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替身 by 初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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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替身 by 初禾(3)
·米峰今日在另一个女孩儿处吃了瘪,想起自己在李筱跟前受的气,酒壮怂人胆,提着刀就想逼李筱就范··他身高超过1米9,肌肉结实,知道李筱时常加班到深夜,在雨虹路一堵一个准。
唯一意外的是李筱身边竟有一个男的··李筱与那男的有说有笑,他酒劲上来,又妒又怒,直想捅那男的两刀··不巧,身高体型皆不如他的文筠曾经是特种兵。
他这样的再来一打,也无法对文筠构成威胁··离开派出所,李筱不停跟文筠道谢,方才在民警面前强装的冷静不见了,情绪近乎失控,柔软与恐惧彻底暴露出来,颤声道:“如果今天没有你,我就完了。
这种事我根本躲不了,我每天都怕他来找我,报警根本不会管的,我也没有能依靠的朋友……”·文筠不擅安慰人,见李筱抖得不成样,求助般地看了看荀慕生。
荀慕生满心满眼都是他,哪里容得下其他人,况且今天的祸事正是李筱引来,过去亦从许骋处得知这女人时常欺辱文筠,此时恨不得让她赶紧滚,却架不住文筠那沉默的请求。
刚还与叶锋临说,现在的文筠浑身透着冷漠,大约不会再出手助人,这才不到两小时,文筠就当着他的面制服持刀恶徒,救了一个曾恶意刁难自己的人···还拿眼神示意——你帮我安慰一下她好吗。
他哪里拒绝得了,冷眼看着李筱,最终叹了口气,“别哭了,你住哪,我们送你回去·”·李筱还在抽泣,文筠生硬地跟着说:“别哭了·”·李筱仍是惊魂未定的状态:“筠哥,你今天帮了我两次。”
文筠道:“应该的·”·荀慕生额角一跳,心里骂道:应该个屁·将李筱送到住处,文筠松了口气,忽然想起还没感谢“司机”,才后知后觉地说:“今晚麻烦你了。”
荀慕生起初被吓得够呛,后来又浑身泛醋味,盯着他看了半天,将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压了下去,语气温柔得自己都不相信:“以后别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好么”·文筠心尖麻了一下,荀慕生的目光太沉了,像黑夜里无波无澜的海,正悄无声息地将他淹没。
但他体会不到“危险”二字的含义··面对拿着刀又喝了酒的恶霸,寻常人与特种兵的感受全然不同··荀慕生觉得那是致命危险,文筠却只当做寻常小事。
被荀慕生看得不自在,文筠本想说“不危险啊”,出口的却是“我知道了”··态度并不诚恳,看在荀慕生眼中,却有几分认错的乖顺··气氛最好的时候,文筠接连打了四个喷嚏。
荀慕生立马心痛起来,“是不是着凉了”·“没有·”文筠不习惯被人关心,慌乱中只顾着转移话题,却转到了一个更加古怪的话题上:“你还需要我帮你剥柚子吗”·荀慕生一怔,血液中淌过阵阵酥麻。
文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副驾上坐好,自言自语道:“应该不需要,柚子吃多了不好·”·路灯的暗光穿过窗玻璃,洒在文筠身上,荀慕生看得入神,情难自控地倾身而上,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下。
·不敢逗留,不敢吻得太深,害怕被狠狠推开··却忘了以文筠的身手,若是全然不愿意,他即便只是浅尝辄止地吻上一吻,也会比那个被卸掉手腕的男子更惨。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文筠才说:“我住在莲安小区·”·荀慕生当然知道他住在哪里··这话的潜台词是——麻烦你送我回去。
一个情动的吻并未搅起风浪··海面以下,却暗涌滚滚··文筠太累,回到家倒头就睡·荀慕生却毫无睡意··他本以为文筠身上的锋芒已经敛尽,却亲眼看到文筠干净利落地出手。
锐气依旧··命运留给他的那一丁点儿遗憾也没有了,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幸运··而想到那个被文筠救下的女人时,心里却多了几分膈应,不仅因为那人给文筠穿过小鞋,亦因为招来的持刀醉汉。
在感情里执迷不悟的人最难应付,不被缠上便好,一旦被缠上,麻烦就接踵而至··夜已深,他给王轲拨去电话,问冉宿的事是否已经处理好·王轲睡梦中被吵醒,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冉宿上次您说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
他只来找过我一次,要钱要礼,都在‘合理’范围里,之后没有再出现·我调查过,他很安分·”·荀慕生挂了电话,出神片刻,渐渐感到自己已经开始心急。
说好了从朋友做起,说好了不勉强,理智知道应当循序渐进,欲望却越来越不受控制··以前觉得做朋友就挺好,来日方长··现在担心朋友关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如果一直只被文筠当做朋友,那怎么办·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如今方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圣人君子。
想占有文筠,如果不能光明正大,那么……·他有些烦躁地捋着头发,将那想法摁下去·几分钟后却忽然无奈地笑了笑——那个醉汉追爱半年不成,就拿着刀子堵人,他才在文筠身边待了不到3个月,竟就再次动了强迫的心思。
简直是……比那醉汉还不如··李筱请了一天假,回到单位时已恢复了之前的神采·文筠未在办公室传一句闲话,看到她来上班,也没有刻意上前问候。
一切如常,到了下午一同去盛熙广场时,李筱才认真道:“筠哥,那天谢谢你·”·文筠承不住对方一再道谢,“没事·”·李筱欲言又止,文筠知道她可能想为以前的事道歉。
但他不需要道歉··帮忙是出自本能,不是为了对方的感谢或者道歉··他不在意那些,不会因为李筱过去的轻蔑而将对方视作敌人,也不会因为帮了李筱、李筱道歉,而与之成为朋友。
只是一同工作的同事而已··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看到他眼中的漠然,李筱最终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道:“你帮我两件事,我记在心里·”·盛熙广场秋冬季的首轮推广活动结束时,文筠在新媒体部的境遇已与夏天不可同日而语。
海城地产和盛熙是大客户,次轮活动开始之前,柯劲亲自跑来仲灿传媒,将文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集团老总甚至到新媒体部巡视一圈,就为看看这位柯家二少赞不绝口的员工。
和李筱一起忙盛熙项目的同时,文筠也没忽视旅游美食版块自己的活动·那次匿名投票,他的策划案得票最多,虽然后来刘存并未点明案子是谁写的,但组员们私底下一问,排除来排除去,基本猜到了案子出自他之手。
有人嗤之以鼻,但不敢继续造次··忙过这段地狱期,文筠由临时组长升为组长·刘存皮笑肉不笑地宣布这一决定时,许骋正出外勤,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李筱站起身来,带头祝贺。
没人注意到刘存眼中稍纵即逝的- yin -鸷···当上组长,文筠更忙了,但与荀慕生见面的次数却不减反增··荀慕生每天都会以送宵夜的名义接他下班,逾越的事倒也不做,聊聊工作,分享一两趣事。
谁也没提上次的亲吻,就跟没发生过似的·文筠一方面沉溺在对方给予的温存中,一方面又越来越承受不住内心深处的罪恶感··这罪恶感如冰火两重天。
起初,他将荀慕生视作迟玉的替身,深知自己卑鄙··如今,他渐渐意识到对荀慕生的感情正悄然改变,于是更受煎熬··如坠冰窖,如在火上烤··一天夜里,他猛然惊醒,在床上坐了许久后,走去书房,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书页发出簌簌声响,一张名片掉落在地。
他弓身捡起来,凝视良久··名片中心写着一个平时记不起来的名字:周晨钟··第29章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一场夜雪之后,城市银装素裹··忙完几个大型车展,汽车版块成了新媒体部最闲的内容小组,许骋端着杯子在办公室晃来晃去,借着讨要速溶咖啡的机会,拼命往文筠电脑上瞄。
文筠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叹气道:“帮他看活动路线表”·许骋一脸纯良:“他哪个他”·文筠不语。
许骋笑:“谁帮他看了我这是来关心同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说着微弯下腰,单手撑在文筠椅背上,正大光明看路线表:“‘停泊’你们把‘停泊’也拿下了他们老板不是本地人,从不按理出牌,去年你们版块就想和他们合作,死活没能谈下来。”
这事文筠知道··几年前某开发商在城西买了一块地,打算建面向高收入人群的温泉别墅,建成后却因为各种内斗、高层博弈,错过了销售黄金期,最终被一富商整体买下,打造成了高端温泉度假区。
之后又因经营不善而接连亏损,两年前贱卖给一陈姓老板,改名“停泊”·经过半年改造,度假区划分为南北两区·北区占地广阔,高端转中端,服务价格大幅下调,引入各种大众娱乐设施,普通人也能前去消费。
南区只余五套独栋别墅,温泉入户,继续走高端路线··去年冬天,新媒体部搞了个赏雪路线图,赵禹想与“停泊”合作,结果吃了闭门羹,陈老板不知是何方神圣,让秘书传话道:“我们‘停泊’,不需要你们新媒体的宣传。”
这话说得张狂,却并不夸张·“停泊”自打开业,便没与任何新媒体自媒体合作,北区的生意却极其火爆,南区自有金主砸钱,的确不需要新媒体宣传。
·文筠最初不了解情况,在策划案里提到了“停泊”·刘存似笑非笑道:“你想从‘停泊’身上捞钱”·文筠就事论事:“温泉很符合我们这次的路线规划。”
刘存眯眼:“那你就去谈吧·”·文筠拿着陈老板签字的文件回来时,旅游美食版块的组员全都面面相觑··事实上,他自己也有些诧异。
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和气,并非如传言那般趾高气扬··听文筠讲完活动细则、收益分配,陈老板问了几个合作上的问题,就让秘书拿来签字专用的笔。
文筠没想到如此轻松就把“停泊”谈下来,陈老板却只笑道:“交给你了·”·许骋反正没事,索- xing -拉了张靠椅,正欲与文筠嗑叨嗑叨,李筱就抱着盛熙广场推广活动第三轮的照片跑来了。
按理说,文筠只管第一轮,但自米峰那件事后,李筱明显与他亲近了许多,出了小样会拿给他看,问问他的意见——尽管在时尚潮流方面,他实在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
许骋旁听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消息:“文筠肯定会跟活动,你选‘停泊’就行·”·路线图上线第一天,文筠整理报名表时,一眼就看到“荀慕生”三字。
上次赏秋活动,荀慕生怕他发现,用别人的名字报名,活动当天才现身,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回却不躲不避,连电话号码都填上了··文筠盯着报名表看了半天,轻轻叹气。
短短数月,关系已经大不一样··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紧,既焦虑,又隐隐品到几分期待与欣喜··这阵子荀慕生去外地考察项目,走了小半个月,归期未定。
以前几乎每天都能见面,如今一别数日,竟有些不习惯··两人在一起时其实也不会做什么,无非是吃饭、聊天,与普通朋友几无分别··习惯的陪伴突然消失,难免觉得孤单。
只是这种认知对于文筠来说,已成为另一种折磨··他凭什么能享受另一个人的陪伴又凭什么能不孤单·荀慕生每天都会发来视频请求,他偶尔以太忙为由拒绝。
每到这时,荀慕生就会发来语音,声音低沉,堪堪挠着他的耳膜:“想你了,让我看看好吗,不耽误你时间,就看一秒·”·视频通话,一旦接通,就绝对不会只看一秒。
文筠很清楚,自己越来越抗拒不了荀慕生·而那所谓的“抗拒”,也是出自害怕背弃过往的挣扎··而非真的想将荀慕生推远··陷得越深,越是不知所措——接受荀慕生,是对过去感情的背叛;不接受荀慕生,心中的天平却早已倾斜。
他曾以为自己能够抱着对迟玉的想念,独自过完这一辈子,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被另一个男人牵住了心··有时他想要想起与迟玉相恋的点点滴滴,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能想起的,只有作为战友、搭档的趣事··好像他们根本不是恋人···这既荒唐,又可耻··第一次冒出这想法时,他抽了整整一盒烟,一边承受良心的谴责,一边拼命回忆。
可是记忆里有关相恋的地方一片空白,再想,便头痛欲裂··他只能逃避,将全副精力放在工作上··饶是如此,想到荀慕生时,还是会走神··荀慕生没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他内心其实盼着对方早些回来,甚至希望在报名表上看到荀慕生的名字。
真看到的那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意外有,开心有,兴奋有··而不过片刻,所有正面的情绪都被愧疚、自责覆盖··他在为荀慕生的出现高兴。
可这高兴,等同对迟玉的遗忘··“筠哥,咱们每人跟什么路线确定好了吗”组员张艺正在订一叠刚打印好的A4纸··自从李筱开始叫“筠哥”后,旅游美食版块大多数人都跟着叫“筠哥”。
文筠最初不习惯,后来许骋也这么叫,还与他开玩笑说:“不叫筠哥叫什么,你想别人都叫你文总啊”他才默默接受··“我一会儿发给大家。”
文筠回过神来,将“停泊”分到自己负责的路线里··这倒不是因为荀慕生··“停泊”是他谈下来的,于情于理,都该他跟活动全程。
手机响了,荀慕生的消息跳出来:“我报了你们活动的名,你不会生气吧”·文筠无可奈何,回道:“你要回来了”·“嗯,后天回来。
你在干嘛有没想我”·文筠忽视后面两个问题:“活动是大后天,仲城这几天下雪了,很冷,你多穿些衣服·”·“很冷那你有没感冒”·“没有。”
“那就好·你要是感冒了,我现在就飞回来·”·文筠耳尖热起来,“我要工作了·”·荀慕生握着手机笑,看得王轲直翻白眼。
周五,文筠坐立不安,既想去机场接荀慕生,又内心难安··许骋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明天活动得起大早,这次我不去接你了,你自己开外勤车,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文筠有些尴尬,草草收拾着办公桌··“慕生夜里最后一班飞机,你等不到·”许骋又道:“这大冷的天,他也舍不得让你等·”·文筠其实早就明白荀慕生是为了活动特意赶回来的,但没想到忙得只能搭最晚的飞机。
心里一软,又泛起苦涩的甜··正在这时,荀慕生发来一条微信——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程已被许骋泄露,还跟文筠正儿八经地撒谎:“我回来了,不过公司有事要处理,今天就不来见你了啊。
早早休息,明天‘停泊’见·”·许骋听到了,笑得“噗嗤”一声,又对文筠抱拳:“千万别拆穿他啊,不然他肯定知道是我说的。”
文筠回到家,查了最晚的航班,凌晨试着给荀慕生打电话,果然没打通··荀慕生还在飞机上··他叹了口气,开始整理去“停泊”要带的东西。
这次活动含一晚住宿,他既然跟全程,便也得住一宿,不过住的不是温泉别墅,而是“停泊”安排好的员工宿舍··收拾妥当,去浴室之前他将挂在脖子上的沉香木珠摘了下来,轻轻放在书房的桌上——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洗澡前一定要摘下放好,洗完后再戴上。
但这回,从浴室出来时,他犹豫了··木珠不语,却似在无声责问:你要忘了迟玉吗你要忘了自己的恋人吗·他心脏一紧,呼吸越发急促。
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拿起木珠,放入一个精致的小盒,转身夺路而逃··没重新戴上木珠,半是因为愧疚,半是因为害怕··红绳上次断裂过一次,后来他去手工艺品店重编一条,不久后竟然又断了。
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他心有余悸,时常摸一摸胸口,害怕木珠再次丢失··事实上,半个月前,木珠确实又不见了··那天他太累,回家连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
