,后果不堪设想。”
林旭一肚子的气愤难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把张祺找来,我们当面对质·他要是能不照抄原样把这图画出来,我林旭的林字就倒着写”·安嘉乐连忙把他拉着坐下:“不用去了,赵老师肯定已经找过了。”
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转而赞美道:“嘉乐,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成熟·”·他骨子里确实有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这句形容词他听过无数次。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慢些成长,可以在父母的庇佑下多撒撒娇··只是他没有那个机会罢了··安嘉乐自嘲道:“老师您直接说吧,系里怎么打算的”·“鉴于张祺同学一直以来表现良好,是系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你也是老师们公认的好苗子,这个事,系里打算让你们私下讲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安嘉乐觉得车祸的后遗症大概是来得太晚了些,居然现在才开始觉得震颤。
林旭看他面色苍白,站出来维护道:“赵老师,这件事我们一点错都没有,他不认错就算了,凭什么让我们讲和·”·“不是说你们有错的意思,只是让你们一起参赛。
把你们两人的名字都加上,好吗”·林旭还想再说,被安嘉乐摁了下来:“道歉我不接受,名字也不用加·至于这份作业,我不交了,打零分吧。”
他站起来欲走,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这份图纸还有林旭的心血在里面,希望老师您不要辜负了真正有实力的学生·我很惭愧,没能做到让你们满意。
但是我做到了问心无愧,这就够了,希望你们谅解·”·说完,他挺直脊梁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偌大的校园里,安嘉乐竟一时不知该往哪去了。
他坐在运动场的座椅里,远远望着在塑胶跑道上竭力奔跑着的身影,心神恍惚,想到了他从家里逃出来的那个夏天··盛夏的蝉鸣刺耳,头顶上陈旧的吊扇吱吱作响。
安嘉乐仰面躺在床上,枕着一叠厚厚的试卷,看阳光投- she -进来的影子随着扇叶的转动不断变幻··逼仄的空间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这是在姐姐的强烈要求下,叔叔给他单独从储物间里隔出来的一片小天地。
·“乐乐就要高考了,叔叔总是晚归,住在一间屋子会耽误他的学习·”安嘉如这么说着,从刚领的薪水里又拿出了几张塞进牛皮纸信封里,“这些就当做多给的房租,以后每个月都会多给一些的。”
安嘉乐想到婶婶接过钱时喜形于色的表情,觉得像黑白默剧一样滑稽··滑稽的不是戏,而是比剧本更市井写实的人生··他汗涔涔的翻了个身,把手机里刚打开的网页又看了一遍,“已录取”三个字映在他乌黑的瞳仁里,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度过这个暑假,他就可以去淮林大学读书了·安嘉乐有些迫不及待,甚至想马上就动身,去那个陌生的南方城市看看·读建筑系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在设计院工作的爸爸对他的期待。
如今他即将奔赴异乡圆梦,心中说不尽的感慨··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在好好努力呢··安嘉乐越想越欢喜,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夜里隔音不好的墙外却传来叔叔婶婶谈话的声音。
婶婶:“小如每个月才挣几个子乐乐要是去读书,这钱根本不够用·他这一走八成是不回来了,到时候我们这么多年的付出都打了水漂,找谁说理去”·叔叔:“女人家家的就是关键时刻没一点用。
你急个屁,办法我早想好了·听我的,先把录取通知书藏起来,就说还没收到,把他稳在家里·到时候灌上点安眠药,趁睡着,把人一捆,丛哥直接来人带走,一手交人一手销账。
欠债一笔勾销,还不够你翻本的”·婶婶有些退却:“你也是想得出,乐乐可是个男孩,怎么想到卖给魏丛那个老东西·”·叔叔却马上打断她:“嘘可不敢瞎说。
瞧见我这手没一个小手指头才值十万,我们家宝贝嘉乐好歹也是考上重点大学的大学生,伺候大老板怎么就不行了·万一伺候得好,丛哥一高兴,没准还多给我们一点,这稳赚的买卖不做,你是不是干活干傻了”·婶婶:“可是小如那边……”·叔叔:“小如再大也还是个女孩,能有什么能耐。
你别管了,她那边我来处理·你就做顿好吃的,也给这孩子送送行·”·婶婶没再说话,夜又恢复了宁静·隔着一堵墙的安嘉乐却已经面色如纸,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必须逃·——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这天婶婶难得大方,买上一块上好的夹层五花,还拎了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回家,说要给安嘉乐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水煮鱼片。
安嘉如下班回来问是不是有喜事,是不是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叔叔婶婶都没有应答··那是姐弟俩到这个家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安嘉乐面上笑着把菜吃光,饭后又躲到厕所里,抠着喉咙全都吐了出来。
催吐的感觉很难受,像是活生生把肠子往外拽·胃酸都倒灌了,腐蚀得喉管生疼··身体上的疼痛能让思维更清晰,此时此刻他正需要这样的冷静··录取通知书他已经找到了,就放在婶婶放户口本的柜子里,那地方有锁,但是很简陋,用石头一敲就能打开。
火车票他也提前买好了,用的叔叔落在外套里的钱,他洗衣服的时候偷偷藏了起来,趁着家里没人跑到代售点买的·反正叔叔整天乱赌,对身上的钱没个准数,少了几张票子也只会觉得是输掉了,并没有当回事。
做完这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安嘉乐突然有点虚脱,攥着火车票的手都汗- shi -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他踩着清晨的薄雾溜出家门,太阳已经开始缓缓从东边升起,给地平线都镶上了一圈绮丽的金边。
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他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姐姐··直到在月台上被赶来的安嘉如抱了个满怀,他突然就释然了。
在姐姐的鼓励下,无端滋生出无穷的勇气来··“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的·”这句话他一直记到今天··一双温暖的手忽然从身后覆住他的眼睛,轻触着他微微发抖的睫毛。
带着安心的力量,把无数细碎的过往拨开,把无数缥缈的褶皱抚平··“不要哭·”·安嘉乐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眼眶中竟已蓄满泪水,正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第19章 ·怎么总被这人撞见最狼狈的模样··安嘉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本是十足克制的,克制着亟待一个释放的出口·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按下那个号码拨出去了,理智又把他拉回现实,把手机关机塞进了大衣口袋。
他也发现了,最近对于秦磊与日俱增的依赖,几乎让他一步步走入泥沼,越陷越深··他毫无疑问是个麻烦鬼,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可现在不一样,他想变得更好,想学着当一个体贴懂事的人。
更何况,让别人为自己的烦恼- cao -心,其实挺丢人的··安嘉乐只想活得体面一点··拽着衣袖把眼泪擦干,他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秦磊从后排座位上迈开长腿一跨,稳稳当当的坐在他身边:“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我就来学校找你。
正好在门口花坛那遇上你的室友,叫林旭是吧他跟我说你心情不好,肯定在附近瞎转悠,我就过来了·”·安嘉乐尴尬的愣住:“他没跟你说别的吧”·“说你被人欺负了呗。”
秦磊看着他笑,摸了摸他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潮- shi -的泪痕,碰起来软绵绵的··安嘉乐被他碰过的地方像火烧了一样的烫,连忙偏过头不让他继续了:“他乱说的,没有的事。”
“哦,是吗那你哭什么·”·自暴自弃的把脑袋埋在双臂间,咕哝着:“别看了,丢人·”·秦磊还是笑盈盈的看着他,挪动身子离他坐得更近了些:“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那种……哎呀,我这样太怂了,不想让你看见·”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其实我和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你挺失望的吧”·秦磊不说话了。
安嘉乐心里一沉,也不敢抬头去看他,脑袋越埋越深,嗓子都快哑了:“算了,我想明白了·现在不喜欢我还来得及,你走吧·”·身边的人又沉默许久,才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我不走,走了你又要哭了。
以后别说这种傻话,我难过,你也不好受·”·安嘉乐惊讶的抬起头,眼前这个人会读心吗·“再说了,现在的你是喜欢我的·光这一点,我就非常开心,一点都不觉得失望。”
秦磊帮他把弄乱的头发用手梳开,放下手时蹭到了他泛红的眼角:“好了,人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说过的话都不作数的·我就当没听到,我们还是好好的,行吗”·简直温柔得不像话,安嘉乐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融化了。
狭小的座椅坐着难受,秦磊站起来活动活动腿,朝着他伸出一只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吃完就什么都好了·”·安嘉乐盯着他伸来的手,终于笑了出来:“哭了就给糖吃,哄小孩呢你。”
于是一个大朋友牵着小朋友慢悠悠的回了家··吃完饭安嘉乐东拉西扯的在客厅里拖延着,一会儿要看电视,一会儿想吃水果·秦磊陪他待到七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时间不早了,要送他回寝室。
安嘉乐眼底的失望和羞赧都藏不住了,送到寝室楼下,临上楼的时候还在问:“那我走啦”·“嗯,拜拜·”·“我真的真的真的走啦”·秦磊摸了摸他的头:“早点休息,晚安。”
全然没有要挽留的意思,脸上一点也看不出舍不得··奇了怪了,流氓也有转- xing -的这天·安嘉乐忿忿地想,上楼的脚步踏得特别用力,把整栋楼的感应灯都踩亮了。
不过隔天他就知道了秦磊这么做的缘由··楼下的公告栏边围满了人,人头攒动,都在争着看热闹·安嘉乐心里还挂念着昨晚的事,无精打采的低着头走。
有认识他的围观群众马上闪开一条路,喊他过去:“嘉乐快来看,你可出名了”·被人拉着往公告栏跟前凑,一看见巨大的“道歉信”三个字,突然就恢复了精神。
张祺不知道怎么良心发现了,写下一封长长的道歉信·信里交待了关于抄袭图纸的前后事由,并且诚恳道歉,主动退出比赛,还把参赛资格让了出来·态度转变之大,让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啊,张祺学长居然是这种人·亏得我以前老崇拜他了·”·“抄到大一新生的头上,这也太丢面子了吧·”·“那可不嘛。
他们有人今天见到张祺,说他灰头土脸的,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揍了,别提多难看了·”·“卧槽,被人揍了,这么惨·”·“嘘,别到处说,我也是听说的。”
……·安嘉乐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听,拼拼凑凑还原了事态··昨天夜里张祺被一个神秘高个男子叫走,两人在小树林里争执,打了一架·不过听旁人转述,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张祺学长一直在被动地挨打。
神秘男子的武力值极高,三下两下就把人打趴下了··事情传来传去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是真相也八九不离十··“不知道是得罪了社会上的什么人哟。”
安嘉乐听了忍不住笑意·他本来不倡导用武力解决问题,不过这次他也很没原则的站神秘男子一秒··解气,真爽··正想着,口袋里手机响了起来,安嘉乐看到上面显示“包子”俩字,犹豫着是不是该改名叫“社会人”比较合适。
接起电话的时候嘴角还是上扬的:“喂”·“听声音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跟我分享分享呗·”·“你猜”·“我猜你肯定在想我,特想跑到我面前,抱着亲一口。”
“不要脸·”侧身避开人群,摸了摸发热的面颊,“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你下手也太狠了·”·“狠吗那也是他活该。
你可不知道,昨天看见你哭成那样,我本来都顾不上别的了,只想赶紧把人捉住痛揍一顿·还好你晚上陪着我吃饭,我冷静多了,不然他可不会这么好过·”·安嘉乐心想自己大概是彻底沦陷了,不但不觉得这行为幼稚荒唐,反而觉得简直帅爆。
各式感谢的句子在嘴边过了一圈,最后还是汇成了一句简单的“谢谢”··末了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哎呀,我怎么老在跟你说对不起,是不是太生分了但是我就觉得除了说对不起,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心情。
