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 by 陌青(4)

分类: 热文
月白 by 陌青(4)
·即便街上冷如寒冬,酒吧里也一如既往温暖如春···岑森解开围巾,脱了大衣,在老位置上坐下,打量着四周,落在眼里的尽是活色生香的纸醉金迷,徘徊在心底的百般情愫却愈发难以排遣。
他每次只有极累的时候才会来,喝一杯就离开,十分自律,今天却是不醉不归的架势,一杯杯如水般灌进腹中,连酒保都看得目瞪口呆··空腹喝酒,醉得很快,几杯后,岑森支撑不住,趴在吧台上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发呆,眼眶微微发红。
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里挤过来,在岑森旁边坐下,正是那天一起做义工的亚裔男孩,他热情地和岑森打招呼,“嗨,好巧·”·岑森趴着冲他眨了一下眼睛,算作回应。
男孩打量着岑森和他面前的空杯子,“你喝了好多酒,明天不用工作吗”·岑森酒劲上头,也打量着男孩,“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话一出口,才觉得这样说话有些暧昧,垂下了眼皮··男孩有点羞涩地笑笑,“大概因为我们肤色一样·”·岑森含糊地哼笑一声,不欲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男孩转身招来酒保叫了一杯酒,酒很快送过来,他浅浅啄着,问道:“你还要喝吗”·岑森看着男孩手里的杯子,“你喝的是什么,好喝吗”·男孩报了个名字,又抿了一口,吐吐舌头说:“不好喝,好辣。”
岑森笑了笑,叫来酒保,要了一杯和男孩一样的酒水,男孩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端起杯子说了句烂大街的祝酒词,岑森也不在意,跟他碰了一下杯,坐起身子,喝了一大口酒,这种酒确实很辣,不过他并没有皱眉头。
酒吧里人来人往,岑森跟男孩坐在一处,偶尔闲聊几句,终于到了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把男孩的酒水一起结了账,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去,男孩追上来架住了他,怯生生地用中文叫了一声哥,岑森一下子怔住了。
“我明天上午没课·”男孩带着微笑暗示说··“然后呢”岑森问··“我送你回去·”男孩鼓起勇气说。
岑森盯着男孩看了一会,没说话,继续往外走去,到了外面街上,岑森再次打了个寒颤,街道上可真是冷啊,天空有微雪飘落,他仰起脸看了看暗沉的天空,慢慢抽回了手臂,“麻烦你帮我叫辆车,谢谢。”
男孩微微撇了撇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去街边叫车··岑森上车后隔着车窗玻璃冲男孩挥挥手,扬长而去,男孩有些失落地站在街道边眺望着汽车的尾灯出神,半分钟后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岑森回到公寓后头疼得厉害,盯着床头和李月白合影的相框出神,最后颤抖着摸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贴着耳朵响起嘟嘟嘟的等待音,岑森心里的期望和恐惧在这一刻背道而驰,脑中那根弦像是一根数轴,期望和恐惧占据数轴的两侧,随着电话的等待音,无限趋于两个无穷,弦被两股无形的力道越拉越紧,终于崩断,他摁断电话,一头栽进了被褥间。
节后第一天上班,休息了四天比上四天班还累,一上午李月白和刘兴兴都半死不活地各自各着,连句话都懒得说,熬到中午下班,李月白说:“今天中午必须吃顿好的,不然下午更干不动活儿了。”
刘兴兴提议说:“去吃牛肉汤吧,那边新开了一家,上次听他们说味道还不错·”·所以李月白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正掰着一块饼子朝牛肉汤里面泡,两手都是油,从兜里摸出手机,还没顾上翻过来看一看来电显示,手机一滑,好巧不巧地跌落进了汤碗中,汤水溅出来,坐在对面的刘兴兴被烫得龇牙咧嘴,“老大你这碗汤贵大发了。”
李月白伸手捞手机,被烫了一下,他缩回手吹了几口气,只得用筷子夹着往外捞,可惜汤碗又深又大,手机又光滑,不太好夹出来,刘兴兴出主意说:“老大你把汤倒掉嘛,倒掉就露出来了。”
说着话把一个垃圾桶踢到李月白的位置旁边··李月白端起碗倒进去,剩下小半碗时终于露出了手机,他顾不得烫,伸手捏着拿了出来,手机还是过年的时候岑森给他买的,此刻已经自动关机了,不知道坏没坏,李月白饭也不吃了,转身往外走去。
刘兴兴追出来问道:“老大你干嘛呀”·李月白:“回家找吹风机吹啊,看能不能抢救回来·”·刘兴兴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家店的老板会修好几个牌子的手机,你不如拿去让他看看,比你跑回家还快一点。”
李月白穿过马路,飞快地奔向了手机修理店··岑森睡了两三个小时后醒来,其实因为是趴在被子上,两条腿悬在床下面的姿势太难受了,他翻了个身躺好,轻轻抬起酸麻的腿,抬一下就很难受,他放弃了,忽然想起什么,顾不得难受,飞快地拿起手机查看,当时电话没打通,事后李月白却也没有回电话,是没看到还是·岑森的头脑被失望占据着,酒醒了一大半。
他捏着手机呆呆地坐了一会,起身去外面找水喝··客厅的窗户有一条缝没关严,他路过时又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公寓里没有热水,他找了瓶纯净水拧开喝着,走去关窗户,雪花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飘进来,落在地板上的那些很快就融化掉了,靠窗的地板- shi -漉漉的,落在窗台上的没有融化,堆积了厚厚的一层,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挖了一小块,把指头放进嘴巴里品尝雪花的味道,居然是苦的,遂缩回手指拉上了窗户。
下午的时候李月白和刘兴兴接到老金的召唤,让他们去H市布展,出发前李月白又特意去了一趟修理店,他送去的手机还没修好,老板让他明天再来,李月白悻悻离开,刘兴兴好心道:“你有事用我的电话打吧。”
李月白道:“行,谢谢你啊·”他反复思考中午那个电话会是谁打来的想到岑森的时候,立即就被他自己否掉了,漫说那边是深夜岑森在休息,就算是其他时间,岑森也不会主动打给他,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听过彼此的声音了。
参加展会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李月白是技术工种,把带去的样品在展台上布置妥当后就没他什么事了,刘兴兴好歹还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他没手机,时间特别难捱。
中午吃了盒饭,刘兴兴鬼鬼祟祟地说:“老大,听说楼下有车展,要不要去看看·”··李月白知道他所谓的看看是看什么,瞥他一眼说:“早被叫停了,没车模给你看。”
刘兴兴:“谁说没有,就是穿得得体一些,不像以前那么暴露·”·李月白心想反正待在这边也很无聊,不如下去逛逛,就在刘兴兴的撺掇下下楼看车展去了。
车模还是有的,大直男刘兴兴欢欣鼓舞,李月白无精打采地缀在后面慢慢晃悠,路过宝马的展厅时,他忽然想起岑森当初说要给他买七系,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盯着车子看,不妨郑辰从其中一辆里推门出来,四目相对,双双愣了一下,都有点尴尬。
李月白回过神,微笑着说:“郑总看车呢·”·郑辰讪讪笑笑,“准备给我老婆买辆车,在上面待着无聊,就过来看一下新款,你也过来看车”·李月白笑着说:“买不起,就瞎看。”
已经走过去的刘兴兴见李月白没有跟上,又退回来找他,看见郑辰也在,出来溜达被老板抓包有些不自在,干笑着叫了一声“郑总·”·郑辰心思剔透,注意到刘兴兴的拘束,别说他不参与工厂的日常管理,就算是参与,这种展览这么无聊,也不可能拘着员工在展厅干坐,笑容和煦地道:“李工说自己在瞎看,小刘看到什么喜欢的车了吗”·刘兴兴大言不惭道:“我不看车,纯来看车模的。”
三人相视大笑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去渍水是易燃物,易挥发,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即便是挥发出来的,只要在空气中达到一定浓度,遇到明火也会燃烧,非常危险。
第45章 辞职·岑森觉得自己病得很是时候,如果像前段时间那么忙,他是真的没时间生病,感冒来势汹汹,咽痛、鼻塞、流鼻涕、流眼泪,这些都还能忍受,最无法忍受的是脑子里晕晕乎乎,整个人的感觉都迟钝了,看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工作效率被带累得极低,他坚持了三天,终于熬不住,跑去医院开药。
当初叫他过来的同学得知后特意来看他,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冰冷的公寓里因为有客到访而热闹起来··饭后同学捧了一杯咖啡边喝边发表意见,“你今年三十三了吧”·岑森慢吞吞地从药盒里抠出两粒胶囊,“嗯。”
同学瞥了他一眼,“该考虑找个对象了·”·岑森笑了一下,没做声··同学又道:“昨天有个小孩跑去公司找你·”·岑森诧异地抬起头,“找我”·同学:“嗯,他在跟人打听,我路过恰好听到了,那小子尽管看着不大,对你好像挺上心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岑森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这么忙,哪有时间考虑这些。”
同学哼笑一声,显然不赞同他的说法,“时间么,只要你想,总是有的·”·岑森再见到那个男孩是圣诞节,公司放假,他无事可做,又去做义工打发时间。
距离上一次下雪,中间已经又下了好几场雪,天气很冷,男孩穿一件浅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显得很可爱,岑森这一天也穿得很休闲,男孩看到他显然很兴奋,远远地冲他招手,跑过来说:“你好久都没来了。”
岑森道:“圣诞节没回家”·男孩嘟哝道:“我爸妈都太忙了,回去也见不到他们几面·”又毫不掩饰地微笑说:“留在这里还能看到你。”
岑森有一点动容,“就那么想见我”·男孩点头,“是啊,我还去公司找过你,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没找到·”·那边有人叫,岑森回头看了一眼,“先做事吧。”
男孩笑眯眯说:“好·”又撒娇说:“等会结束你请我喝咖啡吧·”·岑森迟疑两秒,轻点了下头··每年的圣诞节鑫鑫制造都会发一个大苹果,李月白不爱吃水果,下班后顺手给了刘兴兴,吃饭的时候刷朋友圈,岑森又更新了一条状态,只有四个字,圣诞快乐,下面配了一张合影,很多人挤在教堂前面,他好像又去做义工了。
·车子油不多了,李月白饭后去加油,加完油刚要回宿舍,钱成又打来电话叫他去喝酒,上次叫他他没去,这次再不去有点说不过去,他只得开车过去··李月白十一点多才回到宿舍,酒劲上头,他也懒得洗澡,进屋就躺在了床上。
晚上喝酒的时候刷朋友圈,看见很多人都在晒红包,一眼望过去要么520要么1314,连钱成和唐群都要刺激他,边吃边给老婆发红包晒幸福,不给分手人士一点活路··李月白脑子里晕晕乎乎,躺在床上抓心挠肝地想岑森,上次的手机是修回来了,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没了,他后悔没有把相册备份,此刻只能去翻岑森的朋友圈聊解相思,一边盯着放大的照片看,一边闭着眼胡乱撸。
撸了半天也没撸出来,他放弃了,点开岑森的微信给他发了个红包··男孩和岑森坐在咖啡店里捧着咖啡聊天,男孩表现出了对岑森极大的热情,岑森面带微笑地听他说学校里的事情,偶尔被问及他当年读书时的情形才会简单说上一两句,全程神色宁定。
岑森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向男孩道:“抱歉·”·男孩微微笑,“没关系·”·岑森点开微信,看到李月白发来的红包,520元,他心脏忽然快跳起来,愣了一会,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敲点点,他回完信息放下手机,男孩有些好奇地问:“是喜欢的人吗”·岑森有些赧颜,“有这么明显吗”·男孩点头,抿了口咖啡酸溜溜地说道:“你长得很好看,不过以前整个人都没什么神采,有时候甚至有点- yin -郁,就在刚刚,我看到你脸上焕发出了光彩,很动人。
为什么不去追他”··岑森愕然,“什么”·男孩重复道:“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喜欢他,他又会给你发信息,看来也是熟悉的人,为什么不去追他”·岑森刚要回答,手机又响了,李月白直接拨了过来。
岑森指了指外面,“我去接个电话·”·男孩语气微酸地调侃道:“是他吗”·岑森微笑点头,不及说什么,就拿着手机大步向店外走去。
“喂,我想你了·”李月白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岑森被他委屈的鼻音弄得心旌动摇,“喝酒了”·“嗯,他们拉我去的,上次没去,这次不好意思不去,你在干什么呢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岑森望了眼身后的咖啡店,“在吃东西·”·“一个人吗”·岑森不想说谎,“没有,跟别人一起,就照片里那个亚裔男生。”
李月白酒气和醋意齐齐上涌,“你在跟他交往吗”·“没有,他想追我·”·李月白从床上一跃而起,语气强硬地说道:“你不许答应。”
岑森不觉好笑,“为什么”·李月白郁闷道:“你能不能严肃一点,我不希望你跟别人约会,尤其是在这种日子·”·岑森决定不再吊着他,他如果因为这个电话寝食不安,他也会寝食难安的,“他太小了,我没打算跟他交往,就是活动结束一起喝杯咖啡,在这边遇到一个能坐下来喝杯咖啡说说中文的人并不容易。”
“你想家了吗”·“还好·”岑森淡淡道··李月白沉默很久,忽然说道:“岑森,我们和好行不行不要跟我分手,我真的很爱你也很想你。”
岑森站在寒冷的街道边,忽然觉得有暖流淌过全身,他静了足有半分钟,才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醉话”·李月白恨不得拍胸脯保证,“酒后吐真言,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岑森在一瞬的冲动后沉默下来,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那份蓬勃的爱意在胸腔间横冲直撞,撞得他的心脏又痛又酸软,同时又默默迫使自己给头脑降温,一定要冷静下来。
李月白屏住呼吸等他的答复,空气好像凝固了,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唯恐一点声息就会触发未知的什么而导致无法接受的后果·很久后,他听见电话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这样说道:“尽管你爱我,可是你无法接受我最初因为你像凌枫而走近你的事实,不是吗现在的问题不是我爱不爱你,愿不愿意与你和好,而是,你能否彻底接受这份有瑕疵的感情。”
岑森说完后,换做李月白长久的沉默,岑森终于无法忍无,摁断了电话··岑森回到咖啡店的座位上,男孩还在等着他,琢磨着他的神色问道:“谈得怎么样”·岑森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直言不讳道:“他想复合,我拒绝了。”
男孩诧异道:“你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答应他呢吊他的胃口吗”·岑森摇摇头,语声低沉地道:“让他难受,我会比他更难受,可是没办法,以前我做错了事情,表白他的时候又太过随意,虽然我们都很爱对方,但是在一份感情里,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么两个人强行捆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消耗。”
男孩若有所思地摇头,“听不太懂·”·岑森喝尽杯中的咖啡,放下杯子后淡淡一笑,“你还小,但是希望你永远不要懂这些·作为过来人,告诫你一句话,想不想听”·男孩好奇地点头,“想。”
岑森示意他靠近一点,然后低声道:“不要在酒吧、社交软件、或者其他地方跟人随便乱约·”·男孩诧异地抬起漂亮的眼睛盯着岑森,岑森坐直身子,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打完那个电话后李月白失眠了——他和岑森的爱情就像是一颗长在河蚌里面的珍珠,河蚌里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些沙子,就像感情中的那些瑕疵,他以为时间带来的潮汐可以帮他们带走那些沙子,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努力把沙子从他们中间推出去。