清早醒来,洗漱时一照镜子,愕然发现木珠丢了··他惊慌失措,以为木珠掉在外面,正要出门寻找,却见珠子与红绳好好地躺在客厅的茶几上··茶几边,还有一条未干的毛巾。
应该是他夜里醒来洗了个澡,摘下木珠后忘了重新戴上··但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半夜洗过澡··而且就算洗澡,也不会将木珠放在客厅··想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当做粗心大意。
这事梗在他心里,加上红绳断裂两次的事实,他害怕再次在跟活动时弄丢木珠,索- xing -暂时不戴··次日一早,手机震响··文筠正准备坐公交去单位拿外勤车,就听荀慕生在电话里道:“算了,我等不及想见你,咱们不在‘停泊’见好吗我来接你。”
第30章 ·周六的早晨,街上安静得很,路边堆着未化的雪,莲安小区外只有两三家早餐铺开了门,蒸笼一揭开,白气弥漫··文筠要了两屉包子,两碗紫薯粥,如何摆放时犹豫了一会儿,问:“你要吃酱肉包还是鲜肉包”·航班晚点,荀慕生到家已是半夜3点,惦记着温泉的事,几乎没合眼,这会儿眼里浮着红血丝,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怎么选了酱肉包,就不能尝鲜肉包了”·“……也不是。”
文筠道··“那就横着放一起啊·”荀慕生说:“咱们一起吃,不分你我·”··文筠坐下,将下粥的小菜往荀慕生那边拨,不大自在道:“你多吃些,包子够吗,不够再加一屉。”
“够了够了·”荀慕生夹起一个鲜肉包,往文筠的粥勺上一放,“尝尝”·文筠许久未曾与人一同吃过早餐,不大习惯,下意识就想拒绝:“我自己知道夹。”
荀慕生道:“那你还给我·”·说着还伸出筷子··文筠一愣,自问做不出将自己勺里的东西搁别人筷子上的事,只好作罢,低头咬了一口。
荀慕生的筷子却突然杀到,利落地将缺了小半的鲜肉包夹走··文筠蹙眉:“你……”·“你不愿意接受,又不还给我,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荀慕生把鲜肉包放进自己的紫薯粥里,微挑起眉:“你不吃,我吃·”·文筠一句“我要吃”顿在嘴边,见荀慕生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下口,心脏轻轻抽了一下,低声道:“我咬过。”
荀慕生笑:“什么昨儿没睡好,耳有点背·”·文筠不出声了,埋头喝粥吃包子··荀慕生在电话里说得好——我来接你。
吃饱喝足后却坐在副驾驶上,开车的成了文筠··他将椅背往后放,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文筠让他睡觉,他却舍不得闭上眼,目光一秒都不想从文筠身上挪开··早晨路上没什么车,文筠却开得不快,本以为副驾那位睡着了,不多时却听得一声懒洋洋的唤。
“文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文筠并未回头,只假装平静道:“嗯”·“半个月不见,有没有想我”荀慕生捕捉着文筠表情的每一处细小变化,声音格外温柔。
文筠抿唇不答,双眉微拧··荀慕生索- xing -侧过身子,“我很想你,每天都想,想到恨不得将你抓到我身边,让我看个够·”·文筠还是没说话,车速却越来越慢,脸侧渐渐浮起咬肌的轮廓。
“不能将你抓走,想得实在受不了,那我只得中途赶回来见你·”荀慕生又道:“文筠,理我一声好吗,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文筠仓促打断:“你抓紧时间休息。”
“你回答了我就睡觉·”荀慕生不紧不慢道:“就一个问题,文筠,你有没有偶尔想我一下”·车里陷入一阵沉默,一方耐心地等待,一方焦灼地挣扎。
不久,荀慕生打了个哈欠··文筠沉下一口气,低声道:“想过·”·荀慕生笑了,“我就知道·”·“你赶紧睡·”·“这就睡。”
然而嘴上答应得好,眼睛却管不住,荀慕生半点倦意都没有,继续盯着文筠看··文筠当然感受得到那束如有实质的目光,发觉自己像被套牢一般,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在“停泊”不算远,路上不塞车,没过多久就到了··文筠上午忙,要与“停泊”的工作人员核对参加活动者的信息,又要挨个检查房间与设施,还要抽空与负责人聊下一步合作。
荀慕生没去打搅他,跟个普通报名者似的,在公共区域转来转去··中午,一切事务安排妥当,最早赶到的报名者们已经前往餐厅用餐,文筠才空下来·正准备将行李拿去“停泊”安排的员工宿舍,就发现放在车后座的包不见了。
荀慕生在电话里若无其事地说:“包哦,你刚走,就有工作人员来把你包拿走了,说是帮你搬去宿舍·”·文筠直觉不对,赶到宿舍一看,哪有什么包·恰在此时,一位工作人员打来电话道:“文先生,有位姓荀的客人换了我们南区的别墅,费用自理。
之前订的房间已经空出,之后我们会安排别的客人入住·这部分房款我们是不退的,如果他以后找您问费用问题,麻烦您给他解释一下·”·文筠问到“荀姓客人”在南区的具体住处,立即赶了过去。
与北区的热闹不同,南区幽静得多,走在林间,听得见水流潺潺的声响与悦耳的鸟鸣·夜里下过雪,不算大,却足够在枝丫上累起雪团·冷风一吹,枝丫晃动,雪团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文筠没有欣赏雪景的兴致,急匆匆赶到荀慕生的居所,本来还因对方不打招呼就拿走了自己的包而有些生气,那怒意却在看到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人时悄无声息地淡去··荀慕生睡着了,拖鞋掉了一只,毛毯滑落在地,眉头浅浅皱着,睡得很沉,看得出是真的又累又倦。
而这个又累又倦的人怀里,抱着一个与一身金贵衣物格格不入的双肩包··文筠蹲在沙发边,目光描摹着荀慕生的五官轮廓,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中翻滚··几分钟后,他无声地叹息,放弃拿回背包的念头,抖开掉在地上的毛毯,动作极轻地盖在荀慕生身上,又将荀慕生剩下的一只拖鞋拿下,扯过毛毯,将脚也搭上。
窗外又开始落雪,想必北区此时一定喧闹异常··而南区却安静得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响··文筠盯着荀慕生看了好一阵,郁在心头的最后一点怒意也消退了。
之前气荀慕生拿走包,气荀慕生自作主张换住处,现在居然想——幸好换了,北区那么吵,不换的话,哪能休息好··累的不止荀慕生一人··文筠这段时间天天加班,没有周末,也没法申请调休,身体渐渐逼近极限,却犹在硬撑。
许是当真倦得不行,许是屋里暖气正好,许是被荀慕生传染,文筠脑子放空看荀慕生睡觉,不多时自己也开始眼皮打架,竟懒得挪位置,趴在沙发边睡了过去··荀慕生一觉醒来,看到文筠头顶的发旋时,眼底的冷厉顿时化为柔情。
·他深深注视着文筠,片刻后小心至极地撩起毛毯,想将文筠抱起来··可文筠还是醒了··“唔”刚醒来的人或许都有些迟钝,文筠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着荀慕生,半晌才想起自己刚才睡着了,尴尬地扶住额头:“抱,抱歉。”
“脚是不是麻了”荀慕生站起来,从后面扶住文筠,语气温和得很,却又挟着些许抱怨:“怎么趴在这里睡着了”·文筠不喜身体接触,但趴了半天,腿脚确实又酸又麻,非得有人扶着才能站起来。
但荀慕生并没有让他站立的意思,虚虚一抱,将他放在沙发上··那位置还留着荀慕生的体温,文筠手心一热,略感不知所措··荀慕生用热乎乎的毛毯将他裹起来,只露出脚与小腿,然后在沙发边的长毛地毯上坐下,拿过他的右脚。
他浑身一僵,立马缩回来··荀慕生抬起头,笑着哄:“都麻得站不起来了,怎么还这么犟”·文筠皱着眉,双脚缩在毛毯里,“不用。”
“用·”荀慕生这回没有任他缩着,握住他的脚后跟用力一拉,温声道:“就揉一会儿,好吗”·文筠深吸一口气,藏在毛毯下的手紧张地捏成拳头。
荀慕生说话算话,当真只揉了一会儿·文筠余光瞄到地毯上的包,犹豫着开口:“你……”·荀慕生不闪不避:“你的双肩包,被我这个‘工作人员’拿走了。”
对方如此坦诚,文筠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荀慕生望着他,声音低沉:“别去住宿舍了,今晚和我住在这边好吗”·文筠当即就要拒绝,荀慕生却抢先道:“这套房子卧室不少,温泉也有几处,我不和你睡一间,你别多想,就当来放松度个假,好不好你看你,我走这半个月,你每天加班,都没休息过。”
文筠正要说“没什么,大家都这样”,荀慕生看向他眸底深处说:“我心痛·”·文筠呼吸微滞··他习惯孤独,习惯恶意,习惯忙碌,却不习惯一个人蚀骨的温柔。
所以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动地接受··荀慕生站起来,拿起双肩包,低头冲他笑:“现在腿脚不麻了吧走,带你看看房间,想睡哪个自己挑,剩下的我再挑。”
文筠脑子一阵发木,心脏却像被浸入温暖安稳的泉,跟在荀慕生后面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看,万般风景眼前过,落在眸心的却只有荀慕生的背影··来到别墅里最宽敞的一间房,荀慕生指着阳台外的温泉,笑着说:“你看,这间最特别,一会儿你在这里泡,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我也不会来打搅你。”
北区的活动有“停泊”的工作人员代为负责,用过迟来的午餐后,文筠架不住荀慕生的劝,暂时放下工作,洗了个澡,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沉沉睡去··醒来已是夜晚,窗外雪花纷飞,雪尘扬起,落在温泉上,蹿起缕缕白雾。
文筠明白这里安全,即便是露天温泉,也不会被人看见··他从未享受过温泉,并非因为囊中羞涩,只是认为没有必要··所有关乎“享受”的事,于他来讲,都是“不必要”的事。
水清澈温暖,浸入其中,疲惫尽数散去,烦恼却难以根除·他望着天幕上零星可见的星辰,想起军营,想起迟玉,愧意像遮天蔽日的潮,狠狠向他打来··须臾,他绝望地闭上眼,缓慢沉入水中。
一串气泡打破一池温水的沉默··(明天我全天不在家,无法更新,这篇文要迎来第一次断更了,提前祝各位端午节快乐)·第31章 ·荀慕生沏好姜枣茶,让人做了佐茶的冰皮甜点,见时间不早了,打算拿去与文筠一同品尝。
门缝下映着一线不易察觉的光亮,荀慕生扣门数下,不见里面有回应,等待片刻后再次扣门,仍旧未闻响动··开着灯,说明文筠已经醒来·既然醒来,为什么不来开门·荀慕生蹙着眉,唤道:“文筠”·这一声就像落入深渊的石子,被黑暗吞没,激不起半点回响。
数秒后,他右手搭上扶手,想试试能不能打开,只听“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文筠并未反锁··屋里很安静,被子呈掀开状态,床尾放着文筠脱下的衣物。
本来挂在一旁架子上的浴袍不见了··荀慕生往开放式阳台望去··落地窗半掩,夜色浓重,碎雪打转,一盏屏风隔开视线,暖黄的灯光打在屏风上,却没有映出人影。
荀慕生瞳孔骤然一紧,迅速朝阳台奔去··屏风被整个掀倒,一声落水的巨响后,泉水溅起炸裂般的白色水花··文筠被荀慕生抱起来时怔了片刻,痴痴地看着眼前心急如焚的人,在对方焦躁的目光中渐渐回神,连忙挣脱开来,拿起池边的浴袍赶紧裹上,本就被蒸红的脸颊更显红润,目光别开,尴尬得说不出话。
荀慕生之前也泡了温泉,却不好意思穿浴袍来找文筠,出门前换了一身规矩的丝质长袖长裤睡衣,纽扣最上一颗都扣上了,此时浑身- shi -透,布料贴在身上,十分狼狈。
刚才赶到温泉边,一见文筠整个人浸在水面下,他无暇思索,更没有时间脱掉衣物,闷头跳了下去,抱起文筠时,甚至没有意识到对方一丝不挂··以为文筠晕在水中,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他抹掉一脸的水,再向上一捋- shi -漉漉的额发,后知后觉发现此时的情况有点糟糕··文筠赤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进屋·荀慕生不确定他是不是生气了,或者难堪得不想见自己,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文筠已经拿着一件干净浴袍出来了,眉间微皱,脸上红潮未退,却道:“不要站在那里了,衣服- shi -了容易着凉,赶紧换掉。”
·荀慕生的第一个念头是——文筠在关心我··这无疑令他相当受用,接过浴袍之前,唇角已经弯起··文筠却仍旧不自在,往侧边一退,解释道:“抱歉,我刚才浸在下面闭气,不是昏迷沉下去。”
这一点荀慕生在将文筠抱起来时就明白了·如果文筠真的晕在水中,不会一被他抱出水,就在他怀里惊讶地看着他·有人泡温泉就喜欢沉下去吐一吐泡泡,是他过度紧张了。
但他很意外的是,文筠居然也喜欢沉到水下吐泡泡··换好浴袍,荀慕生从浴室出来,还想着“文筠吐泡泡”,竟有些魔怔·文筠站在吧台边,轻声问:“这是你拿来的”·荀慕生瞥去一眼,“嗯,你没吃晚饭,要不要来点宵夜”·这么一说,文筠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荀慕生端起装冰皮甜点的瓷碟朝阳台走去,将瓷碟放在池边的仿古青石案上,又弓身扶起屏风,回头道:“屋里闷,到外边来吧,有温泉,落雪也不冷·”·文筠只好拿起被留在吧台上的茶壶与茶杯,跟了过去。
温泉热气氤氲,雪花飘在水面,散成轻柔的白气,荡开细小的涟漪·没有风,浴袍柔软厚实,的确感觉不到冷··两人坐在池边,小腿以下浸在泉水里,中间隔着茶与茶点,并不显得亲密。
文筠接过荀慕生倒的热茶,茶杯捂在手心,喝一口,辣中带甜的茶水入胃,激起的暖意浸透身体,格外舒服··片刻,他说:“刚才的事不好意思·”·荀慕生将冰皮甜点切成小块,叉起一块递给文筠,“我敲了一阵门,又喊了你,你没反应,我担心你有个什么,才私自打开门。
你别介意·”·文筠摇头,“不会·”·“我也是急了,以为你泡温泉泡得晕倒·”荀慕生顿了顿,见文筠将甜点吃进口中,问:“味道怎么样”·“很甜,但不腻。”
文筠将小叉放在瓷盘边,“谢谢·”·“配上茶的话,就不会太甜了·喜欢吗”·文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荀慕生笑:“那就多吃些·对了,你埋在水里做什么”·他想听文筠亲自解释“吐泡泡”,那可比他自己想象可爱得多。
哪知文筠道:“我在练闭气·”·“闭气”荀慕生不解··“我以前是狙击手,水下闭气是训练项目之一。”
夜色似乎被雪花照亮,文筠盯着眼前的一点,突然很想倾述··荀慕生很快明白文筠这句话暗含的情绪,几乎喜出望外··他深爱的人正在向他敞开心扉,就像嫩芽正在松动的土壤中挣扎。
“我们队上的闭气记录是6分钟,我最开始只能在水下待不到2分钟·”文筠说得很慢,像一边说,一边回忆过去的时光,“后来每天练每天练,时间渐渐提上去,但还是没能破记录,最长的一次,也只有5分58秒。”
这种程度的闭气于常人来讲近乎天方夜谭,荀慕生倍感惊讶,又听文筠道:“以前觉得闭气训练最痛苦,每次都感觉受不了,像死了一样·教官跟我们说,脑子放空,什么也别想。
我们照做,久而久之,闭气成了一种乐趣,或者说……是减压的手段·”·荀慕生在文筠的杯子里添上茶水··雪似乎大了一些,隔绝出一方小天地。
“闭气的时候,不用思考,于是一切烦恼都没了·”文筠声音变得更轻,“人会烦恼,大概都是因为想太多·”·荀慕生眸光微动,不知自己是否是文筠的烦恼。
文筠偏过头,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出神得太厉害,没听到你敲门,不好意思·”·与文筠四目相对时,荀慕生心口酸软,想扫开中间的茶具与茶点,将文筠拉入怀中。
却堪堪忍住了··气氛太好,文筠又说了一些军营里的事,大多与狙击训练有关,什么暴雨天被埋在泥坑里练卧姿据枪,什么冲刺一公里,抖得枪都拿不稳,还得以最快速度击落数百米开外的隐显靶……终归都是辛苦至极的往事,荀慕生听得心痛,文筠却语气平淡,像追溯的是格外值得怀念的事。
当痛楚已经可以被像讲故事一般说出,便不再是苦难··犹如沙粒从蚌中历经艰辛而出时,已是温润的珍珠··荀慕生看见文筠小腿上有一处伤疤,并不明显,也不可怖,不由伸出手,想要碰一碰。
文筠立即收回小腿,“以前出任务时受的伤,早就好了,但疤痕消不了·”·荀慕生推开杯盏,挪到文筠身边,喉结起伏,一个念头在心中酝酿··他想趁此时机,问一问那个曾经陪伴过文筠的人。
文筠并未抗拒他的靠近,只是神色浅浅一变,略显不自在地收紧手指··他觊着文筠的反应,待文筠放松下来,又讲了一会儿后,才温声问:“他呢能跟我说说,你与他的事吗”·意识到“他”指的是谁时,文筠身子猝然一僵。
荀慕生知道自己不该问,却终是忍不住,“他是你的队友吧,你们……”·突然起风,雪尘扑面而来··荀慕生下意识护住文筠,下一秒,却被推了一下。
不重,但抗拒之意非常明显··文筠站起身来,神色戒备,低声说:“抱歉·”·荀慕生跟着站起,一时心浮气躁,目光顿时寒下来,数月间压抑着的不甘与欲望像一团冷色调的火,在眸底熊熊燃烧。
