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 by 不认路的扛尸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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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嫁 by 不认路的扛尸人(4)
·黎容耐着- xing -子回答:“是,您哪位”·“我是你舅舅,大舅舅,我们之前在酒店见过一次,你想起来了吗”·黎容“哦”了一声儿,仍是客客气气地问:“有事吗”·黎靖和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急躁:“白先生是不是不在家我现在去白家接你,你赶紧出来。
靖云惹恼了白先生,白先生对她下手了,你不能再待在白家·”·黎容一时没听懂,以为他指的的离婚这件事,紧接着就听他说:“你妈妈,你妈妈她死了”·你妈妈,你妈妈她死了——·黎容抓着听筒立在那儿,耳朵里听着黎靖和的话,整个人异常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在猜想,正常情况下这时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十几年来,白太太这个母亲的角色当得实在失败,甚至黎容有时都会想,白太太当年为什么非要生下他,白太太从未有一天将自己当做他的母亲·黎容觉得白太太自己都是个孩子,到处找人宠着、捧着,没人纵着她的时候她就自己想方设法的,非要过高兴了不可,完全不顾及任何人。
黎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白太太这个母亲,她唯一赐给他的好运,就是将他带到了白缘山面前··然而此刻,冷静了许久,他分明还是感到了一股怅然,无来由的,让他站在自己住了许久的家里,忽然觉得茫然、孤独了起来。
从前带他的保姆总逼他叫白太太妈妈,他不愿意,说自己不要妈妈,现在他真正地没有妈妈了··“你说是谁,谁下的手”黎容重复地问道。
唯一的小妹突然身亡,即使生前再有怎样的矛盾,黎靖和也还是显出了痛苦的情绪,略带一点嘶吼道:“是白缘山”·黎容直接挂了电话,他的手用力地按在听筒上,好半天才卸了力。
03·黎靖和原本是打电话找白缘山,没想到黎容接了电话,更没想到他能二话不说就把电话给挂了,反应过来之后连续回拨了好几次,都没人接,更是怒火中烧,顺手将手机砸到墙根底下,冲妻子大吼:“我才出去多久,我叫你看好她看好她,你呢你都干了什么你把她害死了,你满意了”·“我哪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知道她跑去找黎容,你放她走的,你会不知道她原本都乖乖签了离婚协议了,这婚事咱们要不起”黎靖和想起小妹被他关起来签离婚协议时和他透的底牌,不由得焦躁地走来走去,“这是捅了逆鳞了我就知道,事情哪能这样干,这就是报应你也是……你们一个二个的……”·黎太太看着自己的丈夫,被他的怒火吓住,却真正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要想出个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你倒是知道来问问我了有什么用”黎靖和大骂一顿,颓然地支着额头,将凌乱的头发胡乱拨到一边,“……黎容的抚养权我们得要过来,不能把他留在白缘山身边。”
“要得过来吗不是说白先生挺喜欢他”·黎靖和痛苦道:“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靖云啊”他深重地叹了一口气,“黎容压根儿不信我的话,还得找白缘山谈。
我就不信,他敢……”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实在难以启齿,更因为黎靖和也没有任何把握·再荒唐,做也做了,白先生那样的人若是真不在乎这份脸面,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虽说黎家与黎容完全没有任何情感基础,但他毕竟还是黎家的人,是黎家唯一的外孙·更何况如今他牵扯到白缘山身上,背地里藏着这样辛秘的丑闻,白缘山是个商人,他可以无所谓,黎家却是根正苗红的政治世家,黎靖和不敢不慎重。
“黎容这孩子……不行,我还得想办法见他一面·”·别说黎靖和了,此时等在白家门外的李湛也急了眼,等了半天黎容也没出来,怎么按门铃都没用,里面的人像是听不见似的。
听不见还算是好的,最怕里面根本就没人··李湛跟白缘山联系,白缘山说黎容从后门出去了,叫他先回去,不必再管这事儿··“谢谢你·”白缘山平静地道着谢,李湛却觉得他的声音竟有些疲惫,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他望了一眼白家精致的建筑,转身上车,开了没多久,- yin -沉的天终于下起雨来··仿佛只是顷刻间,风雨晦暝,如大厦将倾··第四十三章 ··01+02·黎容没有走远,在一片窄窄的屋檐底下避雨。