在知道凌枫的存在之后,他们彼此试探,不安、怀疑、又努力维持着和平的假象,珍珠为此蒙尘,或许岑森是对的,他出国,跟自己分开,及时止损,没有让那颗珍珠变得彻底无药可救。
即便是今晚,如果不是酒精的作用,他大概也不会主动示爱岑森·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说不出来——如果是在两人感情正好的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甜言蜜语倾泻出来,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不尴不尬,有些话再也难以出口,并不是他的自尊有多值钱,只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后,枯燥的生活、工作和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人生在他的身上长出了一个无形的盔甲,它具备怕主人受到失望而自动收缩的功能。
就像是很多人可以把耐心与和善给予同事,却不能给自己最亲近的人一样··我们讨厌拧巴的自己,却又身不由己·你能否彻底接受这份有瑕疵的感情李月白扪心自问。
圣诞节后,鑫鑫又爆出了一个惊天消息,研发主管李月白辞职了,这件事情以最快的速度惊动了远在A市的郑辰,郑辰接完老金的电话,本着八卦至上的精神,把电话打给了岑森,彼时,岑森刚睡下不久,他被电话吵醒,心情可想而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郑辰:“李工辞职了,你知道吗”·岑森反应了一下,淡淡道:“不知道。”
郑辰:“辞职书已经交给了老金,说过完年就不来了,你们两个是不是又闹别扭了你知道现在招工有多不容易吗,也不是他有多无可替代,关键是想找个合适的人太难,他手底下那个刘兴兴虽然也跟着他学了两年,但太不着调,工作一点都不上心,整天惦记着打游戏,这一时半会的让我们往哪里去找个人顶替他啊”··岑森听完郑辰的抱怨,掀开被子坐起身,摁亮了床头的小灯,“我们离这么远,犯得着闹别扭吗再说都分手了,有什么好闹的。”
嘴上虽然否认,但心里也不由自主在想李月白的辞职是否跟之前那个电话有关系,他思索了一会,又问道:“你打电话是什么意思让我帮你劝他继续留在鑫鑫”·郑辰叹了口气,“那倒不用,人嘛,想要什么就去追求什么,他跟老金说在鑫鑫谈不到对象,要去追求爱情,你说我们怎么好继续留着人家既然你也不知道,那看来他要追求的也不是你,那就这样吧,你心里也别难受,反正你也说了,你们都分了。”
“喂,你在听吗喂……”郑辰听见忙音响起,自言自语道:“居然挂我电话既然这么在意,早干嘛去了。”
虽然郑辰跟岑森是发小,他们两人关系不知比他跟李月白关系好多少倍,但私心里,郑辰一直觉得岑森有点作··原本朋友圈是两人窥探彼此生活的唯一途径,可自从李月白辞职后,他的朋友圈又荒芜起来,岑森也不再发任何私人的状态,本来发那些做义工的照片都是给李月白看的,现在他已经走开了,再没有发的必要。
多少次午夜梦回,岑森都在想是不是那天把话说得太重了,可不那样说,又怎么知道李月白的真实想法呢,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认清现实后立即逃脱,毫无犹豫··第46章 春节·时间很快来到了年终,这一年鑫鑫制造的年夜饭聚餐仍旧在前一年那家酒店举办,活动也依然跟去年的一样,老板讲话、主管表演节目、最后抽奖。
由于李月白吃完这顿饭就跟鑫鑫彻底说再见了,所以不少同事找他喝酒,当然也有那种势利眼,人没走茶已凉,连客套话都懒再得跟他说,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就要走了,李月白也不在意。
活动尾声的时候,李月白去卫生间吐完出来,恰好碰见郑辰进来··郑辰叫住他说:“在外面等我一下行吗想跟你说几句话·”·李月白点点头,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下来,他刚吐完特别难受,一手抱着头,一手按着胃,胃一抽一抽地疼,还没从刚才呕吐的刺激里恢复过来。
郑辰没让李月白等多久,他很快就出来了,在李月白旁边坐下,取了眼镜,仰靠在沙发上反复捏着眉心,“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李月白仍旧是那个手肘撑在膝盖上的姿势,低着头闷声说:“还没想好,过完年再说吧。”
“你是因为他辞职的吗”·唐群上厕所路过停下来打招呼,郑辰道:“我跟李工说几句话,你先过去吧·”·唐群瞥了李月白一眼,冲郑辰笑笑后走开。
“跟他没太大关系·”·李月白回答的时候有点犹豫,郑辰只当他是碍着自己跟岑森的关系,不好直接说有关系,才给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复,苦笑了一下,“那就好,反正自己想清楚了就去做吧,只是万事开头难,重新开始没那么容易。”
李月白点头道:“我知道,多谢郑总跟我说这么多·”·“他换号码了你知道吗”·李月白点头,笑容异常苦涩,“知道,微信好像也停用了。”
其实准确地说是他只知道岑森以前的电话号码停用了,并不知道他的新号码,至于微信,好像岑森把他拉黑了··郑辰有点赧颜,岑森不光作,还特别不地道,事情做得太小家子气了,不过他也不好在李月白面前吐槽岑森,搓了搓脸准备结束谈话,“嗯,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别不好意思。”
李月白点头微笑,“好的·”·尽管两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客气话,还是彼此配合演了一出亲热戏份,握过手后,并肩往年夜饭的宴会厅里走去。
年夜饭后就彻底放假了,李月白没有立即回家,而是买了一堆礼品和小孩的玩具去看师父··师父是本地人,房子是自家建的,有个小院子,李月白去的时候师父的儿子茂茂正在院子里跟邻居的小孩一起玩滑板车,李月白记得茂茂只有四岁,却玩得特别溜,他不禁叹为观止。
“师父·”李月白叫人··师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指了指身后,“快进来·”·李月白把手里的玩具举起来,“茂茂,新玩具,要不要”·小男孩立即丢下滑板车跑了过来,师父笑着拦,“别给他,不能让他养成客人还没走就拆礼物的坏习惯。”
李月白才不听他的,蹲下去用钥匙划开包装箱上的胶带,三两下就把遥控小汽车拆了出来,揉了揉茂茂的头,“拿去玩·”·师父问小男孩,“叔叔给你玩具,你要对叔叔说什么”·小男孩跑了一半,又停下来回过头向李月白说:“谢谢叔叔。”
两人进入客厅,师父边泡茶边问李月白,“下家找好了”·李月白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还没,师娘呢”·师父:“买菜去了,咱俩今晚好好喝一杯。”
李月白接过茶杯,笑着说:“我没事,你行吗”·师父笑道:“有这么奚落自己师父的吗”·李月白捧着杯子也是笑,“你还是少喝点,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
师父点头道:“听,在听呢,有对象了吗”·李月白:“谈了一个又分了,现在单着呢·”·师父道:“你师娘上次还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呢,小姑娘做会计,长得也不错,你这要走了,估计就没戏了,本地的,不可能跟你去外地。”
李月白笑笑,“让师娘费心了·”·晚上从师父家回去,李月白洗了澡出来打包行李,金鱼和花说好送给刘兴兴,锅碗瓢盆那些日用品他也没理会,只把自己的衣服和书收拾了一下,一个密码箱就装完了,他坐在客厅里看着这间住了五年的房子发了会呆,掏出手机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大概后天能到家。
·高速堵车很厉害,有一段堵得水泄不通,四个小时才走了几十公里,B市离李月白的老家有一千三百多公里,晚上九点多,终于开出了一半的路程,李月白疲惫不堪,下了高速,找了一家酒店休息。
第二天他起早上高速,跟着导航走,这个市有一座大桥在维修,高速入口被封闭了,他也是到了入口处才知道·此路不通,只能从另外一座桥上高速,他在市里绕来绕去,找那座桥花了一个多小时,早起的优势全没了。
不过上了高速就好了,离家越近路上车子越少,不过路也越差,小破长安速度一上去,就一颠一颠的,跟开蹦蹦车似的··然而这个年跟回家路上一样,李月白过得相当累。
他到家之后第一时间听说了他爷爷脑溢血住院的消息,其实老爷子两天前就已经被送去了医院,只是家里人想着他要独自开车回来,路途遥遥,不想他路上分心,就没告诉他。
李月白开了两天车,累得要死,吃了晚饭又去医院看爷爷,老爷子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出来,当天的探视时间已过,李月白去了也没见到人,待了一会又跟在医院待着的小表妹一起开车回去。
聊了几句爷爷的病情之后,小表妹话音一转,忽然问道:“二哥,你男朋友你们还好着吧”·李月白也懒得瞒她,“不好·”·小表妹嘴巴张得大大的,“怎么回事他们家里不同意”·李月白淡淡道:“跟家里没什么关系,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
小表妹皱起了眉头,“你们两个不是挺好的嘛,能有什么问题那是分手了吗”·李月白苦笑道:“我现在觉得《红楼梦》里面的一句话还挺有道理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管是一个家族,还是一段感情,从外面攻进来,轻易还不能置之死地,自己出了问题,反而更容易凉凉。”
他说罢叹了口气,转过脸飞快地冲小表妹笑笑,“别哭丧着脸了,先别告诉你舅妈,你二哥我还在努力挽回呢·”·小表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二哥你加油。”
李月白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眼神异常坚定,“嗯·”·李月白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赶去医院,好消息是老爷子已经挺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坏消息是情况仍旧不乐观,医生的意思还是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老爷子有六个儿女,孙子辈的大大小小有八个,就算是这些人轮流去医院守着,也够轮换一个星期了,因为年二十八堂哥要结婚,李月白和堂弟觉得他们两个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在医院陪护的事情就包揽下去,其他人则回家去筹备堂哥的婚礼。
老爷子的情况时好时坏,除了堂哥结婚当天需要他们回去帮忙迎亲,他两个姑父过来把他跟堂弟替换了回去,年内这几天李月白都在医院待着··年初三李月白要跟着妈妈一起去舅舅家走亲戚,他爸过来把他替换了回去。
走亲戚的路上,李妈妈憋了几天的话终于意意思思地说了出来,“你跟小岑还好着吧”·李月白含糊道:“嗯·”·李妈妈:“我看你这次回来不太高兴,电话跟信息也少了。”
李月白不温不火地反驳回去,“爷爷生病怎么能高兴得起来·”·李妈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又说道:“去年因为你爷爷的养老问题,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你说总让爷爷住姑姑家,要那么多儿子是干什么用的,几个儿子家家羊尾巴盖不住羊屁股,都要去外面讨生活,老人老了都没人管,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可是今年你也看到了,你爷爷住院,如果没有这些儿孙在,谁去照顾一个老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那得多可怜·”·李月白有点郁闷,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妈”。
前面有一辆三轮车开得慢悠悠的,还走在马路正中间,李月白想超车,试了两次,两边距离都不够,他摁喇叭,前面也没反应,有些烦躁地说:“这人怎么回事啊·”·李妈妈道:“兴许耳聋,算了,跟他后面吧,下个路口没准他就拐弯了。”
李月白只得慢吞吞地缀在三轮车后面,抱怨说:“家里的路就不能修宽一点嘛·”·李妈妈道:“咱们这边还算好的,修得窄,好歹也是条水泥路,西边那两个镇,到现在都没修路呢,村村通说了多少年,一下雨路上就没法走人,钱都让人贪污了。”
李月白郁闷道:“怎么就没人告他们呢这么丧心病狂·”他不停地看两边的距离和路况,还在试图超车··李妈妈:“你当没人告,穿过咱们镇那一截省道坑坑洼洼多少年了,下雨路上都能养鱼,前年重新修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有人雨后拍图发了网上。
但那边村里的路不知道什么缘故,反正就是没人管·”她看着前面龟速行驶的三轮车也有点心烦,抱怨了两句,旧话重提说:“妈也是为你好,老了没个儿女,真挺可怜的。”
去年李月白还可以大言不惭地跟他妈说以后找人代孕生一个,现在这种牛皮他已经没勇气吹了,单单是两个人都这么多问题,再来一个小孩,简直无法可想··第47章 外卖·老爷子还是没能挺过新一年的正月,元宵节后,李月白启程去A市,工作还没找到,就接到家里的电话,他爷爷再一次突然昏厥被送去了医院,李月白立即买了车票,匆忙回来勉强赶上见他爷爷最后一面。
等忙完老爷子的后事,李月白再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正月,找工作的过程却并不顺利,跑人才市场,投简历,一周下来,一点收获都没有··李月白不想坐吃山空,遂放低要求在网上找送快递送外卖这种工作,同时也继续在找与他之前行业相关的工作。
几天之后,他骑上了电动车,开启了走街串巷的外卖之旅··李月白本来就有点轻度社交恐惧,送外卖其他的倒也还好,就是要打电话这一点他特别受不了,他尽快都发信息,如果到了地方找不到人,实在不行再打电话。
这个行业早晨可以睡一会懒觉,但是晚上要忙到特别晚,风里来雨里去,比他之前的工作辛苦太多,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坚持了一个多月,正经工作依然没有找到,就在他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碰到了郏斐。
··这一趟外卖他依然是发了信息给对方,对方没有回复,他找到地方后就按着门牌号找过去,到门口后直接摁了门铃,门打开,他就看见郏斐光着脚,穿着运动裤和T恤站在门后面,头发乱七八糟,盯着两个大黑眼圈,两个人都愣住了。
郏斐抓了抓乱毛,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小白·”·李月白把外卖递过去,应了一声·他记得郏斐是住在岑森家附近的一个小区,虽然最初送外卖的时候他也担心会碰到熟人,但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毕竟这个区跟那个区在东西两边,中间几乎隔着整个A市。
郏斐见他愣着,忙道:“进来坐一会吧·”·李月白站着没动,“不了,我还在工作·”·郏斐不由分说拉住了他的胳膊,李月白觉得两个男人拉拉扯扯有点难看,就没挣,郏斐见他抬脚进门,也匆忙松开了手。
“要换鞋吗”·郏斐随手把外卖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不用,进来吧·”·郏斐把人领到客厅,指着沙发让他坐,又跑去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你什么时候到A市的”·李月白:“有一个多月了。”
郏斐把饮料开了递给他,“我出了一礼拜的差刚回来,没顾上烧开水,你凑合喝点,怎么想起来干这个”·李月白接过饮料把瓶子握在手里,“还没找到工作,总不能天天待着,就随便找个事情先做着。”
郏斐打量着李月白,“这个工作挺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也黑了·”·李月白并没留意过自己黑白胖瘦的问题,“是吗”·郏斐:“是的,挺明显的,你自己没照过镜子吗”·李月白干笑一下,他租那个地下室里根本就没镜子,低头喝了口饮料,道:“我回头照照。”
这次见面,跟上次在B市见面,他面对郏斐时的心境有些不同,大概是最近混得太惨了吧,羞愧或者说难为情,说不上来,总之很微妙·他一低头,看见郏斐的光脚丫,又错开了目光。
郏斐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丫子,有些不自在地伸长了腿把光脚朝茶几下面藏了藏,“你们两个怎么样了”·李月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每个人见了我都要问一遍,我嘴巴都快说出茧子了。”