我这个人的解压方法其实挺简单的,遇上难过的事就找个没人的角落哭一场,哭过也就忘了·我的自我调节能力还不错,哭完了还是能吃能睡,不至于让人为我- cao -心。
愿意为我做这么多的,除了我姐,你还是第一个·”·秦磊想象着他是如何独自背负沉重的回忆成长,脑海中又闪过泪水从那双漂亮的眼里簌簌落下的场景,后悔自己没能更早一些和他重逢,没能陪伴他再多一些时间。
“别再一个人哭了·”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说我是除了你姐以外的第一名,我很开心,以后要把这个位置一直留给我·”·把话聊开,安嘉乐也不再忸怩:“嗯。
我好像一看到你就不那么难过了·啊,好神奇,明明被别人看见流眼泪很尴尬的·”·“那当然,我又不是别人·我可是……”压低声音在听筒里又说了句什么,安嘉乐听完马上烧红了脸。
·“臭流氓·”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这边公告栏前来了一拨学生会的人,把引起骚动的道歉信撤了下来·打头的学生会长看见安嘉乐躲在角落打电话,神情又羞又怯,露出了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
睡过头的林旭刚刚从寝室楼里下来,错过了这出好戏,拽着安嘉乐询问事情原委:“听说张祺被人揍了·真的假的,为什么啊”·“做多了亏心事呗。”
林旭为表赞同,猛地一拍大腿:“哼哼,报应·”·“先别忙着得意·这下比赛名额落到我们俩头上了,赶紧想想怎么招架吧·”·林旭这才后知后觉道:“我俩能行吗”·大一新生参加设计大赛,这还是淮林大学头一遭。
再加上事情闹得这么大,端着板凳等看戏的人也不在少数·结果如何,直接影响了两人以后在系里的评价·林旭这心比天大的人,想到这里也不由得腿肚子打颤。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安嘉乐倒是看得开,快步往教学楼走去,“赶紧请个指导老师帮忙看看,还能赶在截止时间之前改一次·”·结果俩人又在专教里折腾到最后一刻。
林旭做完收尾工作,直接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我的老腰·这次出图真不容易,我都有种媳妇熬成婆的感觉了·”·安嘉乐跟着往地上坐,心里松了口气,也跟他开起玩笑来:“小林同志,这才大一,还有四年,且熬且珍惜吧。”
林旭绝望的“嗷”了一声,顺势躺下开始装死,推都推不动·这时候安嘉乐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名字,起身绕过地上的人走出了教室。
“冯宁,有事吗”·那边的背景声嘈杂,像是在人很多的地方,信号也不好,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嗨,你现在忙吗”·安嘉乐回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林旭,他正咸鱼一样的翻了个身,趴在那继续放空。
转头对着手机说道:“比咸鱼忙一点吧·”·“那就是不忙咯·”冯宁没领会其中的意思,继续道,“我们都在春熙路这喝酒,你来不来”·“酒吧啊但是我不太会喝。”
安嘉乐有些犹豫··“没事,来玩嘛,喝饮料也行·”说着又补上一句,“秦磊那家伙可是喝多了,在这一直喊你的名字·”·“他喝多了”·“就是说啊,胡说八道的。
一会儿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我可不能保证·”·安嘉乐有点慌了,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往外走:“等下,你把具体地址发我,我马上来·”·林旭看他要走,一个轱辘爬起来,在后面喊道:“喂,你走了晚上还回寝室吗”·安嘉乐眼一闭心一横:“不回了。”
不就是醉鬼吗,不信还搞不定你了··第20章 ·安嘉乐匆匆赶到,心急火燎的想进去,却被拦在门口盘问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拿出身份证佐证自己已经不是未成年人的事实。
冯宁百无聊赖的等,好不容易把人盼来,眼睛都亮了:“总算来了,快来坐·”·视线往四周打量一圈,除了冯宁,哪还有别人的影子·安嘉乐懵懵懂懂的坐下,心里有点没底:“秦磊呢”·“一刻不见就想了别急嘛。”
冯宁敞开外套,举起手机找了个光线合适的地方,搂过安嘉乐的肩膀,“来,先拍一张·”·安嘉乐毫无防备,就着黑暗中那几缕暧昧迷离的光线,拍了几张脸都看不清的照片。
冯宁倒是对这个效果颇感满意,说就是要这种感觉,滤镜都不用加了·拿着手机一边选图发朋友圈,一边招呼他放松点:“刚给你点了杯喝的,尝尝”·说着把桌上的一个玻璃杯推了过来。
安嘉乐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去看,是杯泛着蓝紫色光泽的半透明液体,轻轻一摇晃渐变的色彩就彻底融进水里,随着光影变幻,像人鱼的鳞片··他凑近嘴边抿了一小口,很好入口的甘甜味,细细品尝还有股淡淡的柠檬香。
“喜欢吗”冯宁捣鼓完手机,托着腮看向他,“别看颜色像有毒试剂,味道还是不错的·”·安嘉乐点点头,拿过杯子又喝了一口,挑眉道:“这下可以说了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冯宁被人拆穿也不尴尬,反而坦然道:“你们一个二个的都不肯出来玩,没办法,我只好用这招。”
同时拿起自己的酒杯,“我已经把我俩的照片发出去了,猜猜秦磊要多久才来”·安嘉乐举手投降,想起秦磊说过冯宁和方逸坤之间闹别扭的乌龙事,曾经他还觉得夸张,现在倒是深以为然。
冯宁确实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奇男子··今天似乎是邀请了某个当地知名的乐队来演出,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人群蜂拥挤向舞台·灯光随着鼓动的节奏摇晃,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带着震颤的拨弦音。
冯宁饶有兴致的抬头往舞台上望,跟着人群起哄喊了几声,又坐下来继续慢悠悠的喝酒··安嘉乐疑惑道:“认识的人”·“是啊。
以前经常给人热场,这圈子就这么大点,一来一回的就认识了·”·“你是说你们的乐队,以前也经常这样出去演出”安嘉乐转过身子,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舞台上,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些他们年少轻狂时的影子。
冯宁看他一脸专注,想起什么似的戳了戳他的肩膀:“我还没跟你说过秦磊以前在乐队里的事吧”·“什么事”·“他刚入团那会儿,基本功最差,弹贝斯跟弹棉花一样。
偏偏长了张适合摇滚的脸,大高个拿个贝斯,不苟言笑的往那一站,痞帅痞帅的,不用动手弹都能把小姑娘们迷飞了·”··安嘉乐想象着那个画面,捂着脸咯咯直笑。
触到有些发热的脸颊,赶紧拿起杯子又猛喝了两口:“他还有粉丝啊”·“没想到吧,以前走的高冷路线,话少脾气差那种·其实他遇见你以后变化挺大的,以前几乎没见他笑过,干什么都是一副扑克脸,还以为这人面部神经失调呢。
现在想想,那阵子应该是他最绝望的一段时间了,太久没有你的消息,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表演的时候总不在状态·有一次演完,贝斯一扔,连安可都没理就跑了。”
背景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晃眼的缘故,安嘉乐觉得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全神贯注地听着秦磊的过往,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这十年的时光都太长太长了··“演出结束以后,我们在附近酒吧里把他找到了,已经喝得烂醉·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醉的样子,变得话很多,一股脑地跟我们说你俩以前的事。
一提到你,笑得别提多高兴了,说你这也好那也好,都夸成了一朵花·我们那时候的键盘手是个小姑娘,本来迷他迷得死去活来,那会儿也彻底死心了·不管是谁,看到他那样就该明白,这个人的心里,除了你,别人根本进不去。”
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安嘉乐鼓噪着,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越来越烫了··冯宁润了润喉咙,正打算接着说,对面沙发上就落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你来啦。”
安嘉乐满脸欣喜,抬起手想拉住面前的人·但是头晕眼花的,凭空摸索半天,什么也没有摸到··秦磊赶紧把自己送近一些,碰了碰他滚烫的面颊:“你喝了什么”·安嘉乐眼神都不聚焦了,眯着眼睛把杯子往他手里塞:“这个,人鱼饮料。”
拿起杯子闻了闻,秦磊皱起眉看向冯宁:“你给他点的”·冯宁佯装无辜,别过头去:“酒精度这么低,和饮料也没什么差别。
谁知道他一点也不能喝·”·这杯酒其实并不烈,冯宁特意挑的果汁含量最高的那款,一般人根本喝不出酒精味·他也没想到安嘉乐不但酒量差,还有一焦虑就爱猛喝水的毛病。
刚才一口气灌了大半杯,马上就上头了··秦磊无奈的低叹一声,帮他把双肩包背起来,又碰了碰他的后背,想从后边把他架住·没想到人已经醉了,动作也跟着变迟钝,摇晃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屁股刚抬起一点,又软绵绵的落了回去··看这个办法行不通,秦磊只好弯下腰来,一手穿过他的手臂,把人拢在怀里打横抱起··安嘉乐突然悬空,有些惊慌,差点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秦磊又紧了紧手臂,在他耳边轻声道:“搂住我的脖子·”·于是就老老实实的攀上了他的脖子,甚至无意识的凑到他颈边蹭了蹭··冯宁刚才讲完秦磊以前的石头样子,又看见眼前这个温柔到过分的人,震惊程度无法用语言描述,只好对着两人比了一个大拇指。
爱情的力量,牛X,在下服了··一走出店门就迎面而来一阵冷风,安嘉乐不由得瑟缩,手上搂得更紧了一点·忽而想到面前紧贴的是谁的胸膛,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把脸埋在他的领口含糊不清的开口:“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秦磊淡淡的“嗯”了一声,却并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继续大步往前走··安嘉乐被他稳妥的环绕着,实在舒服,便也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了这个怀抱。
醉意未散,开始稀里糊涂的说胡话:“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觉得像做梦一样·”·吸溜着鼻子,声音变得软糯糯的:“你说你这么好,这么多人喜欢。
怎么就看上我了呢不是十天,也不是十个月,那可是十年·十年的时间,足够忘记一个人了·我挺后怕的,万一你等到一半不想等了呢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说着像是害怕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颤抖着手,把两人拉得更近了些。
秦磊垂下眼,看安嘉乐怯生生的偎在自己怀里,紧抿着嘴唇,睫毛微微翕动·把他所有的小动作都收进自己的眼帘·这样的画面,他曾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直到真切的发生时,他竟横生出一股想要亲吻上去的冲动。
这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吻,干燥、冷冽,没有一点情欲的味道··似乎是在身体力行的回应着:不会的,这当然不是梦了··安嘉乐循着他的气息本能的缠了上去,抵在他的唇边低低地笑了:“你真香。”
秦磊一脸黑线,第一次有了被吃豆腐的感觉··他想一定是冯宁跟他说了些什么,让这个本来就缺乏安全感的小家伙变得更粘人了··沿路拦了辆车,秦磊没理会安嘉乐“要节约要环保”的呼吁,把人直接弄进了后座。
司机师傅见两个打扮得挺精神的小伙居然闹得这么狼狈,从后视镜里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小伙子,失恋了”·秦磊把安嘉乐乱动的脑袋摁在自己肩头,微微一笑:“没有,热恋中呢。”
毫不避讳的样子,倒是把司机师傅给看呆了··安嘉乐在车里平稳的睡了,半梦半醒间听到秦磊跟某人打电话的声音··“对,冯宁还在店里。
地址都告诉你了,你看着办吧·”·“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又离家出走了,这难道不该问你吗方大少爷·”·“嗯,我们正在一起呢,不说了。”
挂了电话,扭头正对上安嘉乐一双好奇的眼睛:“冯宁又和方逸坤吵架了”·“嗯,这俩欢喜冤家,哪天不吵架了才奇怪。”
秦磊帮他把头顶翘起的一块头发抚平,捏了捏他的手心,“睡醒了,还难受吗”·安嘉乐摸了摸脑门,眼中还是蒙着一层雾气,似有若无的看着他。
本来刚平复些许的情绪,被他温和的打量着,又变得波动起来··“我跟林旭说过了,今天不回寝室·”眼神四处闪烁着,又捏了捏身边放着的背包,缓缓道,“直接去你那吧。”
·第21章 ·出租刚在单元楼前停稳,安嘉乐就鼓起勇气拉着秦磊下车,一路跌跌撞撞的往住的楼层走·秦磊怕他绊倒,也没抗拒,反倒小心翼翼的护着,顺着他的节奏亦步亦趋的走。
好不容易走到门前,安嘉乐一边指示秦磊拿钥匙开门,一边环上了他的腰·门一打开,就学着电视里看到过的,抵住他的肩膀,摁在门板上胡乱的亲··真实的展现了什么叫做“酒壮怂人胆”。
秦磊担心他站不稳,双手穿过腋下轻轻托住他的腰,任由他青涩又慌乱的吻落在自己脸上··像是小动物般亲昵的讨好,这感觉好极了··安嘉乐固执地踮起脚尖往上凑,似乎要把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到面前的人身上。
颤动的睫毛扫过秦磊的脸,又随着亲吻急切的往下游移,一寸一寸,舔舐着、汲取着、占据着·他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全部的情感释放,迫切的需要寻找一个出口··秦磊从他毫无章法的亲热中喘了口气,哑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冯宁说什么了”·其实他从刚才的醉话中已经大概猜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他还是希望能从安嘉乐口中听到他的想法。