白缘山开车一路找过去,很快找到了他,轻轻按两下喇叭·黎容抬眼看过来,却不动,白缘山只好把车停在路边·雨下得很大,他脱了外套,几步走到黎容跟前,把外套撑到黎容脑袋上,说:“跟我回去。”
“回哪儿”·雨太大了,黎容的声音显得轻飘飘的,白缘山顿了一会儿,说:“回家·”·“我没有家。”
黎容没有抬头,声音被漫天的雨声掩盖得七七八八,然而白缘山还是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没有家,现在更没有了·”·白缘山从不知道黎容对“家”这个概念有这样清晰的想法,他想抱住他,无奈腾不出手来,只好说:“我还在,黎容,跟我回去。”
这雨太大了,即使在屋檐下,薄薄的外套还是很快就- shi -了一层·黎容终于拔起头来,仰着脸跟他对视·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瞬间,白缘山觉得他马上要哭了,那表情很明显,但黎容没哭,他伸手捧着白缘山的脸侧,问:“你是谁”·“是我的爸爸,是我的继父,还是别的人”·白缘山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黎容也看着他,眼睛里似是蒙着一层柔润的光,他说:“我的妈妈不想当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可是都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你……可是……可是你也不想要我,你为什么要让我叫你爸爸如果你根本不想当我的爸爸,为什么要让我叫你爸爸”·比起黎容,白缘山的表情实在够不上哀痛两个字,他极少将情绪流露在外——不论任何时刻,好像合该他一身刚强,百毒不侵。
他把外套披到黎容身上裹住他,趁机错过黎容的眼睛,这才哑声说:“我没有不要你,黎容……我们回家·”说完安抚地吻了吻黎容的额头,没有再理会黎容的情绪崩溃,直接把他整个儿抱起来,一路抱进车里,往座位里一塞,皮垫子上立刻蹭了一滩水。
他自己大半个身子还在外头淋雨,要起身绕到驾驶座去,却被人勾着脖子不放··黎容整个人微微地发着抖,死死抓住白缘山的衣领,像失去意识前本能地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缘山又亲了亲他,干脆顺着他的意坐进车里,任人攀在自己身上,不曾想黎容忽地抬头,压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他的手很冰,嘴唇也很冰,整个人像是冻得不行,动作僵硬而莽撞,落在白缘山身上,却轻得还没有外头的风大。
他亲得毫无章法,似乎只是胡乱地用柔软的嘴唇去贴白缘山的面颊,白缘山搂着他,偶尔以温柔的回应来安抚他,耐心等他慢慢平静下来··“你都- shi -透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黎容摇摇头,把脸埋进白缘山的肩窝里,不肯动··白缘山拿手指搓了搓他- shi -润的发丝,声音低沉:“没有别人,我陪着你,哪里也不去,你要听话。”
黎容的身体急剧地起伏了一下,将温热的气息一股脑喷到白缘山脖子上:“我不听”·白缘山眉头都要拧起来··白太太一死,黎容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安全感,他难受、不安,愈发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逼到男人面前。
这样的行径简直是在耍疯作怪,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言,但他就是不讲道理,没有谁教过他道理··外头雨势不减,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玻璃上,蜿蜒出密密麻麻的水痕,而在风雨隔绝的车厢里,两人紧密地贴着,但心思明显不在一处,甚至暗地里隐隐形成对峙。
·白缘山是沉默的,在大多数时候,他的沉默可算作是一种不露声色的胁迫,足以叫人心惊肉跳,自失声势·而怀里的这个人简直如同滚刀肉一般,一面依赖着他壮大自己的底气,一面又逼他妥协。
他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再没人比白缘山更清楚··白缘山手里捏着黎容的后颈肉,不言不语捏了半晌,忽然笑了,仿佛所谓的对峙从未存在过,他呢喃着问:“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抢你吗”·“黎家……哦,就是刚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舅舅,好歹是你的外家。