文筠的前任是戳在他心上的刺··过去他想要谁不是招之则来,为了文筠才一直忍耐·今日聊了许多,以为文筠已经渐渐接受自己,结果方一提及那人,文筠竟又像刚重逢时那般警惕,好像这几个月的陪伴都白费了,两人之间仍旧横亘着一堵越不过去的墙。
·他没法不蕴怒,甚至维持不住一直以来温文尔雅的伪装··“他就那么特殊吗”他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怨愤,神情亦是从不在文筠面前流露的凉薄,“跟我说一说你们以前的事都不行”·文筠眉间蹙得更紧,嘴唇动了动,还未说出话,荀慕生已经半是失控地赶上来,将他逼至墙边,“告诉我他的名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也不行吗”·未说出的话像一把刀,插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鲜血淋漓。
——你喜欢他,我替代不了他,我想为你变得和他更相似而已,你为什么不说·眼前的男人气势逼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文筠后背贴在墙上,十指蜷曲,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怎么不知不觉就想与对方倾述。
荀慕生说起迟玉——虽然没有提到“迟玉”二字,这无异于当头敲了他一棒,令他瞬间清醒··倾述是错··他被无形的负担压得喘不过气,只能沉入水中,靠闭气的方式放空大脑,而后被荀慕生抱起,被荀慕生紧张,于是得寸进尺,想要向这个突然闯进他人生的男人倾述。
倾述一句,便能轻松几许··可是他忘了,他不应享受轻松,更不该像旁人讲述迟玉··是他忘形了··“你……”荀慕生按着文筠的肩,因他眉间的- yin -霾搅乱心绪,愈发冲动,俯首就想擒住他的唇。
却被推开了··文筠闪身避到一旁,“你好好休息,晚上北区有活动,我得去看看·”·说完迅速将私人物品塞进包中,连衣服都没换便仓促逃离。
荀慕生没去追,几分钟后颓然地坐在床尾,拳头狠狠砸向被中··被子太软,与砸棉花没有分别··他胸中堵着的气也发泄不出,愤恼得低声怒吼··疾雪又停,文筠站在北区员工宿舍窗前发愣。
窗外一片喧哗,人们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围在一起分享牦牛火锅··站了不知多久,他拉上窗帘,关灯上床,在黑暗里叹了口气··城西东侧,酒吧乐声震天,喝醉的男人们满口污言秽语,其中一人眼神涣散,勾着另一人的肩膀道:“你啊,真他妈亏,他举报你,把你整走,坐牢了你的位置,你什么好处都被他抢了。
我听说他把‘停泊’的老板也拿下了,不知使了什么计……”·被勾着肩膀的人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冷笑道:“贱人·”·(作者有话:PLA目前公布的特种兵闭气记录是6分钟,比较难以企及,文筠达不到,但5分钟也是厉害了。
)·第32章 ·荀慕生五天没联系文筠了,心里说不出的憋闷·手机里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周六的早晨,他在莲安小区外跟文筠说“我等不及想见你”。
小会议室的气氛有些糟糕,荀慕生盯着手机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得像即将发怒·王轲躲在门外给被堵在路上的经理打电话:“今天你也敢迟到荀先生已经等你十分钟了你别是忘了9点要向荀先生汇报工作吧”·催完经理,王轲不敢进小会议室,趴在门缝上看荀慕生。
他的老板虽然是个纨绔,但在公司待人和气,很少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待下属也不算严厉·他不大能想通,这礼拜老板是怎么了,从周一开始就- yin -沉着脸,对谁都没好脸色,周二把一位犯了小错的女- xing -主管训哭,昨天又让各个部门的经理轮流来汇报工作。
公司正常运转,最近还谈下一个大项目,王轲靠在走廊的墙上想,难道老板为情所困·不应该呀·老板什么时候为情所困过·9点20分,倒霉经理还未赶到,荀慕生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看以前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无奈,唇角扯了扯,拉出苦笑的弧度。
——从来都是他主动,若他放弃了,文筠一个字都不会问,这段关系也就走到了尽头··他丢开手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间的竖纹越来越深。
“你又想查那个人”叶锋临刚出差回来,机场嘈杂,说话声音不免大了几分,“上次不是查过了吗根本没有头绪。”
荀慕生将手机拿远一些,“上次查得没有章法,这次划一个范围·”·“什么范围”·“牺牲的战士·”·“这……”叶锋临停下脚步,扶着行李箱思考片刻,“不行,你就别打A级特种部队的主意了,纯属无用功。”
荀慕生不耐,却也明白的确如此··“你俩怎么了”叶锋临听出不对劲,“吵架了前阵子不还好好的吗”·“他忘不了那个人。”
荀慕生叹气,近乎咬牙切齿,“输给一个死去的人,我不甘心,明明是我先认识他……”·叶锋临沉默片刻,“要不你问问那个人的名字,如果有名字,我们虽然查不到对方成为特种兵后的事,但有可能查到入伍之前的情况。”
顿了几秒,叶锋临又道:“但我觉得这没什么意义·既然他已经不在了,你知道他入伍前是个怎样的人有什么用徒增烦恼而已,何况……”·“我问不到。”
荀慕生摇头,声音更加低沉:“我就问了一句,文筠就生气了·”·叶锋临从未因感情的事苦恼过,理解不到荀慕生心头的苦楚,只好道:“我回家报个到就来找你,你也别烦了,晚上我把乔哥他们都叫来,咱聚一聚。”
·荀慕生不想聚,只想收到文筠发来的消息,哪怕是一条“撤回”提示也好··文筠的挣扎不比他少,甚至因此影响了工作···从“停泊”回来后,文筠总觉得疲乏、心力憔悴。
白天事情多,几乎每天都要出外勤,跟各个商家讨论接下去的合作,回来还要写方案、做预算,时不时被刘存叫去开莫名其妙的总结小会·晚上回到家,脑子稍一放空,就想到荀慕生。
对一个人情不自禁的想念所带来的煎熬,比繁忙工作带来的压力痛苦百倍··他明白自己早就沦陷在荀慕生给予的温柔中,那温柔就像沼泽,他从踏足之时起,结局就只有一种可能——爱上荀慕生。
挣扎没有用,只会越陷越深··是他的错,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接受,不该踩进沼泽··可他根本没有选择·荀慕生言行举止似迟玉,就算时间倒流,再来一次,他也会不知不觉被吸引。
不是他踏进了沼泽,是沼泽裹住了他的足··讽刺的是,迟玉——他曾经认为自己会用一生去铭记的人,正在被渐渐忘却··就像漆黑的天幕上,曾经只有一颗星星。
那星星耀眼夺目,给予他光亮与希冀·而现在,天幕上有了另一颗星星,更大,更明亮,它的光芒将前一颗星星遮住,如同吞没一般··迟玉是前一颗,荀慕生是后一颗。
都说忘记等于背叛,他接受不了自己已经爱上荀慕生的事实,只因不愿承认自己对迟玉的背叛··每一日都是煎熬,唯有入睡才能得到些许宁静··但不知为何,夜里分明没有失眠,有时一早起来却仍觉得疲惫不堪,好像根本没有睡过一样。
工作正是在这时出了小差错,虽然立即补救,仍引起些许非议··旅游美食版块有些人嘴里喊着“组长”、“筠哥”,心里却没有一天服气,见他犯了错,幸灾乐祸的嘴脸便露出来了。
咖啡厅里,恶言脏语不绝于耳,有人把早就不在新媒体部的赵禹扯出来,得出“赵禹犯错被调岗,文老师犯错屁事没有,文老师与刘存关系不一般”的结论·更有甚者,直接给赵禹打去电话,躲在- yin -暗的楼梯间说了十来分钟,出来时露出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干笑。
文筠被刘存叫到办公室,云里雾里训导一番,只得保证下次一定小心··刘存看向他的目光极其复杂,末了说:“工作谁都会犯错,大错小错,终归是上头一句话的事。
但是文筠,不是谁犯错都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像《仲城时报》大规模减员时,不是谁都能调来新媒体部·”·文筠道:“谢谢你的关照。”
刘存笑:“上次赵禹那事儿,如果我想拉他一把,他倒也不至于被踹去那什么杂志社·哦对了,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他离职了·”·文筠眉心微蹙:“不清楚。”
“你那么忙,肯定没工夫了解你那位置的前任主人现在混得如何·”刘存眯起眼,“他嫌杂志社的工资太低,私下拉广告,占了正常文稿的版面,广告费却悉数进了他的包。”
这行为比当初在新媒体部吃回扣还恶劣,被发现后肯定无法再留在集团旗下的单位··文筠只是不明白,刘存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扯远了,说回来。”
刘存道:“知道我为什么不帮他吗”·文筠抿唇,虽隐隐猜到原因,却未说出来··“因为我想让你接替他·”·文筠手心发冷,蓦地感到一阵寒意。
刘存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回去工作吧,别忘了我拉过你一把就行·”·从总编办公室出来,文筠转头就去了卫生间,冬天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也没压下窜在心头的寒意。
刘存的话让他非常不舒服,甚至觉得恶心··他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精神状态糟糕到极点的自己,忽地想起荀慕生··手指太过用力,以至于泛出青白色的骨节。
他咬着牙,想要摁下涨潮般的想念,潮水却顷刻掀起巨浪,疯狂地席卷天地··想见荀慕生,想撞进荀慕生温柔的眸,想向荀慕生倾述——说过去,说现在,说将来。
他摁住胸口,急促地呼吸,想将这番压抑的想念赶走,却半点办法也没有··李筱到洗手台洗杯子,看见文筠时神情倏地一变,将杯子放在一旁,紧张地问:“筠哥,你怎么了”·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水花乱溅,在李筱的修身长裙上落下一片水渍。
夏末时,她站在同一块地砖上对文筠冷嘲热讽,如今却顾不得水,一把扶住文筠,担心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文筠已然回过神,立即关上水龙头,轻轻摇头,嗓音略显沙哑:“我没事。
不好意思,溅你一身水·”·“刘存跟你说什么了”李筱关心则乱:“什么处罚”·“没有。”
文筠不欲多说,勉强地笑了笑,“跟他没关系,最近忙过头了,有点晕·”·“头痛吗我抽屉里有药·”李筠说完就要走,嘱咐道:“筠哥,你去休息室坐坐,现在就别想着工作了,身体要紧,我马上拿药来。”
文筠倒也没心思工作,索- xing -承了李筱的好意,去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找了个角落坐下··李筱说的药是板蓝根,不算对症,却也没有副作用·文筠冷静片刻,情绪已经缓和许多,笑着道谢,李筱却不走,陪他坐了一会儿,突然道:“筠哥,你小心赵禹。
他丢工作的事你知道吗”·文筠点头··李筱又道:“上次回扣那件事,他一直以为是你举报了他·以前都在集团,他没惹出什么事来,现在我听说他还没找到工作,白天睡觉晚上去酒吧混,我有点担心。”
“担心他会报复我”文筠道:“我觉得不至于·”·“小心为上,相信我的直觉·”李筱说:“不过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
·接下去的几日,文筠越过越烦躁,好几次想要给荀慕生打电话,最终都忍住了··但忍的后果,是愈发难耐,仿佛进入了一个死循环··有一天半夜,他突然醒来后迫不及待地冲去书房,找到那张被夹在书中的名片。
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他都没能拨出名片上的号码··犹豫将他淹没,无数的顾虑令他弥足深陷··他不敢拨电话··但事到如今,他受不了了。
如果再坚持下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电话未能接通··他又拨了座机号码,才知道留给他名片的周晨钟教授目前不再国内··将名片再次夹入书中,他痛苦地趴在桌上。
窗边相框里的两名年轻男子,却仍旧阳光帅气地笑着··荀慕生换了辆车,又开始跟踪文筠·每天停在仲灿传媒集团外,远远跟随文筠搭的出租车或者公交,看文筠回到莲安小区,才悄悄离开。
那日纠缠于心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从来都是他主动,若他放弃了,文筠一个字都不会问,这段关系也就走到了尽头··所以他不能放弃··跟随数日,他整理好了心情,打算再次在文筠跟前露面。
文筠又加班了,新媒体部所在的楼层夜里11点还亮着灯··灯熄灭时,他打开车门,拿起一瓶一直温着的花蜜柚子茶走了出去··接连加班,文筠早已身心俱疲,精神恍惚地走到路边,正打算招一辆出租车,眼前就闪过一道刺目的光。
一辆看不清款型的车飞驰而来··他瞳孔一紧,反应却因为劳累而慢了半拍··车撞过来时,他感到自己飞了出去,疼痛袭来,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闷痛难忍。
耳边,仿佛有玻璃撞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响··第33章 ·刺耳的刹车声在不远处响起,更清晰的却是在周遭散开的急促呼吸声·文筠忍着后背、肋骨的疼痛艰难撑起身,眸光聚拢,视线渐渐有了焦点,方见一个男人正压在自己胸腹,脸色苍白得如一张纸。
竟是荀慕生·方才听到的碎响来自一个玻璃瓶,此时瓶中的柚子四散,温热的花蜜水在路面浸出一片- shi -痕,晃眼一看,就像淌出的血··雨虹路本是繁华路段,刹车声一过,喧哗骤起,满是脏污的比亚迪在原地停了几秒后,飞速逃逸,瞬间消失于夜色中。
文筠怔然地望进荀慕生的眸,那深不见底的暗色里,浮着浓雾般的惊慌与后怕··荀慕生也看着文筠的眼,捕捉到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一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唯有狂跳的心脏在互诉衷肠。
人群聚拢,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拨打120,更多人兴致勃勃地讨论··文筠双唇动了动,颤抖的双手撑在荀慕生肩上,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伤到哪里了”·这话像一把开启厚重巨门的钥匙,荀慕生目光如火地望着他,分秒后突然起身,单手猛地将他扣入怀中。
文筠本能地想挣扎,却在感觉到荀慕生的颤栗时停下了一切动作,连思维也顿住了,一动不动地任由荀慕生抱着··热息铺洒在肩头,他听见荀慕生如同梦呓般道:“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他张了张嘴,发木的双手轻轻贴在荀慕生背上,喉咙紧得难受,近乎自语地说了声“谢谢”··市一院,荀慕生浑身冷汗坐在病床上,蹙眉咬牙忍痛。
他的左手肘在保护文筠时狠狠撞向地面,当场脱臼,肿得不成样·医生方才进行了紧急复位,此时正在打石膏··闻讯赶来的叶锋临将大衣扔在一边,问:“多久才能拆石膏”·“半个月。”
医生例行嘱咐道:“不算严重,不过要注意别着力,拆石膏之后再进行系统复健·”·荀慕生抹掉额上的汗,起身要下床,叶锋临赶紧扶住:“你干嘛当着医生的面犯浑”·荀慕生嘴角一抽,“我去看文筠。”
“文筠还在处理擦伤,你别急·”叶锋临道:“他后背、肋骨软组织挫伤,没你严重,别担心了·”·荀慕生站起来,喘着气,“我要去。”
隔壁病房,文筠赤裸上身侧躺在床,伤处已经上好了药,但大片淤血仍显得触目惊心··荀慕生心痛不已··文筠撑起来,视线落在荀慕生打着石膏的手上,轻声道:“对不起。”
荀慕生牵住他的手,他指尖一僵,却没有抽离··“痛不痛”荀慕生问··“还好,都是小伤·”文筠摇头,“你呢”·“我也还好。”
荀慕生笑得难看,“脱臼而已,小时候和人打架,脱过一回,有经验·”·文筠低下头,不想让荀慕生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荀慕生在他肩膀、胸膛、腹部扫过,片刻后叹了口气,用力一捏他的手,柔声说:“我在隔壁,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叫医生,过来找我也行。
工作的事不用- cao -心,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一周,许骋已经给你请好假了·”·文筠点头,荀慕生又道:“那个撞你的人……”·“可能是我以前的同事。”