这是个心结,终究需要他来解开··安嘉乐从迷乱的心绪中稍稍清醒过来,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人,像是怕他飞走一般,用力抱紧··不是冯宁点醒他,他也早该意识到的。
生命本就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没有人理应一辈子等你,他也是在无数艰难卓绝的日子里,固守着微乎其微的希冀,才有了今日两人的重逢··他总是从自己的角度臆想故事的发展,自以为如童话故事般完美。
甚至没有主动的去了解过,秦磊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曾经默默醉倒过多少回,又有多少个夜晚,是依靠想念着他的名字才能沉沉睡去··“对不起·”安嘉乐始终没有抬起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和砰砰作响的心跳一样,迷失在无序的悸动里·他必须把此刻的心意传达出去,看似笨拙也没关系·他错过了十年,错过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时间,他不能再错过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吐匀了气息,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下定决心般的盯住面前的人:“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不会再拖你后腿了·你以前独自难过的时间,我也都会慢慢还给你。
你还有什么困扰,不必自己承担,都可以告诉我,我就在你面前,我们一起解决·你得答应我,你必须答应·”·秦磊回看他,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迷离,他笑得宛如月色般皎洁:“嗯,都答应你。”
搭在腰间的手往下移动,握住安嘉乐圆润的臀瓣,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顺势抱起··安嘉乐像树袋熊一样下意识的紧紧缠住他的脖子,因为这个异常暧昧的姿势红透了双颊,嗔怪道:“你怎么力气这么大。”
秦磊托住他快要滑落的大腿根把人又往上抬了抬,一边往卧室的窗台走去,一边轻笑道:“还有更大的,想见识一下吗”·上半身落在窗台略显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安嘉乐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秦磊拿起床上摊放的毛毯,把他裹住又小心翼翼的放下··起身的瞬间,安嘉乐瞥到他眼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也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既然心中有火,不如就由它烧得更猛烈些吧。
衣物迅速的剥落,秦磊扯开内裤,滚烫的- rou -棒立即碰上安嘉乐的臀缝,在那片狭小的幽暗处摩擦着··后- xue -还是紧致得过分,秦磊耐心的为他扩张,他一点也不希望两人之间的- xing -事有任何不好的体验。
- shi -热的舌尖在洞口研磨打转,时不时伸进去一些,触碰到粉色的黏膜,在那片脆弱之地舔弄着,细致又专注·安嘉乐差点被他温柔的玩弄捣到直接投降,伏在毯子中低低地喘息。
秦磊伸手扶上他的后背,肩胛骨的弧度随着他的喘息起伏,不久就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往前倾去,顺着耳后的肌肤似有若无的亲吻,- rou -棒抵上- xue -口,那里已经开始颤抖着,流出黏腻的肠液。
就连周遭浮动的气流里,都散发出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邀请··“今天还是没准备套,只好再委屈你一点了·”·安嘉乐却是想起了什么,伸直了手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拿出那个艳丽的玫红色包装盒,背过脸递到秦磊面前:“给你。”
秦磊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什么,身下的某处更兴奋了,明显又涨大了一圈··“什么时候准备的”·安嘉乐听到他撕开包装袋的声音,羞耻的捂住自己的脸:“路上顺手买的。”
秦磊却是故意附在他耳边,恶作剧般的念起了包装上的字:“情趣螺纹款顺手买的”·“不信拉倒。”
羞恼的把耳朵也一并捂住,刚想接着说话,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插入打乱了呼吸··或许是这一次的前戏足够充分,又或许是开发过一次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敏感,安嘉乐居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后- xue -被入侵时,甬道被缓缓撑开的过程。
有了润滑,这次进入得格外顺利,竟一口气吞入了一整根··满涨的充实感和顺着脊椎攀升的激烈快感同时出现,让人不由得头脑空白了一秒钟·安嘉乐大口呼着气,试着尽量放松,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感。
没想到秦磊居然趁着他放松的瞬间,放肆的前后律动起来··他很快掌握了安嘉乐的敏感点,总是深深地撞进去,再缓缓抽出一些,在敏感点上碾过,又猛烈的一口气贯穿至最深处。
如此反复几次,安嘉乐早已失去反抗的意志,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发出无意义的呻吟·不断因他的掠夺带走意识,在他带来的无边快感之中浮浮沉沉,彻底沉溺在这片无边的情欲里。
更让人精神紧绷的是,安嘉乐试着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处于高空中的窗台一隅·虽然窗帘已经拉上,但从他们所在的角度,一低头仍能看见下面的灯影幢幢·行人往来的存在感时刻提醒着他,他们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情事,并且随时可能被人发现。
·“在看什么”察觉到他在看着窗外,秦磊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也往下看,“担心被人看到”·“嗯。”
安嘉乐气力不足,只能用最简洁的单字回答道··“站在下面是看不到的,不过这种说法好像让你更兴奋了·”伸手在- jiao -合处按了按,“你看,现在缩得这么紧。”
“你……”虽然很想反驳,但是身体的反应太诚实,安嘉乐根本无从抗拒·只能回头瞪着眼睛看他,好让他收敛一些··偏偏秦磊最乐忠于看到他将身体坦诚相待的模样,于是他突然将分身抽出,将他翻了个身,从跪趴着的姿势,转变为面对面紧贴着。
弯下身子,又一次在他压抑的低吟声中进入了他··这个姿势进入得格外深,让人几乎无路可逃,只能弓着背被动地承受着他一次比一次更激烈的捣弄·每一次触碰到最深处,安嘉乐都会情不自禁的溢出呻吟,然后在他缓慢退出的时候,颤抖着绞紧后- xue -,似乎在挽留一般。
他的后背贴在窗户上,玻璃冰凉的触感给滚烫的身体带来一丝舒爽,却又因为这种冰与火的温度差距,不断处于即将爆发的情欲边缘··是温暖的阳光,也是冷冽的泉水,是火焰,也是冰雪。
眼角溢出生理- xing -的泪水,秦磊马上捉住他的下巴,将它们全数含入缱绻的吻里·修长的手指插入他顺滑的黑发中,轻柔的抚摸着,将他被汗水沾- shi -的额发拨到一边,大方的直视那双正充斥着欲望的双眼。
安嘉乐的眼型是很可爱的杏眼,是双眼皮但不会显得眼睛过大,与圆而小巧的脸型配合得恰到好处,有种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感·他的皮肤很白,闭上眼睛的时候,眼皮上还能看到细细的红血丝。
秦磊曾经无数次注视这这双眼睛,把每一个小细节都牢牢地记在心里··这么美好的人现在是属于我的,这感觉就已经让人足够兴奋了··终于身下的人在新的一轮冲撞之下渐渐迷离了眼神,殷红的唇微微张开,呢喃着求饶的句子。
“我……我快不行了……”·“呜……快点……”·“秦磊……磊……”·最终在他不断地呼唤声里,颤抖着彼此释放。
他们在余韵里汗津津的拥抱,顾不上还没清理的欢爱痕迹,交换了一个不带任何技巧的吻··只是为了安抚这一刻莫名的失落感,嘴唇碰着嘴唇又立即分开,浅尝辄止。
默契的交换了这个吻后,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弯起嘴角笑了出来··这一次他们感觉都不赖·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连接得更加紧密了,这种亲密关系是只有两人才能懂的秘密暗号,包含了太多心照不宣的理解和意义。
趁着分身还没软掉,秦磊连忙扶着它退出来,把装满- jing -液的橡胶制品扔进垃圾桶·安嘉乐这才终于看到传说中的“情趣款”到底长什么样子,匆匆瞥了一眼又慌张的扭过头去,不敢相信就在刚刚这个玩意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想到这里,身体里未知的某处又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微微抖动了一下··安嘉乐隐忍着咬紧下唇·跟这个不要脸的臭卖包子的在一起之后,自己怎么也变得有点奇奇怪怪的。
脑海中闪过“调教”之类的词汇,觉得实在糟糕,不能再看网上搜的那些奇怪漫画了··这边秦磊还不知道他脑袋里已经乱七八糟的神游天外,就着拥抱的姿势揉了揉他的腰,用温热的手掌放松那块有些用力过度的肌肉。
“能站起来吗去洗一下”·安嘉乐被他按得腰都软了,却还是坚持要自己去洗·从地上随意捡起一件衣服,歪歪斜斜的走进了浴室。
他们都没注意到微信里新弹出了一条添加好友请求的信息:·【你好,我是建筑系大三的叶知予,很喜欢你的作品,可以交个朋友吗】·第22章 ·安嘉乐站在洗手台前面刷牙,看某人打着呵欠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从身后耍赖似的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
明明为了做出这个姿势得半蹲着,还是不依不挠的不肯放手··“好重·”安嘉乐抖了抖肩膀,佯装嫌弃道,“你现在的行为和你的脸搭配在一起非常违和知道吗”·“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反正这个样子也只有你能看得到··随着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屋子里渐渐出现了一些属于安嘉乐的物品,比如成双成对的毛巾,比如并排码好的拖鞋,比如花样对称的碗筷。
看着镜子里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穿着松垮的T恤衫,毫无芥蒂的拥抱亲吻,他突然萌生出一种称之为“家”的感觉··这感觉太久违,他忍不住触动,背着秦磊悄悄耸了耸鼻子。
在衣柜前换衣服的时候,安嘉乐抬眼注意到秦磊身上几处明显的吻痕,羞赧得红了脸,从柜门里拿出一件连帽卫衣,帮他把抽绳拉到了最高处··秦磊满脸的不乐意,伸手要把绳子解开:“拉这么紧要勒死人了。”
安嘉乐却坚持要给他遮得严严实实:“别动,一松开就能看到·”·“看到又怎么了正经搞对象,又不是婚外情,光明正大。”
他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就差没有拿着大喇叭奔走相告了··安嘉乐脸皮薄,简直要被他吓出病来:“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哇,你自己嘬的那么用力,我都无所谓了,现在居然嫌丢脸”·连忙捂住他不把门的嘴巴,无奈妥协道:“随便你啦。”
最后还是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才出了门··路过小吃街岔路口的时候,秦磊勾了勾他的手:“还给你室友带饭吗”··安嘉乐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张祺刚被眼前的人给揍了,而他马上要回寝室和那人面对面,气氛是可想而知的尴尬。
他向来不擅违心的与人打交道,更何况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之间都没有再维持表面和善的必要了·好不容易从抄袭风波的低潮里走出来,他一点也不想再看见张祺那张脸。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垮下了脸·“要不我们一起住吧”这句话哽在喉咙,呼之欲出··这时候巷子里驶过一辆载满蔬菜的电动车,车上的大叔从身后喊了一声秦磊的名字:“小秦,货到了,来收一下。”
刚刚冒头的一点小火苗马上就熄灭了··秦磊拉着他往店里走,安嘉乐一紧张,怕被送货的师傅看见,急急的把他甩开:“我先回学校了,你忙吧。”
鼓起勇气承认感情是一回事,而把这份关系公之于众,还需要更大的决心··安嘉乐不希望这得来不易的幸福因为他的莽撞而消失不见··秦磊迟疑着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放下了停在空中的手,扭头道:“好,拜拜。”
回过身去的背影里有淡淡的落寞··安嘉乐也转过身,努力做出和平时无异的样子,一路小跑着回了学校··推开寝室门就看到林旭正在里面忙活着,把他刚搬到门边的床铺又移了回去。
“怎么回事”·林旭见他进门,把手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冲着他张开手臂:“噔噔欢迎回到我们的‘二人世界’。”
把背包往书桌上一扔:“张祺他俩都搬走了”·“闹这么大的事,哪还好意思跟我们住一起,昨天就跟院里申请调走了·”·安嘉乐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微妙的遗憾,毕竟这下他就没有理由再提出同居的事了。
想到刚才分别时凝滞的气氛,他本来还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把话说开呢··打开手机准备给他发个信息约着晚上出去吃饭,顺便好好谈谈,却发现微信里有一条待通过的好友申请信息。
“叶知予……”他念叨着这个莫名熟悉的名字,陷入思考··林旭听到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来:“大神叶知予哇靠,他加你微信好友了老大,苟富贵啊。”