他还通知了许世清,呵,你不是去他们家住过吗,相处得怎么样,嗯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哪有人不要你,黎容,谁都想要你。”
黎容慢慢坐起来,面色发白,手仍旧紧紧拽着白缘山的衣服··这次轮到白缘山压着他的脖子吻他,只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然后说:“……都怕我带坏你。”
黎容盯着白缘山的眼睛,嘴唇微动,隐约是“爸爸”两个字,但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来··“叫爸爸也没用,他们跟你有实实在在的血缘关系,我可没有。”
白缘山探身从前头拿出一份文件袋丢给黎容,示意他打开看··黎容手指头发颤,拆文件的动作慢腾腾的,白缘山也不急,就低头看着他,帮他把额边垂落下来的- shi -头发拨到耳后。
文件夹里有几张书面证明材料,黎容看了一眼,慢慢屏住呼吸,把户口本打开看,上面分明写着“白黎容”三个字··黎容整个人都凝固住了,他以为是离婚协议,从此白缘山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但没想到……·没想到白太太一死,白缘山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他冠上了自己的姓。
“你……”·白缘山伸手揉他的耳廓,车厢里非常昏暗,他的面容像是隐匿在墨色里,不甚清晰,然而黎容仍然能透过模糊的轮廓看到他脸上的微笑,永远含着那么一种内敛而强硬的气势,道:“你是我的。”
03·黎容到底稚嫩,这样的话于他来说简直没法儿听,听进去一点就像碰着了火星一般,即刻能噼里啪啦烧起一片,耳朵也烧热了,心也烧烫了,不安分地跳动起来,鼓动着浑身的血脉往不知名的方向狂涌,只余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需要去看看她吗”黎容微微侧过视线,问得很艰涩··白缘山将人耳朵捏得通红,见他偏过头去,以为他不喜欢这样,这才终于舍得放手,说:“不用,我会处理好。”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黎容接着问:“怎么死的”·“车祸,就在昨天晚上,我本来想处理好了再告诉你·”说到这里,白缘山便不愿再多说,“黎靖和倒是动作快,他怎么跟你说的”·黎容终于又愿意将视线挪回到白缘山脸上,微微皱着眉头道:“我不喜欢他。”
白缘山几乎又想笑了,问:“你不信他的话”·“你知道他说了什么·”黎容瞪他··这样的瞪视实在不足以起到任何效果,白缘山早被黎容瞪惯了,这会儿饶有兴致地反问道:“假如他说的是真的呢”·黎容打了个喷嚏,一双眼睛依然还瞪着他,仿佛将打喷嚏的劲儿也化用在眼神里,变得更加蛮横一些了。
然而白缘山却失了逗弄他的兴致,一掌按在他额头上将人推开,自己打开车门绕到驾驶座去——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被缠了这么久··“我刚才洗过澡。”
黎容趴到驾驶座椅后头,探着脑袋小声说··白缘山自顾自启动车子,道:“那就再洗一次·”·黎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中间跨到副驾驶上去,似乎总要离这个人近一些,随时可以看在眼里,才能维稳他那点微薄的安全感。
“闹什么”虽然这样说着,白缘山还是在他跨过来时伸手扶了一把,顺带地捏了捏他的手,并不是很满意,“手冰凉,仗着自己年轻,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他早看出来黎容在外头这两天想必不太好过,那是在家里娇养惯了的孩子,即便他不娇惯,管家厨娘并着一大屋子的佣人也要把他惯坏了,哪能说出去住就出去住·在自家吃饭尚且要让人哄着,到别人家去,又有谁哄得住他呢他不过是显摆自己的脾气大罢了,至于离家出走的本事,实在还差得远。
然而黎容却不这么想·他以为自己是摆足了立场,不愿不明不白地插手父母之间的事,犟着脖子只等着认命罢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一时有些惶然无措,好不容易蓄足的一口气被打得乱七八糟,此时垂着脑袋窝在座椅里,觉得无比疲惫。
不过三四分钟的车程,白缘山停好车去看黎容,见他闭着眼睛,俨然已经困了·白缘山对他这个习- xing -哭笑不得,弯腰过去帮他解了安全带·黎容迷瞪着眼睛看他,听他问:“我的车就这么好睡吗”·打小到大,黎容着实在白缘山的车里睡得多了,他自己也不很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是多么嗜睡的人。