郏斐低头盯着裤子上布料的纹理,“你们也分手这么久了,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我”·李月白侧过脸睨了他一眼,轻轻捏着饮料瓶的瓶身,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了一会,有些困惑地开口道:“你见过他,也见过我们在一起的样子,难道就不介意吗”·郏斐的眸子瞬间被点亮了,抬头望向李月白,目光热切,“怎么会呢如果不是他,你应该不会再主动联系我,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在A市重逢,现在我们还能坐一起聊天,也都是因为他啊,我应该感激他呢。”
李月白先是吃惊,继而是一脸恍然大悟般的神色,他定定地望着郏斐,郏斐的话就像一颗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心里登时澎湃起来,如果不是凌枫,岑森应该也不会接近他吧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个道理呢可惜我懂得太晚了,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光彩瞬时暗淡下去,“你心态真好。”
郏斐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看着他神色变化有点太快,心里茫然起来,“你是答应了还是”·李月白穿着外卖配发的外套,郏斐家里的暖气有点足,他坐了一会感觉很热,起身脱了外套后又重新坐下,“我爷爷去世了。”
郏斐愣了愣,“啊,那你,你别难过啊·”·李月白低声道:“我赶回去的时候他恰好清醒着,看见我很高兴,他跟我说终于可以去那边跟奶奶团聚了,让我不要难过。
人都是要死的,如果死的时候心里有期盼,其实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反而是一种解脱·爷爷盼着跟奶奶团聚,所以我不难过,我替他高兴·”·郏斐不知道该说什么,轻声道:“那就好。”
只听李月白又道:“我今年二十九岁了,高三的时候你转到我们班,那一年我十七,我们认识已经十二年了·在经历分手、辞职、爷爷去世、找工作等等挫折后,我终于意识自己的力量多么微弱,年少轻狂时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把别人、生活和人生都想象的过于浅薄和容易,现在发现我的人生所能达到的高度就在那里,我能折腾得起来的天地也就那么大。
同时,也看了很多同学朋友感情上分分合合·这么多年了,今天遇到,你还会对我说刚才那番话,人心都是肉长的,其实我挺感动的,谢谢你一直喜欢我·不过正如刚才所说,最近这半年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很多事我都没想好,脑子里一团浆糊,所以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答复,抱歉。”
郏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由衷微笑道:“你没有直接拒绝我就是最好的答复了,谢谢·”·两人一时无话,李月白一错眼,看见自己的外卖服,想起了刚才带来的外卖,“你快吃饭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还要工作,先走了。”
郏斐叫住他道:“你也没吃吧你也看到了,我叫了很多,一起吃吧·”·李月白微笑说:“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郏斐道:“你好像换电话了,能给我留个号码吗”·李月白迟疑一下,报了一串数字给郏斐··工作太累,经常休息不好,这天淋了雨后,李月白病倒了,他吃了自己在药店买的药,躺在租的地下室里睡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刘兴兴打来电话。
李月白来了A市后换了电话,因为刘兴兴时常要问他工作上的事情,他把新号码给刘兴兴说过··刘兴兴依然改不了原来的称呼,在电话里热热闹闹地说道:“老大,有个八卦忍不住想跟你分享。”
李月白苦笑,他没离开鑫鑫制造的时候对厂里发生的八卦都不怎么感兴趣,何况现在,不过不忍心拂了刘兴兴的兴致,强打起精神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刘兴兴:“唐群跟车间里的阿姨打起来了。”
这还真是个大新闻,唐群嘴巴碎说话不干不净是出了名的,这么多年了,除了早几年有个男工人跟他杠过,要揍他之外,后来再没那个员工敢站出来跟他对着干,多数忍不了的都辞职了,少数跟他顶几句嘴,事后继续在厂里做事,李月白忍不住就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刘兴兴道:“他又骂人了呗,说话贼难听,那几个阿姨这次终于爆发了,一个阿姨拿着产品砸他,后来老金来了,那个阿姨还气呼呼地说,当时是手里只有产品,如果有刀子,就要拎刀捅他了。”
李月白道:“我就说他早晚因为那张嘴吃亏,那后来呢”·刘兴兴道:“阿姨打他他也白挨着,这次的事情有点怪他,老金又不能处理人家。
所以今天他请假回老家了,面子上过不去,总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估计在家待几天就回来了·对了老大,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李月白道:“还没找到,要么工资太低我看不上人家,要么人家看不上我,现在还送外卖呢。”
刘兴兴想了想说:“不行你还回来吧,A市是大都市各种高大上,但B市这边待习惯了其实也挺好的·”·李月白道:“不回去了,宁做凤尾不做鸡头,你还有其他事情吗”·刘兴兴道:“没了,最近不太忙,工作上也没啥问题。
奥,你在忙是吧,那你忙吧,回头再跟你说,你的金鱼跟花都活得好好的,花这几天还开了好几朵,我晚上回去拍给你看·”·人走茶没凉,刘兴兴不为工作,纯粹是找他闲聊,李月白心里有点感动,“行,多拍两张。
工作上你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好好干·”·挂了电话,李月白这才看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信息,是郏斐发来的··“我等下会路过你租房附近,你在家吗”·“我已经到小区外面了,你在家吗”·李月白盯着那两条信息看了一会,把电话拨了回去。
第48章 错过·郏斐敲门的时候李月白已经起床了,郏斐进来看到室内的环境后什么也没评价,只说:“你这地方可真难找·”·房间里只有一张塑料凳子,大概是前任租客留下的,李月白平时自己住,回来就坐床上,他把凳子从门后拎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请郏斐坐下,“就说了让你别过来,你非得过来。”
因为是地下室,屋子里白天也开着灯,郏斐看见桌子上的药盒,皱眉道:“你生病了”·李月白浑不在意道:“感冒,你过来有事吗”·郏斐道:“好歹也是老同学,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李月白低头眼神乱飘,没说话。
郏斐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你这一个月房租多少钱”·李月白病得有点心不在焉,仰头想了想,报了个数字··郏斐道:“要不你租我的房子吧就你上次去那边,我基本上不在那里住,上次还是夜里从外地回来,高铁站离这边近,实在太累了,才过来住一晚上。”
李月白摇头道:“我找房子的时候了解过行情,我现在那点工资,你的房子我是真租不起·”·郏斐想了想低头笑道:“谈钱太俗了,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吧,我只租给你一间,你按照现在租这间房的房租付给我,水电这些费用自理,闲了帮我打扫一下卫生,我能省下一大笔请家政的钱,我们这也算是互惠互利。
你看怎么样”·李月白以前在B市的时候尽管宿舍条件一般,但房间大,采光通风都好,还有大露台可以种种花草,所以他虽然已经在这间地下室住了两个月,还是无法适应。
整个楼道里都是经久不散的霉- shi -气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开灯才能照明,这些还不是最难忍受的,最郁闷的是这房子隔音极差,左边那户的两夫妻不管下班多晚,都要折腾得地动山摇才肯老实躺下,右边那户的孩子夜里喜欢哭闹,斜对门的老太太每天起得极早,一起床就大着嗓门在走廊里吵吵,所以他不光晚上睡不好,早晨更睡不好。
郏斐见他犹豫,走过去动手帮他整理起了行李,“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就搬过去·”·李月白回过神来,郁闷道:“可是我当初房租交了三个月的,还有一个月没住呢,房东肯定不会给我退钱。”
郏斐回过头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少生两次病,少请几天假,一个月的房租就回来了,病傻了,这个账都不会算了·”·李月白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就这样,他搬去了郏斐位于花园路的公寓租住··确实如郏斐所说,他几乎不在那边住,除了送他过去那天,后面一个月李月白都没有见到他,李月白按照在这边的租房约定,一次- xing -付了他三个月的房租,在微信上转账给他,郏斐照单全收,又发了缴水电煤气等费用的账号给他,叮嘱他记得按时缴费。
休息得到了保障,李月白最初来A市的不适应、郁闷等情绪渐渐得到缓解·然而他找工作的事情依然没有任何进展,有一次下班回家他在门口看到一个包裹,他自己没有网购,就发信息问郏斐,两人说完包裹的事情,随口聊了几句近况,郏斐听说他仍旧没有找到对口的工作,还在送外卖,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说不用,郏斐便没插手,这样的相处模式让李月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久而久之,面对郏斐时那种微妙的情绪没有了,他觉得自己就算挣得少,但仅仅是社会分工不同,并不比别人差几等。
这一天李月白去一家公司面试,面试的地点离岑森家只有几站路,他从面试的公司出来,忍不住打车过去睹物思人··岑森家在一楼,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眺望,发现卧室的窗帘布换了颜色,心里一阵欢欣鼓舞,等他绕到客厅的方位,看见阳台上挂有小孩的衣服,才想到窗帘可能不是岑森自己换的,他的房子大概是租了出去,当然也有可能直接卖掉了,他怔怔地站在日头底下看得出神,小区的保安路过,觉得他行为不寻常,出于谨慎考虑,上来问道:“帅哥是过来看朋友吗以前没见过。”
·李月白回过神,心中一动,点头道:“嗯,我有个朋友以前就住那套公寓,后来他出国了,我们也很久没联系了,我路过,顺便来看一眼,刚才看到阳台上晒得有衣物,还以为他回来了。”
或许保安会知道这套房子的近况··保安道:“你说你朋友出国了,他是业主吧”·李月白点头,“嗯,房子是他的,他出国一年多了,不知道这房子现在是租给别人了,还是卖掉了”·保安道:“现在租着呢,不过好像是准备卖了,前几天有房产中介的带人过来看房了解情况,那天刚好也是我值班,房子现在还租着,当然没法进去看,他们也就是实地来看一下周边环境,这个小区绿化得好,周围交通也便利,看房的人好像挺心动的。”
·他要把房子卖掉,是彻底不打算回国了吗李月白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冲保安道:“谢谢你告诉我·”·保安大手一挥,“不客气。”
李月白道:“我想再看看·”·保安奇怪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李月白:“以前我送过他两盆花,不知道他是带走了,还是被新来的租客丢掉了,所以我想去阳台外面看一眼。”
保安寻思大概是什么比较值钱的花,不然这个人也不会这么惦记,虽然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不像那种作女干犯科的坏人,不过这年头也说不准,他想了想,道:“我带你过去。”
李月白点头,“谢谢你了·”·阳台外面是矮灌木和草地,隔着灌木和一堵玻璃墙,阳台上的情形一目了然,原本放绿植和玫瑰花的地方被小孩的玩具占据,连个花盆的影子都没有,李月白正看得出神,忽然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抱着混凝土搅拌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孩子丢了玩具,扒着玻璃窗好奇地与他对视,几秒钟后,有一个系着围裙的妇女从旁边的餐厅里转出来,看口型像是在叫孩子,李月白为了避免尴尬,转身走了。
保安好笑地问:“看到了吗”·李月白舌底发苦,苦笑说:“没看见,应该被处理掉了·谢谢,我走了·”·保安嘿嘿笑,“没事,没事。”
窗户内的小男孩见外面的大人走了,捡起地上的玩具车转过身往回走,中年妇女手里端着一碗肉末粥,对小孩进行围追堵截,“轩轩快点张大嘴,再不吃小老鼠要吃了。”
小男孩不为所惑,头扭来扭去躲妇女手中的勺子,声音拖得很长地说:“不要·”忽然看见书房的门推开了,他从妇女身边绕开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腿,“叔叔你陪我玩一会好吗”·岑森手里抱着一摞书,低头看着男孩笑,“你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吃饭啊”·旁边的保姆说道:“他在幼儿园会自己吃,在家就要喂。”
岑森把书放在茶几一角,“在家为什么不自己吃饭”·男孩理直气壮道:“家里没有老师·”·岑森笑道:“你是给老师吃的啊”·男孩拖着岑森的手往阳台走,“叔叔陪我玩一会嘛,我这里有好多玩具呢。”
岑森跟着小朋友走到阳台,一只手被男孩握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转过脸向跟来的保姆解释说:“我今天实在没时间,抽空过来拿几本书,所以下次再陪轩轩玩好不好”最后一句是对小朋友讲的。
保姆陪着笑说道:“岑姐刚才打电话说务必要把你留下来吃晚饭,您走了我怎么跟岑姐说呢·”·岑森微笑道:“没关系,我等下跟大姑打电话讲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叔叔走了,再见·”·小朋友不情不愿地撒开手,“再见·”·岑森抱着书离开,他出国前把车子处理掉了,这次回来出门办事都是开他爸的大众,岑老的车有年头了,他不熟悉车子的- xing -能,- cao -作起来不顺手,花了三分钟才把车子从停车位倒出来,慢吞吞往小区门口开去,他在道闸杆前减速,正是午后两点钟,没什么人进出,保安大概也没看见有人出来,他等了两分钟不见开门,降下车窗往保安室里眺望,见里面有人在看电视,他摁了一下喇叭,一个胖墩墩的保安从保安室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边开门边道:“是你啊,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岑森对这个保安略有印象,淡淡一笑,“回来有两天了。”
保安道:“是要回来长住吗”·岑森摇头,“过来拿点东西,过两天就走·”·保安道:“刚才还有人找你,看见屋子里有别人就走了,他刚走了不到十分钟,如果再走慢点就碰上了,真是不巧。”
岑森心中巨震,“能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吗”·保安嘿嘿笑,“我也说不好,你要是不赶时间,进来看一下监控呗,咱小区的监控都是高清的,拍得特别清晰。”
从保安室出来,岑森的腿上像是灌了铅,心又像是飘在云层上面,小区出去左拐步行几分钟就是地铁站,他大概已经走了吧,地铁会把他带去哪里呢·岑森想象着李月白站在地铁的人群中的样子,忽然发现自己只能想象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已经无法准确想象出他的五官了。
他把车开出小区,停在路边抱着方向盘发呆,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着眼,良久后,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忽然抽了抽鼻子,拿起手机,号码尽管已经删掉了,可还是烂熟于心,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数字,只是鼓起勇气拨出去的电话无人应答,大概是换号了。
第49章 号码·李月白从岑森家离开后直接回了花园路的公寓,电梯快到升到他要去的楼层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固定电话,岑森心中一动,接起来,果然是上午面试的那家公司,他通过了面试,对方请他下个月一号过去上班。
·李月白坐在客厅里发呆,对他来说,今天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第一件是他得知了岑森即将卖掉A市的房子,他大概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他们真的结束了·第二件事是他终于找到了与以前从事行业相关的工作,以后可以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送外卖了。