安嘉乐悠悠抬头:“这人谁啊”·林旭激动得脸涨红:“知道你记- xing -不好,可他的照片天天在院系办公楼下的大红榜贴着,你总该看过吧。”
安嘉乐歪着脑袋思考,突然想起来,这人就是上次在公告栏里撤下张祺道歉信的人·大三学长,也是学生会长,业务能力过硬,连续两年拿下大学生设计比赛的金奖,其他各类获奖名单也经常能看到他的名字。
“上次那个模拟小组赛,你拿了模式创新奖,他拿了风貌规划奖·你俩还一起领奖来着,还记得吗”·经他提醒,安嘉乐对这个人的印象更具象化了。
总是穿着熨烫得笔挺的衬衣,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发言时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精明强干的范儿·谈吐不俗,打扮得体,一看就是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胳膊上一直挂着三道杠的正直青年。
“听说他们家背景也不一般·实力强还那么努力,简直不给我们这些学渣留活路·”说着拍了拍安嘉乐的肩膀,“真没想到,他也看到了我们这次的作品,你说,我们是不是也有点得奖的希望了”·安嘉乐半知半懂的点点头,想着对方并无恶意,按下了“添加”按钮。
下午没课,林旭说早上起太早了要睡个回笼觉,安嘉乐就帮他把借的书一起还到系里的图书资料室·这里时不时会更新一些最新的期刊,因为里面摆了不少座位,也有人干脆把这里当自习室使用。
把书还回原处,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叶知予发来的信息··【叶知予:在资料室我好像看到你了·】·还没来得及回复,左肩就被人轻巧的拍了拍。
回过身去,正对上来人阳光大方的笑脸:“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安嘉乐讶异,缓了缓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学长好·”·“呀,是不是吓到你了”叶知予抱歉道,“没想到这么巧能遇见,是我太唐突了。”
安嘉乐摇头:“没有,是我心不在焉·没注意身后有人·”·两个人的熟悉程度还比不上普通网友,交谈不到两句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安嘉乐想找个借口离开,叶知予却又攀谈起来:“晚上有时间吗我这里有几本很不错的书,可以推荐给你看看·”·晚上啊,应该要和秦磊一起吃饭吧。
安嘉乐想着,婉拒了他的好意:“不好意思,我已经和别人有约了·”·叶知予也没强求,只遗憾道:“那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了·”说罢又认真而庄重的问,“和人有约,是女朋友吗”·安嘉乐怔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私密的问题,好在过一会儿叶知予也察觉到不妥,看向他又笑了笑:“只是好奇而已,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彬彬有礼的应对着,让人无从看出他的笑容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安嘉乐干笑,实在没法自在的待在原处了,扯开话题说室友还等着他回去,离开了资料室。
走在路上,看见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接来电的提醒,来电人是姐夫·他心想着怎么不是姐姐打来,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姐夫的声音疲惫又带着喜悦:“乐乐,小如生了,母子平安。
恭喜你,当舅舅了·”·安嘉乐拿着手机的手一抖,眼眶马上就红了,捂住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和姐姐血脉相连,而现在在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又有一个和他们留着相同血液的小家伙诞生。
他会用柔软的小手握着他,会看着他痴痴笑出声,也会把口水胡乱抹在他的身上···鲜活的、明媚的、生动的新生命··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他见上一面了。
安嘉乐打开网站订票,坐在疾驰的出租车上往最近一班发车的车站赶去··抵达的时候天色将晚,他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自己跑到了医院里·姐姐住的病房在18层,他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渐次往上跳转,和他的心脏一样,紧张得砰砰跳动。
正好在走廊里撞见了抱着脸盆的姐夫:“乐乐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安嘉乐顾不上回答,接过他手上的盆忙问道:“我姐呢”·姐夫无奈:“在里边,带你去看看。”
他脚步声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其他产妇的安眠·直到看见最里面靠窗的帘子那头,姐姐正躺在病床上·忍不住激动,哽咽了声音··“姐,还好吗”·安嘉如也没想到他会来得这样快,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弟弟,柔声道:“我没事。
倒是看你,没点做舅舅的自觉,做事这么冲动,还像个小孩似的·”·安嘉乐只会傻傻的笑:“我大侄子呢让舅舅看看。”
姐夫指了指身后的婴儿床,朝他道:“在这呢,还在睡觉·”·他马上顺着手指的方向,弯腰趴在小床边,看襁褓里那柔软的一团·小家伙正蜷曲着身子闭眼趴着,肉嘟嘟的小手凑在嘴边,不知做了什么好梦,时不时露出甜笑。
似是感觉到被人注视的眼神,小家伙懵懂的睁开眼睛,看见安嘉乐的脸,噗嗤笑了,还打出一个鼻涕泡来··安嘉如鼓励他再凑近一些:“他好像很喜欢你,可以摸摸他。”
“是吗”安嘉乐想碰又不敢碰,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小家伙马上抓住他的指尖,攥在了手里··这触碰的感觉太奇妙,安嘉乐心中升腾起一种柔软的情绪,看着他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姐,你们现在怎么叫他”·“大名等着爷爷给取,还没起小名呢,你帮着想想”·面前脸蛋胖乎乎的小家伙,正笑眼弯弯,粘着他不肯撒手。
安嘉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盈满了甜甜的暖意,脱口而出道:“就叫包子吧·”·嘿小包子,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第23章 ·听到姐夫说忙了一晚上还没顾上吃饭,安嘉乐主动请缨,打算去楼下买些吃的。
买完回来的路上又迷失在了十字路口,想掏出手机导航一下,手伸进口袋里却半天没有捞着·估摸着可能是落在病房里了,安嘉乐有些惊慌,怕被姐姐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连忙向路边摆夜市的小贩问到了医院方位,匆匆往回赶。
回去的时候姐夫不在,他松了口气,往病床上一看姐姐手里却正好拿着他的手机··“姐”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句,想起这是在医院里,又压低了声音,“还给我吧。”
接过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了三条刚刚收到的信息··【包子:晚上回来吃饭吗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鱼·】·【包子:接电话好不好】·【包子:求你了,不要不理我。
】·看到最后一行,安嘉乐指尖都在颤抖,仿佛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人近乎疯狂的恳求·他强忍着立刻回拨过去的冲动,小心翼翼的看了安嘉如一眼,生怕被她发现自己这点小心思,却没注意到一开口嗓子都是沙哑的。
“姐,我……我有个朋友找我有点事,得出去打个电话·”·他说过无数次类似的谎,却偏偏不敢直视姐姐的视线·他们一起生活多年,对彼此再了解不过,一点微小的破绽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去吧·”安嘉如说,“不要让人家等你太久·”·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安嘉乐捏住手机站在原地,怔怔的问:“你看到了”·“嗯。
也听到声音了,是很有礼貌的男孩子呢·”·安嘉如看着他笑了,是小时候知道他不小心犯错以后,那种包容又宠溺的笑容·安嘉乐被她这么盯着看,局促不安,双手不由得紧紧拧在一起。
姐姐又开口:“我猜猜,是小秦吗上次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高个子男孩·”·安嘉乐的手拧得更紧了,几乎把手心搓红··姐姐没再继续追问,朝他挥了挥手:“别傻站着了,人家还等着你回话呢。”
安嘉乐如梦初醒,恍惚着走出了病房,躲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里才缓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喂”电话那边说完这句就停顿了。
安嘉乐先开口:“是我·”·那边的声音顿时变得明亮起来,语气也柔软了许多:“嗯,现在在哪呢要不要接你回来”·没有质疑,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为什么半天都不接我电话。
安嘉乐想起两人刚刚重逢时,秦磊每次都追着他问这些问题的小媳妇模样,不由得感叹时间飞逝,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随着感情发酵,变得越来越成熟起来··大概这就是专属于偏爱的有恃无恐。
他不由得也放软了音调:“我在我姐这,你们俩刚才通话了吧”·“刚刚那是小如姐吗还好我没说多余的话。”
言下之意是,差点我俩的关系就露馅了··“你们聊什么了”·秦磊忙解释道:“我听到声音不是你,就说不好意思拨错号码了,真的什么都没说。”
安嘉乐都要被他逗笑了:“笨啊,你的号码我都存在手机里了,一看就知道是认识的人·”·“哎呀,忘了还有这回事·怎么样,小如姐没说什么吧”··听他声音比自己还要紧张,安嘉乐泛起一阵愧疚。
明明他都已经跟家人出柜了,自己却还是扭扭捏捏的,始终不敢正视这段感情·连带着他也只能谨小慎微的和自己身边的人相处,始终无法名正言顺的站在阳光下··和秦磊的勇敢一对比,显得他也太像胆小鬼了。
“夸你有礼貌·”安嘉乐说,“我姐还说,要我别让你等太久·”·秦磊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安嘉乐又继续道:“不会让你再等了,等着我的消息。”
秦磊突然意识到,他说的不单单是这通电话,而是在下一个更重要的决定··“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就回去·”末了他又捂住嘴对着那边说了句话,说完以后脸红心跳的挂了电话。
老公晚安··这是秦磊讨要过多次的称呼,他早就想这么说了··再次走回病房时姐夫已经靠着旁边的椅子睡下了,安嘉乐往婴儿床里看了一眼,小家伙也睡得正香,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他和安嘉如无声的对视着。
深吸一口气,他坐回了床边,跟姐姐说起了他们之间的故事··第一次相遇是在十年前·去年十月重逢,然后又走到了一起·决定在一起不是说着玩玩的,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会努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讲到两人关系软化的契机,安嘉乐刻意抹去了魏丛追债的事,他说得尽量坦然、通顺,不想姐姐受到不必要的困扰··安嘉如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柔柔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安嘉乐说完,后背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双拳放在膝头,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点··姐姐什么也没说,而是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呀,真的长大了。”
·安嘉如还清楚的记得九岁时的他,刚刚目睹父母去世的场面就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变得脆弱敏感,孤僻少语·脸上还挂着笑容,却感觉不到从前的温度。
从叔叔婶婶家里逃走的时候状态更差,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整个人都是苍白的,仿佛马上要化作透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如今,她那个勇敢自信的弟弟又回来了。
活生生的在她面前,眼眸中带着色彩,不再是一具无助的空壳··安嘉如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嗯·”·“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作为姐姐,除了你的平安喜乐,已经别无他求··安嘉乐很想用力的拥抱她,又想到姐姐身体还没复原,只能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久违的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姐……”·安嘉如点了点他的额头,单手把这个最亲的弟弟半揽在肩头,难得腻人的摇晃了他一下:“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啊。
亏得小秦脾气好,能受得了你,你这么缠人,以后可终于有人替我分担了·”·姐弟俩头碰着头说悄悄话,就像过去十九年里的每一天一样··第二天临走的时候姐夫坚持把他送到车站。
安嘉乐一边挤进检票的队伍一边回头:“姐夫,你快回去吧,我姐和小包子还等着你呢·”·姐夫递了一本小册子给他:“小如让我给你的·你路上小心,到了学校记得报个平安。”