睁开眼睛盯着白缘山近在咫尺的侧脸,黎容忽然有些想像小时候一样,耍赖让他抱自己上去·他抿了抿唇,没好意思张口·孩子大了就不好叫爸爸抱了,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很晚,于是记得很清,几乎是生硬地刻在了脑子里。
白缘山很快起身,却被黎容抓住一只袖口·他低头去看黎容,黎容垂着脑袋,借着力也起了身,然后慢慢地放开了手··第四十四章 ··01·白太太的丧事办得十分低调,但仍来了不少人。
黎容作为白太太唯一的儿子,跪在灵堂里负责给前来吊唁的宾客磕头·他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脸,但眉眼间很有几分肖似白太太,又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身份实在再明显不过,倒将不少人吓了一大跳——谁也不知道白太太何时有了这样大的一个儿子。
再思及白太太同白先生结婚的年岁,这事便很有些嚼头···然而这些东西在面上是丝毫瞧不出来的,倒是一个个将悲悯摆在脸上,连声道着可惜了·也不知是可惜白太太红颜薄命,还是可惜黎容命途多舛,小小年纪没了妈。
黎康民年纪大了,碰上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终究没有亲自过来,只来了三个娘家舅舅并家中亲眷,看上去也有泱泱一片人,站在灵堂里,勉强没有被白家那宽阔的大厅压下阵势来。
黎靖和作为黎家的长子,白太太的大哥,此时自然要站出来牵个头·他面色凝重地给小妹上了三炷香,然后站到白缘山跟前,同他握手,说:“这些年麻烦你的照顾,靖云福薄,还留下黎容年纪轻轻的。
好在我们黎家还养得起他,勉强能护着他长大,不被人欺负·”·说这话时,黎靖和惴惴的,明知希望不大,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预备应对白缘山,没想到白缘山只轻飘飘说一句“客气了”,也不表态,黎靖和便只好接着将话再挑明一点:“以后黎容就跟着黎家生活,我看这样是最好的,无须再牵连你。”
白缘山没说话,只看了黎容一眼,黎容便抬起头来将黎靖和望了一会儿,然后问他:“您是哪位舅舅——爸爸,妈妈有三个哥哥对吗”中途还问了白缘山一声儿,才又接着说,“抱歉,黎家的人我没见过,不太认得。”
他自始至终保持着平淡,黎靖和站在那儿,惊觉这孩子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上次见面连话也没说上,只见他被宠得十分骄纵的样子,又长得像白太太,便以为黎容也是差不多的- xing -子。
但事实却叫他感到棘手,黎容这几句话的水平实在比白太太高出不少,可见到底是经了白缘山教导的··白缘山仿佛打定主意不理会这事儿,闻言也只是淡淡看了黎容一眼,似乎是个责备的态度,但他又沉默着,于无声之中表达自己的默许与纵容。
这会儿可不止是黎家的人站在厅里,原本黎靖和也是想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事儿,好占个先理,哪承想没对上白缘山,却被黎容驳了回来··黎靖和心中气极这孩子不懂事,又不好说什么,这时他的妻子上前来给他解围,拉着黎容的手说:“好孩子,上次在你外公的寿宴上见你还是个剔透得不得了的人,转眼就……唉,大舅妈明白你心里的怨苦。
是我们不好,想着你爸爸妈妈肯定将你照顾得很好,你爸爸是极厉害的人,这谁都知道·我们再怎么惦念着你,也是外家,哪比得上你爸爸妈妈呢是舅舅舅妈不好,想岔了,哪有什么外家不外家的,你就跟我们亲生的孩子是一样的。
你呀,可不要怪罪哦·”·黎容皱着眉把手抽出来,闭着嘴沉默·他的牙尖嘴利都是在跟白缘山对弈的过程中练出来的,跟程咬金的“三板斧”一样,使完了就完了,要应对这种精明的妇人则实在没什么经验。
这时,许世清和周宴也来了··02·黎容不知是谁通知的他们,先看了看白缘山,又望了一眼黎靖和,方才垂下目光·白缘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黎容。”
黎容便依旧给两人磕了个头··周宴敬完香,上前一步道:“白先生,虽然不太合适,但还是希望能尽早跟您谈谈——关于黎容的问题·”说到最后,他看了一眼黎容,然而黎容自一开始就将头半垂着,并未抬起来。
白缘山略点了点头,道:“请·”又吩咐黎容好好待客,叫黎容不得不留下来,这才领着周宴两个去旁的房间·临走时,他似无意扫过黎靖和一眼,黎靖和的脸便白了一白。
然而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特地叫许世清他们来,心里便是想着终究能添一分助力·黎容这孩子在白缘山身边养久了,两人又是那样子的纠葛不清,哪里能信他的三言两语。
假若黎容不肯配合,他跟白缘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凭他再来几个亲生父亲也不顶用··“我想去看看你妈妈的房间,你领我去吧”黎容正心不在焉,等一行人彻底瞧不见了,才悠悠地将注意力收回来。