这一天是八月二十五号,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天,却成了他生命中一个新的开始,他即将告别过去,拥抱未来··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郏斐的电话,“喂,房东,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晚上郏斐推掉应酬过来和李月白吃饭,一进门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李月白正在客厅看电视,笑着起身说:“不晚,我也刚做好。”
郏斐惊奇道:“你自己做的呀”·李月白道:“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我打包了外卖请你来吃”·郏斐跑去餐厅看桌子上的菜,“想不到你还会做饭,我是真没想到。”
李月白笑道:“你是大老板,平时什么没吃过,拼有钱我又拼不过你,我就想为了表达诚意,还是自己做好一点·”·郏斐在李月白老家那里读过一年高中,所以对那边人的饮食特点有所了解,指着桌子上的菜问道:“这些是你自创的做法吗”·李月白:“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这是B市那边的家常菜,上次去师父家,我师娘做过,觉得好吃,就特意向她请教了做法。”
郏斐拿着筷子指其中一盘黑白配,“这是什么”·李月白:“这个最好做,松花蛋拌嫩豆腐,就放了一点盐,很鲜,口感凉凉的。”
他见郏斐准备吃,催道:“赶紧洗手,洗完手再吃·”·郏斐吃了一口才跑去洗手,李月白问道:“先给你盛碗汤,你要喝点酒吗”·他不过就是客气一句,不想郏斐立即道:“要喝。”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李月白不情不愿地开冰箱拿啤酒··郏斐甩着手上的水从卫生间出来,“喝多了我今天就不走了。”
李月白心想也对,郏斐是房东,这里是人家的家,他本来就只租了一间屋,其他房间房东要使用,他也无权干涉··两人坐定开始吃饭,李月白把一碗酸菜肉丝汤递给郏斐,又递过去一瓶开了的啤酒和一个空玻璃杯,说出了他酝酿很久的话,“我找到工作了,工作地点离这边很远,以后再住这里会不太方便,所以我这两天就会搬走了。”
言罢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隔着桌子跟郏斐碰了一下··郏斐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敲着玻璃杯壁,“我本来以为……所以这是告别酒,这就是你考虑之后的结果吗”·李月白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夹起一块芦笋送入口中,“我就是要搬走,没别的意思。”
郏斐追问道:“那,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这么久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李月白放下筷子,垂着眼思量一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愿意跟你试一下,但,可能真正相处起来,你或者我,又会发现彼此不合适,我的意思是大家心态都放好一点,放轻松,如果最后试了不行,就,就好聚好散,可以吗”·郏斐笑道:“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天猫上买东西还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呢,毕竟十来年了,人长大了,- xing -格什么的都变了,对另一半的想象多半过于幻想,不切合实际,没事,反正我没压力,你也别有压力就行。”
李月白淡淡一笑,“那行,吃饭吧,尝尝这个土豆,这边超市买不到小土豆,我就拿普通土豆切块的,他们那边做这道菜用得都是小土豆·”·郏斐边大快朵颐边问道:“小土豆跟普通土豆有什么区别吗”·李月白道:“我是觉得没差,不过师娘说那个小的好吃,我以前在那边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特别好玩,他们觉得大土豆是转基因的,他们本地的小土豆没转,西红柿吧,又觉得大西红柿是好的,小的是转基因的。
我跟他们说咱国现在公布的转基因的蔬菜没这两种,他们不信·这世道,连土豆跟西红柿都活得好艰难,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郏斐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吃了一会,李月白忽然问道:“对了,我炒菜的时候放了糖,你还吃得惯吧”·郏斐边喝汤边点头,“吃得惯,比外面卖得好吃多了。”
李月白吹着杯子里的泡沫说:“你就哄我吧,我的厨艺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郏斐道:“是真的,你做这几道菜都很清淡,又很家常,外面哪里吃得到。”
饭后郏斐抢着去把碗洗了,他怕李月白不自在,没有在这边住,玩了一会叫了代驾,代驾来了,李月白送他下楼,看着他坐车离开··又过了两天,李月白在上班附近找到了新房子,郏斐过来帮他搬家,特意开了辆后备箱很大的suv,其实李月白没多少行李,随便一辆车子的后备箱都绰绰有余。
李月白是跟别人合租,三室一厅,他租了一间,另外两间的住户情况不详,但是看客厅里扔得乱七八糟,大概也可想而知,郏斐有心请李月白去他那边住,又怕李月白多心,虽然觉得居住环境不好,也没多说什么,帮他放好东西,两人一起下楼去超市买日用品。
买好东西吃过午饭,李月白把东西拎上去,下来跟郏斐一起去了体育场,今晚郏斐所在的球队有一场比赛,李月白闲着无事,跟他一起去看球··等到李月白正式入职后,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初到一个新地方又要适应,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闲暇时间就少了很多,而郏斐本来就忙,除了上班和出差,还有不少应酬,所以尽管两人住得不远,几站路而已,有时候却一周也见不到面。
郏斐每去一个新地方,回来都会给李月白带礼物,要么是民俗工艺品,要么是特色小吃,都是不怎么贵的小东西,这次从延吉回来,他买了套娃给李月白,每一份礼物都代表者一份心意,很多份心意叠合在一起,他试图一点点把两人错过的十二年慢慢填补起来。
这一天李月白晚上不用加班,郏斐打电话说要过来找他,他想了想,说还是他过去吧,顺路再去买点菜,两个人一起做顿家常菜吃···郏斐几天不在家,走的时候匆忙,现在看不管是客厅还是卧室都有点凌乱,他又是丢又是藏,很快就把家里整理好了,然后他关门下楼,准备去超市跟李月白汇合,两个人一起逛超市买菜的感觉特别好,他挺喜欢的。
电梯下行,电话响了起来,郏斐以为是李月白打来的,结果接起来后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喂,你好·”·“你好,我是岑森·”·郏斐心中一凛,莫名紧张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 yin -沉的光芒,用严阵以待的语气问道:“有事”·岑森熬了一个通宵,眼睛有些红肿,在异国的街道步履沉重地走着,显得特别憔悴。
街对面有一家咖啡店,只要穿过斑马线就可以过去,“你有李月白的电话吗”·郏斐的眉头拧了起来,冷冷道:“你们都分手了,你还要他电话干什么”·岑森站在街道边等红绿灯,垂在身侧的手指掐着裤缝,反复揉搓,“这么说,你有他电话,你们……你们在一起了吗”·郏斐道:“我们有没有在一起,跟你有关系吗”·岑森捏了捏眉心,“我给他发过一封邮件,他一直没有回复,大概是以前的邮箱停用了。
以前你给他拿签名足球的时候联系过我,我就试着打过来,想不到还能打通,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如果你们在一起了,就好好在一起,善待彼此,祝你们幸福吧·”·郏斐什么没说,掐断了电话。
岑森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身心俱惫,只觉得头晕眼花,抬头看见对面的灯已经变成绿色,他抬起脚便走,这个绿灯的时间极短,他刚才讲电话的时候没有留意,其实他走的时候已经接近了绿灯的尾声,还没有走到马路中间,街角忽然有一辆车子蹿了出来。
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巨响,引得路边行人纷纷张望,咖啡店前排队的人顶着没有睡醒的脸转过头来,个个嘴巴长得老大,看着马路中间那个人在巨大的撞击力作用下身体高高飞起……·饭后,郏斐到底没有忍住,把岑森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了李月白,最后诚恳地说道:“我不想给他你的号码,但如果你说给,我就给。”
骤然提起岑森,李月白一时愣住,迟疑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微笑说:“既然你这么为难,那就你看着办吧·”·李月白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平静,郏斐苦笑道:“你就会给我出难题。”
他掏出手机,找到傍晚时候打进来那个号码,把李月白的号码复制后编辑成信息发送了过去··发了信息后两人就收拾了碗筷去洗,洗完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球赛,岑森一直没有回信息。
郏斐刚出差回来,大概是太累了,放松下来,看着球赛就睡着了,李月白找了条毯子给他盖好,抱着套娃回了租房那边··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心态崩了,真他妈写不出来甜文,大概是要be,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第50章 邮件·回到租房,李月白打开电脑,登陆邮箱,点开了岑森发给他的邮件··月白,你好·今天我回家拿书的时候在保安室的监控视频里看到了你,那间公寓现在是我大姑在借住,他家的房子刚装修过,怕有甲醛对小孩子身体不好,他们还要再在我那里借住一段时间,然后我打算把他卖掉。
再看到你其实挺意外的,也很感动和后悔·尽管你换了号码,可我想要联系你也不是没可能,邮箱、郑辰、甚至是你高中同学,他也可能有你的号码,但我一直没有这样做,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我咎由自取。
我一直认为,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是可以克服很多困难的,例如你向家人出柜,就是克服了来自外界的阻挠·可是我们却很难克服本身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那些东西写在我们的基因里,从我们一出生就与我们如影随形,我们看不见他,但他切实地存在。
我其实是一个很容易焦虑的人,这种焦虑并不是职业病,与其说我是因为做风险这个行业开始变得焦虑,不如说我是因为容易焦虑才选择这个行业,我总是想把风险控制在最低,总是想把生活过得四平八稳,当年喜欢凌枫,即便是在我最年少最热血的时候,我也有所保留,没有尽过最大的努力,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承受失败带来的伤害。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即便你付出了那么多,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可以完全放弃心中芥蒂,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自己·我总是在看到你的付出时才会对你我的感情增加一点信心,往前迈出一步,但总是让一个人付出是不对的,任谁都会累。
人为什么要相爱为什么要和另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一起生活应该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幸福和快乐,可我们已经违背了这个初衷,相爱的两个人本来是应该在一起的,但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够在一起,我无法克服我的焦虑,无法完全信任,所以我想我们属于后者。
祝一切都好·——岑森··李月白看完邮件后关上了电脑,你既然在邮件里都已经说清楚了,今天为什么又打电话给郏斐呢是不舍还是不甘呢·他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出门,去公用的卫生间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其中一个室友开着电视充当背景音,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电视里不知在放什么剧,恰好冒出了一句铿锵有力的:“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室友打招呼说:“原来你在家啊。”
李月白站着跟室友说话,“嗯,回来有一会了,一直在房间里·”·室友用下巴指了指茶几,说道:“我刚才叫了啤酒和鸡翅,你要不要再吃点”·李月白道:“不用了,你要上厕所吗如果不上,我先去洗澡了。”
室友酝酿了一下,“好像还没尿意,你去洗吧·”·李月白这两个室友人其实都蛮好的,两个人都比他年龄小,一个是码农,一个是建筑民工,都会时不常地加班,三个人同时在家的概率很低,今晚在家这个是码农。
·李月白洗完澡出来,码农又道:“你电话一直在响,快去回个电话吧·”·李月白的电话在书桌上放着,刚才出来时门敞着,他歉然道:“吵着你了吧。”
码农:“吵是没吵到,就是你铃声太难听了·”·李月白边往房间走,边无语道:“手机系统默认的·”·码农愣了愣,打着哈哈笑道:“你没来的时候,隔壁那位一直教育我不要总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好像是挺喜欢纠结这些的。”
李月白拿起电话,看见未接来电都是郏斐打来的,他对码农道:“没关系,其实我也觉得我手机铃声不好听,回头换一个·你们两个在这里住很久了吗”·码农道:“我一毕业就住这儿了,他是第二年来的,三年了,是挺久的。”
李月白道:“我感觉合租蛮好的,又找回了以前读书时候住宿舍的感觉·”·码农表示赞同,“同感·”·李月白晃了晃手机,“那你玩吧,我回个电话。”
“嗯,忙吧·”·李月白回拨过去,郏斐立即就接通了,“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睡着了·”·李月白微笑说:“没关系,你最近工作太累了嘛。”
郏斐:“那你现在到家了吧”·李月白:“到了,早都到了,刚才在洗澡·”·郏斐:“明天就周六了,这个周末我有空,你要加班吗不加班咱们去周边自驾游两天,看看枫叶吃吃农家菜,你觉得怎么样”·李月白:“好,那我明天早上过去找你。”
郏斐忙道:“不用,我开车过去接你·”·两人说定后挂了电话,码农随口问道:“女朋友吗”·李月白道:“准男朋友。”
码农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板上,仿佛受到了惊吓··李月白也被他吓了一跳,干巴巴道:“你不会是恐同吧”·码农心里卧槽了一声,心说老子就是,老子恐个毛毛虫啊,坐直身子道:“不恐,就是你小子也太耿直了。”
李月白道:“我是打算在这里长住的,后续如果发展得好,成对象了,他可能会常过来找我,还是早点说清楚好一点,省得以后你们经常看到一个男的过来找我,会觉得奇怪。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嘛,我也好早点搬走·”·码农弯腰捡起手机,“对,你说得也是,这样挺好的·那我是不是也要报备一下我的情况”·李月白挑了挑眉,“你什么情况”·码农支吾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其实我也是。”
李月白吃惊不小··码农又道:“不过我还没处过对象·”·李月白想了想,安慰他说:“会有的,以后会有的·”·码农又支支吾吾道:“其实我对隔壁那位挺来电的,但是他好像一直没接收到我的信号。”
李月白更加目瞪口呆,“那,那你再努力,别放弃·”·码农有些难为情道:“我就怕人家觉得我烦,撩骚不成,再变成骚扰了怎么办,唉,算了,顺其自然吧,我还是在我的游戏里寻求幸福吧。”
李月白不知该接什么话,指了指房间,“那我回去睡觉了·”·码农:“嗯,去吧·”·第二天郏斐起了个大早过来接李月白去玩,出了市区后一路向北走,最近去那边看枫叶的人很多,路上虽然不堵车,但景区里面爆满,两人转了一天中午来不及下山,只吃了点带去的零食和饮料,饿得前心贴后背地随着人流涌出景区,到处吃餐馆,结果餐馆也爆满,等了好久才有空位,两人大吃一顿后去找地方休息,然而酒店也都爆满,只订到了一个房间,还是大床房。