文筠心底唏嘘——李筱的预感竟然这么准··“嗯,我朋友把视频监控调出来了·”荀慕生声线一冷:“那人已经被控制,逃不了。”
夜已深,荀慕生换下病号服,与叶锋临一同赶往乔扬的别墅··赵禹被乔扬从派出所捞了出来,此时正绑在地下室的铁椅上,脸上身上有多处伤痕,蜷缩得像只待宰的虾米。
·在同一个大院长大,荀慕生与叶锋临是正经生意人,乔扬却不是,折磨人的手段有的是,赵禹敢驾车撞文筠,害得荀慕生伤了手臂,他便有办法让赵禹生不如死··赵禹被扔到荀慕生脚下时,已经抖得不成样,口鼻都在流血,两条胳膊被卸了,后背尽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
荀慕生踹向他的面门,他哆嗦地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对不起”叶锋临冷笑,看向乔扬道:“这逼怎么还能说话”·乔扬靠在沙发里,“留一口气,慕生不是还有话想问吗。”
荀慕生蹲在地上,右手猛地扯起赵禹的头发,狠厉道:“你想撞文筠”·“我不敢了”赵禹绝望地喊:“你们放过我吧,我马上离开仲城,我发誓再也不害文筠”·荀慕生恨不得立即将这人弄死,单是看着这张血淋淋的脸,就恶心难耐,但他必须知道,文筠为什么被这人记恨。
·“我嫉妒他·”赵禹今晚喝了酒,否则也干不出这等荒唐的事,此时早已清醒,吓得面如土色,一副小人颓败之相··荀慕生强忍怒火听着,赵禹的每一句话都让他震怒。
“其实我知道当初举报我拿回扣的不是他,但是如果没有他,刘存一定会保我·”·“如果没有他,我不会被踢去那破烂杂志社”·“他坐了我的位置,谈下我去年没能谈下的生意。
我呢我在杂志社根本混不下去,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嫉妒他,凭什么那么多人帮他最开始是许骋,后来李筱也站在他一边,我听说海城和盛熙的人也向着他,连刘存那烂人也想拉他一把凭什么”·荀慕生气得发抖,这卑鄙的小人明知举报者不是文筠,却单单因为嫉妒就想置文筠于死地。
若不是他恰巧在场,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文筠扑向一边,文筠恐怕已经……·后怕再次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站起身来,两眼血红,“乔哥,给我枪·”·乔扬眉间一蹙,倒是叶锋临上前几步,抓起赵禹的头发,在地上死命撞了三下。
赵禹当即晕死过去··叶锋临抬眼:“你还想杀人了”·乔扬也走过来,“这人交给我,我让他活着比死还难受·”·荀慕生却不解气,往赵禹心窝里踹。
叶锋临怕他真弄出人命,一把拦住他道:“好了好了,别弄得一身血气,我送你回去·”·回到市一院已是半夜3点,荀慕生在文筠门外站了许久,却没有进去。
他并不知道,文筠不在病房里··莲安小区万籁俱静,其中一户却传出压抑的哭声··屋里没有一丝光,男人蜷缩在书房的角落,身边放着打碎的相框和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名片。
他越来越频繁地“醒来”··他明白,这是因为身体正在垂死挣扎··可是周晨钟教授还未回国,没人能够帮助他··荀慕生起得很早,轻手轻脚走去隔壁,恰好遇到护士。
“文先生还在睡·”护士道··荀慕生点点头,待护士离开,才推开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坐在病床边··文筠只能侧着睡,此时正朝向他,脸上不见分毫防备。
他抬起右手,想碰一碰文筠,指尖却停在文筠额头上,片刻后抽了回来··文筠像感知到什么似的,缓缓睁开眼,看到荀慕生时神情微变,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荀慕生立即上前,单手扶着他:“小心。”
文筠浑身都痛,睡了一宿,头却晕晕沉沉,唯一清晰的认知是荀慕生救了自己··他轻轻靠在荀慕生身上,近乎贪婪地感知着对方的体温·夜里的惊魂一摔仿佛将他坚硬的外壳撞出一道裂痕,光芒像洪水一般冲入,让他窒息,也予他新生。
他想要正视这段感情,想试着接受荀慕生,也接受背叛了迟玉的自己·这个过程大约很艰辛,但荀慕生敢豁出命来救他,他怎能连踏出一步都不敢·住院的日子最是清闲,许骋、柯劲、李筱、KIME都来了,补品鲜花堆得满屋都是,文筠没受过这种待遇,局促地道谢。
荀慕生吊着一只手从隔壁病房赶过来,以“医生说文筠需要静养”为由,将众人都撵走,守在文筠身边问:“伤处还痛不痛”·“好多了。”
文筠看向他的目光比以往亮了许多,从果篮里拿出苹果向卫生间走去··听见水声,荀慕生知道文筠要给自己削苹果,唇角不由牵起,“我想吃柚子·”·文筠刚洗好苹果,在卫生间门口愣了一下,“好,我给你剥。”
病房里什么水果都有,柚子却最多——是荀慕生让王轲买来的,还被护士叮嘱过“不能吃太多”··文筠利落地剥开柚子,分成瓣往前一递,才想起荀慕生左手打着石膏,连忙拿回来,撕皮去籽。
荀慕生立即将未削的苹果拿在右手里,做出随时可能啃一口的样子··文筠见他两只手都不得空,犹豫片刻,只好将柚子喂到他嘴边,脸颊微红,“快吃·”·荀慕生咬了一小半,心满意足。
文筠问起赵禹,荀慕生才正了正色,“他没死·”·文筠哭笑不得··荀慕生又道:“我知道你不想越过法律收拾他·但你要明白,有时法律制裁不了所有恶人。
他这次没能要你的命,还有下次,下下次·如果我放了他,他以后指不定还会来害你·真到需要法律时,恐怕已经迟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
文筠打断,“我其实……”·杀过人,不止一个···也见过更黑暗的世界··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冲荀慕生笑了笑:“你认为怎么合理,就怎么处理吧。
柚子还要吗”·此后,两人默契地未再提到赵禹·文筠一周后出院,荀慕生本来也可以回家养伤,却留在医院不走··因为文筠每天晚上都会带着宵夜来看他,给他削水果,见他“笨手笨脚”拿勺子,还喂他喝粥。
他不确定如果自己出院回家,文筠愿不愿意去他家里,如果不愿意,那就亏大了··拆石膏那天正好是个周末,文筠陪在一旁,荀慕生活动着手臂,动作不大协调,叶锋临和王轲偷笑,荀慕生白了二人一眼,冲文筠招手。
文筠疑惑,上前一步,突然被荀慕生抱住··“我每天都盼着左手快些好起来,这样我就可以双手抱你了·”荀慕生在文筠耳边低喃:“出事那天,我只能用右手搂住你,生怕你跑掉。
但一只手怎么够一只手抱得再紧,也不如两只手圈得牢靠·”·文筠闭上眼,心神微怔··荀慕生的气息在他耳边环绕——·“终于圈住你了。”
第34章 ·圣诞节将至,新媒体部各个小组忙得不可开交·文筠当了组长,不用每个策划案都亲自写,但组员交上来的所有案子得从头到尾仔细看,该改的改,该打下去重做的也不能讲情面。
可偶尔遇上特殊情况,文筠也得自己捉刀··前阵子旅游美食小组招了位实习生,叫王薇,才21岁,文字倒是很有灵气,但由于没有文案经验,写的东西客气说是“尚需打磨”,粗俗些说就是“狗屁不通”。
文筠不擅长指导人,当初在《仲城时报》带刘存,就没能好好将采访、写新闻稿的本事传授给对方,如今面对一个小姑娘,更是说不出重话,加之他实在太忙了,大量案子等着他看,又有各个商家不停打电话来,以至于的确抽不出时间告诉王薇写策划案的要点,最后只能和和气气地让王薇先回座位上,自己亲自改那份案子。
·这段时间新媒体部几乎没人能按时下班,但最后一个离开的几乎都是文筠·这倒不是为了挣表现,也不是工作效率低,只是工作着实太多,就算尽力挤时间,也还是做不完。
但文筠没有辞职的念头··这天,核对完盛熙广场发来的“年终美食节目录”,文筠放了一会儿空,一看已经9点了,赶紧打开王薇的策划案,准备从头开始改。
办公室已不剩几人,灯熄了大半··他没想到,刘存竟然还没走··总编办公室的门打开,刘存在亮着灯的办公区域巡视一圈,停在文筠的座位后··文筠没有站起来,礼节- xing -地打招呼:“刘总这么晚了还没走”·“嗯,看看。”
刘存语气带着惯有的含糊,站定不走,但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文筠不介意别人看自己工作,但身后站着一个意图不明的人,还是很影响心情·而王薇的案子写得实在太差,改都无处下笔,一时有些心烦。
刘存一只手扶在椅背上,文筠条件反- she -直起腰,从椅背上离开··正在这时,文筠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荀慕生”三个字张扬地闪烁··拿起手机的一瞬,文筠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唇角不经意地向上牵了牵。
他站起来,看也不看刘存,只是稍一颔首:“不好意思,出去接个电话·”·“我也在加班·”荀慕生站在会议室外的阳台上,寒风呼啦作响,声音有些疲倦,“开会开到现在,脑子都不会转了。”
文筠一听就知道他在户外吹风,立即道:“你进屋去吧,外面冷·”·“我醒醒脑子·”荀慕生笑,“不然等会儿怎么来接你。”
文筠叹了口气,“要不……”·“没有‘要不’·”荀慕生温声打断,“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吃羊肉汤锅,你想放我鸽子啊”·“但你很累了。”
“再累也要赴约,见到你就不累了·”·文筠心里一暖,连轴转工作的疲惫好似消散一空,“那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别吹风了,小心感冒。”
“感冒了你会来陪我输液,给我削水果吗”·“别,别乌鸦嘴·”·“文筠·”荀慕生轻声唤。
“嗯”·“柚子又吃完了·”·文筠压着唇角,“空了给你剥·”·又有的没的扯了几句,文筠道:“我要去工作了。”
荀慕生会意,“好,我10点过来接你·”·回到办公室,刘存已经离开,文筠松一口气,继续改王薇的案子··但是被刚才的电话一打岔,就怎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了,荀慕生那低沉的声音犹在耳边,他盯着显示屏,看到的不再是文字,而是被风吹得缩起脖子的荀慕生。
这无疑是一副好笑的画面·文筠抿唇低笑,想象荀慕生鼻尖被冻得通红,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在地板上跺了跺,眉间轻轻皱着,甫一挂断电话,就打了个夸张的喷嚏。
最后一位加班的同事也起身准备撤退,那人是教育版块的,经过旅游美食版块工作区时跟文筠说了声“我先走了”,文筠这才回过神,点头致意,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决定帮王薇重写一篇策划案,但回到座位上,注意力仍旧集中不起来。
还在想荀慕生打喷嚏··荀慕生打喷嚏有个很好玩的小动作——若是坐着,右腿会向前蹬一下,若是站着,右脚会稍一踮起,然后往下一跺··这俩动作太细微了,寻常人一般不会察觉到,就连荀慕生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文筠却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每次想到荀慕生打喷嚏,就忍不住想笑···荀慕生有次打完喷嚏,转头就见文筠似乎笑了一下··“笑什么”·“没笑。”
“你笑了”·“我没有·”·荀慕生心觉奇怪,假意又打了个喷嚏··但既然是装的,便不会有跺脚的动作。
文筠当时没笑,后来一想荀慕生假装打喷嚏,又觉得可爱··假装打喷嚏和打喷嚏跺脚,对文筠来说,好像都十分有趣··“有趣”这种心情,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所以格外珍惜··雨虹路是个小型“不夜城”,文筠和荀慕生坐在一家羊肉汤锅馆里,店里人多,菜上得很慢·文筠惦记着王薇的策划案,时不时向厨房张望。
荀慕生以为他饿了,自作主张跑去店外买回一碗豆腐脑,搅拌均匀递上去:“先垫垫肚子·”·文筠接过,却老实道:“我不饿·”·“不饿你老往厨房看”·“我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荀慕生略一挑眉:“急什么”·文筠仍旧问什么答什么:“有个实习生案子写得不好,回去还有时间的话,我得帮她另写一篇。”
荀慕生半天没说话··文筠不解,正好汤锅上来了,就站起身来,给荀慕生舀了一碗··“跟我一起吃宵夜,心里还想别的人”荀慕生假意吃醋。
文筠神色一变,“你想什么啊·”·“我吃醋·”·“……”·汤汁在锅里翻滚,白气直上,店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荀慕生隔着雾气看文筠,眉眼皆是笑意,说出的话也让人忍俊不禁:“其实我挺享受吃醋这种滋味的·”·文筠放下筷子,局促地别开眼··“以前你没有答应我的时候,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偷偷不爽。”
荀慕生道:“现在这醋,我可以光明正大吃了·”·文筠想了想,“以前你也说过‘吃醋’·”·荀慕生仍是笑着:“有吗”·“嗯。”
“你这是毫不留情地戳穿我啊·”·文筠尴尬:“不是·”·荀慕生笑得偏过脸,片刻后舀起一勺肉,“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12点,莲安小区外,路虎停在行人不及的- yin -影里·荀慕生将文筠压在副驾上索吻··车里很暗,唯有流转的眼波像星辰照耀的河。
文筠并非第一次被荀慕生亲吻,但反应仍有些笨拙,只会被动地回应,不会主动索取,不久就败下阵来,轻轻推着荀慕生,想要逃出这温柔的禁锢··荀慕生却并未让他如愿,反倒撩起他的衣摆,掌心贴在他腰际,耐心地抚摸。
他浑身一颤,手臂上汗毛竖立,回应得越来越吃力,眉间皱紧,喉咙发出挣扎的低哼··荀慕生的手向下探去,指尖落在扣紧的皮带上时,文筠终于用力一推,从钳制下抽身而出。
荀慕生眼色一沉··“抱歉·”文筠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一片红晕,气息尚不稳,说话时颤得厉害,“别在这里,再给我些时间·”·荀慕生注视着他,几秒后沉声道:“我送你上楼”·文筠摇头,“你路上小心。”
说完推开车门,却没有马上下车,犹豫片刻后回过头,“对不起,我……”·荀慕生堵住他的唇,他睁大双眼,却发现这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
“没有‘对不起’,是我太急了·”荀慕生笑得温和,“回去吧,我们有的是时间·”·话虽如此,荀慕生却相当清楚——时间虽有,但自己已经不愿再等。
文筠默许了这段关系,也不抗拒他的亲吻,最初笨拙得连舌头也不会动,现在总算能稍稍回应··但这无异于只给一个困倦之人十分钟睡眠时间,醒后势必更困··他尝到了文筠的甜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希望占有文筠。
可文筠却跟他讨要“时间”··他自然明白从“爱”到“做”需要时间,但对文筠的渴望让他越发迫不及待··文筠与他接吻,却抗拒他的抚摸,每次只要他碰着文筠的小腹,文筠就会发抖。
他不知道一个年过三十的男子为何会有这样青涩的反应,细细想来,大约是心理- yin -影作祟··他甚至想过,如果文筠对情事有- yin -影,他会请信任的心理专家帮忙。
但周叔叔——上次他曾经咨询过的军方心理学教授不在国内,要春节后才会回来··他烦躁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掌,调转方向,离开莲安小区··文筠站在花洒下,双唇微张,双手覆在腿间上下,指尖正与肩背一同颤抖。
许久,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无助地在水雾中紧闭上眼··那里仍旧是软的,不管他怎样套弄,也没有“复苏”的征兆··第35章 ·文筠压在心头的负担更重了。
荀慕生从死神手中救回了他,那段一同在医院度过的日子像一针麻醉剂,令他暂且抛下顾虑与防备,心甘情愿与荀慕生在一起··但多年未经情事,整日为生活奔波,他几乎忘了,自己不是个健全的男人。
他不想骗荀慕生,但这事实在难以启齿·他猜不到荀慕生知道后的反应——是渐渐远离还是当即离开··过去一心期盼荀慕生别再纠缠,如今却害怕荀慕生决绝转身。
尝到了有人陪伴、有人关心的滋味,实在再难面对孤苦无依的人生··事实上,他并非全然是个“废人”,那里偶尔也会有反应,所以才没有彻底绝望··但要硬起来很难,也没有规律可言,他每天都尝试着自己捋动,甚至找来许久未看过的外国电影辅助,却收效甚微。