黎靖和终究是个长辈,他发了这样的话,黎容便转而将视线放到他身上,又听他说,“黎辰,替你弟弟跪着·”·一个青年走到黎容跟前,黎容没去看他,依旧只望着黎靖和,黎靖和便说:“他是靖云的侄子,也算是半个儿子了。”
黎容依然没说话,黎靖和又觉得这孩子太过于沉默了,跟许世清的- xing -子有些像——说到底,他对黎容是一点儿也不了解的··好在黎容只是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还算没落了他的面子,黎靖和便跟着黎容往后头走。
黎容并没有打算真将他带到白太太房里去,只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便停住了,也不说话,只拿眼神望着他··“你这是做什么……呵,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的你是不是都不信”黎靖和嘲讽道。
黎容终于开了口:“你有证据吗”·“证据他怎么会让我找到证据——要不是你妈妈临死前给我打电话,黎容,我也不想跟白先生对着干”即使情绪这样激动,他也没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说话时刻意压低了音量。
直至此刻,黎容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表情,他灼灼地盯着黎靖和,道:“我听不懂·她是车祸意外去世的,那天晚上她自己开车出去,在单行道上强行调头,才撞上了后面的车。
你的意思是,她还给你打了电话”·“她为什么要出去,你想过没有因为她要去找你,她……”黎靖和说到这里,方觉自家小妹所做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便含混了过去,只掷地有声道:“……她是因为你”·黎容的面目已经完完全全地冷下来,然而黎靖和并没有察觉到,继续说着:“白缘山做得隐秘,但他大概没想到,靖云当时在车上时正在跟我通话。
她原本好好儿的,为什么要调头她死前那样惊慌地叫白缘山的名字,我现在还常常梦到……黎容,你妈妈做事糊涂,你对她有怨气,可以,但可不要认贼作父”·03·“因为我怎么,她出去是为了找我”黎容冷冷地看着黎靖和,“找我干什么,帮她挽留自己的丈夫怎么帮”··黎靖和一下子顿住,哑然无语。
他对这个总是惹祸的妹妹一直无可奈何,所以才得知自己的妻子将她放出去,立刻就要打电话给她·白太太自觉离婚的事情已成定局,符合了哥哥的想法,便无所谓地接了电话,告诉他自己正要去找黎容。
“哎呀,大哥你别管……我问了学校,他有一个经常在一起玩儿的同学——他那样古怪的- xing -子,竟然还能交到朋友·”白太太觉得不可思议,感叹了一句才接着道,“这事儿不能叫缘山知道,他把他看得像个宝贝,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哼,其他人谁也碰不得,要是……”·白太太忽然停住,然后慌张道:“完了完了。”
她行驶到李可家附近,正巧碰到白缘山的车出来,慌急之下,几乎是不过脑子地打了方向盘想赶紧回转,害怕他瞧见自己·黎靖和在那一头问怎么了,白太太只来得及说出个名字,便轰然一声——电话断了。
黎靖和不清楚情况,但最后那个名字却一直在他心里萦绕·他受父亲的影响,便觉得白缘山实在是一个莫测至极的人物,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能在特区立起自己的名头,那是什么样的地方,若是没点手段,送了命都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他却有本事在那样的地方如步青云。
那时他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已修炼得像个活阎罗··据黎康民说,这些年白缘山已内敛许多,倒看得出来早些年在白家养起来的斯文气质,但依旧不能遮掩这个人的本质。
自从黎靖和从白太太那里得知白家的辛秘事,便对父亲的评判深以为然——一般人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黎容这个真正在白缘山身边待了许多年的人却并不将此放在心上似的,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立刻质问道:“你都知道”·黎靖和张了张嘴,干涩地说:“我是要帮你,你不能待在他身边。”
黎容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轻声道:“你帮不了我·”·黎靖和深深地望着黎容,他仿佛在黎容身上看到了自家小妹的影子,一个被教养得十分自我的小孩,不通俗务,不听劝告,盲目且固执。