“嗯·”他把册子抓在手里,转身走进了检票口··他订的最早一班车,回程的车上难得空旷·找到座位把背包放下,闲来无事,开始打量那本册子。
应该是上次婚礼的现场跟拍,姐姐挑了喜欢的做成相册·纸页淡黄,封面上还印着“Forever love”的银色手写体,很温馨的设计··他把册子翻开,意外的发现里面还有他们在婚礼前准备时拍的照片,他那时候丢人的哭了鼻子,还把领带给弄散了,碰到秦磊才帮他重新系好。
看到秦磊低眉帮他打领带的那张照片,他想起当时正是两人第一次接吻的隔天,气氛有些尴尬,但是秦磊眼中却满是温情,看向他的眼神里是无尽宠溺·鼻梁高挺,薄薄的唇弯起,有种痞气的帅。
再往后翻,他又发现了一张两人同框的照片·那是扔捧花的时候,秦磊接到了花束,正大言不惭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并且一定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安嘉乐还记得自己被他的坦荡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还别扭得当场拒绝了··他摩挲着照片中那人的面庞,眼神那样澄澈,不含一丝杂质,像深不见底的湖泊··而自己就像是那湖中的小船,飘飘荡荡的,在其中迷失了方向。
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心甘情愿的沉沦了··镜头里安嘉乐的面孔并不清晰,但仍能看到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台上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走出车站就看到那个穿了一身黑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安嘉乐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了他,迎面向他走去·秦磊正低着头玩手机,感觉到身边有人过来,自然的抬起头,帮他捋了捋翘起的头发··“走吧”·“嗯。”
这次是安嘉乐在往来的人群中主动牵起他的手,秦磊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也紧紧将他的手包裹住··回去的路上两人聊起了这次回家的见闻,包括小包子的出生和与姐姐的谈话,安嘉乐说得兴起,掏出手机把拍的照片给他看。
“看看,我大侄子可爱吧小包子,这名字可是我起的·”·秦磊想起昨天那通被安嘉如接错的电话,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在手机里给我备注了什么名字”·安嘉乐心虚,马上把手机往身后藏:“秘密。”
秦磊看他反应有趣,没让他逃开,借着身高优势,长臂一伸就把手机拿了过来·当初帮他买手机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指纹录进去了,锁屏只要按一下就能打开。
安嘉乐辩解着:“当时随便起的,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秦磊揶揄的眼神从他身上扫过,直看得他面颊发烫···就在他以为会被这个人好好嘲笑一番的时候,却忽然被拉到路边无人的巷子里,攫住舌尖深深地亲吻。
柔软的唇瓣依偎,互相交换着沉闷而- shi -热的喘息,在明媚的五月天里,染出一片旖旎春色··秦磊刚才注意到,他的电话簿里有个分组只有三人,姐姐、姐夫和他,分组的名字就叫“家人”。
而家人这个词对于安嘉乐来说有多重,他是再明白不过的··是港湾,是归途,是一旦认定便铭记一生··他轻轻搂住面前的人,抵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昨天是谁叫我老公来着再叫一个。”
安嘉乐刚从缠绵至极的吻中缓了口气,余光瞥到他脖子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吻痕,很没有出息的硬了··第24章 ·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反应,安嘉乐裹紧了外套往外钻。
没料到那人早有准备,隔着裤子伸手摸了一把:“这么想我都迫不及待了·”·看这架势,颇有要就地正法的意思··安嘉乐差点跳了起来,但又被他撩拨得一阵腿软,根本无力招架,只能在事态变得更无法控制之前先服软道:“等、等一下,回去再说。”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只分别了一晚,确实已经产生了足够爆炸的化学反应··当身后的人开始利落的拆开第二个小铝箔包装的时候,安嘉乐已经抓紧床单释放过一次,脑袋埋在枕头里大口喘着气。
未等他完全做好准备,就被翻身过来,架住双腿,以拥抱的姿势摁在床头更深入的贯穿··“乐乐,你真是……真是太棒了……”·这一次他们都竭尽全力取悦对方,毫无顾忌的索取和给予,甚至有些意乱情迷。
深入的纠缠,而后缱绻的磨蹭,似是要把彼此融进身体里,每一下都撞击至灵魂的深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抱着面前的人攀上顶峰,安嘉乐只觉得意识都快要远去了,终于在一股炙热的颤抖中又交付了自己。
事后他们窝在被子里继续温吞的吻,秦磊伸出舌头帮他舔净眼角落下的一滴汗,又惹得怀中的人一阵颤栗··“你好像这时候总是特别敏感”秦磊轻笑,伸出手指在他身后还红肿的某处打着圈,“这里也是,碰一下就会开始一张一合的,真可爱。”
·安嘉乐已经累到完全无暇顾及他说了什么,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又默默地垂下,眼神里还是写满了那三个字——“臭流氓”。
秦磊似乎已经把这句话当作了情趣,不但一点不气恼,反而每次听到都美滋滋的·他拥住安嘉乐,继续没皮没脸道:“瞪人的样子更可爱,再来一下”·有时候真怀疑这人平时的凶相是不是装出来的,现在的样子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但是怎么办呢,这两种模样的秦磊他都喜欢,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步··清洗整理了一轮,安嘉乐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给手机充电·秦磊看到他手边放着的婚礼纪念册,拿着看了起来。
安嘉乐开始心不在焉的用余光瞟他的脸,生怕被他看见手拿捧花那张照片里,自己异常浓烈的眼神·好在秦磊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此,反而拿起手机对着系领带的照片咔嚓拍了一张。
“拍这干嘛”·秦磊合上册子,捣鼓着把图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这是我们的的第一张合影,值得纪念·”·这张合影来得有些晚,但他并不觉得遗憾,毕竟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还有机会创造更多的纪念。
安嘉乐凑过去够他的手机:“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说,给我备注了什么名字”·秦磊大方的把手机递过来:“随便看。”
密码果然是两人重逢的日子,安嘉乐轻松把锁屏解开,点进了通讯录的画面·他的名字A开头,一般都会在通讯录最上方,这次他翻了好久才找到,被划进了L开头那栏。
老婆··安嘉乐看了脸又有些发烫·原来这个人早有预谋,难怪这么羞耻的称呼成天挂在嘴边,竟一点都不觉得害臊··而看到他给自己设定的头像,安嘉乐终于没忍住捡起身边的抱枕朝他扔了过去:“秦包子你个大变态”·秦磊一脸茫然的双手截住他的攻击,无辜道:“我哪里变态了”·“你说呢”安嘉乐扔完还不解气,拿起他的手机,翻到那张照片按下立即删除。
秦磊看到,想抢又不敢动,只能老老实实的随他去··哎,还是被发现了·那张偷拍的女装照,原本是他的独家珍藏呢··难得的周末,安嘉乐跟王昊请了一天假,准备兑现早先说要去庙里拜一拜的承诺。
车祸事件大难不死,抄袭风波逐渐平息,姐姐顺利生产,感情问题也迈进了一大步·生命中突然发生这么多好事,比他过去十九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安嘉乐不敢心安理得的接受,反倒有些惶恐,生怕把这辈子全部的运气都花光。
他不迷信鬼神,却也相信冥冥中确实是存在命中注定的··本来想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去,没想到被秦磊发现了端倪,只好带上他一路同行··这日天气晴朗,适宜出行,上山的香客格外多。
两人并肩往上爬,刚走到半山腰就出了一身汗,于是脱下了外套拿在手里,继续前进··安嘉乐从包里掏出水杯喝水,感叹道:“好热·我怎么觉得冬天刚过,夏天就来了。”
“是啊·”秦磊接过他的杯子,毫不避讳的直接对着嘴喝,“你们还有一个月就放暑假了吧”·安嘉乐点头道:“嗯,终于可以升级成学长了。”
不知不觉,已经离家一年了··汗津津的后背让他回想起从叔婶家里逃跑的那个夏天·那些烈日炎炎的阳光,逼仄闷热的空间,成摞的试卷被风扇吹得四处躲藏的画面……现如今时空转变,他的夏天终于也有了全新的意义。
·至少在遇见秦磊之前,他从没想过夏天还能被这样美好的回忆起··“吃冰棍吗”秦磊往路边的小卖部走,指着冰柜问他要什么口味。
安嘉乐正热得头晕,迫不及待的扒着柜台往里看,指了指左边那一排的绿豆冰糕:“要那个·”·山上的物价高,抠门的小安同志选了最便宜的那款,秦磊见他眼巴巴的看着旁边的脆皮甜筒,二话不说拿着两个一起结了账。
安嘉乐念叨着“太贵了太贵了”拒不接受·秦磊把包装拆了装模作样尝了一口,夸张道:“这么好吃,居然有人不吃·马上就要化了,真可惜。”
安嘉乐不得不屈服于美食和美色,拿了甜筒美滋滋的吃起来··他的幸福感来得很简单,大概是以前心里太苦,一丝丝甜都能将他填得满满的·秦磊看在眼里,心想着还要给他更多才好,要宠上天,谁也不能抢走的那种。
一根冰棍不够那就吃两根,一年不够那就用一辈子··行至正午,他们终于登上山顶·远远望见通体暗红的宝塔建筑掩映在群山抱石中,殿宇亭楼,层峦叠起。
由放生池环绕,池上立起一座圣僧桥,摩肩接踵的人群正从上方穿行而过·他们跟着人群过桥,顺着接引殿拾级而上,往大雄宝殿走去··这处聚集的人最多,秦磊不由得牵起了安嘉乐的手。
安嘉乐反手拉着他去旁边捐香火钱,一人拿了三支香站在石阶下闭着眼睛祈福许愿··“不进大殿里拜”·“人太多了,就在这里也行。”
安嘉乐点燃香火,“重要的是心意嘛·”·秦磊拜了拜就把香插进香炉里,扭头看见安嘉乐还闭着眼睛虔诚的呢喃着些什么··远处人群依次进入大殿朝拜,熙熙攘攘,像极了电视剧里热闹的画面。
而他身边的人,与那些人们隔着一条长长的石阶,似隔开了两个世界·烟雾缭绕中朦胧了眉眼,竟凭空生出些梦幻般的不真实感··安嘉乐许完愿望深深鞠了三次躬,把手里快要燃尽的香插进香炉,这才注意到秦磊正在专注的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我很贪心的,愿望比谁都多。”
秦磊却是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会,肯定没我贪心·”·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这是不用询问就能知道的默契··临走的时候还是不免俗的去求了个姻缘签,把写着两人名字的小纸条系上绳子,挂在门廊边一处专供人们祈愿的大树下。
在密密麻麻的纸笺中,他们的名字只占据了那样小小的一隅,风一吹甚至都寻不到痕迹·但是安嘉乐感觉好极了,他还挺喜欢这种仪式感的··他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那个角落自嘲道:“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做这么少女心的事情,哎呀,真矫情。”
秦磊静静地看着他,树荫下营造出一种只有两个人的氛围·微风吹起几缕额发,少年白皙的脖颈仰起,下颚线勾勒出俊朗的弧度·他听到有蝉声清逸在风中,似心跳鼓动。
·夏天真的要来了··“你暑假怎么安排的”秦磊突然没头没脑的问··安嘉乐思忖了一会答:“去店里继续做兼职吧。
时间比较自由,能做点自己的事,我还有好些书没看完呢·”说完又朝他笑道,“我还欠你两百万呢,能不努力‘卖身’还钱吗”·秦磊看向他清澈的笑眼,萌生出了一股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拢在了怀里·体温很高,心跳得也很快,安嘉乐意识到他是有话想对自己说··“怎么了”·“要不我们一起过吧。”
“啊”·“我说,我们一起过好不好”·安嘉乐笑了:“这样还不算在一起吗”·“还不够,”他紧了紧怀抱,“就说了我很贪心的。
这是我的愿望,我不能等了,现在就想实现它·搬到我这来吧,哪怕只是暑假这几个月也行,可以吗”·他沉下心等待一个回答,回应他的却是怀中人带着甜筒香气的亲吻。
“嗯,一起过吧·”·第25章 ·安嘉乐这几天的行为有点神神秘秘的··好几次说在店里加班,赶去接他却又说有事先走了·有时候说学校里忙着设计周,去了一看展板都挂出去小半个月准备收摊了。
总之就是前言不搭后语,各种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话··秦磊潜心反省,难道是自己说要同居的事情一下把进度条拉得太快,把人给吓跑了但是两人独处时的温存是真的,在身上留下的吻痕是真的,那人克制着溢出的甜腻呻吟也是真的,明明都是真的啊。
恋人突然找理由躲着自己怎么办这可难坏了出生以来头一回恋爱的小秦同学··想着跟老司机冯宁讨教一下,那家伙却和方逸坤双双飞去欧洲度假,根本无暇搭理他。
方氏企业危机度过以后,他们开始招摇得满世界溜达,过足了亡命鸳鸯的戏码,这下可算要把过去没腻歪够的时间好好补全··打开朋友圈看见冯宁刚发的秀恩爱九宫格,满满的狗粮香气都要溢出屏幕了。
秦磊咬牙给他点了个赞,过一会儿刷新,看见安嘉乐也点了个赞··他赶紧趁这个空档发了条信息过去··【忙完了要不要出来吃饭。
】·左等右等,手机都快要被盯穿了,半天才收到一条简单的回复··【老婆:还在忙,不吃了·】·一气之下又翻到朋友圈,取消了那个赞··安嘉乐坐在寝室里,看那人一下点赞一下取消的,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的,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还这么孩子气··秦磊在别扭什么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正在准备一个小惊喜,不想太早被那人发现,只能想些蹩脚的理由躲开了···在那之前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安嘉乐这么想着,又低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林旭拎着打包好的午饭进门,看见他坐在铺了一桌子的材料边,发出感叹:“老大,没作业还这么努力,不给你颁个最佳努力奖都说不过去了。”