在变得更像一个“正常男人”之前,他不愿意与荀慕生有太多肌肤相亲··可他亦不愿欺骗荀慕生··夜已经很深了,文筠坐在书房的靠椅上,要帮王薇写的策划案一字未动,显示屏早已进入屏保状态。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盒盖放在桌上,沉香木珠与红绳一起静静躺在绒布里··自从上次将木珠摘下来,他便再也没有戴过·珠子是迟玉送的,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却是迟玉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他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不配再将这枚珠子当做护身符··目光移向窗边,眉头深深皱起来··相框被打碎了,两道裂痕正好出现在他与迟玉脸上·他向来珍惜这张照片,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失手打碎,又是怎样将玻璃粘好。
许是压力太大,做过的事也能转头就忘,跟失忆了似的··重新将小盒盖上,放归原位,他动了动鼠标,显示屏立即亮起来··他关掉一片空白的word,点开浏览器。
两天后,他买的“特效药”寄到了··“这案子是你帮王薇写的吧”刘存目光从显示屏上挪开,略带玩味地看向文筠,“她刚来,写不出这么专业的案子。”
文筠道:“我只是帮她改了几个部分·”·王薇站在总编办公室,忐忑不已地低下头··文筠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你先回去。”
待王薇离开,刘存冷笑两声:“挺会护着下属啊·”·“她是实习生,年纪也小,不会写很正常·”·“不会写,你可以教,但你选择的是帮她写。”
文筠微蹙着眉,他不是教人的料,很多事自己能摸索着做好,却归纳不出要点,这份策划案他花了一个晚上写成,但若指导王薇在原稿基础上改,恐怕得花一周··他有耐心,却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以前你也是这样·”刘存把玩着一只价格不菲的钢笔,“在社会部时,别的记者教实习生拟提纲、带实习生采访、回来和实习生一起改稿子·你呢你什么都没有教给我。”
文筠神色微变··刘存说的是事实,当初他的确什么也没能教给对方,最后考核结束时不得不将自己的稿分分给刘存·如果不这样做,刘存连转正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有人开玩笑,说他心好·他的确是心好,此事若换作其他记者,断然不会拿稿分去拉实习生一把··但他心里清楚,其他记者是授之以渔,唯独他只能授之以鱼。
刘存稿分不达标,他是得负一定责任的··“算了,以前的事过了就过了·”刘存摆摆手,“说起来我还是得感谢你,如果你没有将稿分让给我,我连集团的门都进不了,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你聊王薇的策划案了。”
“不过……”他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也没机会来新媒体部,对吧”·文筠脸色不大好看,压力以及疲劳让他看上去显得无精打采,连眼神也有些空洞。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刘存笑容一敛,意味深长道:“如果你教不好王薇,就把她交给其他人·别让她今后……”·“今后什么”·“没什么。”
刘存往椅背上一靠,示意文筠可以离开了·待门合上,才- yin -冷一笑,自语道:“别让她今后像我一样,对你又爱又恨·”·文筠回到座位,收拾好东西便匆匆向电梯间走去。
他还有几个商家负责人要见,被刘存叫去说王薇的案子耽误了时间,午饭只能在路上解决了··刘存的话让他想起另一件事··关于迟玉··迟玉的短板是狙击,而这正是他的强项。
当初迟玉教他特种驾驶,从基础到进阶,讲得非常清楚·若不是迟玉从旁指导,他大概通不过驾驶考核·但轮到他教迟玉狙击时,他却半点门道都说不出来,只能趴在迟玉身边不停示范:“你就这样据枪……然后这样扣动扳机……”·“这样是哪样啊”迟玉抹着汗:“你不能找个具体的词吗”·他也急,越急越想不出合适的词,最后只得握住迟玉的手,“就是这样扣扳机。”
迟玉大笑,“你这是上课还是占队友便宜啊”·“……”·“我开玩笑,你脸红什么”·迟玉后来在狙击考核里低空飞过,他过意不去,迟玉却搂着他的肩膀道:“你啊,让你教你也教不出门道,天才都这样”·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只是在狙击上下了更多工夫而已。
迟玉又道:“不过也好,你这么厉害,将来咱们一起出任务,把命交给你掩护,我放心·”·文筠一阵头痛,不由抬手按住太阳- xue -··总是这样,和迟玉在一起之前的片段清晰如昨,相爱之后的细节却一个也想不起来。
“到了,23块·”出租车师傅沙哑的嗓音将文筠拉回现实,文筠连忙付钱下车,快步朝与客户约好的地点走去··入夜,手机在桌上震动,一旁放着玻璃水杯和一盒写满外文的药。
·浴室水雾氤氲,文筠一手撑墙,一手拼命套弄着下方··他刚服了药,浑身燥热,但欲望却像找不到出口一般··许久,他痛苦地低吼一声,颤抖的右手放开那里,额头撞向光滑的墙,一下,又一下。
药对他没有多少效果,他在药的作用下难受得抽搐,两腿不停打颤,那里却仍如睡着一般··“这么早就睡了”荀慕生放下手机,自言自语道:“才10点半。”
不久,微信提示音响起··文筠:“刚才在洗澡,怎么了”·荀慕生唇角一弯,立即打过去,却半天没接通··文筠握着手机发抖,不敢接起,生怕一开口就让荀慕生听出异常。
震动停下,几秒后荀慕生的消息就到了:“怎么不接电话”·文筠郁结,余光扫到墙边的充电器,立即回复道:“手机在充电,不方便打电话。”
荀慕生莞尔:“安全意识不错·咱们有几天没见面了,明天晚上我来接你下班”·文筠只想赶紧结束对话,“好的。”
小别重聚,荀慕生带文筠看了场电影·文筠进电影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仅去的那几次还是因为线下活动不得不去·荀慕生握住他的手,渐渐与他十指相扣,他高兴又难耐,直到散场,也不知道电影讲的是什么。
大约是整晚气氛都不错,第二天又是周末,荀慕生实在没按捺住,吻着文筠的唇道:“今晚去我家好吗陪陪我·”·那声音太低沉太温柔,像**的红酒,一点一滴浸入文筠的血液。
文筠闭上眼,动情地回吻,回过神来时,司机已经将车停到了荀慕生独居的高档小区··车库无人,司机离开后,荀慕生将文筠压在后座,手指在文筠锁骨游走,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纽扣。
文筠感受着荀慕生的抚弄,却在胸前的挺立被含住时突然清醒过来··他猛然起身,眼神狂乱··“怎么了”荀慕生捧着他的脸,安抚似的舔了舔他的唇。
他就像触电一般抵开荀慕生,继而双手插入发间,疯狂地摇头:“不行,还不行……”·车里只余下呼吸声,荀慕生目光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文筠拉入怀中,轻声问:“是不想和我做吗”·文筠不语,荀慕生听得见他隆隆作响的心跳。
“因为还放不下他,是吗”荀慕生又问··“没关系·”许久,没得到文筠的答复,荀慕生苦笑道:“我不强迫你。”
文筠摇头,颤声道:“没有·”·荀慕生很想问——什么“没有”是没有放下他,还是没有不想与我做·但文筠情绪非常不稳,他问不出口。
转眼,最忙碌的圣诞季元旦季熬过,临近春节时,新媒体部终于轻松下来··年终奖提前发放,文筠调岗大半年,拿不到全年奖,但到手的数额也不少··工作终于走上正轨,但他却没办法像同事一样开心。
那次之后,他尝试了新的药,收效甚微;也与荀慕生亲近过几次,都因为几无反应,而在最后关头退缩··他急,荀慕生也急——虽然着急的原因并不相同。
荀慕生从寒庐拿到了一种情药,药- xing -不小,对身体无害··跟寒庐的经理讨要这种药时,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明明嘴上说着“我不强迫你”,心里谋划的却是下药这等丑事。
那药是水剂,无色无味,一旦倒入酒水中,就无法被发现··他有几次给文筠下药的机会,但都中途放弃,一来不想真的强迫文筠,二来怕被文筠厌恶··但细细想来,最怕的其实只有第二点。
春节前夕,叶锋临攒了个局,说是一同长大的发小都会到··荀慕生很想带文筠去,又担心文筠不愿意··“都是你的朋友吗”文筠问。
“嗯·”荀慕生说:“兄弟团年,你能陪我去吗”·文筠拧眉思索,似在挣扎·荀慕生知道他与叶锋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带他去他也不自在,但又极想将他带入自己的圈子,归根究底,是那一点炫耀心在作祟。
想跟所有朋友说——文筠是我的··“我喝不了多少酒·”文筠道:“也不怎么会说话,可能会让你丢脸·”·荀慕生眼睛一亮。
文筠顿了顿,“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余下的话被亲吻封堵,荀慕生搂着他,开心至极··聚会的日子到了,文筠换了身平时鲜少穿的正装去上班,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衣袖开始干活时,周围一圈人都看了过来。
荀慕生则一切如常地去公司,但在傍晚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带上了那支未开封的情药··第36章 ·文筠难得能准时下一次班,荀慕生在一家高档西餐厅订了座,早早将车停在仲灿传媒附近候着。
眼见西装革履的文筠朝自己走来,心尖仿佛被轻轻捏了一下,欣喜具化为唇角的幅度··文筠走近,被看得不自在,“我是不是穿得不对”·“没有。”
荀慕生笑着拉开副驾门,绅士气十足地将文筠让进去,“帅得我挪不开眼·”·文筠嘴角牵了一下,坐姿略显僵硬,“我们这就过去吗”·“先去吃晚饭。”
荀慕生回到驾驶座,“时间还早,我们填饱肚子再去·”·西餐厅气氛不错,冬天天黑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明净无尘的窗玻璃,能够俯瞰仲城冬夜的万家灯火。
·文筠没来过这么贵气的地方就餐··之前与荀慕生一同吃饭,虽不是AA制,却是互相请客··荀慕生估算着他的工资,选的几乎都是平价餐馆·但今天不一样,既然要带文筠去荷亭见自己圈子里的兄弟,那么换个档次的餐厅吃饭也在情理之中。
文筠并不局促,一顿饭吃得规规矩矩,眼看时间不早,还催荀慕生道:“我们不会迟到吧”·荀慕生心里暗着乐,有种带媳妇回老家的感觉,“不急,慢点吃,让他们等等也没关系。”
“不好吧”·“你很急啊”·文筠低头摆弄蛋糕,小声说:“我急什么……”·荀慕生更高兴了。
临近9点,荀慕生才带着文筠赶到荷亭··从车里下来,几步就能进入前厅,荀慕生却抖了抖自己之前脱下放在后座的羊绒大衣,带着几分强势地裹在文筠身上··文筠脸颊微烫,“我不冷,马上就进屋了。”
“那也得穿,万一着凉怎么办”荀慕生拾起文筠的手,边往里走边说:“一会儿你坐着就好,不愿意喝酒就不喝,不想理人就不理,有我在,谁也不能勉强你。”
文筠点了点头,却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毕竟是荀慕生朋友攒的局,他既然决定来,就不能我行我素,该给的面子不能少,该喝的就也必须喝,就算不擅长在这种场合周旋,也不至于不理人。
服务生推开包厢门时,荀慕生将手虚虚扶在文筠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文筠心跳顿时加快,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叶锋临最先站起身来,礼貌地冲文筠一颔首:“我们见过,在云洲山庄,记得吗”·“叶先生。”
文筠道··叶锋临微笑,“谢谢你陪慕生过来,我们都是和慕生一起长大的朋友,不用客气,玩得高兴·”·文筠放松些许,“嗯。”
“一会儿让慕生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认识·”叶锋临又道:“慕生和许骋经常说起你,大家好奇得很·许骋家里有点事,今儿不在。”
文筠抬眼,正好对上荀慕生带笑的眸,立即触电似的别开··叶锋临挑起眉,打趣道:“慕生,可别这么快就跟文先生眉目传情啊,迟到是什么规矩,你懂的。”
有人起哄道:“罚酒”·另有人喊:“让筠筠帮忙喝也行”·文筠一听“筠筠”,眼皮立即开始跳——显然,荀慕生平时跟朋友们提到他时,说的就是“筠筠”。
叶锋临这回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文先生,帮慕生喝一杯行吗”·“少来”荀慕生立即将文筠往身后一护,“冲我来,少打他的注意。”
包厢里响起口哨声,刚喊“筠筠”那人笑道:“我- cao -,这么护妻……护夫慕生你这回栽得厉害啊”·荀慕生刮去一记眼刀,转身面对文筠时,声音瞬间柔和下来:“他们喜欢瞎闹,嘴上没个把儿,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众人哪里见过荀慕生这般温柔的样子,安静片刻,继而发出一连串“啧啧啧”··文筠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略显浮夸的热闹,却仍觉不自在,看了荀慕生一眼,那眼神中大约含着几分求助的意味,荀慕生心里酸甜交织,低头吻了吻他耳郭,细语道:“那边坐,别理他们,我去给你倒杯果汁,应付一圈就来陪你。”
文筠坐在角落,面前放着果汁与刚调的鸡尾酒,耳边充斥着嬉闹与酒杯碰撞的声响··荀慕生一定提前打过招呼,那些非富即贵的先生们并未来与他攀谈,将角落留给他,顶多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他。
那些探寻的视线,他是能够感觉到的,好在荀慕生就在不远处·这一认知让他松了口气,不自在的感觉亦渐渐消退··荀慕生被灌了酒,几杯之后喊道:“我又不是最后一个,周行和言二不也没来吗”·文筠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担心他喝不过来,寻思是否该去帮他挡上一挡。
两人目光相触,皆是心中一动··文筠站起来,像被牵引着似的走上前去,一句“我帮他喝”堵在喉中,犹豫半天没说出口··荀慕生喝得急,下肚的那几杯度数又不低。
今晚文筠肯跟他来,他本就高兴坏了,此时酒精一上来,不免更加兴奋,搂住文筠低头就是一吻··文筠血气上涌,接过别人递来的一杯,小声道:“你慢些喝。”
笑声更浓··还是叶锋临笑着解围:“文先生能喝吗”·荀慕生说:“他喝果汁·”·“能喝。”
文筠看了眼杯中酒,“这杯我帮他喝行吗”·“当然·”叶锋临道··荀慕生正要拦,文筠已经仰头一饮而尽。
有人带头鼓掌,荀慕生凑到文筠耳边,心里软得不行,“没事吗”·“一杯我还是能喝·”文筠扶住他,“倒是你,喝多少杯了”·荀慕生闻言就笑了,“我高兴。”
——你那么好,陪我来,还替我挡酒,我能不高兴吗·文筠却会错了意,以为荀慕生是与朋友聚会而高兴,顿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多余,尴尬地笑了笑,陪荀慕生站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己的一方角落。
不久,包厢门再次打开,一个衣着光鲜,长相冷厉中透着几分漂亮的男人走了进来··文筠听见大家叫他“周行”,又是灌酒又是开玩笑,荀慕生也上去灌了两杯,问了句“言二呢”,对方的神情立即黯下去。
·自打那人来了,就成了众人的中心,文筠不由得也多看了几眼,却觉得男人傲气归傲气,眉宇间却藏着不足与外人道的消沉与失落··文筠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荀慕生喝多了,从人群里出来,满心满眼都是文筠·那个平日被压抑在心底的恶念被酒精勾出,越烧越旺,不管怎么告诉自己“这样做不对”,还是控制不住。
想将文筠压在身下,想让文筠彻底成为自己的··想下药··摸到那支密封的水剂时,荀慕生用一丝侥幸催眠自己——文筠不会生气,以前文筠只是害羞,不是真的想拒绝……·水剂注入酒中,消逝无踪。
文筠与荀慕生在沙发里接吻·荀慕生已是半醉状态,亲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动情·文筠也喝了几杯,脑子晕乎乎的,最初还避着旁人的目光,后来被吻得浑身发软,索- xing -随荀慕生去。
两人纠缠许久,包厢里又来了两人,其中一人文筠认识,是上次和荀、叶一同去云洲山庄的乔扬,另一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萧息川·”荀慕生说:“一个演员,乔哥的朋友。”
文筠不追星,推了推荀慕生:“你不去打个招呼”·荀慕生不想走,那边乔扬却喊道:“慕生·”·“那我过去走几杯。”
荀慕生离开时将下了药的酒微微往文筠跟前一推,然后将文筠喝剩的果汁一饮而尽··文筠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见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正是那叫“周行”的男人。