他曾以为黎容不过是一个受害者,但现在看来,疯的何止是白太太和白缘山两个,这个看似无辜的人,分明是心甘情愿纠葛其中··十九年前,似乎也就是这样场景,他劝告小妹不要沾许世清的身,她却如孩子一般兴奋地同他讲道理:“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但他唯独只和我说话。
他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我只是想和他玩一玩嘛,难道连这你也要管吗”·母亲曾经教她一切看上去美好的和快乐的事物,却唯独忘记教她如何生活,于是她至死都还是当年一脚踏进深渊的少女模样,一年又一年,而今她终于一脚踩进深渊里跌死了。
黎靖和闭了闭眼,觉得疲惫且无力··第四十五章 ··01·许世清和周宴来的目的很简单,他们想要回黎容的抚养权··关于所谓的“Electra”,原本不过是许世清一种无谓的猜想,但黎靖和找到他们之后,这件事情便变得严肃了起来——谁也没想过白缘山和黎容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
黎容才多大,他能懂得什么,任谁来看,也不会放心任他继续留在白缘山身边··若非如此,以许世清的- xing -子,绝无可能在这个关头站出来··周宴尽量含蓄地说出了来意,白缘山分明对此十分清楚,看上去倒是挺耐心地听他说完,才回道:“你觉得我会同意吗”·周宴态度依旧,却并不让步,说:“那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许世清却不似周宴那样客气,他直直地望着白缘山,眼神里毫无畏惧,甚至于有些底气十足的样子,冷声道:“要是走法律途径的话,依白先生的所作所为,恐怕就不止是抚养权的问题了。”
在白缘山看来,这底气则实在过于碍眼了,他脸上原本无甚表情,这下彻底冷淡下来,那种骇人的气场远非不谙世事的许世清可以抗衡的,周宴适时地踱了半步,将许世清半护在身后,代替他与白缘山对视。
白缘山眼色微沉,刚要开口,却见黎容急匆匆闯起来,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跟前··此前黎容曾听白缘山提及过“谁都想要你”,但他当时神思混乱,并未细究其中含义,如今倒是全明白了。
他感到一股毫无由来的愤怒,即使此前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白缘山的打算,甚至无数次地借此安抚自己,但此时此刻却依然觉得难以忍受·他和白缘山之间,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插足,也容不得别人插足。
·“关你们什么事”黎容道·他的声音有些过于冷刺,在这样的场合里,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不怎么得体了··许世清不高兴了,转而去瞪着他。
黎容深呼吸了几口,意欲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白缘山适时伸手要把他拉到一边去,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乖乖待着·”·然而黎容像脚下生了钉一样立在原地,只身子被他拉偏了一点,白缘山这才发现,黎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睛睁得很用力,一眨不眨,十分倔强地看着他说:“我长大了”·这话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每一次都能惹来白缘山的嘲笑,但这一次白缘山只看了他一眼,便默然松了力道。
“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早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就不必要麻烦家长了吧”黎容微微昂着脖子,望着许世清和周宴的样子难得地张扬,“你们可以直接来询问我的意见,我会告诉你们,我爱他,我想法律应该管不了这个。”
他沉着脸的样子看上去颇具威势,白缘山站在他身后侧,完全地被他吸引了目光·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人有意识地护在身后,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刻,那感觉非常难以言喻,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心被烫到了。
02·许世清冷哼一声,道:“你才几岁,见过几个人,知道什么是爱”··周宴也说:“黎容,你还小,很多事情你……”·“十八岁,只遇到这一个人,就够了。”
黎容一字一句回答道··周宴顿时说不下去了··在黎容闯进来的那一瞬间,周宴就知道要糟·在法律上,黎容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他们现在争这个抚养权其实没多大实际意义,只为了切断白缘山跟黎容的关联而已。