郏斐道:“没事,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房间里的沙发够大,虽然郏斐人高马大,但躺着也没多憋屈,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吃过饭,郏斐问李月白还要继续玩吗,李月白说不玩了,郏斐说他也正想回去,两人又开车往回赶,路上李月白接到一个电话,是个来自国外的陌生号码,他拿给郏斐看,“有可能是岑森打来的。”
郏斐虽然嘴上满不在乎,心里还是有点紧张,“没事,你接吧·”·李月白接通,那边迸出一串英语,他听不懂,用汉语问道:“你好,请问你是”·那边迟疑了一下,也换成了汉语,不过讲话的人普通话不太好,口音很重,“你好,我是岑森的朋友,刚才在他手机里看到一条信息,信息的内容是您的电话号码,不知他之前有什么事,所以打电话过来问一下。”
李月白下意识地问道:“那岑森呢”·那人道:“奥,他出了交通事故,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李月白的后背紧紧地绷了起来,“严重吗”·那人想了想,道:“应该挺严重吧,医生说醒不醒得过来要看运气了,对了,你是他的朋友吗”·郏斐忽然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李月白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李月白侧过脸看他一眼,道:“嗯,我是他朋友,那他出了意外,他家里人过去了吗”·那人道:“听说在来的路上了。”
李月白道:“那就好,祝他早日康复·”·那人追问道:“他找你真的没什么事吗”·李月白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大概就是想问候一下吧。”
那人道:“那好的,再见·”·李月白:“再见·”·男孩把电话递给岑森的朋友,用英语道:“应该是他以前的男朋友,不过他,好像不太担心岑。”
·岑森朋友耸肩道:“岑说他们已经分手了·”·男孩道:“不过我觉得岑一直都没有彻底放下那段感情,不然又找他的电话号码做什么。”
岑森朋友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岑森,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大概吧,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男孩:“对,他能够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一直不能苟同,没有生命为基础,爱情和自由都没有意义·”·岑森朋友苦笑了一下,指了指门外,“我们出去吧·”·男孩道:“好的。”
郏斐在路边的应急车道里停下车子,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去握住李月白的肩膀,“你没事吧”·李月白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怕他出事故是因为我,不过你都把电话发给他了,他也一直都没联系过我,可能也不是因为我。”
郏斐转过脸瞥了眼旁边车道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意外而已,毕竟每年全世界的交通事故有那么多·”·李月白脸色惨白地点点头,“我们走吧,这个车道不是给我们聊天用的。”
郏斐微笑点头,从后排捞了一瓶纯净水塞给李月白,重新系上安全带驱车离开··高速上面有很多辆车子,郏斐的黑色轿车夹在在其中,不过一个眨眼,就消失不见,时候尚早,太阳从远处的群山背后跳出来,把光芒洒在每一寸土地上面,而在地球的那一边,太阳刚刚落下,带着最后一丝余晖,隐入地平线下。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德国战车昨天翻车了,痛哭流涕·正文到此结束,我已经机智地把甜文的标签撤下来了,原来是可以撤换的·以后再也不到处说我在写甜文了,也不说有糖了,真是分分钟翻车,啪啪啪打脸。
后面有番外,暂时打算写贺顾军跟他家医生的故事,主要是婚后,应该不会那么甜美,大家慎点,再就是码农跟建筑民工的小短篇,也可能不写··第51章 番外——臣服·岑森接到贺顾军的电话其实有点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贺顾军一直都挺宠腾胜苗的,他不清楚贺顾军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会让腾胜苗一周都不理他。
他转念想到贺顾军的工作- xing -质,警惕地问道:“你小子不会是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了吧”·贺顾军忙道:“我哪里敢,如果我真那么搞了,他还不直接拎着手术刀把我废了啊。”
岑森松了口气,“行,只要不是原则- xing -的问题,我就帮你去说和·”·岑森打电话约腾胜苗出来吃饭,腾胜苗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地点就在他们医院附近。
两人点好菜坐下边吃边聊,岑森一点点把话题朝贺顾军身上扯,腾胜苗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图,淡淡一笑,“是他让你来的吧”·岑森忙陪着笑脸,“是啊,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说你一周都不搭理他。”
腾胜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们去外面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餐厅里人来人往,离医院还近,没准会碰见他们同事,岑森推开碗筷,“吃好了,那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腾胜苗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我等下还得回住院部,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咱们就去车里说吧·”·两人结账离开,车子停在路边的樟树下,初秋的傍晚,不冷不热,岑森开了半扇窗,和腾胜苗一起坐进后排。
腾胜苗望着街道上的树影慢慢开了口,“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岑森有点不太好开口,“他说你们本来在那个,本来好好的,突然你就恼了,跟他吵起来,还要揍他,他说他不知道你在发烧,还是后来看见床头的退烧药脑子才转过来的。”
腾胜苗冷哼一声,骂了句“蠢货”后低下头使劲地绞着手指,“我那两天刚好感冒,他非要……还没完没了,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忍,就是,你还不知道吧,他这次出差其实是去国外做那个,他还瞒着我,还是阿姨说漏嘴了我才知道的。
要孩子的事情叔叔阿姨他们老早都在念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我有心理准备,你说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回来我问他,他还跟我装,他就以为我是真的傻吗不过我也是挺傻的,你说我好好的,我找个小姑娘结婚不好吗我怎么就跟他过了这么多年。”
腾胜苗是直男,岑森一直都知道,那时候读高二,腾胜苗、贺顾军和岑森三个人分在了同一个班,第一学期快放假的时候贺顾军忽然跟岑森说他喜欢腾胜苗,岑森吃了一惊。
贺顾军家里有背景,中二时期的他- xing -格大大咧咧,喜欢结交朋友,在学校里人面广,整个年级的男生见面都能聊上两句,班里男生几乎全是他兄弟,不管是叫人打球还是吃饭,随便说一声,一群人响应,腾胜苗是唯一的例外。
腾胜苗是跳级升上来的,年纪比他们小三岁,一方面身高比这群男生矮一截,另一方面心智也没他们成熟,所以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去,而且他好像有点内向,跟谁都不说话,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睡觉和吃饭,生命中再没有别的事情,是一个挺普通挺没趣的人。
所以岑森当时就问道:“你开玩笑吧就他那豆芽菜,你看上他什么了”·贺顾军眉飞色舞道:“他聪明,数学好。
比咱们小那么多,上数学课经常睡觉,还能考满分·”·岑森很无语,贺顾军他们从初中起就是同学,关系一直很好,高一有次贺顾军课本落家里了,临时借岑森的课本用,在他书本里意外发现了一张纸条,岑森那时候暗恋凌枫,自己写来玩的。
贺顾军知道了岑森的取向,这个二货一下课就冲过去找岑森,表忠心似的说他自己也是,两人就这样对彼此出了柜·所以岑森一直觉得,贺顾军那种- xing -格的人,就算喜欢男的,也会喜欢那种特别好看特别骚气的人,想不到他会看上相貌平平木讷无趣的滕胜苗。
·“就因为他数学好”·贺顾军点头不迭,“是,又不全是,反正他特别吸引我·”·岑森翻了个白眼,“小霸王学习机比他学习还好呢,咋不吸引你呢”·贺顾军郁闷地捶了岑森一拳,“老子跟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
岑森发愁地翻着手里的英语课本,“你已经说完了,我也知道了,可以退下了·”·贺顾军又捶了他一下,“是不是兄弟,啊是不是兄弟是就快帮哥哥出出主意,我要怎么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岑森想了想,“你不穿衣服围着教学楼裸奔一圈,铁定能引起他的注意,我说你犯得着吗那么丁点大一个小屁孩,还引起他的注意,你酸不酸啊。”
贺顾军的铁拳再一次落下,不过这次被岑森侧身躲开了,岑森怒道:“你打起来还没完了毛病·”说完拎着英语课本就走开了。
贺顾军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就兴你暗恋凌枫,为什么不兴我暗恋腾胜苗,你问我看上他什么,那你看上凌枫什么不还是人家脸长得好看吗肤浅。”
岑森被他烦得不行,“对,我肤浅,你高尚,你既然那么能,你自己去追呗,别找我合计·再说了,你自己也说了,我也暗恋着呢,给你支不上招·”·他们那时候住校,一周回家一次,贺顾军为了追腾胜苗,也是煞费苦心,先是以自己数学不好的理由跟班主任申请调座位,班主任一开始不同意,他就天天课间往办公室跑,终于磨得老师没脾气,把他调到腾胜苗旁边。
成了同桌之后,贺顾军开始不耻下问,每天磨着腾胜苗给他讲数学题,那时候的腾胜苗特别单纯善良,全班男生平时都不怎么跟他玩,自从班长做了他同桌,大家对他也都客气起来,他还挺感激贺顾军,所以就花了大量的时间给他讲题,尽管他觉得贺顾军不是一般的笨,一道题讲三遍还说没听懂,他就耐下心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再给他讲第四遍。
当然贺顾军也是真的很罩他,不光带着他到处去玩,帮他解锁了他很多第一次,还早晨带早餐,晚上带宵夜,周末回家给他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但贺顾军这么费力地喂他,却没有把他喂胖,后来有一学期他的身高飞快地往上蹿,在长到跟贺顾军一样的178cm后,贺顾军就开始发愁了,整天偷偷跟岑森抱怨说腾胜苗不能再长了,再长就要超过他了,找个媳妇比自己高,以后怎么过啊,岑森就揶揄他说,那你做媳妇呗,贺顾军干嚎着每天偷偷喝牛奶补钙,暗搓搓地到处搜罗增高的方子。
不过最终贺顾军也没再高,178cm到顶了,而腾胜苗却不负岑森所望地长到了182cm,弄得贺顾军天天跟念咒似的念叨不能再高了不能再高了,弄得岑森那时候看见他就想笑。
他们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在高二暑假,腾胜苗去贺顾军家里玩,两人打了半天游戏,吃了阿姨做的饭后一起躺在贺顾军的床上睡午觉,贺顾军的不轨之心终于按捺不住,在腾胜苗睡着后,偷偷亲了他一下,那时候的顾军同学也很纯情,不敢亲人家嘴,亲了额头,腾胜苗被他亲醒了,却一直装睡,后来贺顾军睡着了,腾胜苗却怎么都睡不着,悄悄拎着书包走了。
·后来的一个星期,贺顾军再叫腾胜苗出来玩,他都不肯出来,贺顾军自己叫不动,发动同学朋友一起叫,腾胜苗通通不买账·这个时候贺顾军才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他跑去腾胜苗家小区楼下守株待兔,在他家楼下蹲了一整天,终于让他逮到了傍晚出来买酱油的腾胜苗。
贺顾军装模作样地陪着笑脸问:“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是因为那天打游戏没让你赢吗”·腾胜苗瞥了他一眼,绕开他往前走。
贺顾军追上去继续跟他东拉西扯,腾胜苗一概不理,等腾胜苗买好酱油回来,走进楼道里的时候,贺顾军忽然叫住了他,“腾胜苗,如果你今天不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腾胜苗没理会他的威胁,径直上楼去了··贺顾军小声骂道:“你他妈的就酷吧,以后有你哭的·”·不过贺顾军骂归骂,还是特别怂地守在人家楼下磨磨蹭蹭不走,小区里绿植多,天黑了蚊子特别多,他一边跟蚊子战斗,一边朝腾胜苗家的阳台瞄,等到十点钟以后,小区里渐渐没什么人走动了,贺顾军坐在树下面边骂骂咧咧边玩着打火机。
腾胜苗在窗帘后面偷偷看他,腾妈妈端了杯牛奶过来给他,也好奇地朝楼下看,“那小孩不像咱们小区里的,天黑了咋也不回家呢,晾衣服的时候我都注意到他了,他总往咱们楼上看,苗苗你认识吗”·腾胜苗接过牛奶,轻轻点了下头,“认识,是我同学。”
腾妈妈:“啊,你同学啊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这么晚了,要不叫他上来在咱家住一晚上吧。”
腾胜苗皱眉道:“还是别了吧,妈你别管了,由他去吧·”·腾妈妈人美心善,当然不会不管,立即下楼去把她以为无家可归的贺顾军领了回来。
腾胜苗听见开门声,快步去了自己卧室··腾妈妈给贺顾军简单张罗了晚饭让他填饱肚子,又特别贴心地拿出一套腾胜苗的睡衣让他洗完澡之后换上,贺顾军还特别会装惨,说爸爸出差了,妈妈去旅游了,他们一直都不怎么关心他,家长会也从来不去开,在学校老师和同学瞧不起他,在家没饭吃,吃了三天方便面了,说得特别可怜,腾妈妈差点搂着他流两滴泪,答应让他留下来,等他妈妈旅游回来了再回家。
贺顾军有腾妈妈撑腰,理直气壮地进了腾胜苗的卧室,可是等卧室门一关,他立马就蔫了··腾胜苗那时候语文成绩不好,所以多半的课余时间都用来提高文学素养了,他这会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三国演义》看得痛不欲生,贺顾军不敢贸然走过去,离得老远,盘腿坐在地板上,“苗苗,你就理理我吧。”
腾胜苗瞪他道:“不许这样叫我·”·贺顾军喜出望外,居然搭理他了,“为什么不许这样叫阿姨都叫你苗苗·”·腾胜苗郁闷道:“这是小名,只能我们家人叫。”
·贺顾军舔着脸道:“那我也做你们家人呗”·腾胜苗瞥了他一眼,低头看书,没吭声··贺顾军弄不清楚腾胜苗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瞄了眼身后的门已经关牢了,慢慢往床边爬,“你答应了”·腾胜苗不理,贺顾军就苗苗苗苗叫个没完,叫得腾胜苗烦不胜烦,“你到底要怎么样”·贺顾军已经爬到了床前,他趴在床沿上,仰着脸央求:“做我男朋友好不好”·腾胜苗脸上表情有点怪异,半晌道:“你又不是小姑娘。”
贺顾军厚着脸皮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不觉得我比小姑娘可爱多了”·腾胜苗皱眉想了想,“你是挺可爱的,但你是男的啊。”
贺顾军愈挫愈勇,“两个男的也可以啊,谁规定只有男的跟女的才能谈恋爱呢”·腾胜苗对这种事的认知有限,贺顾军当晚没再过多跟他掰扯,他模仿着单田芳的声音,给腾胜苗讲了一会三国演义,把小孩儿逗得哈哈笑,最后两人并排躺着睡觉,贺顾军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天一早贺顾军就跑回家了,他搜罗了一堆介绍同- xing -恋的书籍音像制品,装了一书包背过来,对腾胜苗的爸妈谎称是和腾胜苗一起学习,其实是给人家儿子开小灶,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时候的腾胜苗年纪小,一张白纸似的,就这样被贺顾军拐到了手··不过这俩人在一起后也不安生,腾胜苗后来身高突飞猛进,数学好,话又少,特别招小女生喜欢,贺顾军每天忙着跟潜在情敌作战,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再后来贺顾军跟家里出柜,他本来是想拖到高考以后的,谁知道高考前有一个晚上他们下晚自习后去校外吃宵夜,吃完回来路上,在街道拐角处的暗影里,他抱着腾胜苗亲,刚好被路过的他爸看见了,当天就把他领回去了,自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两边家长还通了气,腾胜苗就这样被动地出柜了,但因为临近高考,父母们怕影响到他们考试,当时没怎么反对,等高考之后,两边父母都把自己的孩子在家严格管教起来,贺顾军那边是说不通就打,打完继续说教,腾胜苗的父母相对温和一些,没怎么舍得动手,就是苦口婆心地说。