那角落是整个包厢最安静的地方,文筠左右看了看,找不到更舒服的栖身处,只好坐在男人旁边··好在沙发够宽,坐三个人也没问题··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眉间皱着,像被打搅了一般,不太愉快。
文筠也不说话,目光却不自觉被对方吸引,越看越觉得这人太- yin -郁了,好似抱着巨大的悲伤,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荀慕生放在桌边的酒被男人喝掉了,文筠看着空荡荡的杯子,一时好心,给男人倒来一杯果汁。
男人又看他一眼,仍旧是冷冰冰的··但过了没多久,男人表情就变得奇怪,脸红得不正常,不安地动着,喉咙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呻吟··文筠觉得不对劲,碰了碰他,顿觉指尖灼热,立即朝荀慕生道:“你朋友好像喝醉了。”
包厢里一团乱,几人争着送喝醉的男人回家,叶锋临还拿起电话,准备叫谁开车来接··文筠站在一旁,见男人不停挣扎,嗓音似乎带着哭腔,最后被那演员带走。
文筠皱起眉,直觉哪里不对··但门关上,欢乐仍在继续··直到20分钟后,荀慕生突然惊道:“周行把我的药喝了”·文筠浑身一紧,疑惑地看着荀慕生。
有人问:“怎么回事”·文筠想起那杯酒,和男人被带走前的奇怪反应,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起身看向荀慕生,嗓音有几许沙哑:“你给我下药”·气氛陡变,所有人都慌乱起来,有冲出去找人的,有焦急打电话的,好似那个误喝情药的男人是个极其金贵的人物,半分闪失都不能有。
文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荒诞景象,心一寸一寸往下沉··根本没有想到,荀慕生会下药··一时间,积蓄在心的愧疚、慌张、自卑全涌了上来,像台风过境时卷着碎木的浊浪,撞得他无法呼吸,头破血流。
事情后来是如何解决的,他不知道,只知道荀慕生已经迫不及待,而他却无法满足··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及至成熟,结出的果实更加难以入目··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骗荀慕生——过去将荀慕生当做迟玉的替身,如今爱上了,又想要隐瞒自己的缺陷,妄图以此留住荀慕生。
简直卑鄙得过分··情药被人误喝,荀慕生自然是最紧张的一个,既担心喝药的人出事,又不知道如何跟文筠解释,直到叶锋临说了句“没事了,言二把周行接回去了”,心里一颗石头才落地,然而一转身,与文筠四目相触,却感追悔莫及。
文筠的眸光又沉又静,不带半分责怪,却像就要远离一般··荀慕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想抱住文筠,文筠向侧面一躲,轻声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聚会被情药搅乱,有人被扫了兴,说要回家睡觉,有人邀约换个地方玩儿,荀慕生跟叶锋临低语几句,旋即带着文筠离开。
从包厢到车库,荀慕生几次想牵住文筠,文筠都躲开了··荀慕生的酒已经彻底醒了,看着文筠的侧影,忽生一种错觉——文筠不会原谅他··回到车上,文筠从后座拿起平时工作时随身带的包,沉默许久,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后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那是一个药瓶,上面写着外文··荀慕生不解,只见文筠将小瓶递了过来··“抱歉,骗了你·”文筠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的蒲公英,“我不是没有做好准备,我是根本就不能做。”
“这是我正在吃的药,我已经吃了一段时间,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没有什么用·”·最后他深深吸气,嗓音轻颤:“对不起,我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第37章 ·热闹在沉默中消退,世界仿佛筑起一道壁高万丈的墙,将一切生机隔绝了去··一分一秒被拉得极长,如同生锈的屠刀在血肉上反复切磨。
文筠终于受不住,轻叹一口气,就像将奢望、希冀尽数舍弃···他未再看荀慕生一眼,只因实在舍不得,却不得不舍·但右手扶住车门把手时,终究还是难敌如绞般的心痛,颤声道:“对不……”·话音未落,左手忽然被握住。
冰凉的手背上,贴着温热的手心·手心几不可查地颤抖,却与手背贴得越来越紧··文筠倏地回首,与荀慕生眸光相遇时,失去了将手抽回来的力量··“是因为在部队里受过伤吗”荀慕生嗓音低沉,眸似静潭。
文筠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眉间浮起些许疑惑,“我……”·荀慕生忽一用力,将他往身前一带,又问:“受过伤,对吗”·文筠慌乱地摇摇头,又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擒住一般,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他茫然地张了张嘴,不知自己刚才是不是没有表达清楚··说过的话在脑中一遍一遍地重复,他想,似乎是说清楚了··那是荀慕生没有理解到吗·不应该啊……·可是既然说清楚了,荀慕生也理解到了,为什么还会问“是因为在部队里受过伤吗”·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对不起。”
荀慕生侧过身,猛地将文筠拉入怀中··文筠睁大了眼,下巴撞在荀慕生肩上,下意识想挣扎,却感到抱着自己的人正在发抖··他愣了,发麻的双手向上抬了抬,哑声道:“你,你怎么了”·“对不起。”
荀慕生收紧双臂,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我竟然不知道·”·文筠脑中混乱,无意识地拍了拍荀慕生的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为什么要道歉啊该道歉的明明是我。”
明白文筠那句“我不是个正常的男人”意味着什么时,荀慕生只觉冰水倾盆,像寒针一般扎进心脏,痛得难以动弹,冷得叫不出声··从未想过,当年意气风发的文筠数年来受着这样的罪。
也未曾想过,文筠屡屡拒绝自己,是因为此等缺陷··在文筠痛苦挣扎,尝试各种“特效药”时,他在干什么·他试图强迫文筠,甚至在给文筠的酒里下药。
是他亲自揭开了文筠的伤疤··捉住文筠左手的一刻,他体会到的是心痛··唯有心痛··被抱入蓄满温水的浴缸时,文筠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酒精作祟,麻醉着神经,他不懂一个撒谎的、不健全的自己为何会被如此温柔地对待··荀慕生看他的目光好似看着一件珍宝,他心神俱震,在水中轻轻蜷起双腿。
“文筠·”荀慕生低声唤··他不敢应声,害怕这只是饮酒后的一场梦,出声就会醒来,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并非躺在荀慕生家的浴缸里,而是被丢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冬夜灯火辉煌,却也冷入骨血,他看着荀慕生的车绝尘而去,轻声与那短暂却温暖的陪伴说再见··乞丐本来不怕冷,只靠一件单薄的旧衣,便撑过了一轮又一轮岁末。
某年幸而拾到裘皮,度过了人生中最舒适的寒冬·来年裘皮被人夺走,当雪天再次来临时,悄无声息地冻死在熙攘的街头··“文筠·”荀慕生手指用力,迫使文筠与自己对视,“看着我。”
文筠喉结翻滚,半晌才道:“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生气·为什么带我回来·为什么还这样……温柔·荀慕生叹息,目光向下一扫,他连忙将腿并得更紧。
那里软着,毫无反应··荀慕生扶着他的膝盖,“我能碰一碰吗”·文筠惊讶而不解,明明想拒绝,腿却轻轻打开,然后难堪地闭上眼,任由荀慕生的手沿着大腿滑向那个地方。
被握住时,他抿紧了双唇,呼吸停滞,- shi -润的睫毛颤抖得像风雪中的枝叶··荀慕生眼眶一热,耐心地抚慰,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低喃道:“会好的,会好的。”
无眠的夜,两人在暖色调的光线中相拥··床很大,也很柔软,文筠穿着荀慕生的睡衣,靠在睡衣主人怀里,终于找回些许清明··他问:“你真的不介意吗”·荀慕生亲吻他的发顶,“我只觉得心痛。”
文筠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呼吸声很轻,心跳替代了时间的足音··许久,文筠道:“过劳、负伤,医生说可能还有药物和心理上的原因。”
荀慕生尽力克制着情绪,“什么时候的事”·“很多年了,退伍前后·”·“一直这样”·“嗯。”
文筠顿了顿,脸颊有些热,“偶尔也有些反应·”·荀慕生想起那瓶写满外文的药,“那药是”·文筠心跳又快了些,“我最近买的。”
“不是医生开的”荀慕生皱眉··“没,没去医院·”·荀慕生语气一变,“别再吃了·”·过了几秒,文筠点头,“嗯。”
“我带你去看医生·”荀慕生说完就感到怀里人身子一僵,这才意识到词不达意,立即话锋一转:“就算治不好,我也不会放你离开·”·文筠抬眸,欲言又止。
荀慕生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不管怎样,我都要你留在我身边·”··心脏在掌心跳动,传达着一腔爱慕··须臾,文筠眼角滑过一滴泪,“谢谢你。”
荀慕生摇头,“我才应当说谢谢——谢谢你,肯接受我的心意·”·冬季的暖阳格外珍贵,晴朗的工作日,荀慕生预约了最好的专家,文筠抗拒医院,却仍是鼓足勇气,随他扣响诊室的门。
·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医生单独与文筠聊了半个小时,待报告单出来后道:“能治,但需要家属配合·”·“家属”二字让文筠耳根一热,荀慕生握了握他的手,认真地看着医生:“您说。”
医生看向文筠:“我能和荀先生谈谈吗”·文筠有些尴尬,离开时撞倒了门口的座椅··门一合上,荀慕生就问:“需要我做什么他的病到底是什么原因”·“原因比较复杂。”
医生道:“从目前的检查报告来看,文筠生理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据他说,这病的成因是多年前积劳和用药过度·”·“那到底……”·“肯定有那两方面的原因,或者说是直接诱因。”
医生道:“我以前也接治过退伍兵,原因类似·你们不用过分担心,但得有耐心,尤其是你·”·荀慕生点头:“我明白·”·“我开了药,你监督他按时服用。
不过比起药,更重要的是你的引导·”·“嗯·”·“我的判断,文筠在- xing -方面非常害羞,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他自认不健全,二是多年没有- xing -生活。
他可能不习惯你的接触,但你不能退缩,懂我的意思”·荀慕生想了想,“不能完全由他的想法来”·“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你可以强势一些。”
文筠在休息室坐立不安,见荀慕生从诊室出来,既想问医生说了什么,又不大开得了口··荀慕生走近,笑着揽住他的肩,动作十分亲昵,“医生让我监督你吃药。”
文筠脸颊发热,“还有呢”·荀慕生略一挑眉,凑在他耳边道:“剩下的得回去再说了·”·新媒体部年前的工作已经收尾,文筠不用再加班,荀慕生每天准时来接他,带他做一切恋人间该做的事,晚上看着他用温开水服药,搂着他入睡。
第一次被握住那里时有酒精作为催丨情剂,后来的几次却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文筠羞得不敢看荀慕生,却被有力的手指勾住下巴··荀慕生定定地看着他的眼,认真地说:“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荀慕生的抚慰起了作用,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文筠有了细微的反应·荀慕生将他的手牵到自己腹下,不让他逃开,感受着他指尖的颤抖,扣住他的后脑,与他深吻。
初次用手帮荀慕生纾解后,文筠呆坐了很久·荀慕生从后面抱住他,吻他的后颈·他怔怔地问:“万一我一直好不了……”·“会好的。”
荀慕生含住他的耳垂,“相信我·”·他闭上眼,扬起头颅,轻声道:“好·”·生活因为情爱而改变——尽管这情爱并不是真的水乳丨交融。
荀慕生将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用在文筠身上,唯一感到困惑的是,文筠的反应似乎太青涩了··害羞可以理解,但处子般的青涩却很奇怪·荀慕生抚慰文筠时,时常生出一种错觉,觉得文筠从未与他人这般亲密过。
但这显然不可能··文筠有过恋人··又是几天未归家,书桌落了一层薄灰·文筠拿起窗边的相框,长时间的静默后,轻轻叹了口气··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想跟迟玉说,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开口。
他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因何而起··夜里,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又梦到了迟玉··是最初在特种大队相遇的时光——教官明着严厉,暗里无微不至地照顾每一名队员;战友很烦,闹得不行,每天都有人打架;训练极其艰苦,时不时觉得自己不行了,下一秒就会被退回原部队。
却是最怀念的日子··他看到迟玉笑着向自己跑来,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从沉香手链上取下一枚珠子··但梦境就像无声电影,他听不到迟玉的声音··总是这样,每次在梦里遇见迟玉,迟玉一叫他的名字,他就什么都听不见。
醒来后,他头一次想将自己过去的人生告诉荀慕生,那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汗水··如果荀慕生想知道,他愿意说与荀慕生听··仲城不禁烟火,一到年底,夜幕里就有礼花绽放。
荀慕生执着文筠的手,在年味十足的街头漫步,一不留神提起从前,想起在“停泊”时文筠的抗拒,只得打住··文筠却道:“上次你问我和他在军营里的事,现在还想听吗”·荀慕生一怔,明白文筠终于愿意打开心扉。
“想·”他说··文筠默然片刻,终是开口,“他叫迟玉,是我的搭档·”·第38章 ·那天文筠断断续续讲了许多在军营里的事,大多是日常训练与生活的琐事,具体任务只字不提。
荀慕生听到后来顿生奇怪之感,总觉得文筠的讲述有些不对,一时却说不清哪里不对·直到将文筠送回莲安小区后独自回家,沉思许久,才意识到文筠最初说要讲与迟玉的往事,他主观认为这往事必定涉及爱情,但文筠根本没提到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细节。
若不是他知道迟玉是文筠故去的恋人,听完后恐怕会认为两人只是关系要好的战友···夜已经很深了,远处却仍不时传出礼花升空的凌厉声响·荀慕生点了根烟,独自琢磨。
文筠的话里还有一些矛盾的地方,倒不是说前言不搭后语,而是逻辑上有细小的怪异感,当时听时察觉不到,过后越想越在意··但对荀慕生来讲,最在意的仍是迟玉这个人。
照文筠的说法,迟玉是名非常全面的战士,驾驶本领尤其出众,唯一的短处是狙击,不过行动小组分工明确,迟玉无需- cao -心狙击……·天边“嘭”一声响,桃红色的礼花像一场缤纷的雨,自天幕闪烁而下。
荀慕生弹了弹烟灰,发觉自己实在是得寸进尺——·文筠半句不愿说时,他想,只要你愿意开口,随便讲些什么都行··现在文筠开口了,他又觉得根本不够。
那些零碎的信息难以还原迟玉其人,扎在他心头的刺仍旧未被拔出来··好在已经得知“迟玉”这个名字,虽然明知有些卑鄙,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对方正是半年前帮他调查文筠的人·当时他就想查迟玉的信息,却因为不知道名字而不得不放弃·对方说,如果连名字也不知道,那便绝对不可能查到,如果有名字,也查不到在A级特种部队的经历,不过可以查一查入伍前的信息。
电话接通,荀慕生寒暄两句后进入正题·那边也爽快,直言元宵节后给答复··还有大半个月,荀慕生想··文筠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沉香木珠。