“谢了·”安嘉乐放下手里的小刀抬起头,从他手里接过饭盒,“做着玩的,哪敢想得奖的事·”·桌上的空间都被他占满了,林旭没地方搁碗,干脆坐在隔壁下铺,端着打包盒吃了起来:“说到得奖,大学生设计比赛的结果好像要出来了。”
“嗯,好像是明天”·林旭腾出只手翻手机,突然惊叫道:“妈呀,是今天,我们得奖了”·“真的假的”安嘉乐还不信,林旭正要把手机递给他看消息,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是个未知号码,他没顾上细看就接了起来:“喂”·“啊,这么快就接了·”对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慌乱,又马上稳住,“你好,我是叶知予。”
听见对方公事公办的语调,安嘉乐也变得拘谨起来:“学长好,找我有事吗”·“没别的事·只是陈教授让我通知你,你和林旭的作品得了这次比赛的三等奖,他想办个庆功宴,邀请得奖的同学们聚一聚。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能有这次参赛机会就已属侥幸,得奖更是想都不敢想的意外之喜·陈教授是他们临时抱佛脚的时候,唯一愿意指导他们的老师,这回陈教授特意邀请,他们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林旭,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两个人下了课匆匆赶到饭店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长学姐,见他们来得晚,起哄说要先罚三杯·安嘉乐看着面前的酒杯犯难,上次的醉态他已经见识过了,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但是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自己又实在没有拒绝的底气。
见他没反应,身边一个戴框架眼镜的男孩碰了碰他的肩:“快呀,不是不给我们面子吧”·身边林旭已经开始喝第二杯了,安嘉乐捏着杯子认命。
这种场合,来了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正把杯子凑到嘴边,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哄闹:“好了,陈教授马上要来,你们闹得这么疯,一会儿怎么收场。”
那声音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把安嘉乐的酒杯替换成了饮料··框架眼镜男孩扁了扁嘴,听话的坐下:“啧,会长大人还是这么无趣·”·叶知予扭头朝安嘉乐微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他们就是爱闹,本- xing -都不坏的·”·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天,上次推掉他的邀请之后,两人就再没有机会说上话·他一直以为把人家得罪了,没想到如今再见,他还是那样热忱温和,对待安嘉乐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般。
他感激的回以一个笑脸:“谢谢·”·饭局开始,桌子上的人都忙着应酬交谈,四处敬酒·安嘉乐独自尴尬,找个机会跟陈教授表达感谢后,就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埋头猛吃。
偶尔有人来找他碰杯,他都攥紧了饮料不撒手,生怕让人得了机会,又会重蹈覆辙··好在叶知予坐在他旁边,几乎成为全场焦点,大家见他不配合也没有勉强,都转头怂恿着叶知予再喝。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因为自己的缘故,无故多喝了好几杯··吃到一半,陈教授说有事要先走·目送老师远去,这群人没了顾忌,玩得更疯了·林旭喝酒向来豪爽,歪在那里已经说起了胡话,和旁边的学长勾肩搭背聊人生理想。
叶知予也没能幸免,一贯平静的神色下有些面颊泛红,显然是开始上头了··心里过意不去,安嘉乐盛了碗米酒糊递到他面前:“喝点吧,不然胃难受。”
叶知予伸手接过,手触碰的瞬间不自然的抖了一下,转而又笑道:“谢谢·”·安嘉乐不知道他是不是总在人前维持着这样有条不紊的状态,即使喝醉了,还仍然保持着该有的风度和礼貌。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该活得多累啊··想起林旭说过他的家世显赫仍努力上进,安嘉乐不由感叹,当大家口中的“大神”也许真的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饭吃的差不多了,有人主张去附近唱歌,续第二场。
他刚想找个理由开溜,就被喝大了的林旭架着肩膀往外走,实在拗不过,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一群醉鬼招摇过市··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玩得这样疯,关于何时能散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犹豫再三,还是在临进包厢之前给秦磊留下了条信息··【今天临时有事,可能会很晚回,不用等我·】·发完这条消息,手机很应景的没电了··这一场的主题更简单粗暴,干脆连茶水都没有点,整件的啤酒直接用小推车推进了房间。
安嘉乐按耐住起身就跑的冲动,抱着酒瓶子缩在沙发角落,把自己尽量隐藏在黑暗中··可惜这群人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第一轮转到了林旭,他大冒险去隔壁房间背了全篇《将进酒》,结果因为忘词被罚了一杯。
后面几个人都选了真心话,大家兴趣寥寥,说下一个选中的人不管是谁必须选大冒险··结果下一个幸运儿的名额就落在了安嘉乐头上··他视死如归的等待接招,不知道是哪个学姐提了建议,让他挨个坐大家大腿上拍照。
他脸皮薄,实在无力招架,不得已只好认罚··最终还是没有逃过醉酒的窘迫情况··林旭清醒了一些,问他要不要先回去,安嘉乐试着走了几步没站稳,又落回了座位。
他仰着脖子像只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又碍于飘散的烟味,没法自如呼吸,于是向林旭小声道:“我去旁边找个没人的包房坐一会儿,你们要走的时候记得喊我·”·“行。”
林旭看了走路歪歪斜斜的他一眼,直看着他走出房间,又叮嘱道,“注意安全·”··他拖着步子扶墙走,看见一个没亮灯的包房,摸黑钻了进去。
瘫倒在安静的环境里,四周都是影影绰绰的黑暗,安嘉乐身心放松,突然觉得有些困了··他下意识的去摸手机,想给秦磊打个电话,告诉他马上就可以回家了·结果发现手机早就自动关机,只能摸着屏幕静静出神。
突然失联,那个爱- cao -心的家伙一定急疯了吧··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得奖了呢·算起来,他能拿到这个奖还有一部分秦磊的功劳,回家以后,他可得做顿好吃的,两个人一起庆祝一下。
比起一群人的喧嚣,他现在无比怀念属于两个人的热闹··想着想着,他感觉脑袋越来越重,闭上眼睛沉沉的睡着了··就在这个时候,有推门的声音伴着一道光从门缝间投- she -进来,照进房间无光无风的角落,又悄然消失。
有人放低脚步声走近,俯视着躺在沙发上的安嘉乐,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神色·用那样沉那样重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似乎在他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巨龙想要贪图占有的宝藏。
安嘉乐半梦半醒间嗫嚅着秦磊的名字,那人凑近去听,迟疑了片刻,不由眉头深蹙··他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轻轻拂过安嘉乐微张的唇瓣,磨蹭了几下,俯下身子印上了他的唇。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那人呼吸急促起来,浑身抖动,发出猎犬窥见猎物一般兴奋的吐息·又盯着安嘉乐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没有在屋内逗留,转身逃离了黑暗··而此时,淮林大学男生寝室楼下,有一个黑衣高个男子始终徘徊不去的身影。
第26章 ·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安嘉乐摸着胀痛的头起身时,秦磊正坐在沙发上和人打电话·看见他醒来,和那边简单交代了两句,马上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安嘉乐坐在床沿仰头看他,半天才挤出一句略显苍白无力的“早”··他没说“早上好”,因为秦磊挂在脸上的黑眼圈已经明显表达了,这个晚上他过得并不轻松。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空气都快开始凝固了,安嘉乐伸手拉了拉他:“坐下吧·”他试着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尴尬,“一直仰着头看你,我脖子都酸了。”
“哎”的叹了口气,秦磊靠着他坐下,温热的手顺着耳廓碰了碰,又滑到耳后,帮他在酸痛处按揉起来··安嘉乐经常低头画图,肩颈都不太好,现在年轻还不觉得严重,都是自己硬撑过去。
秦磊发现以后,不知上哪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没事的时候就这么帮他按··安嘉乐当时还笑他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怕不是过两年就要用保温杯泡枸杞了·后来两人打打闹闹的又滚上了床,那一次秦磊故意磨蹭他的耐心,安嘉乐很没出息的叫了好几次“老公”才得到释放。
想到这里,他的脸倏地红了··秦磊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察觉,不紧不慢道:“感觉好点没”·“好多了·”说着晃了晃脑袋,“就是头还有点疼。”
手又游走到太阳- xue -帮他按了按:“不会喝酒就别逞强了,上次在酒吧的事忘记了”·安嘉乐低头抿嘴:“没有,这次是大冒险输了。
他们让我坐所有人的大腿,我没法做,只能喝了·”·秦磊顿了顿,盯着他似有笑意,安嘉乐见气氛缓和,鼓起勇气问道:“我昨天怎么回来的怎么到你这了”·秦磊眯起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坐,坐了告诉你。”
到底也没逃过大冒险的命运··把人往怀里又拉近了一些,秦磊才缓缓道:“你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会晚点回,我不放心,就去你们寝室楼下等·后来碰到林旭和你一起回来,看他也不太清醒的样子,就干脆把你接回家了。”
心虚的低头玩手指:“等了很久吧”·秦磊无奈的笑:“没多久,也就是寝室都锁门了,还被宿管阿姨当做可疑分子差点报警而已。”
安嘉乐小小声嘀咕:“跟你说了不用等我……”·“那你说说,为什么最近老躲着我”秦磊追着他闪避的目光,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有事瞒着我”·安嘉乐怕自己会经不住逼问,连忙捂住他的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他真的不擅长准备惊喜活动,总是担心会露馅,隐藏秘密的过程比准备惊喜本身还累·他之所以不敢见面,就是怕看到秦磊以后,会像现在这样忍不住心软,导致所有的准备都半途而废。
他们有一阵子没能这样温存,他还是挺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的··心有灵犀似的,秦磊低头捉住他的下巴,开始细细的亲吻·吻过微微发颤的嘴角,又在唇瓣上耐心的描摹着,缱绻又情深。
他撑住安嘉乐的腰,在上面捏了一把:“那你今天还走吗”·安嘉乐大着胆子把他推倒,还保持着坐在腿上的姿势,在上面生涩的蹭了蹭,甜笑道:“不走了。”
他们缠绵了一整天,从沙发折腾到浴室,又从浴室移动到床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秦磊撑起半边身子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看时间:“饿了吧,要不要叫个外卖”·安嘉乐只吃了点水果,早就饿得厉害,探出脑袋点了点头。
趁着秦磊换衣服的时间,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查看··林旭发来几条消息,都是在问他怎么样了·安嘉乐简单聊了几句,回给他一个OK的表情,说今天晚上先不回寝室了。
手机正要放下,又收到一条新消息··【叶知予:昨天走的匆忙,没来得及道别·你喝的很醉,还好吗】·没想到学长还会特意来关心自己的状况,安嘉乐有些诧异,正在考虑该怎么更礼貌的回复,秦磊就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别玩了,先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
·“知道了·”·心想着这块石头真是越来越啰嗦了,他顾着和秦磊拌嘴,匆匆回复了“还好”两个字,手机被扔在被子里再没去管。
那条“晚上来接你的人是谁”的消息,只在屏幕上出现了一秒钟,又被发件人无声的撤回··一周时间过得飞快,这天就是安嘉乐准备的惊喜验收的日子了。
趁着秦磊出门上班的时间,他抱着巨大的纸箱爬上楼梯,确认家里没人,这才把这些天准备的东西取出,小心翼翼的摆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桌上的物体乍一看呈现方块状,是个半米高的四方体,走近才能看到其中巧妙设计的细节。
它是一栋小屋,分为上下两层,每个房间的布局都雅致温馨,看得出倾注了设计者全部的心血·依着家具和装潢的精致程度,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实物的尺寸,还会以为就是一套真实存在的房子。