后来填志愿那天,两人在家长的护送下去学校填志愿,贺顾军身上还有伤,上楼都费劲,由于家长在旁监视,两人只眼神交流了几下,话都没说上一句,后来贺顾军借机上厕所,偷偷塞给岑森一封信,托岑森转交给腾胜苗,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腾胜苗父母看到。
高考后那个漫长的暑假终于过去了,到了大学后,两人都住校,父母管不了那么多了,虽然两人在父母的干涉下没在同一个城市读书,但还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继续搞地下恋情,贺顾军一有时间就往腾胜苗学校跑,对腾胜苗学校的情况比他自己学校还清楚。
再后来,两边父母都知道他们还在偷摸联系,时间长了,实在拦不住,方法用尽,他们反而愈挫愈坚,父母就放任不管了··回忆到这里,岑森道:“别说这样的话,当初死活要在一起的是你们,现在后悔,早干什么去了”·腾胜苗叹了口气,“当初如果不是我爸妈死活反对,我估计早跟他散了,我就是叛逆,把一辈子的叛逆都用在了这件事情上。”
岑森本来是来劝人的,现在居然对腾胜苗心有戚戚焉,他忙打住,正色道:“给我个面子,这次就原谅他算了,我回头也骂骂他,让他给你道歉·”·腾胜苗神色暗淡,“道歉没用,他前一秒能给你指天发誓,后一秒就抛到脑后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这么一副虚心受教,死- xing -不改的德行,我都烦死他了。”
岑森语重心长道:“咱都是成年人了,你们也各自冷静这么多天了,一直这样不回家,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也不是个办法,如果还想继续过,就好好聊聊,如果真得不想过了,也好好聊聊,好聚好散不是。”
腾胜苗有两分钟都没出声,最后念叨了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念完又问岑森,“原话是这么说的吧我语文不好。”
岑森点头,“是这么说的·别瞎感慨,你们两个都是挺好的人,同学们都挺羡慕你们的,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一块·人无完人,是人都有缺点毛病,互相容忍一下,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腾胜苗刚要说什么,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他们科室打过来的,他挂了电话,一边推门下车,一边匆忙说道:“多谢你过来一趟,我会跟他好好谈的,现在住院部那边有情况,我得赶紧回去,再见。”
岑森目送腾胜苗快跑着进了医院大门,他摸出手机,打给贺顾军,“顾军,我已经跟腾医生谈了……”·第二天傍晚,腾胜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贺顾军不防他这个时候回来,惊喜过望,看他神色暗淡,憔悴不堪,从沙发上跳起来,扶着人说道:“累了吧,吃饭没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腾胜苗不喜欢吃外面做的东西,可是他自己累得懒得动,指望贺顾军是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只能由他叫外卖··贺顾军把人扶到沙发上坐好,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先泡个澡,解解乏。”
腾胜苗狐疑地瞥他一眼,贺顾军哭笑不得道:“我没那么禽兽,你都累成这样了,我没动别的心思·”·晚上贺顾军忍得好生辛苦,要知道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近一个月来就做了两次。
忍到第二天早晨,他觉得腾胜苗也歇了一晚上,应该歇过来了,又开始蠢蠢欲动·刚亲上腾胜苗的嘴唇,就被他一把推开了,“口气好重,你最近肠胃不好吧”·贺顾军自己也不觉得,讪讪地坐起来,“我肠胃没事,挺好的,那我先去刷个牙。”
他屁颠屁颠跑去刷牙,刷完牙又蹭过来,“你现在真是矫情,以前读书那会儿,刚吃完饭亲你你也不说啥,现在咋那么多事儿呢”·腾胜苗翻白眼来推他道:“那你以前也还纯情呢,现在他妈的就跟小区里的泰迪似的,每天除了这个就没别的想头。”
·贺顾军握着腾胜苗的胳膊把人摁在被子里,“我泰迪我他妈又没一天干你八遍,一个星期连一次都保证不了,老子都快萎了·”·腾胜苗曲起小腿踢他,“你他妈萎了正好,我整天上班累死了,你就知道要要要。”
贺顾军一口咬住腾胜苗的耳垂,他知道腾胜苗最受不了这个,果然,一含在嘴里他就老实了,脚也不踢了,也不张牙舞爪了,身子软绵绵的,“你那破工作,累死累活,工资一点点,干着什么劲,趁早别干得了。”
腾胜苗一听这个又来气了,“我凭什么不干你那工作就好了整天他妈的就是没完没了的应酬,出差,鬼知道你们都在应酬什么”·贺顾军好笑道:“吃醋了”·腾胜苗不愿意承认自己紧张这个,一时说漏嘴,有一点郁闷,板着脸不理他。
贺顾军伏在他耳边道:“你放心,哥哥心里只有你,你让我上我就上,不让我上我就等着,我不会跟别人乱搞的·”·腾胜苗推他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爱跟谁搞跟谁搞,搞完正好分手。”
贺顾军动手去扯他睡裤,听他说分手,心里有点火,动作也粗鲁起来,“你他妈的就等着我犯错呢是吧你要真想分手,现在就可以分,何必呢”·腾胜苗闭着眼装死,不再说话。
贺顾军完事后边收拾垃圾边嘟哝:“你下次能不能给点反应,跟女干/尸似的·”·腾胜苗趴在枕头上抬腿踹了他一脚,贺顾军坐在床沿上,没看见他踹过来,没防备,一下子就摔到了床下,“你干嘛呢”·腾胜苗淡淡道:“反应啊,你要的。”
贺顾军手里的垃圾掉了一地,郁闷得要命,边拾掇边骂骂咧咧:“现在跟你□□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了·”·腾胜苗抓了个枕头砸下去,“没求着让你上。”
贺顾军抓住枕头发狠扔到阳台上,“我自己贱行了吗”·腾胜苗哼了一声,“总算说句实话·”·贺顾军骂骂咧咧出了卧室,洗漱完又进来问腾胜苗早晨吃啥,再出去买早餐。
然而好不过三天,三天后腾胜苗上完夜班回来,贺顾军应酬到半夜回来在车里睡了半宿,天亮了爬出来回家,两人在门口碰上,他酒还没彻底醒,看见人又开始犯浑,上来搂着就要扯裤子。
腾胜苗一脚踹过去,贺顾军本来就站不太稳,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倒清醒了些,他也不恼,爬起来跟在腾胜苗身后进了门,“我就喜欢闻你身上的洗手液味道。”
腾胜苗扔下钥匙和手机往卫生间走,“我回头找医院后勤打听一下在哪儿买的,给你批发一车回来让你天天闻·”·贺顾军跟着他一起到卫生间,腾胜苗指了指外面,“出去。”
贺顾军:“我也没洗呢,咱一起洗吧,节能环保·”·腾胜苗:“你昨晚干嘛去了”·贺顾军嘿嘿笑,“请几个政/府的人吃饭,吃完出来又碰见大洲他们了,又喝了一顿,有点多,不过我回来了,就是没上来,在车里睡着了。”
腾胜苗:“那我发信息为什么不回”·贺顾军:“你发了吗我没看到·”·腾胜苗:“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按时回家要报备,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贺顾军小声道:“那你不回来也没跟我说一声。”
腾胜苗立即火了,抓着洗脸池上的药膏朝贺顾军脸上扔过来,“我没跟你说吗我一个月前就把这个月的排班表发给你了,你是瞎还是傻”·贺顾军不敢再分辨,拿着牙膏小声说:“我忘了,都是我不对,对了,你早晨吃了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腾胜苗低头刷牙,含糊不清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吃过了,你要吃自己去吃吧·”·贺顾军到底没能跟腾胜苗一起洗上澡,腾胜苗洗完澡穿着出来去卧室,贺顾军亦步亦趋地跟着,“今天能满足我一次吗”·腾胜苗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说:“我已经给了你三天时间了,你还不打算坦白吗”·贺顾军脑子有点糊涂,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奥,岑森都跟我说了,我忘了,那你既然都知道了,还要我坦白什么”·腾胜苗气得眉毛拧在一起,忍无可忍吼道:“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贺顾军道:“我不是怕你生气吗”·腾胜苗道:“瞒着我我就不生气了吗”·贺顾军低下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说服不了我爸,我更不敢反抗他,我们家这边事儿一直都特别多,让你受委屈了。”
腾胜苗气呼呼地径直往卧室去了··贺顾军追进卧室,“要不你打我一顿”·腾胜苗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擦了半干随手把毛巾扔给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生了之后谁来带你有时间还是我有时间”·贺顾军拿着毛巾道:“我妈说不用我们管,她会带的。”
腾胜苗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阿姨那么大岁数了,又七灾八病的,她带得了吗”·贺顾军道:“我妈的意思是,找保姆带,她在旁边监督者保姆。”
腾胜苗叹了口气,没吭声··贺顾军挨着他在床沿上坐了,“医生说为了保险,总共放进去了三个,昨天打来电话,目前胚胎情况稳定·”·腾胜苗低下头没说话。
贺顾军揽住他的肩膀道:“要不回头跟你姓吧”·腾胜苗看白痴一样地看他一眼,“那你爸妈还不得跟我拼命再说了,我想要不会自己生吗不占你这个便宜。”
·贺顾军立即警惕起来,“你要跟谁生你们科室那个小护士又给你发信息了”·腾胜苗:“是啊,天天发。”
说完他倒头就睡,蹬掉拖鞋,拉了被子蒙在脸上··贺顾军脸色有点难看,拎着毛巾站在床头看了他一会,转身出了卧室··腾胜苗这半年来总是半真半假地跟他说分手,他也知道腾胜苗是个直男,喜欢的一直都是香软的妹子,他把人家拐到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现在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开始谈恋爱奔向结婚那条大路走,他心里寻思,或许腾胜苗受到触动,真想结婚了呢。
他妈常说夫妻两个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腾胜苗话不多,看着不那么好相处,个子又比贺顾军高,所以贺妈妈一直担心儿子受欺负,明里暗里不少念叨这些,贺顾军从来没往心里去过,可事到如今,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这么多年一直委曲求全地哄着腾胜苗,唯恐惹他不快跟自己分手,他又不是真的没有一点脾气,所以他也有点累。
他们都是那种身边不会缺人的人,如果两人各退一步,腾胜苗估计很快就能找到一个愿意给他生儿育女的香软妹子,而他呢,也能找个床上床下都不用卖力哄着的人·既然各自都能拥抱幸福,何必捆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呢·想到这些,贺顾军心里有点烦。
腾胜苗睡到中午起来,家里冷锅冷灶,冰箱空空如也,这都没什么,关键是贺顾军又不知所踪,他就有点生气,找到电话打过去,语气忍不住就恶劣起来,“你在哪”·贺顾军在公司办公室里裹着薄毯子补觉,被电话吵醒,看见是腾胜苗,道:“找我有事”·腾胜苗:“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贺顾军:“在家嫌我烦,我自己出来了,你还找我干嘛”·腾胜苗一听这个就火大,“半个小时之内滚回来,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贺顾军忍不住卧槽了一句,把电话扔在了沙发那边··两人就这样又杠上了,这次贺顾军也不肯退让,牟足了劲地跟腾胜苗斤斤计较,寸土必争,这么多年了,腾胜苗都没服过软,他既然已经把话撂那儿了,贺顾军当时没回去,那事后自然不会给他机会回去,直接把他们两人那套公寓的密码锁给换了。
然后再次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家也不回,玩失踪··贺顾军医院门口,家门口都蹲守了几次,没蹲到人,刚好公司有事,他又得出差,幸好上次出差回来证件之类的都在车上没拿回家,不然他得直接找人拆门了。
贺顾军出差一周回来,腾胜苗的气仍然没消,贺顾军郁闷不已,跑去大洲的酒吧里借酒浇愁,喝多了就忍不住跟大洲诉苦,“你说腾胜苗他妈的恨不得天天把老子拴在他裤腰带上,我真在家了吧,他又不好好搭理我,我多说两句话他都嫌我烦,你说他是不是精分”·大洲哈哈哈笑得直不起腰,“你不就喜欢他精分吗你个受虐狂。”
贺顾军知道跟大洲说等于白说,郁闷了一会儿,最后陈词总结道:“我算是明白了,人啊,你当初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过后就会因为什么恨一个人·我当初喜欢他数学好,聪明话少,对谁都不怎么搭理,特别酷,我那时候常想,他怎么就能忍住不说话呢现在就特别讨厌他话少,孤僻,有时候本来一群人高高兴兴地出来玩,他一脸高冷,跟谁都玩不到一块去,特别扫兴。”
大洲嘿嘿笑,“以前你还嘚瑟说你们这叫- xing -格互补,现在又抱怨玩不到一块去了,你小子这张嘴啊,什么话都是你说的·人家腾胜苗不差,你别不知足,两个男人过日子,不就那样嘛,只要床上和谐,什么都好说,在床上让你占上风,下了床你还想占上风,世上没这种好事。”
大洲一句话说到了贺顾军心里头的苦楚,“谁跟你说床上就和谐了,整整六个星期了,就让我上了三次,两周一次,哥们,两周一次,什么概念”·大洲爆发出一阵狂笑,“我算是明白了,你家那位就是没让你爽够,如果让你多上两次,你肯定就不是这幅嘴脸了。”
贺顾军捏着啤酒瓶子望着吊灯发愁,“你说都是个男人,他怎么就不想呢真是想不通·”·大洲想了想,道:“是不是你活儿不行”·贺顾军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滚蛋,老子活儿好着呢。”
·大洲咂舌道:“你自己说好那不叫好,得他说好那才行啊,这么多年了,他说过吗”·贺顾军想了想,摇了摇头,心里也有点不确定了,难道自己的活真这么差·大洲又道:“你们刚在一快那会儿呢,他评价过吗”·贺顾军道:“也没有,他那时候脸皮特别薄,动不动就脸红,我也不好意思问他。”
大洲想了想又问:“那你们做的时候,他反应大不”·贺顾军回想一下,更加不确定了,“他好像一直都不太有反应,他从来不发出声音,以前还会抱着我,现在就躺着装死,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即便是我要求他帮我摸一下,他都很敷衍。”
大洲啧啧称奇,“你还真是蠢出新高度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意识到吗我随便这么一问,就弄明白了,你们的问题根本就是床上不和谐。
跟你说,他那种直男,在下面可能就比较容易没感觉,再加上你活又不好,换做是我,我也懒得跟你做,他能忍你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得了,听兄弟一句劝,回头试试让他在上面,没准他就对这件事有兴致了。”
贺顾军听说,忍不住小脸一白,菊花一紧··大洲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又说道:“这再有两个小时就光棍节了,给他发个红包,把你想说的话写在红包上面,信息他不回,红包总会收吧。”
贺顾军诧异道:“光棍节为啥要发红包”·大洲道:“因为他,你脱离了单身狗阵营,你不得心怀感恩啊,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赶紧发,你微信上要是没钱,我转给你。”
·贺顾军忙掏出手机,“我有钱,那发多少合适啊”·大洲喝了口酒,随口道:“吉利数字嘛·”·贺顾军道:“689”·大洲瞥他一眼,“你可真土,人家都发520,1314这些,谁跟你689啊。”
贺顾军挑眉道:“520和1314有什么说法吗”·大洲再次白他一眼,耐着- xing -子解释说:“谐音,520我爱你,1314是一生一世。”
贺顾军道:“我爱你不应该是521吗0又是什么鬼最先想到这个的人肯定发音不准·”·大洲懒得再跟他掰扯,拎着酒杯去招呼别人去了。
第52章 番外——臣服·这一晚腾胜苗值夜班,正在整理患者的住院病案,等下还有一台手术要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停地响,提醒他有消息进来,隔壁位置上的同事见他不理会,还以为他太专注没听到,提醒道:“胜苗你有信息进来。”
腾胜苗想都不用想,这么强迫症不停地发消息的除了贺顾军没别人了,他怕影响同事,把手机调成静音,同时看一下他都发了些什么,结果差点被气笑了,贺顾军一溜发了二十五个微信转账。