白太太死了,黎容好歹还挂在白缘山名下,倘若这个时候许世清或者黎家站出来接管了黎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随着白太太的死了结了··但这只是他们的想法··周宴凝了凝神,转而询问白缘山:“抱歉,我们可以单独和他谈谈吗”还没等白缘山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他又立刻解释道,“这是最后一次,黎容真心实意喊了您这么些年……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我们也没有办法。
但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相信您能体谅·”他并没有将“爸爸”这个敏感的字眼带出来,言行之间始终从容大方··黎容悄悄捏住了白缘山的袖口,白缘山便不做声,听他强调道:“最后一次。”
他还看了看许世清,意思是光周宴一个人表态不够,这两个人他都不想再见到··许世清不明白爱人想做什么,但直觉- xing -地选择相信他,周宴也颇为笃定,一副说话算话的样子,黎容便稍微回过身去以眼神示意白缘山。
依白缘山的意思,此时恨不能不管不顾地将人揉进怀里,但小家伙今天的确颇具威风,便只好遂了他的意,反过去捏了捏他的手就算作罢,任他当家做主··“待会儿端些汤给你喝好吗早叫厨房熬好了的。”
白缘山柔声问,俨然没有把跟前这两个人放在眼里·黎容这会儿反而有些不敢看他,匆匆点了点头,白缘山才又拿出了成人的待客之道,对许世清和周宴说:“请便。”
说完,便果真去厨房给黎容端汤了··等白缘山离开,周宴于无形之中松了口气,再看黎容,便与刚才的从容又有些细微的不同,直接道:“这里并不适合你。”
黎容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但他的神色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不认同,甚至连开口反驳都觉得没有必要··周宴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似的,反而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自顾自说道:“按道理来说,你应该跟我们住,不过我跟世清要到处跑,你学业还没完成——好在你已经到了自立的年纪了,许家和黎家又都可以照应着你……”·黎容不得不打断他:“你疯了吗”·许世清也听得莫名其妙,周宴却反问道:“怎么你想跟我和世清一起吗,也不是不行。”
黎容已经沉了脸,周宴仿佛终于注意到他的脸色似的,略作惊讶道:“你不是爱他吗难道要跟他一辈子这样……招人耳舌”·“还是说,你爱他纯粹就是儿子爱父亲那样,就想一辈子喊他爸爸”·周宴将问题抛给黎容,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黎容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紧紧抿着唇,过了好久才开口问:“你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爱不爱他不重要,因为你年轻不懂事,要哄你容易得很,错的只能是他。”
说这话的时候,周宴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冷静,黎容甚至想到那天白缘山对他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对和错,要吃苦头的人是你,那就只能是你错了··那时,白缘山也是这样冷静,并且专注地望着他。
03·周宴和许世清走时,跟白缘山说:“黎容是个懂事的孩子·”·白缘山依然端着汤去找黎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招呼他过来把汤喝了··黎容站在窗边,回转过身来,眼眶比方才还要再红一些,他慢慢走到白缘山身边,嘴里却说:“我不想喝。”
声音软软的··白缘山说:“喝一点,乖·”·“我以为你会说,不想喝就别喝了,熬着吧·”黎容坐到白缘山身边,说时自己忍不住笑了,望着他道,“我小时候,你都是这样的,所以我很怕你。”
白缘山也笑了,说:“不一样·”他感觉到黎容的状态有些异乎寻常,但没有任何表示,神色镇静地顺着黎容的话说··“哪里不一样”黎容问。
白缘山没回答,拿瓷勺舀了一匙汤,抵到黎容嘴边,黎容不得不先张口含进去·白缘山捏着他的下巴吻上来的时候,黎容刚刚将鲜浓的汤汁吞咽下去,下意识地张开嘴巴,瞬间被人擒住,好像他成了那一口鲜汤,将要被人吞进腹中。