不仅仅是制作的精细程度,他还把自己的小心思都藏在了里面·卧室的窗帘沿用了现在已有的米白色,沙发则是他们用惯了的黑白花纹,厨房里的碗盘成对,甚至在客厅的照片墙上挂上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顶上的吊灯是他用细铁丝一个个拧的,刚开始做的不熟练,把手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生怕被秦磊发现,还撒谎说是不小心切到了手·看了一眼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指,算得上是“伤痕累累”,但安嘉乐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他希望把最完美的礼物送到他的面前··把包装用的纸箱找角落藏了起来,他怀着雀跃又期待的心情赶去店里上班·今天他和王昊说好了只工作三个小时,他还得赶在秦磊回家之前去把预定好的蛋糕取回来,提前炒好几个他爱吃的菜呢。
没想到到了店里,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王昊,而是刚从机场赶来,神采奕奕的冯宁··“嗨,好久不见”·他的头发又蓄长了,在脑后随意梳起一束马尾。
刚见面就迫不及待的给了安嘉乐一个拥抱,应该是刚从南洋小岛回来,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海风味道··安嘉乐被他的热情撞了个满怀,发自内心的笑了:“好久不见。”
和方逸坤解开误会以后,冯宁变了很多,又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具体的区别安嘉乐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的眉梢都是笑意,眼底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光华··作为曾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他由衷地为他高兴。
“你们的环球旅行结束了”安嘉乐拉着他在休息间坐下,“怎么没有一点消息就回来了·”·冯宁朝他眨眼,故弄玄虚道:“专门赶回来,给你的小石头过生日呗。”
他眼角的浅痣明媚又生动,仿佛已经看穿一切·安嘉乐知道这话是刻意说给他听的,赧然地垂下了眼·冯宁会错意,以为他不知道生日的事,连忙安慰道:“不记得也没事,姓方的已经把场地和礼物都准备好了,正把秦磊往那带呢,我们准备准备也过去吧。”
突如其来的变化搅得安嘉乐措手不及,他惊讶道:“现在去吗”·“赶早不如赶巧,”冯宁忙着把他往外推,朝店里的王昊喊道,“乐乐我借走了,工资直接从你们老板那扣,就说是我同意的。”
安嘉乐还想再解释什么,却被他直接塞进车里,一路驶向目的地··眼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到顶楼,安嘉乐还没回过神·走出电梯门,看到面前西装笔挺的秦磊,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更像梦了。
平日只见他穿运动服和围裙,眼下却是穿着剪裁合身的正装西装,宽肩窄腰,一双长腿笔直,站在水晶吊灯恍惚落下的光影中·眼眉幽暗,那张鲜少浮现情绪的脸,正微微眯起眼睛,朝他露出痞气十足的笑容。
简直帅惨了··安嘉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意穿着的T恤牛仔裤,迟迟不敢迈出步伐··早知道是这么正式的场合,说什么也得换掉这件用宝蓝色加粗字体印着“Complicated”的上衣才好。
穿这身往这位黑道大佬一样的人物跟前一站,自己简直像是个欠债被包养的高中生似的··整个人都Complicated了··看他傻站在那,似乎是看呆了,秦磊干脆走过来牵起他的手:“真有这么帅,看到路都不会走了”·一句话又把安嘉乐拉回现实,他想着冯宁还在场,忙去挣他的手,没挣脱开,捉着手腕抬眼看他:“我现在会走了,放开吧。”
“不放·”秦磊理直气壮,“我是寿星我最大,特权就是为所欲为·”·平时也挺为所欲为的·安嘉乐腹诽着,碍于还有别人在场,没有当面戳穿。
·四个人围在桌子上吃饭,方逸坤特意安排的菜单,顾及到了每一个人的口味·看到桌上还有自己最爱吃的鱼,安嘉乐忍不住在桌下掐了一把秦磊的大腿。
他委屈得不行,脸都气红了,小声道:“你早就知道今天要来吃饭,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秦磊无辜道:“你不记得我的生日,我还没委屈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话说到一半,他想起自己的惊喜计划,生生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饭后他们就着红酒聊天,方逸坤示意侍者拿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皮箱走来,在他们面前将箱子打开。
“这次去纽约,正好遇到一个收藏家愿意出手,记得你心心念念这款琴,就给你带回来了·虽然已经很久没弹,好歹也是我们的青春,权当是留个纪念吧·”·盒子中一把贝斯静静躺在那里。
安嘉乐对乐器一窍不通,但琴头独特美丽的蝴蝶标志,光滑纤巧的琴体曲线都在显示着这把琴价值不菲,绝对是一份能让接收者心花怒放的礼物··果然,秦磊走上前摸了摸那枚蝴蝶,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一笑,安嘉乐反而心里一沉·和这么昂贵又用心的礼物比起来,自己手工赶制的成品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了···秦磊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伸出手用开玩笑的语气向他讨礼物:“你的呢”·“我的礼物……”安嘉乐双拳交叠在腿上,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犹豫半天才开口,“对不起,我忘记了。”
秦磊的眼神明显暗了暗,但很快又反过来安慰他道:“没关系,你记- xing -不好,我都知道·再说了,这个生- ri -你能陪我一起过,已经是一份足够好的礼物了。”
冯宁在对面假装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下不留情的揶揄着石头也有变情圣的这天,安嘉乐在一旁听着,眼睛不知怎么觉得酸酸的··能被人毫无保留的爱着,是他做梦也没想过的事。
这哪里是他给秦磊的礼物,明明他才是被陪伴着、被爱护着的那一个··老天爷给他开过很多残忍的玩笑,但又把世上最美好的意外送到了他面前··你才是我最好的礼物啊。
安嘉乐想··回去的时候除了方逸坤都有些微醺了,嘱咐司机把秦磊和安嘉乐送回住处,两个人摸着黑进了门,安嘉乐头一歪就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秦磊站起来去按顶灯开关,安嘉乐想起什么似的要去阻止,但是脚步没跟上,桌上的模型就这样暴露在了暖黄色的日光灯下。
“啊呀·”他捂着头又倒回沙发,不敢看秦磊的反应··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复杂的模型,本来还挺有信心的,但是看过方逸坤的礼物,觉得自己做的小手工也太简陋了些。
他不敢看秦磊失望的表情,也怕看见他那样的表情后,自己会忍不住委屈落泪··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反应,安嘉乐借着酒劲,开始絮絮叨叨的小声咕哝:“本来准备在家给你过生日的,蛋糕也没顾上去拿,可能已经过期了吧。
啊,好可惜,订的提拉米苏,那家店的蛋糕又小又贵,本来想尝尝看进口的奶油到底是不是比较好吃呢·”·“那个模型啊,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说出来你别笑啊,我这个人除了画图和做模型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太多钱买礼物。
想了好久,这是我目前的能力范围内,能够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对我来说,家就是最好最好的东西·”·安嘉乐自嘲的笑了笑又继续道:“我知道这个礼物有点寒酸,还一点都不浪漫。
不过这是我想象中我们的家,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是真心的·我真的……真的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可以吗”·说到最后,他有些哽咽,有些说不下去了。
胡乱抹了把眼泪,从沙发里直挺挺的坐起,像是要面对什么严肃的审视一般慎重·他圆圆的眼眶泛红,不断溢出夺眶的泪水,但眼神仍旧执着而澄澈,像盛夏星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秦磊背对着模型屋子转过身,以一个亟待拥抱的姿势张开怀抱,半跪在地上朝他微笑··整套西装还好好的穿在身上,恍惚那瞬间,安嘉乐有了一种被求婚的错觉。
“到我这来·”秦磊说··“然后,再也不要离开了·”·第27章 ·如果说孩提时期的情感是一株含苞待放的嫩芽,那么经年的思念便是阳光雨露,经过光合作用,成长为盛放的花。
它固执地生长,又热烈的绽放,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活成了最鲜明的模样··于秦磊来说是这样,于安嘉乐来说也是··时光更迭,世事变幻,他们的感情终于进入了花期。
此时安嘉乐正爬高踩低的收拾屋子,把柜子里堆得乱糟糟的衣服都叠好收进整理箱·又把需要收起来的冬衣整齐码在压缩袋里,指挥站在一边的秦磊帮忙给袋子抽真空。
一个人住的屋子突然挤进两个人,衣物和家务都变成了双倍,他们得尽快把空间规划好,好更早融入拥有彼此的生活··秦磊把整理好的箱子放进高处的柜子里,累得瘫在地上直喘气,耍赖似的要喝安嘉乐煮的绿豆汤。
安嘉乐走向他,抑不住的嘴角上扬,帮他擦掉了额角的几滴汗珠··他为这眼前的烟火气所触动,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们经常一家四口齐上阵大扫除,爸爸做搬运重物的体力活,妈妈负责归纳整理,姐姐帮忙擦洗。
他最小,只能追在干活的人后面当啦啦队,时不时拿点不太重的床单被子·收拾完毕,他们排排坐在沙发上,喝着冰镇绿豆汤,任由风扇摇摇摆摆,吹过汗- shi -的额发。
曾经觉得奢侈的幸福,他终于又找了回来··惬意的微风带走皮肤上泛起的汗水,他们眯缝着眼睛头碰头倒在床上休息·安嘉乐下意识的捉住身边人的手,从指尖缓慢的摸到手腕,像是想牢牢记住它的形状,每一寸都描摹得无比真挚。
秦磊的手指骨节分明,像他的人一样带着桀骜的棱角·指腹有层薄茧,摸起来麻麻痒痒的,安嘉乐最喜欢他用这双手抚摸自己时轻柔又挑逗的力度,总能三两下就让他软了腰。
握住他的力道却又霸道专横,仿佛一旦抓紧,就没有打算再放开··感觉到他的小动作,秦磊笑着扭过头,在他脸颊啄了一下,摊开掌心,转变为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他也一下下摩挲着安嘉乐的手指,状似无心的开口:“是不是觉得手指上有点空”·安嘉乐的心跳猛地停跳半拍,僵在那里不敢动。
生日那天,他借着醉酒表白心意,说得太大胆了,甚至还提出要“过一辈子”这种让人沉重的话题·他总怕自己的行为像是情感绑架,让人感到负担·所以即使当时秦磊笑着接纳了他,他也一直不敢再提出这个话题。
能像现在这样生活在一起他已经很知足了,哪还敢奢求天长地久的承诺··眼下秦磊主动提起,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安嘉乐不敢当真,只好找理由扯开话题:“我今天还得回学校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了。
冰箱里留有饭菜,你记得吃·”·临走的时候秦磊忙着和什么人发消息,安嘉乐没打扰他,正准备直接离开,就被那人喊住:“等等,我送你·”··他们曾并肩在校园里走过很多次,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牵手而行却是头一回。
好在暑假期间并没有多少学生留校,安嘉乐本来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些,由着秦磊把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甚至在分别的时候,还大着胆子在教学楼后面偷偷的亲吻。
秦磊摸了摸他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害羞,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觉得实在可爱,又捧着脸蛋用力亲了几下才放他离开··还以为这人长了一岁能变得成熟点,结果还是改不了流氓本- xing -。
安嘉乐站在门前整理呼吸,又把弄乱的衣服扯了扯,这才敲响了学生会办公室的大门··“请进·”·叶知予坐在屋内尽头处的大办公桌上,脸上还是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目光落在安嘉乐殷红的唇上时,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见的收缩了片刻。
安嘉乐进门就连连道歉:“对不起,有点事情来晚了·”·叶知予摇了摇头,微笑的弧度没有削减半分:“没关系,反正假期我也没有别的事情。
再说了,是我有求于人,你能愿意来就很好了·”·“不用客气·上次的聚会多亏学长替我解围,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前几日叶知予联系他,请他来给下一次的学生活动绘制海报,安嘉乐几乎没有多加思考就应承了下来。
他是不喜欢欠人情的人,别人帮了他一分,他总惦记着要以十分回报·画海报不是他的擅长,他花了比以往更多的心思才绘制完成··叶知予看着他的成品露出赞许的表情,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很好,多谢你了。”
“能帮上忙就好·”安嘉乐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学长再见·”·“等一下·”叶知予突然叫住他,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时间正好,一起吃个午饭吧。”
让别人等自己一直等到饭点,安嘉乐心有愧意,主动提出请客,带着他去了学校附近他常去的小馆子··走进小吃街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包子铺的店门。