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吧·——对不起都成你口头禅了吧·这些年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早干什么去了·我以后一定改请再给我个机会吧·——能改才有鬼了·回来给你上你快回来吧·——给你上什么鬼又喝大发了精虫上脑了吧·对不起·对不起·……·然而因为他没有回复,那边还在不停地发,腾胜苗一怒之下,直接给他拉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贺顾军这边却傻眼了,他立即把电话打了过去··腾胜苗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想了想,拿着电话出了办公室,劈头盖脸道:“你有病是吗”·贺顾军态度特别好,“对,我有病,你能给我治治吗”·腾胜苗站在走廊上打电话,怕被人听见,忍着怒气,压着声音道:“行,你在家等着,我明天早晨回去就给你治,一刀就给你治好了。”
贺顾军心里一惊,“你要干什么”·腾胜苗道:“给你那玩意切了,整天闲得蛋疼,上蹿下跳地可劲折腾,给切了你就安生了。”
说完霸气地挂了电话··大洲从旁边过来,“怎么样我说就发红包这办法好使,腾医生理你了是吗”·贺顾军愁眉苦脸道:“老子发出去快三万,他竟然骂我有病,不过他让我回家了,让我明天早晨在家等着他。”
大洲道:“这就是你不对了,钱发给自己媳妇哪能心疼呢,不过你是怎么发的我不是给你说520跟1314吗”·贺顾军道:“没心疼,我发个520,再发个1314,这样交替着来的,总共发了三十来个,三十二个吧好像。”
大洲差点笑喷,“那腾医生肯定又嫌你烦了·”·贺顾军诧异道:“你咋知道”·大洲道:“你想啊,人家正上班呢,手机不停地响,换谁谁不烦啊,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让你回家了,回家你好好表现,按照兄弟教给你的,准没错。”
第二天早晨腾胜苗下班回家,从电梯出来,就看见贺顾军靠在门口睡觉,也不知道是在这里睡了一晚上,还是回来太早,等他的时候又睡着的,天已经挺冷了,楼道里冷飕飕的,腾胜苗莫名有点心疼,走上去把手放在他的乱毛上揉了揉,最后揪起一绺头发,“醒醒。”
贺顾军睁开眼,迷瞪了一下后清醒过来,揉着眼睛站起身,闪在一旁让腾胜苗开门,“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你还没吃饭吧我买了早餐,拿进去微波炉里转一下就能吃。”
腾胜苗开了门放下钥匙和手机,弯腰换鞋,“我在医院吃过了,你自己吃吧·”·贺顾军放下东西,当先冲去卫生间,“我给你放洗澡水,现在天冷了,洗完澡别穿薄的睡衣了,穿我上次给你买那套厚的,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泡过消毒水,也洗过了。”
等到腾胜苗洗完澡出来,贺顾军跟着他去卧室,“这就睡了啊”·腾胜苗回头看他,“不睡干什么”·贺顾军道:“你不是回来给我治病吗我以为你要跟我谈谈呢。”
腾胜苗走去刷地一下拉上窗帘,“跟你谈有用吗这么多年了,以前谈的次数还少谈完你就听了”·贺顾军小声分辨道:“你总想让我听你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也是个有自己思想的成年人。”
·腾胜苗掀开被子上床,噼里啪啦数落道:“我让你做的事情没什么违法乱纪的吧不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这个家更和睦你夜不归宿,不说一声,你就没错你喝得烂醉就有理了工作工作,对,你夜不归宿是为工作,你醉酒也是为工作,就跟别人没工作似的。
你又要说工作- xing -质不同,你的工作就得出去应酬,可凭什么啊你喝醉了吐得到处都是,得我收拾,你喝完去泡温泉,在水里面睡一夜,我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打通了没人接,我担心的要命,恨不得连夜出去找你,你睡得倒好,一点不用- cao -心。
还口口声声让我别干了,我不干了,在家等着你给钱,你是不是得更牛逼了”·贺顾军今天回来是来求和的,他虽然不认同腾胜苗的说法,但是不敢反对,笑着说:“你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腾胜苗看到他一脸敷衍的表情,倒头便睡··贺顾军蹭到枕头旁边,“今天给你上好不好”··腾胜苗的怒火噌一下子就起来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一直在琢磨这玩意是吧真他妈的死- xing -不改。”
贺顾军也有点生气了,“你总是挑我的不是,可你自己呢回来就睡,都不带搭理我的,我他妈的也是贱,我回来干什么呀,就看你睡觉是吧”·腾胜苗抓起床头桌子上的相框就砸了过去,“不跟你干那档子事儿就是不搭理你,你是睡了一晚上,可我上了一晚上的班,我回来睡觉怎么了”·腾胜苗生气喜欢扔东西,一般他扔贺顾军,贺顾军要么接住要么闪开,而且他也没真想打人,然而这次贺顾军没闪,相框砸在他头上,又落在地上,相框上镶嵌的玻璃碎了,贺顾军的额头也被他砸出了血。
腾胜苗忙从床上下来,“你他妈傻呀,不知道躲啊”·贺顾军没搭理他,蹲下去捡碎了的玻璃和镜框·腾胜苗跑去拿了消毒棉签和创可贴进来,贺顾军已经把碎玻璃拢一块了,手里拿着那张两人的合影发呆,那是他们大学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出去旅游在海边拍的,两个人都特别傻,盼着腿坐在沙滩上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腾胜苗拉贺顾军起来,贺顾军没有强,站起身坐在了床沿上,腾胜苗掐断棉签一头,酒精顺着管子流到另外一端的棉球上,伤口不大,被砸得有点凹陷了进去,也没出多少血,他用棉签擦干净了创口,贴上了创可贴。
贺顾军一直没说话,低头拿着照片看··腾胜苗把垃圾处理掉,进来见他还在看相片,从他手里抽出相片,“被打傻了”·贺顾军低着头没吭声。
腾胜苗随手把相片放回桌子上,随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贺顾军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胜苗,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烦我,不爱我了”·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腾胜苗耳朵上,腾胜苗头皮有点发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贺顾军道:“我不是说这个,我就问你,还爱我吗”·腾胜苗闭上眼睛想了想,认真说道:“爱·”·贺顾军一抬头就吻住了他的耳垂,怀里的人身子发软,某处却挺立起来。
意乱情迷中贺顾军用最后的理智想起了大洲的建议,他伏在腾胜苗耳边问:“要不今天你在上面”·腾胜苗诧异地挑了挑眉,用腿蹭了蹭贺顾军某处,好像是没有平时那么硬,他怕伤害了贺顾军的自尊,有点难以启齿地小声问:“你不行了是吗”·其实贺顾军本来挺硬的,就是问出那句话之后瞬时有点萎了,他被腾胜苗问的有点莫名其妙,“我好好的怎么不行了”·腾胜苗以为他不好意思承认,鼓励他说:“没事,不行回头去找中医调理一下,别担心啊。
那个,咱慢慢来,今天不行就明天再试试呗·”·贺顾军黑人问号脸了一会,脑子终于转了过来,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瞬时就变得精神抖擞了,他故意逗腾胜苗,“哥哥年轻力壮,不用找中医,不信你摸摸。”
腾胜苗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帮他摸摸好硬起来,听话地探下手去,触手又硬又烫,他有点诧异,不过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真的不用找中医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没再折腾,和和睦睦过了两个月,一晃到了年底,两人都更加忙碌,聚少离多,这两个月里发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国外反馈回来消息,三个胚胎发育起来了两个,医生建议都留下来,贺顾军听到这个消息可谓悲喜交加,喜的是一次就搞定了,不用再折腾,悲的是本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生一个就觉得麻烦,这下好,一下子来了两个。
他郁闷了几天,慢慢又高兴起来,因为他决定到时候一个跟他姓,一个跟腾胜苗姓·他要用一个娃彻底拴住腾胜苗,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挺值的··贺顾军的爸爸听到这个好消息,人倒是高兴了,可高兴也挡不住病情的持续加剧,先是偶尔去医院,从来直接从疗养院转到了医院,虽然请了两个护工,但医院总要有自家人在旁边看着,有事的时候贺顾军去,其余时间他妈妈在那里照看着,后来严重那几天,贺顾军连公司也不去了,每天守在医院。
腾胜苗上班的医院就在隔壁,只要贺顾军在医院里,他一下班就直奔过去,这天他过去,贺爸爸刚做了一轮的治疗被送回病房,虚弱地躺在床上呻/吟,曾经威风八面雷厉风行的一个人被疾病折磨成这样,贺顾军坐在床旁边看着他爸爸,忍不住就难受起来,腾胜苗轻手轻脚走过来,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揉着,像是揉小猫小狗,“我买了饭,在那边桌子上,你吃了去休息一会吧,我看着。”
贺顾军抬头看着他,“你上一天班也挺累的·”·腾胜苗淡淡笑,“今天坐门诊,不累的·”·老爷子听到腾胜苗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看着他,嘴唇翕动,“小腾来了。”
腾胜苗点头,“嗯·”他推着贺顾军去吃饭休息,自己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来··快过年的时候,贺爸爸的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他坚持要回家过年,一家人也都清楚,这恐怕是他能过的最后一个年头了,就没违背他的意愿,把他从医院接了回去。
腾胜苗春节要值班,休息那三天回家陪他爸妈走了两家亲戚,又去贺顾军家里探望了一下贺家两位长辈,虽然他们是见过家长的,但除了两家的近亲属,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怕有同事朋友来串门时不好介绍,春节还是待在各自家里,只晚上才回他们自己的小家。
·这一天腾胜苗上白班,贺顾军下午早早从家里出来去接他下班,路上遇到点状况堵车,贺顾军本来以为要迟到了,结果去了才知道腾胜苗下班后又被临时抓去了手术室那边,他们院急诊那边收了个急- xing -阑尾炎的小孩,要立即做手术,其他同事都有事在忙,只得他去做。
贺顾军对他们医院的情况了如指掌,径直往住院部那栋楼走去,住院部四楼整层都是手术室,但是给非医务人员的公用电梯在四楼都不停,贺顾军爬楼上去的,他推开应急通道的门走进去,恰好里面那扇门有人出入,也开着,他一进去,先看见这边站着几个等候的患者家属,他家腾医生正在那边电梯门口的可移动床前弯着腰给一个小孩做检查,“这样子疼吗那叔叔按这里疼不疼这样呢来,侧过来,腿抬起来,对,就这样,疼吗不疼啊,你怎么这么棒呢,真乖,好了,起来吧。”
期间穿插着小孩的小童音,腾医生的声音听起来超级温柔,即便是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腾胜苗也没对贺顾军这样温柔过,他不禁有点愣神···腾胜苗对孩子家长交代了两句,转身往回头,一眼就看见了贺顾军,他不喜欢贺顾军到单位来找他,他也从来没有去过贺顾军公司,对此贺顾军非常不满意,觉得他好像为了故意撇清什么似的。
所以在这里看见贺顾军,腾胜苗有点意外,拎着病案走过来,声音淡漠地问:“你怎么来了”·周围有患者家属在,还有腾胜苗的同事进进出出,贺顾军不好说别的,只说:“没什么事,路过就顺便上来看一眼。”
腾胜苗:“我最快十点半下班·”·贺顾军:“晚饭吃了没有”·腾胜苗:“同事给我拿了,等下抽空吃。”
贺顾军:“那,你记得吃,回去路上慢点……我回了·”·腾胜苗点了下头,转身在门旁边按了一串密码进了里间··贺顾军有点不舍得走,想再看看腾胜苗工作的样子,但他看出来腾胜苗有些不自在了,所以从四楼下来,他心里不怎么痛快,可不痛快能怎么办,他只能忍着。
他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电视,后来开始幻想到以后小孩子生了,腾胜苗这样温柔地跟小孩讲话,又高兴起来,他这个年过得太累了,后来看着电视就睡着了··腾胜苗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进卧室,发现贺顾军给他准备好了睡衣,他冲了澡,穿着睡衣进卧室,电视还在开着,贺顾军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缩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腾胜苗关了电视,走过去想给贺顾军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贺顾军被他一拉就醒了,“你回来了”·腾胜苗没吭声,掀开被子在他旁边躺下,贺顾军翻身就压了过来,“晚上我去找你,你怎么有点不高兴”·腾胜苗把他从身上推下去,“没有。”
贺顾军:“我又不瞎,我看出来了·”·腾胜苗伸手摁灭了灯,“你觉得不高兴就不高兴吧·”·贺顾军锲而不舍地追问:“怕你同事看见还是怕被那个谁看见”·腾胜苗:“谁”·贺顾军梗着脖子,“你说谁除了那个小护士还能有谁。”
腾胜苗有点火大,“你整天除了这个,就不能琢磨点别的吗”·贺顾军:“那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腾胜苗:“我对你态度怎么不好了”·贺顾军:“你对那不认识的小孩都能喜笑颜开的,看见我就拉着张脸,爱答不理。”
腾胜苗郁闷道:“你是小孩吗他几岁你几岁你跟他比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贺顾军被抢白一顿,也觉得有点惭愧,他躺下安静了一分钟,又爬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托着下巴看腾胜苗,“我想了。”
腾胜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自己撸·”·贺顾军:“自己撸不出来·”·腾胜苗不再说话··贺顾军爬到他身上,手探进他的衣服里乱摸,“你要不回应我,我就用强。”
腾胜苗扣住了他的手腕,冷冰冰地说:“那你就试试·”·贺顾军又退缩了,委委屈屈地躺回枕头上,他刚才睡了一会,这会很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躺了一会,叹了口气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俩现在过得特拧巴”·腾胜苗也没睡着,淡淡道:“人都拧巴,能过得不拧吗”·贺顾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腾胜苗没理他。
贺顾军:“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 xing -冷淡可我知道你不是,你就是对我冷淡·”·腾胜苗依然没有说话··贺顾军继续说:“你列了很多条条框框,要我这样,要我那样,我被你管得死死的,有时候很烦,有时候又觉得挺幸福的,你管我说明你爱我。
我一直不敢对你有啥要求,你说啥是啥,我只敢在床上提一点小要求,可现在连这点小要求都总是被你驳回·你的想法总是埋在心里,从来不对我说,我也不要求你说,但如果跟我相关的,还是希望你能说出来,比如,你想分手,你想要别的生活,都可以说。
我读书的时候脑子就没你好使,现在依然这样,你不说我猜不出来·”·腾胜苗依然没什么反应,贺顾军掀开被子出了卧室··原来管他,他还是会烦的。
没有人比腾胜苗更清楚他有多爱贺顾军,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神经质,如果他在忙还好,如果他在家闲着,贺顾军在外应酬没回来,他就忍不住会催他快点回来,他抑制不住地想把他攥在手心里,放在眼皮子底下,什么都不干,就看着,就挺满足的。
他知道自己的爱有点畸形,他也知道自己的人很拧巴,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比如说现在吧,心里拼命地想把人留在卧室,可身体就是不愿意做出挽留的举动·贺顾军曾经有一次喝醉了说漏嘴,说他精分,说完还怕他生气,他当时一点也没生气,他也觉得他自己很精分。
腾胜苗到底还是出去找贺顾军了,因为他听见贺顾军睡在了次卧,次卧平时没有人睡,被褥一个冬天没晒,还很薄,他怕贺顾军回头再感冒了,得不偿失··“走吧,回去睡吧。”
腾胜苗站在门口对床上的人说··贺顾军没动··腾胜苗等了半分钟,只得走到床前,弯腰拉住他的手,“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心疼心疼我行吗”他的声音有点疲惫,是真得累了。