刚才在路上,他好几次想要提到这枚珠子,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这是迟玉送给他的幸运符,迟玉去了后,他一直将它作为护身符··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但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他不想让荀慕生知道这枚木珠的存在。
也许因为它承载着过去的岁月··也许单单因为它是那串极其普通的手链里,唯一剩下的一枚··很多年前,它还戴在迟玉的手腕上··部队不允许戴饰品,迟玉将它藏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放进裤袋,休息时躲开教官,得意洋洋戴上,可劲儿跟大伙炫耀。
文筠一早就知道那沉香手链,因为认识的第一天,迟玉就乐呵呵地显摆道:“看,我小兄弟送的幸运符,好看啵”·文筠自认眼拙,看不出好歹,旁边有人笑:“好看个屁,和尚才戴这种东西。”
迟玉给了那人一肘子,又跟文筠道:“别听他瞎说,这是开过光的宝贝,特灵·”·“开光”文筠有些好奇。
“我猜的,嘿嘿”迟玉将手链抛着玩儿,“以前在征兵站认识了一个小兄弟,他送给我的·”·“很贵吧”文筠想,既然是送人的礼物,那价格肯定不便宜,于是随口提醒了一句:“你别抛了,摔坏就可惜了。”
迟玉一跃,接住落下的手链,“不贵,他在路边买的,好像几十块钱·”·“呃……”·“不过礼轻情意重啊·”迟玉笑,“他说戴着这手链,考试都比不戴时考得好,所以才送给我的,不是因为贵,是因为幸运。”
“原来如此·”·“他也想入伍,不过年龄没到·”迟玉叹了口气,却并不显得失望,“还说出发那天来送我,结果车都开了,我也没看到他。
可惜啊,联系方式都没留一个·”·文筠想安慰两句,迟玉又笑起来:“不过这也没什么,有缘以后肯定还会见到的·”·后来迟玉直到牺牲也没见到这位小兄弟,而手链仅剩的一枚木珠由文筠珍藏至今。
特种驾驶考核前,文筠十分不安,即便已经在迟玉的陪伴下练了无数次,仍有不太好的预感··迟玉在他肩上用力一拍,他吓得站了起来,一拳就招呼过去··“干嘛啊,是我”迟玉接了他的拳,挑着一边眉笑:“脸怎么红成这样”·他松了口气,也没瞒着迟玉,“我有点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迟玉说了一半停下来,许是看出他真的正为考核苦恼,遂不再开玩笑··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迟玉突然从裤袋里摸出那串手链,打开结,取出其中一枚木珠,“喏,拿着。”
文筠震惊,“这是你的……”·“幸运符啊·”迟云重新打结,“分你一颗,包你过关·”·文筠当然不能拿,“不是,这你朋友送你的礼物,你说拆就拆”·“幸运难道不应该分享”迟云直接将木珠塞他手中,又道:“跟你说过的吧我那小兄弟戴着这手链,考得特别好。
我呢,入队比武时偷偷把手链藏衣服里,拿了前五·他送我手链,是将幸运传递给我,大概希望我在部队里平安吧·你是我最重要的战友,我也把幸运分给你,有什么不对拿着拿着,他不会生气的。
以后要是他真入伍了,和咱们遇上的话,我介绍他给你认识·他啊,篮球打得可好,你不是最擅长三分远投吗,他也是,到时候你俩比一比,我当裁判……”·文筠说不过,收下了木珠,顺利通过所有考核,与迟玉分入同一中队。
尘埃落定,他想将木珠还给迟玉,迟玉却摆摆手,让他留着,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红绳,将珠子串了上去··“还我做什么,知道它的厉害了吧真的可以给人带来幸运。”
迟玉说:“咱们将来还要出任务,你留着它,它会保护你·”·可少了一枚珠子的沉香手链,最终没能保护最该保护的人··它随着迟玉的离开而迸裂四散,无处可寻。
文筠紧握着木珠,轻轻将额头抵在桌沿上···他还是忘不了迟玉,却已经爱上了荀慕生··春节到了,新媒体部放假12天,许骋与家人出国度假,李筱提前请假回家,文筠收拾好东西离开时,在电梯间遇到了刘存。
刘存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礼节- xing -地道了声“新年好”··文筠与他拉开几步距离,也道:“刘总春节快乐·”·看上去刘存似乎还想聊几句,但电梯刚下行一层,就进来许多其他部门的员工,文筠被挤在门边,计划到了一楼马上就走。
结果门打开时,几名姑娘步伐更快·文筠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顿了片刻,就听身后的刘存道:“春节打算怎么过”·文筠赶紧离开电梯厢,一边快步走,一边将问题抛回去:“刘总呢”·刘存哼笑,“不愧是做过调查新闻的资深记者,自己不想说的话,就丢给别人说。”
文筠略一皱眉,正欲糊弄两句,就听了熟悉的声音··“文筠·”荀慕生走上前来,神色有几分冷傲,看向文筠时,目光又变得温柔,“等你半天了。”
文筠知道荀慕生会来接自己,以为还是老地方见,没想到荀慕生径自来了一楼大厅··刘存适时止住脚步,似乎并不感到惊讶,笑道:“你朋友”·“嗯。”
文筠点头,“刘总,那我先走了,明年见·”·刘存仍是笑着,荀慕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才转身朝文筠道:“我们今天去吃江湖菜好吗”·见到荀慕生,文筠只觉因刘存而起的烦躁都散了,心情豁然明朗起来,“好啊。”
·江湖菜馆最是热闹,但荀慕生吃到中途却有些舍不得,放下筷子道:“不能陪你过春节,我……”·“也就几天·”文筠倒是不怎么介意,往荀慕生碗里夹了一条黄辣丁,“没什么。”
荀慕生叹气,鲜嫩的黄辣丁也食之无味··他倒是想带文筠回家过年,老头子已经管不了他,但很多事情还未安排妥当,贸然带文筠回家,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而文筠也不愿意现在就跟他回家,感情犹在培养中,他不能委屈了文筠··吃完饭,就到了暂别的时刻,荀慕生讨来一个绵长的吻,含着文筠的耳垂道:“等我。”
除夕,文筠一个人待在家中··还是清清冷冷一个人,心境却与往年截然不同··好似有了陪伴就有了盼头,好似午夜12点在整个城市盛开的礼花终于照亮了他心底那片漆黑的天空。
他喝了些酒,悄声跟自己说“新年快乐”··以为初三才能见到荀慕生,荀慕生却未让他独自待得太久·凌晨2点,当烟花的声响终于消停时,他的手机响了,荀慕生温声问:“能收留我一晚吗”·荀慕生喝了酒,是司机送过来的。
文筠哪有不收留的理,将“不速之客”扶回了自己家··新年的第一束阳光还在地平线以下,世界笼罩在黑暗中,两个微醺的人借着酒意缠绵··荀慕生温柔至极地抚弄,文筠青涩茫然地打开身体,那处在耐心的照顾下渐渐苏醒,情欲弥漫。
第一次,远远说不上享受,两人却都满足得红了眼··这注定是个失眠的夜晚,荀慕生搂着文筠,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将他的手抵在自己胸膛,轻声说:“我爱你。”
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文筠却看到了曙光··春节假期太难得,初一上午,荀慕生就订了机票,和文筠一起飞往南部··他们在那里住了8天,几乎整日待在一起。
荀慕生在情事上非常小心,慢慢引导着文筠·文筠与他过去带在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占有心上人的感觉如同饮蜜,做丨爱这件事本身倒显得无足轻重了··文筠不喜欢叫出来,一点不主动,脸皮薄,害羞的时候红晕格外明显,忍痛时浅浅皱着眉,最舒服的时候紧紧皱着眉。
老是皱着眉··荀慕生却觉得可爱得不行··他乐意给出自己的所有耐心,将身下的人放在心尖上宠··他能感觉到,文筠越来越适应与他一同生活,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心理问题,如此一来,拜托周叔叔的事就可以暂时缓一缓了。
大年还未过,但文筠的假期已经到了最后一天,荀慕生跟着一同回去,帮文筠搬行李··文筠打开书房的门,将箱子推进去·荀慕生不由自主瞥了一眼,看到窗台上的相框。
隐约可见,照片上有两个人··放好箱子后,文筠带上门·荀慕生立即别开眼——书房的门初一那天就关着,是这套不大的房子里,他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
文筠并不是因为书房有迟玉的照片而关门,单是习惯使然·收拾好后去厨房找水,才发现放矿泉水的箱子已经空了,于是拿了手机和钥匙,“我去买两瓶水。”
若是以往,荀慕生要么跟着去,要么让文筠歇着,自己去跑腿,今日却惦记着那张照片··如果没有猜错,那张照片应该是文筠与迟玉的合影··文筠下楼了,荀慕生在客厅站了几秒,快步朝书房走去。
然而手刚按在门把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他担心是文筠忘了拿东西,打电话回来叫他帮拿,立即走去茶几边,一看,却是调查迟玉那人打来的··这电话不能不接。
“提前‘收货’了,我发你邮箱里,记得去看·”那人笑了笑:“挺帅的小男生啊,和你上次让我查的人有点像·”·荀慕生似有所感,蹙眉道:“像”·“照片我先截图发你微信吧,真有点像。”
挂断电话,荀慕生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但看清截图上的人后,手指却猝然一僵,顿觉坠入深不见底的寒川,浑身血液都凝结成冰···照片上的人,是比现在年轻许多的文筠——他绝不会认错。
可他想要调查的人,分明叫“迟玉”··世界突然天旋地转,他踉跄冲进书房,拿起窗边的相框··须臾,相框落地,碎过一次的玻璃再次破碎,铺洒在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脖子上挂着木珠的人,与微信上的照片一模一样··而那个手腕上戴着沉香手链的人,唤醒了他记忆里那个早就模糊的身影··第39章 ·冬季的尾巴扫来最后一波寒潮,文筠刚从楼里出来,就被干冷强劲的风吹得抖了一下。
小区里那家小卖部的老板是个闲散人,不过大年不开门营业·文筠从大门紧闭的小卖部外经过,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羽绒服,拉上兜帽,快步朝小区门口走去··外边有个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文筠拿了两瓶矿泉水,匆匆走向收银台。
等待付钱时看到前面站了一对小情侣,女孩跟男孩撒娇:“我想喝樱桃味的”·男孩说:“你不是想减肥吗”·“减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啊。”
女孩争辩:“这大过年的,你就给我买矿泉水啊”·“什么大过年,法定假期早就结束了·”·“正月十五没过,年就不算过完”·文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瓶矿泉水。
小情侣又嘻嘻哈哈争了一会儿,男孩笑道:“服了你了,想喝就喝吧,下次称体重没减下来不要又拿我出气,我可是监督你了·”·女孩开心地跑去货架。
文筠犹豫一会儿,也向货架走去··他与荀慕生都不需要减肥,只是他不喜欢喝甜味饮料,每次买水都是直接拿矿泉水,以至于忘了如今自己不再是一个人··既然买的是两人份,那自然应当考虑另一个人的喜好。
在一整架五颜六色的饮料前踱步,心情突然变得格外好,也不知道是被漂亮的包装感染,还是为买两人份的水这件“小事”高兴·文筠唇角柔和地牵起,挑挑选选,最后给荀慕生拿了一瓶蜜柚,给自己拿了一瓶红茶。
荀慕生喜欢吃柚子,买蜜柚肯定不会出错··这么想着,文筠再次从收银台返回货架,多拿了三瓶蜜柚,还计划回去在网上买一箱,放在家里屯着。
那女孩说得对,正月十五没过,年就不算过完··现在还过着年,得对身边人好一些··从便利店出来,文筠拧开红茶喝了一口,被甜得拧了拧眉,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向胃,感觉好像更冷了。
文筠想,失算了··大冷天应该买热饮··最近的奶茶店人满为患,文筠一手提着便利店的口袋,一手插在羽绒服的衣兜里,时不时看看叫号屏··他点的是超大杯柚子热饮,等号的时候想起和荀慕生一起盘腿坐在沙滩边吃冰淇淋的情景,眼中笑意弥漫。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拿到两杯打包好的柚子茶·这家店装修不错,饮品售价不低,别出心裁用玻璃瓶装热饮,还附赠暖手套,极受欢迎·文筠提起外卖口袋,赶紧向家的方向跑去,经过一个蛋糕店时停下脚步,心念一动,买了个蜂蜜蛋糕。
——蜂蜜不能做热饮,所以只好买去掉蜂蜜的柚子茶·而荀慕生好像很喜欢蜂蜜柚子茶,那买一个蜂蜜蛋糕,和柚子茶一起吃好像也行··时间耽误得太久,文筠加快了步子。
一直都是荀慕生待他好,无微不至照顾他··他也想好好待荀慕生··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两只手都提着塑料口袋,文筠开不了门,站在门口喊了两声荀慕生的名字,里面没有动静。
他只好放下口袋,拿钥匙开门·以为荀慕生在卫生间,却在行至客厅时,看到荀慕生坐在沙发上··屋里的气氛很是怪异,文筠还提着柚子茶和蜂蜜蛋糕,略显诧异地唤道:“慕生”·荀慕生抬起头,眼神冰冷,眼眶泛红。
文筠心口一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目光向下一瞥,在对方握成拳头的右手上,看到了一条眼熟的红绳··那是木珠的红绳·瞳光骤然紧缩,文筠哑然地看着荀慕生。
他以为荀慕生看到了书房的照片,判断出木珠与迟玉有关联,气他从不提及,才突然态度一变··他有些内疚——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就不该隐瞒木珠的事。
但眼看木珠被荀慕生捏在手中,他也不太舒服··因为木珠之于他,是唯一的缅怀··想说些什么,张开嘴,却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买了柚子茶,热的,赶紧……”·“你是谁”·愤怒而冰冷的声音,将温存与关怀当场斩断。
荀慕生从沙发上站起,步步靠近,神色极度- yin -沉,昔日眉间的温柔早化作狠厉,目光如刀,带着风声袭向文筠··文筠被问懵了,而眼前的荀慕生那么陌生,他心惊失措,往后退了一步,不明白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你是谁”这种问题·荀慕生将文筠逼至墙边,盛怒之下,理智几乎被烧得分毫不剩··就在刚才,他看完了邮箱里的调查报告,在书房里发现了照片与沉香木珠。
那是他13年前送给文筠的手链,每一枚珠子都造价高昂,他怎么会认不出·而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文筠·文筠背脊发寒,困惑地与荀慕生对视,“慕生,你怎么了我……”·话音未落,喉咙突然被掐住,文筠紧蹙着眉,右手试图掰开荀慕生的手,左手却仍固执地提着塑料口袋。
口袋里,装着尚未冷去的柚子茶···荀慕生两眼红得可怖,手指越收越紧,咬牙道:“你是谁”·文筠额头上全是冷汗,也急了,挣扎着喊:“我是文筠啊”·压在脖颈上的手松了,文筠大口喘息,却见荀慕生眼中癫狂的光散去,木然地望向他。
他顿觉被投入一个氧气不足的地方,胸口越发难受··突然,荀慕生说:“你不是·”·文筠喘息的动作一滞,大脑像被无数根生锈的针穿过一般,痛得周身发麻。
一直拽在手中的塑料袋终于滑落,两个装满柚子茶的玻璃杯触地即碎,发出清脆的声响·地上一片狼藉,切成小块的柚子随着涌出的水慢慢滑动,在文筠的鞋边碰了碰,又向相反的方向滑去。
“我……”文筠头痛欲裂,艰难地争辩:“我是,我是文筠·”·荀慕生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像个陷入绝望的病人,颤抖的右手摊开,木珠就像不知世事一般,沉默地躺在手心。
文筠伸手就要抢,大喊道:“还给我那是我的”·荀慕生愈加愤懑,“你的你说这木珠是你的”·文筠已然失控,踉跄着往前一扑,却因洒得满地都是的柚子茶而重重跌倒。
温热的茶水飞快浸入长裤,新年刚买的白色羽绒服也弄脏了,衣袖处被玻璃块划开一道长长的缝,羽绒从里面漏出来,沾了水,颓败地贴在布料上··他从来没有买过浅色的冬装,因为浅色在- yin -沉的冬天太耀眼。
荀慕生陪他添置冬装,执意给他挑了这件纯白羽绒服,夸他穿白色特别帅,他站在等身镜前,被夸得红了脸··从店里出来时,荀慕生不要他换回原来的衣服,他起初不自在,总觉得自己不该穿这么好看的衣服,荀慕生却将那毛茸茸的兜帽拉起来,笑道:“上次你去盛熙当模特,不就穿白色大衣拍了一套吗那时我就想,今后得把你衣柜里那些非黑即灰的衣服全扔掉。