他只惊诧了一瞬,随即沉默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黎容……”·黎容迷蒙蒙睁开眼,一瞬不瞬地望着白缘山,他从未见过白缘山这样的神情,仿佛包含着无尽的沉默,令他无端端紧张起来。
白缘山一只手轻轻抚上黎容的脖颈,过了许久也未开口·黎容的心弦绷到极致,终于忍受不住,轻声问:“你会不要我吗”·他问这话时,两人贴得极近。
白缘山闻言深深地望着他,而后将额头抵过来,两人的睫毛尖儿都几乎要错到一处·黎容的心立时慌了一慌,不由得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心跳被对方悉数听了过去。
“我说过,你是我的,”白缘山沉哑道,“我别无选择·是你在摇摆不定,黎容,一直是你在做选择·”他的声音很轻,像某种温柔的蛊惑,而眼睛却只望着一个人。
黎容几乎想闭眼,但最终只是将视线错开了白缘山的眼睛,低声说:“我……我想答应他们·”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此刻脑子里嗡嗡然,竟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也组织不出来。
白缘山看了他片刻,说:“好·”·黎容慌乱起来:“我不是……我只是……我……”·“好。”
白缘山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黎容便忽然觉得,他什么都不必说,这个人都能了解··这个人……说不愿意当他的爸爸,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当了这么些年,最后甚至愿意给他冠上自己的姓氏,叫他安心。
但黎容忽然想赌一把,头一次,他觉得自己不会输得太惨··白太太的丧事过后,第二日清晨,白缘山仍旧坐在餐桌上首,背脊刚挺,面容冷峻,一如过去的每一个早晨。
黎容轻轻放下筷子,那一瞬间黎容莫名觉得,假若自己不在男人身边,他大概是很孤独、很孤独的,这使得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滞涩,但仍旧说:“吃好了……我走了。”
他站起来,见白缘山收紧下颌,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说什么,便沉默着往外踱··一直走到门口,周宴的车停在那里等他,他在大门口顿住了脚步,大门缓缓往两边开,他却转身往回跑,一路跑过前坪,跑过客厅,直到又看到那个身影,才将将停在了餐厅门口,仅以目光踱过最后这一段路,最终落到男人身上。
白缘山仍然是他走时的模样,坐在餐桌后头抬眼望他,神色非常地稳,似乎对他的回转并不惊讶··黎容恍惚地抬腿往前走,走了没两步,终于跑起来,急不可耐地扑到男人怀里——白缘山恰恰站起来,将他接了个满怀。
“别人在等你·”白缘山轻声提醒道,手臂却顺从地环着他··黎容闷闷地问:“那你呢”·白缘山顿了一顿,才说:“我也在等你。”
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带着笑意,又恍然似一声叹息··黎容抬起头来,头一次主动地勾着人的脖子吻上去,睫毛轻轻地颤·白缘山箍紧怀里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夺过了主权,仿佛面上所有的从容、温柔皆为幻觉,此时此刻才露出凶狠的本质。
过了许久,黎容已恍恍然不知所以,喃喃道:“我爱你·”·“我知道·”·黎容终于略微回过神来,耳廓通红,盯着白缘山眼睛里的自己来回看,最终低声道:“你要等我。”
白缘山也看他,说:“好·”·你要爱我,然后等我,等我长大,我会像你爱我那么爱你,爱你一辈子··我会比你爱我还要爱你··————————————————————————·……完完完完结了·我知道,稍微有点仓促哈,但我的审美是比较含蓄的,这个结局也早就码好了。
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扩写,就这样放出来了··——我要是扩写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完结了orz·解释一下,不是走了,就是……黎容自愿跟白先生脱离了父子关系,所以以后,嗯,大家懂的。
会有番外的,对之后两人的状态进行一下详细描写,千万不要骂我··目前定的番外有后续剧情番外——算是正文的一个尾声,有之前没写完的那个办公室sp番外——由zhi先生独家预定,有白老先生番外——由wen小姐独家预定。
……我怎么有种完结了并不是尽头的感觉··最最(bu)重要的是,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写完结感言了,说实话,我想了好久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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