暑假期间学生骤减,天气又实在炎热,店铺暂时休业,大门紧锁,门上贴着大大的“休息”二字··叶知予注意到他的动作,随口道:“你也喜欢吃这家店的东西”·安嘉乐无从解释,尴尬的点了点头。
叶知予又说:“听说这家店老板的儿子这学期来帮忙,店里的生意好了不少·学生会里也有好几个女孩专程为了见他一眼来排队,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安嘉乐想那人生着一张冷漠的脸,居然也能吸引不少慕名而来的小女孩,现在的流行趋势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不过关于他,也听到了不少奇怪的传言呢·”叶知予继续说着,这句话马上吸引了安嘉乐的注意··“什么传言”·“听说以前打架斗殴,把人打残废了,托人找关系才私下和解,没有去坐牢。
被打的人下半辈子都毁了,他还能自由自在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说出来谁又能信呢”·安嘉乐心神俱震,有一瞬间的恍惚··叶知予没有把这个话题延续,转而又聊起了专业知识,安嘉乐时不时附和着点点头,心思早已经飘远。
这顿饭他食之无味,满脑子都是关于秦磊的传言,他只想赶快回家去,让那人亲口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到家的时候却遍寻不到秦磊的影子··他拨通他的电话,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接,又陆续拨了好几个,等到拨第十个电话的时候那边才接了起来。
“喂你在哪”·“马上到家了·”·说话间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安嘉乐等不及了,马上跑过去把门打开。
秦磊惊讶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这么迫不及待”·语气是俏皮的,安嘉乐此时此刻却没有和他打趣的兴致,挂了电话把人拉进屋子里坐下。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他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秦磊一头雾水,无辜道:“你说哪一件是趁你睡着偷亲你,还是找小如姐要你小时候的照片这类事情太多,我都记不得了。”
“别打岔,说正经的·”安嘉乐顿了顿,决定还是直接询问,“有人说你以前和人打架,把人打成残疾,是真的吗”·秦磊马上就敛了笑容,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谁告诉你的”·“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就说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磊却没有要正面回应他的意思,转身去屋里换衣服:“你累了吧,晚上别做饭了,我叫个外卖·”·态度越是逃避越是可疑,安嘉乐追着他进房间,誓要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我们之间必须要有秘密吗”·秦磊听到他这样说,皱起了眉头,深呼一口气又缓缓松开,继续闪避着:“以后找机会再跟你说。”
安嘉乐憋了一路的疑问,本来满心还想着相信他,只要他说没有做过,他就会无条件的信任,绝不再多问一句·没想到他一直躲躲闪闪,更像是证实了这个可怕的传言。
安嘉乐手脚冰凉,觉得面前的人竟变得有些陌生了··他还残存着冷静问道:“刚才一直联系不上你,去哪了”·“送走你以后顺路回了趟店里,收拾东西。”
“一直都在”·“嗯·”·中午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店门分明是紧闭的,店内一丝亮光都没有,根本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安嘉乐听到这个回答,最后一丝希冀也跟着破碎崩塌··他对秦磊的过去知之甚少,就连现在的他也让他捉摸不透,充满了未知的谜团·他本以为幸福终于唾手可得,却又生生被拦在了门外。
他分不清秦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究竟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安嘉乐不敢再细想了,他害怕曾经的美好回忆都变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他的邮箱里有一封一直没有回复的邮件,发件人是陈教授,询问他有没有意向参与下一届的国际设计大赛。
这届比赛的主题是“援建最美山村”,他亲自带队,要去南方某个地震多发的山村协助灾后重建方案,利用暑假时间,大概要去半个月·他本来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现在心里终于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天夜里他睡得很浅,一直断断续续的做噩梦,每次醒来都满身大汗·梦里秦磊的身影从九岁一直陪伴他到十九岁,每次都在即将触碰到彼此的瞬间突然消失·最后一幕的画面定格在秦磊满是鲜血的双手上,他的眼神暴戾而残忍,举着小刀一步步向安嘉乐走来,脸上挂着诡谲陌生的笑容。
安嘉乐被钉在原地,无处可逃,直直看着他将那柄泛着冷光的利刃插入自己的胸膛··而梦境之外,秦磊始终把他揽在怀里,贴在最接近心脏的地方··第28章 ·回复了陈教授的邮件,安嘉乐依约来到办公室商讨这次比赛的准备细节。
其他的几位小组成员已经来了两名,他不意外的在里面看到了叶知予··“学长好·”·叶知予看到他,倒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陈教授说一直没得到你的回复,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安嘉乐几乎一夜没合眼,脸色有些苍白,他撑起一个笑脸:“差点就来不成了·”·听到他说要去山村里实地考察,一去就是半个月,秦磊掩不住担忧,劝他再慎重考虑一下。
安嘉乐把行李一件件放进背包,没去看他的眼睛:“已经决定了,过两天就走·”·“这么快”秦磊不由得抓住了他的手腕,“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安嘉乐身体一颤,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手:“临时决定的,机会难得,我不想错过·”·他们去的罗崎村位于南方某县城,一年之中地震多发,去年4月刚经历过一场天灾。
高山区村民纷纷转居半山,灾后复原过程漫长,村民还住着临时搭建的板房·虽然他们此次考察并不居住在山上,但是村中断水断电,基本设施严重损毁,这一去就基本和外界断了联络。
安嘉乐本意是想给彼此一段冷静思考的时间,在秦磊看来却更像是刻意的逃避··他们之间总是这样,好不容易相拥着站稳,又开始一个躲一个追,躲的人疲于应对,追的人也心力交瘁。
秦磊想不明白是什么一夜之间改变了他的态度,如果仅仅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谣言,那他现在就可以马上解释给他听··“你昨天问我的事,其实是这样的……”·“不必了。”
安嘉乐打断他,“和那件事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去散散心·”·真相也好,谣言也罢,被欺骗的事都实实在在摆在了眼前,安嘉乐没有办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这阵子过得太甜蜜,都快要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倒霉到底的人,本不该再真情实感的爱上谁了··秦磊无措的干笑两声,手臂伸出又收回:“好吧·”·出发调研的前夜,他们背对背躺在曾无数次温存的床上,谁也没鼓起勇气转过身拥抱对方。
睁大了双眼,各怀心事直到天亮··临出发时安嘉乐本想狠狠心扭头就走,想了想还是跪在床边,仔细端详那人的睡脸,吻了吻他柔软的唇··关门离去之后,床上佯装睡着的人缓缓张开眼睛,抚上自己的唇,尝到了这个吻中咸涩的滋味。
一行人抵达罗崎村,山上的交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不便·因为夜色太暗,第一晚他们没能上山,在山脚下找了个农家落脚·听附近的村民说,这场灾害是历年来震感最强,伤害最大的一次。
通村公路和通组人行便道全部损毁,饮水设施全部破坏,急需重建的房屋高达80多户·这次大赛由国内的私人企业通过扶贫基金会赞助,主旨在于帮助地震灾后重建,改善当地人民的生活。
陈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组成这个团队不单单是为了比赛,更是为了能切实的为山村灾后重建出一份力·安嘉乐能有幸加入其中,觉得与有荣焉··队伍中只有他是大一新生,所以他每天都格外刻苦用心,有需要用人的地方一向都奋不顾身的冲在前头。
这天在帮助测量山体距离的时候不小心脚下打滑,被身边的学长眼疾手快的抓住才免于摔伤的危险··摔是没摔着,脚却是实实在在的崴了··全队的人都出去干活,只剩他被限制行动,躺在屋子里唉声叹气。
他这几天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是为了能多跟着前辈们学些东西,二是怕一旦不用忙碌充实自己,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出来一个星期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这段时间他冷静了很多,也沉淀了很多·想明白了每个人身上多少都会有些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包括他自己也是·他不该对秦磊双重标准,至少应该给他一个自我解释的机会。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啊,一举一动都揪心刻骨,变得敏感自卑,喜欢无端猜忌,实在是太傻了··正仰头躺着,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安嘉乐扭头去看,还以为有奇迹发生,结果进来的人是端着水盆的叶知予。
说起来叶知予也算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按理来说应该是和方逸坤差不多的- xing -子·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发现他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娇气,很快就融入了简陋的乡村生活,砍柴挑水都不在话下,在队伍里担当了队长的角色。
安嘉乐见是他进来,连忙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学长,你没和他们一起出去吗”·叶知予放下水盆,把毛巾放进去浸泡,又放在手心拧得半干,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今天偷懒,留下来照顾病患。”
他动手去卷安嘉乐的裤脚,安嘉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婉拒了他的好意:“我自己来吧·”·露出肿胀的脚踝,已经比前一天好了不少,只是伤到了筋骨,没那么容易复原,暂时还没法自如的下地走动。
·叶知予看了一会儿,把手里捂热的毛巾敷在了伤处··“这样能好的快些·”叶知予解释道,“过几天回了学校再帮你找医生看看,我认识一个不错的骨科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他手上的动作轻柔,语气又极缓,像是在照顾易碎品一般·安嘉乐觉得两人之间独处的气氛有些微妙,却也没多想,叶知予待人接物一贯彬彬有礼,对待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好。
要不是自己出了意外,拖累了全队的进度,也不至于让人家为自己- cao -心··安嘉乐感到有些愧疚,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我自己来就行了,学长去忙吧·”·叶知予捂住脚踝的手却很固执的没有挪动。
安嘉乐不解的看着他:“学长”·叶知予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的把手放开,表情有些迷离失措:“抱歉·”·“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们住的地方是农村的大通铺,几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并排睡,安嘉乐因为脚伤被挪到了最外边的铺位,方便他上下床。
叶知予就靠着他睡在旁边,每天的作息时间安嘉乐是最清楚的,见他精神状态不佳,难免的担心··叶知予拗不过他的苦口婆心,说就眯一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中午时间队里的其他人陆续回来吃饭休息,屋内一吵闹,正好把补眠的人惊醒。
叶知予的手不知道时候搭在了安嘉乐的腰上,连忙红着脸收了回去·其他人看见两人独处,七嘴八舌的起哄,说叶会长偏心,只关心大一学弟都不管他们几个老油条了。
热热闹闹的,气氛倒没那么尴尬了··一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白天的见闻,有人说出门闲逛的时候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山头,蹲在那里和家人打了通电话,现在特别想家。
其他人纷纷问他那个山头在哪,都想赶快找个机会和家里联络··安嘉乐听在心里,捏着手机蠢蠢欲动·他不知道秦磊此时还愿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但他无论如何得试一试。
下午大家又都出门了,安嘉乐一个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去寻那个山头··山路崎岖险峻,他又行动不便,好几次都差点爬不上去,终于在摔了一身伤之后找到了那个有信号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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