文筠,你太适合白色了,以前没发现吗”·文筠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俯视他的荀慕生··不久前那样温柔哄着他的人,突然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我……”他狼狈地站起来,心乱如麻,颤抖地伸出手,低喃道:“还给我,那枚珠子是,是我的·”·荀慕生再也无法忍耐,喝道:“这是我送给文筠的沉香木珠怎么会是你的”·文筠站在原地,荀慕生的每一句话,每一声“文筠”都像一记闷锤,砸在一扇破旧的木门上,木门发出刺耳的响声,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门里冲出。
文筠腿脚发麻,划开衣袖的那块玻璃割伤了他的手臂,血从里面浸了出来,在白色的羽绒服上格外刺目··“是我的·”他轻声说:“你还给我,那是迟玉给我的幸运符……”·他盯着荀慕生,浑身发抖,破片般的记忆像光一般从门缝挤出,渐渐组成一幅泛黄的画卷。
他隐约看到了迟玉··于是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那是迟玉从手链上取下来送给我的幸运符,手链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枚珠子,你还给我,还给我”·“迟玉”荀慕生脸上出现痛苦的戏谑,再次欺身而上,狠狠抓住文筠的肩膀。
肩膀下的手臂正在淌血,文筠却浑然不觉,一心只想拿回珠子,自言自语道:“迟玉留下的只有这枚珠子,还给我”·荀慕生掐住他的下巴,失控怒喝:“你才是迟玉你还给我装”·晴天霹雳,文筠刹时睁大双眼,眼中却半点光亮都没有,生机顿时枯败下去,嘴唇微微一动,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荀慕生,靠着墙渐渐向下滑去,那扇木门终于被撞开,记忆如碎片,碎片锋利如刀,刀片从他身后呼啸而来,将他刺得血流如注··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充斥耳中的唯有荀慕生那句“你才是迟玉”。
他发狂地摇头,低声哭泣:“我不是,我不是……我是文筠,迟玉已经死了……”·他感到自己好似被抓住衣领扯了起来,却无力挣扎。
我是文筠啊,他想,我怎么可能不是文筠·荀慕生还在喊着什么,他却听不到了,意识越来越涣散,直至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之前,他看到了迟玉,过去从来不在梦里叫他名字的迟玉终于笑着喊了他。
喊的却是——“迟玉”·“你叫迟玉啊这名字真好”·“哪里好”·“好听啊,而且很有意思。”
“嗯”·“姗姗来迟的玉·美玉需要花时间打磨,所以迟一些也没有关系·喏,不就像咱们吗最厉害的特种兵也需要时间苦练啊。”
新年伊始··绝望重至··(明天无法按时更新,可能会晚上才更)·第40章 ·迟玉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起得好,“玉”这个字,太像姑娘的名字。
小时候老师点名,念到“迟玉”,他小声答“到”,老师瞥来一眼,笑道:“原来是男娃娃呀·”·班里哄堂大笑··入伍之前,他甚至想过将“玉”改成其他同音字,但手续流程繁多,不得不放弃。
没想到进了特种大队,竟然被人解读为“姗姗来迟的美玉”··一个普通至极的名字,从那人口中念出来,好似突然有了光彩··他有些庆幸——幸好当时没将名字改成更阳刚的“迟羽”或者“迟宇”。
那人叫文筠,战区选拔时杀进前五的尖子兵,高大英俊,笑起来痞帅痞帅的,动不动就跟队友打架,气势汹汹,出手却总是留着几分力···进入特种大队的第一天,文筠就与他结了缘。
两人在宿舍的走廊撞到一起,周围的人起哄——哟,你俩是兄弟吗·“兄弟”一词让迟玉愣了愣·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各自组建家庭,并且有了孩子,他被不能生育的姑姑拉扯大,几年都没见过父母。
两年前姑姑患病去世,父亲才带着小他3岁的弟弟出现·父子重聚,却像陌生人一般··他还记得弟弟的相貌,眼前这个男人,绝不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而母亲再婚后诞下的是个女孩,自然更不可能··队友们笑得起劲,大呼长得太像,身高体型几乎一模一样,从背后看压根分不出谁是谁··迟玉看那人,那人也看他。
迟玉站在原地看,那人却看着看着就凑过来··盯着眼前那张渐渐放大的帅脸,迟玉本想往后退,转念一想,却觉得刚到特种大队,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场,于是站着没动,认真与对方对视。
那架势看在旁人眼中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两人相隔最近时,鼻尖几乎挨到了鼻尖·迟玉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好胜心突然被挑起,正欲拿额头撞上一撞,男人却咧嘴笑起来。
“还真是”男人往后一退,下一个动作竟是揽过他的肩膀,“喂,既然和我长得像,那就当我弟弟吧·我叫文筠,文化的文,筠是竹字头,下面一个均匀的均,不是夫君的君,别记错啊。”
迟玉将他的手挪开,“迟玉,迟到的迟,玉石的玉·”·文筠显然不太正经,看样子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迟玉做好了被取笑“名字女气”的准备,却听对方来了句“姗姗来迟的美玉”。
心脏像被轻轻挠了一下,又麻又痒··很快,迟玉和文筠成了关系最铁的兄弟·文筠有事没事就爱跟他凑到一块,一起加练,一起冲澡,互相上药,一同跟别的队友干架。
文筠时常偷偷戴上一串木珠手链,几十块钱的小玩意儿,却宝贝得不行,说是有个小兄弟送的,考试包过,选拔包过··迟玉有些好奇这个小兄弟,文筠想了半天,却挠着后脑说:“我好像……忘记他叫什么了。”
迟玉:“……”·人家送你东西,你连别人名字都忘了·文筠搓着手链,“别这么看着我,君子之交淡如水懂吗”·迟玉撑着额头,“小兄弟知道你忘了他名字,肯定很伤心。”
“你啊,就是心思多·”文筠笑:“不过你这话提醒了我·”·“嗯”·“得牢牢记住你名字啊,不然你伤心得哭兮兮怎么办”·迟玉说不过,便跟文筠动起手。
文筠也不谦让,两人打得酣畅淋漓,最后被巡逻的教官逮住,双双被罚扫厕所··后来特种驾驶考核时,迟玉紧张得很,文筠从手链上取下一枚木珠,硬是要送给他当幸运符,还编出一段“传递幸运”的瞎话。
他顺利过关,文筠也没将木珠收回去,还弄来一根红绳,将木珠挂在他脖子上··正式入队那天,二人戴着木珠拍了张照·迟玉摩挲着木珠,觉得有点对不起送文筠手链的小兄弟,文筠却道:“你想多了,我与他投缘,我是什么- xing -格,他就是什么- xing -格。
放心放心,他不会因为我分你一枚珠子生气·”·迟玉戴着木珠,付出比队友更多的汗水,成了队里年纪最小的主狙击手··而文筠与他朝夕相处,亦成为队里顶尖的侦察兵。
单纯的战友情在无数场枪林弹雨中悄然变质,迟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文筠的,大约是初见那天,文筠笑着说“姗姗来迟的美玉”时,大约是文筠一次次向他传授驾驶技巧时,大约是文筠将木珠放在他手心时,大约是正式执行任务后,文筠低沉而令人心安的声音在通讯仪里响起时。
忘不了第一次出任务时,他藏在暗处,紧张得涌出一股接一股冷汗——队友已经在夜色的遮掩下进入危险地带,而他的职责,则是在远处用手中的狙击枪保护他们每一个人。
他本该是最冷静的人,却难以镇定下来,害怕不能护所有人周全··通讯仪沙沙作响,最熟悉的声音传来··“别怕·”文筠道:“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
一时间,所有的焦虑与紧张化作责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右眼在光学瞄准具中锁定了每位战友、每个敌人的位置··任务顺利完成,回营后文筠紧紧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道:“今后我们的命,就交给你保管了。”
“嗯·”他坚定地点头,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普通的军人,而是必须扛起一切的特种兵··二十出头的年纪,爱慕像春风拂过的草一般滋长。
又一次任务归来,迟玉刚从直升机上跳下,就将文筠拉至当初一起练驾驶的土场··告白很可能会失败,他一早便知道··文筠直得不能再直,他怎会体会不到。
但“喜欢”一定要说出来,他不想让自己后悔··如他所料,文筠干脆利落地拒绝,却一把将他抱住,拍着他的后背道:“你在想什么啊”·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克制不住心头的失落,担心将来与文筠连好兄弟都做不成,文筠却在他肩头狠狠捶了两拳,认真道:“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明白吗”·他愣了愣,一时没明白文筠想说什么。
训练和执行任务之外,文筠很少露出认真的神色,“队里不允许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我倒是可以撇清,但你怎么办”·他胸腔一震,没想到表白失败之后,等来的不是疏远,而是与往常无异的关心。
文筠叹气,“我喜欢姑娘,你知道的·”··他点点头——当然知道了,全队都知道··“你是我兄弟,我最重要的搭档·”文筠顿了顿,声音一低:“他们说你和我长得像,我没有亲人,一直把你当做弟弟来着。”
迟玉想,可我不想只当你的兄弟··这话最终没说出口,文筠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他也不喜欢死缠烂打·说开了,被拒绝了,那一腔倾心就该放下了。
至少表面上应当如此··离开土场后,谁也没再提过表白的事,文筠待他仍像过去一样,该照顾便照顾,该关心便关心,丝毫不因为那句“我喜欢你”而疏远,唯一的变化是不再拿荤笑话来逗他。
队友都说文筠是个做事随心的人,不像个军人,唯有迟玉明白,文筠有自己的分寸,且极为可靠··这样的文筠,更让他爱得无法自拔··但他学会了把喜欢藏起来,不让文筠知道,不让任何人发现。
岁末时,一帮兄弟聚在一起跨年,他看着文筠的背影,暗自发誓——文筠不退役,他便不退役,他会用手中的狙击枪保护文筠,若子弹无法为文筠扫清危险,他甘愿以身犯险。
日子在训练、出任务的循环中流逝·一日,中队长将迟玉叫到办公室,告诉他队上会派出几名狙击手前往俄罗斯参加国际狙击比武,他正是其中之一··这无疑是件好事,但他却不大想去。
若是去了,这期间如果文筠出任务,谁当狙击手·中队长笑道:“这你- cao -什么心咱们大队难道只有你一个狙击手放心吧,这次咱们派出的都是年轻战士,说白了,就是让你们去积累经验。
比你厉害的都留在队里,如果有任务,自然是他们去应付·”·迟玉还是不太放心,但军人必须服从,中队长派他去俄罗斯,他就必须去··文筠比他兴奋得多,不断给他鼓劲,甚至陪他练了好几天。
出发当天,文筠拍了拍他的肩,给他理顺衣领,笑着敬了个礼,“加油啊,等你凯旋·”·比武为期半月,迟玉拿了三个单项奖,却在定向越野中因同组英国队员的失误而意外扭伤了脚踝。
伤是小伤,恢复起来却得花不少时间··回国后,中队长暂时停了他的训练,让他安心养伤·文筠一边骂那未曾蒙面的英国队员,一边帮他抹药油·他看着文筠,心里轻叹一口气。
被这么好的人当做兄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几日后,突然来了任务··文筠与其余9名队员被点到,迟玉一瘸一拐从宿舍跳出来,急着去拿狙击装备。
但中队长哪会让伤兵出战··“回去好好躺着·”文筠已是全副武装,从容地冲他挑了挑眉,笑道:“伤好了再归队,药油记得按时抹,我回来会检查你的药瓶。”
直升机升空,留下节奏感极强的风声··迟玉木然地站在夜色里,心头没由来地一空··第41章 ·消息传来的那天,迟玉正在宿舍上药··深棕色玻璃瓶里的药酒已经不剩多少,脚踝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药瓶未等文筠回来检查,就从迟玉颤抖的手中滑落,浓郁的药香在不算宽敞,却整洁干净的宿舍弥漫,刺得人两眼生痛··与中队长一同赶往战区医院的路上,迟玉像身染重病一般发抖,冷汗淋漓,将一身迷彩尽数浸- shi -,眼睛直直看着前方,泛白的嘴唇微张,时不时碰撞到一起,低声而坚定地祈祷着:“活下来,活下来,求你”·中队长亦是双眼血红,小臂上爆出条条青筋,声音嘶哑地冲驾驶员喊:“再开快一些”·手术室外,几名浑身血污的队员坐在地上低声哭泣。
迟玉站在电梯出口,听着他们的哭声,看着走廊尽头刺眼的指示灯,顿感一根冰针自天灵盖刺下,顷刻间将他捅了个对穿,牢牢钉在地上··他呼吸不过来,僵硬得无法动弹,唯有眼睫在震颤,泪水夺眶而出,哭,却哭不出声响。
·中队长已经顾不上他,大步向前,抓着一名队员的肩喊道:“他们人呢”·“梁瀚没了·”那名队员脸上的油彩被汗与血覆盖,看上去狰狞可怖,声音却是那样无助,那样痛彻心扉。
他举起手,指向手术室的方向,整条手臂都颤抖得厉害,“刚,刚从那里出来,医生说,说……”·不成调的哽咽取代了说不出口的话,他捂住上半张脸,几乎要哭得晕过去。
中队长强忍着泪,用力将他拉入怀中,想说些安慰的话,方一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抽泣··迟玉一步一步挪到手术室前,轻声道:“文筠呢文筠在不在里面”·文筠还活着吗·还是和梁瀚一样已经……·他疯狂地甩头,想赶走脑子里那绝望的想法。
“在·”一名精神状态相对较好的队员走过来,声音说不出的疲惫,“在的,文筠在的……”·说着,却还是哽咽起来,“文筠他会活下来,一定会……梁瀚已经走了,他不能再……”·没人再说话,也没人离开,手术室外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时间走得很慢,迟玉无助地等待手术室门再次打开,又怕看到那两扇门开启··终于,当夜色淡去,天边变成近乎透明的青紫时,门开了·中队长第一个冲上去,失态地抓住医生的臂膀。
迟玉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耳边、脑中全是暴风的声响,目光黏在被小心推出的病床上,不敢问,不敢想··文筠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虽没有像梁瀚一样在手术室辞世,情况却非常糟糕。
大量失血,脑部遭受重创,脏器受损……每一处伤,都是致命伤··但他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还在与死神搏斗···所有陪着他的人都明白,他想活下来。
迟玉日夜不离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谁劝都没用·队友们知道他俩好得如同手足,文筠甚至多次搂着他的肩,跟其他人开玩笑说:“这我弟弟,谁惹他我揍谁。”
队友起哄:“你个孤儿哪来的弟弟”他也不生气:“孤儿怎么了孤儿只是没有爹妈,谁规定孤儿不能有弟弟我俩这么像,不当兄弟说不过去吧”·生死当前,所有的劝慰都苍白无力,无足轻重。
这次行动是去边境对付境外毒枭团伙,初期比较顺利,擒获了进入南部边境的贩毒头子,并收缴大量毒品和武器,但发回关键情报的卧底梁瀚却失踪了··铁血卧底,九死一生。
所有卧底在被派出时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们的战友,却无一例外盼着他们活着回来··哪怕只有最渺茫的希望··文筠是前线负责人,从毒贩嘴里得到“梁瀚可能还活着,被其他人挟持出境”的消息时,当机立断,与组里经验最丰富的突击兵沈明连夜越境救援。
人救回来了··人却牺牲了··文筠与沈明拼尽全力,挣得的结果仅是让战友在故土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沈明重伤,文筠生死难测··没有人问值当不值当,就连迟玉也没问。
等待文筠醒来的日子里,迟玉唯一想的便是——为什么我偏偏这时候受伤·中队长陪他坐在重症监护室外,试着开解:“不要太自责,你是狙击手。”
所以就算你没有受伤,就算你跟着去了,解救梁瀚时,你哥就会带你去吗他需要的是突击兵啊··无解的问题,迟玉却固执地认为,如果自己在,一定会跟随文筠,半步不离,替他承受所有伤害。
一个月后,文筠醒了,医生却轻轻摇了摇头··他并未真正醒来,仅如回光返照一般··队员们去看他,他目光呆滞,竟是谁也不认识了,看向迟玉时,嘴唇却虚弱地动了动,气若游丝道:“迟,玉。
迟,玉·”·所有人都哭了,迟玉却像雕塑一般站在床边,一滴眼泪也没落下来··悲恸凝结于心,若再哭,落下的必是血泪··只有他知道文筠为什么会唤他的名字。
文筠谁也不记得了,唯独记得的便是他··当年的话语萦绕耳际——·“不过你这话提醒了我·”·“嗯”·“得牢牢记住你名字啊,不然你伤心得哭兮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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