·腾胜苗说出这样的话,尽管语气平淡,但已经算是撒娇了,贺顾军反过来攥住他的手,老实跟他回了卧室··两人又重新躺在床上,难得的,腾胜苗把手放在了贺顾军的小腹上,指腹轻轻擦着他肌肉的纹理,声音不带一丝情/欲,依然很平静,“我今天再说一次,我没有烦你,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爱你,以前爱,现在爱,以后也爱。
以后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了·”·在床上腾胜苗极少主动,这么偶尔一次,尽管都没碰贺顾军的关键部分,他却已经起了反应,“你只要还爱我就好,我就放心了。”
·腾胜苗的指甲一直都修得特别短,紧贴着肉,不用立按,轻轻摸指端,只能摸到肉,根本摸不到指甲·所以就算意乱情迷的时候他的指尖嵌入贺顾军的肉里,也并不会让人觉得疼,他并不是不喜欢床上这件事,有时候是太累了,有时候是可以预计的第二天会很累,而贺顾军自己开公司,起步阶段应酬和出差都特别多,他轻松的时候贺顾军可能又没空,这样错来错去,次数自然就少了。
□□不光消耗体力,还会影响坐立,虽然这么多年了,但可能是体质的原因,他事后还是会很难受,难受很久··贺顾军还没有要- she -的征兆,腾胜苗的下腹又酸又麻,快感累积叠加,他有点受不了了,下意识地扭了一下腰想要躲开,又被贺顾军牢牢地钳制住。
终于- she -了,释放那一瞬他的脚趾蜷缩着,久久没有伸开,是挺爽的,可明天要坐一天的门诊……·贺顾军搂着他不肯撒手,嗓音异常黯哑,带着点情/欲未散尽的轻喘:“孩子的- xing -别已经知道了,是两个女儿,我跟爸妈说好了,到时候上户口的时候,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
腾胜苗道:“手续估计不好办,真的不用了·”·贺顾军道:“已经跟人说好了,确实不好办,但不是不能办,趁着老爷子现在还在,把这些都办好了,省得以后那些人不肯出力。
你跟你爸妈也说一下,就快有孙女了,让他们也高兴一下·”·贺顾军的孩子,腾胜苗想自己一定会很喜欢的,毕竟爱屋及乌·可是他爸妈那边会怎么想他说不好,“嗯,就是我爸妈他们还在上班,恐怕……”·贺顾军与他十指紧扣,笑着说:“养还是放在这边养,叔叔阿姨就是想带,也得等他们过几年退休了才行。”
腾胜苗不再有别的疑虑,“好·”·这一次预防针管得时间还挺长,后面好几个月贺顾军都没有再作妖,不过跟他爸爸的情况时好时坏也有关系,太忙了,顾不上作妖了。
两个小宝贝出生后贺顾军和腾胜苗一起飞过去看了一次,本来没想这么小就带回来,可贺顾军爸爸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老人闭眼之前急切地想要见到下一代,所以在孩子满月后就带回了国内。
两个小孩虽然是异卵,但看着蛮像的,五官也都有贺顾军的影子,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每隔两个小时要吃一次奶,带回来的时候大便已经正常了,一天拉一次,小便很多次,两个保姆一人负责一个。
贺顾军的爸爸在见到两个小孙女后好像再无牵挂,在一个初冬的傍晚离世,走的时候很平静,贺顾军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很难过,他爸爸在的时候他还可以依靠一下他,现在他爸爸走了,他们家以后就要靠他自己了。
等到丧事彻底料理清楚,已经又到年底了,有一天闲下来,腾胜苗问贺顾军,“小孩名字还没有取吧”·贺顾军得意道:“取了,户口早都弄好了,这段时间忙,忘了告诉你,一个叫贺苗,一个叫腾顾。”
腾胜苗无力吐槽,半晌说:“第一个太土,第二个作为女生名字太难听了·”·贺顾军道:“本来我爸都想好名字了,但怎么能用他取得名字呢,好在老头子这次没跟我争,我就轻松拿到了命名权。”
腾胜苗:“算了,取都取了,你高兴就好·”·贺顾军继续眉飞色舞道:“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要带着他们两个走亲戚,挣红包去,这些年都是我跟我妈朝外面散红包,今年开始就可以翻本了。”
转眼到了春节,腾胜苗今年不用值班,贺顾军听到这个消息还没高兴半个小时,就被他妈妈泼了一瓢冷水,原来两个保姆春节要回老家过年,即便给三倍工资都不愿意在这边,他们也没法勉强人家,孩子只能自己带。
六七个月的小孩,吃和睡已经养成了规律,也不会无故哭闹,但光是陪着他们玩就特别累,再就是宝宝这个阶段只吃奶粉已经不能满足生长发育,得给添加辅食,制作米糊、蛋黄羹、蔬菜糊等小食品,两个孩子,没有两三个大人根本带不过来。
所以保姆回老家了,贺顾军就被妈妈叫回家帮忙带孩子,他小姑也撇了一家子,住在他家里帮忙··贺顾军的表妹今年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年三十到A市,他姑姑得回家招待准女婿,所以二十九下午就回去了,家里只剩下他跟他妈,两个人连饭都吃不上,好在腾胜苗提前下班,顺路又买了菜,三人才算没大过年的叫外卖吃。
年初一的时候腾胜苗和贺顾军带着两个小宝宝去腾家,其实也是为了让贺妈妈可以休息一天,毕竟她白天要给孩子做辅食,晚上两个孩子跟她睡一间卧室,夜里她要起来给他们喂一次奶,根本睡不好。
两个儿童座椅,一个上面栓一个,贺顾军坐副驾,腾胜苗开车,腾妈妈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地在楼下等着,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吃了午饭,贺苗就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烧,一家人手忙脚乱,把腾顾留在家,贺顾军和腾胜苗赶紧带着贺苗往医院赶。
贺妈妈听说了,也追来医院,医院里即便过年,人也很多,他们还在排队等叫号,贺妈妈看见小孩贴着退烧贴,无精打采趴在腾胜苗怀里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忍不住开始埋怨道:“肯定是出去给冻着了,孩子不会说,不知道多难受呢,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我都说了别去了,你们非要去,现在好了,感冒了吧,顾顾呢她没发烧吧”·腾胜苗脸色有点难看,没吭声,轻轻拍着怀里的宝贝。
贺顾军看了腾胜苗一眼,低声分辨道:“妈,医生都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是感冒了”·贺妈妈道:“这么小的孩子,不是感冒还能是怎么回事呢”·腾胜苗道:“应该是婴儿急疹,等下让医生确定一下吧。”
贺妈妈没听说过这个词,想着腾胜苗是儿外科的,不一定懂这些,不太相信,她从腾胜苗怀里抱起孩子,揽在自己怀里··腾胜苗没再说什么,从贺顾军手里抽走叫号单,走过去仰着头看叫号的LED显示屏。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医生,由于没有任何感冒症状,扁桃体、口腔、呼吸和大便也都没有异常,医生的结论跟腾胜苗的差不多,不过现在刚发烧没多久,血常规可能也看不出什么,所以也无法完全确诊,他开了药和退烧剂,让他们不放心的话明天把小朋友带过来抽血查血常规。
·出了医院,贺妈妈道:“我打车带苗苗先回去,你们去把顾顾接回来·”·腾胜苗道:“引起婴儿急疹的一般是病毒,病毒在自限前是会传染的,最好还是把他们两个暂时隔离开。”
贺妈妈不乐意,“你爸妈又没带过孩子,他们那里知道顾顾什么时候要吃,什么时候要拉,奶粉要怎么冲,粥要怎么煮,不就是隔离嘛,回来也可以隔离,不放在一个房间不就行了嘛。”
老太太其实一直对腾胜苗有看法,她可以接受儿子找个男人,但是接受不了儿子找个腾胜苗这样的男人,不随和、高冷、沉闷、工作忙不能顾家,最最主要的是,她儿子特别怕腾胜苗,腾胜苗把贺顾军吃得死死的,这一点让她非常不爽。
贺顾军怕腾胜苗不高兴,忙道:“妈,人家叔叔阿姨怎么就不会带孩子了,他们不会带孩子,那胜苗是怎么长大的”·贺妈妈看见儿子那担忧的小眼神就来气,加重了语气:“时代不同了,以前带孩子跟现在带孩子能一样吗”·腾胜苗找出车钥匙递给贺顾军,“你带阿姨和苗苗回去吧,我回家一趟,把顾顾送过去。”
送过去,跟接回来,在这里的意思虽然差别不大,但生分了好些,贺顾军还要再说什么,贺妈妈已经抱着孩子去停车场方向了,腾胜苗也转身就走,贺顾军徘徊了一下,匆忙去追他妈妈。
贺顾军跟他妈妈到家没多久,腾胜苗就带着顾顾回来了,贺顾军怕他把孩子放下就走,立即跑过去打感情牌,“刚才喂苗苗吃药,她都吐了,你知道怎么喂药吗”·腾胜苗微微皱了皱眉,“吐的是退热剂还是什么”·贺顾军:“另外一种,那个颗粒,有点苦。”
贺妈妈跟贺姑姑通过电话,说了孩子生病的事情,刚好她女儿年初二也就准备走了,所以老两口撇下孩子,跑过来帮忙,他们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腾胜苗在给孩子喂药,站着说了几句话,就去楼上带顾顾了。
腾胜苗喂完药,起身说道:“刚才来的路上,我妈打电话说我外公身体有点不舒服,他们晚上过去,让我一起去,既然家里现在有人,那我就过去了·”·贺顾军道:“要不要我一起过去”·腾胜苗摇头,“不用。”
贺顾军:“那你晚上还回来吗”·腾胜苗想了想,“太晚我就不回了,不用等我·”说着又跟贺妈妈走了句,“阿姨,我走了。”
便抬步往外走去··贺顾军直觉腾胜苗心情不好,忙追了出去,结果刚跟着人走到大门口,就被他妈妈给叫回去了,“顾军,苗苗好像拉了,你快帮忙打水,拿- shi -巾和尿不- shi -过来。”
腾胜苗外公情况不太好,尽管老人坚持不想去医院,还是被儿女送去了医院··接下来的两天,贺顾军在家带孩子走不开,腾胜苗在医院守着住院的外公走不开,两人一直没机会见面,偶尔打个电话,说不了两句就被打断掉,又过了两天,苗苗退烧了,腾胜苗的外公情况也稳定下来,可腾胜苗科室一个同事家里临时有事儿,他又被叫去替班,忙忙碌碌的,一个年就这样过完了。
等保姆回来那天,贺顾军简直热泪盈眶,一人塞了个大红包,天不黑就跑回他和腾胜苗的小家等着,好几天没见了,特别想,想那个,更想人··电话打过去,那边没人接听,一开始贺顾军没在意,过了一会再打,依然没人接听,贺顾军边发信息边打电话,一个接一个,所以等腾胜苗看到手机的时候,已经几十个未接电话了。
“不好意思,晚上跟同事聚餐,手机落车里了·”·贺顾军等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有点烦躁了,“你聚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腾胜苗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你在家”他本来以为贺顾军在他妈那边,要很晚才能回来,所以就没说。
贺顾军闷声闷气道:“嗯·”·腾胜苗:“那我马上回去·”·腾胜苗赶回家的时候,贺顾军自己在吃外卖,他边吃边嘟哝,“我妈就那个脾气,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腾胜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贺顾军:“你就算不想见她,也不用躲去上班啊·”·腾胜苗郁闷道:“同事有事,我是去替班。”
贺顾军道:“那么多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为啥让你去替班,还不是你自己想替·”·腾胜苗:“我们科室只有我单身,领导当然第一个想到我。”
贺顾军放下筷子瞪着眼,“你是单身吗”·腾胜苗沉默了一下,冷着脸道:“我们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计较这个有意思吗”·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东静的营养液。
第53章 番外——臣服·贺顾军倔脾气上来,站起来道:“我们不就是差一张结婚证吗你要想扯我明天就去办移民,咱也扯·”·腾胜苗:“你能不能讲点理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的意思还是说你的理解能力就这样”·贺顾军道:“我就是这么理解的,别人有家有室需要陪,你单身我不是活人我不需要陪”·腾胜苗扭头就走,在玄关处换回鞋子,拿了手机喝钥匙摔门就走,贺顾军气呼呼地站在客厅里叉着腰,叉完腰气呼呼地回了卧室,狠狠地摔上门,笑话,跟谁不会摔门似的。
这次冷战异常惨烈,贺顾军又不敢把事情闹大,贺妈妈问起的时候,他就忽悠他妈说腾胜苗外出培训去了,所以近期不能来家里··直到那天他带他妈妈去中医院看病,岑森问起,他才对人说起的,只是这次他不好意思再找岑森去做说客,思来想去,最后找了郑辰。
每次他把人气跑,再找人把他劝回来,冷静下来之后,贺顾军也觉得自己特别无聊···郑辰打电话约腾胜苗出来坐坐,腾胜苗这一天轮休,在他父母家,“如果跟贺顾军有关就免谈。”
·郑辰硬着头皮撒谎,“跟他没关系,跟岑森有关·”·腾胜苗不明所以,“怎么回事”·郑辰:“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说个地,我过去找你。”
腾胜苗已经听说了郑辰投资那家工厂着火的事情,知道郑辰最近焦头烂额的,想了想说:“我今天没上班,你说地方我去找你吧·”·郑辰便也不跟他客气,报了个地名。
两人边吃边聊,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郑辰开始讲岑森的事情,“岑森谈恋爱了你知道吧”·腾胜苗喝着柠檬水点头,“知道·”·郑辰:“他对象是我投资那家工厂的工程师,叫李月白。”
腾胜苗撩起眼皮子看了郑辰一眼,“你给介绍的”·郑辰摇头,“不是,李月白以前在A市读书的时候,在酒吧里认识了岑森。”
郑辰从手机里捣腾出一张照片递给腾胜苗看,“看看,是不是有点眼熟”·腾胜苗有些狐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点像凌枫”·郑辰点头,“是,岑森也说过,他当时会注意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像凌枫。”
腾胜苗点了点手机里的照片问:“那他知道吗”·郑辰点头,“已经知道了,岑森说自己本打算主动坦白,但还是先让李工在他父母家里见到了以前和凌枫的合影。”
腾胜苗嘴巴微微张着··郑辰拿回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敲点着,“换做是你,贺顾军当初追你,就因为你长得像另外一个人,你事后知道了,会不会介意”·腾胜苗想了想,点了下头。
郑辰惆怅道:“我想了想,如果我在李工那个处境,我也会介意,这都是人之常情·”·腾胜苗追问道:“那后来呢”·郑辰道:“现在情况很不乐观,用岑森的话说,表面看着挺和谐的,其实冰面下早波涛汹涌了,冰面裂开是早晚的事。”
腾胜苗道:“你不看好他们”·郑辰点了下头,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点开消息,是助理发来的,提醒他下午开会的时间,他回复了两个字,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他们两人的- xing -格决定了往后走会很艰难。”
腾胜苗不太认同,“你要说- xing -格,我跟贺顾军简直就两个极端,这么多年了吵吵闹闹不也没事吗”·郑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岑森的掌控欲太强,思虑又太重,遇事虽然不至于犹豫不决,但也缺少一锤定音的魄力·他的人生就像是一本计划书,当年凌枫他那么喜欢都没敢去碰,相比而言,李月白,俩人结识于酒吧,开始于一夜情,目前的感情是当初冲动的产物,怎么看怎么像是他计划之外遇到的风险,他的本能反应肯定是竭力地避免风险。
这次这个事情吧,我觉得他肯定不会主动出击,他会像个蜗牛那样,缩回壳里去等,等对方给他答案·而李月白那个人呢,人是个好人,就是有点闷,没那么多心眼,也没一张会哄人的嘴,本来岑森各方面条件都比他好很多,说出身背景虽然俗气,但事实就是事实,他潜意识里肯定会衡量这些东西,再加上- xing -格使然,总之他会考虑的东西只会比岑森更多,就算会主动,主动的力度也极其有限。”
腾胜苗听他长篇大论说了一堆,皱眉道:“我发现你跟贺顾军这点挺像,都是说一堆,说不到重点上·”·郑辰呵呵笑,“有一次我老婆看了我开会的视频,也像你这样说我,她说一两句话可以讲清楚的,你为什么要说一堆,绕来绕去,烦不烦我这个可能是职业病,以前没自己出来干的时候,手底下管了一些人,但你的权利没那么大,找人办事总有所顾忌,会考虑哪些话能说透,哪些话得悠着点说,留个余地让人自己琢磨。
现在自己开公司情况好一点,但多数时候也这样,我也知道这样说话累,但为了办好事,很多时候你就得这样才行·反正跟人打交道,想不累心是不可能的·”·腾胜苗听完有点懵,懵了几秒后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因为他想到了贺顾军,他觉得贺顾军总是把他的话往歧义上理解,会不会是因为贺顾军跟别人讲事情的时候也有郑辰这样的顾虑,所以他在琢磨别人——包括腾胜苗的话时,潜意识里也会想很多·郑辰见他出神,问道:“你想什么呢”·腾胜苗摇了下头,“没什么,你的意思就是岑森承担不了冒险的后果,所以他只会等那个风险自己化解掉,而作为风险本身的李工,也有诸多顾虑,也在等岑森先迈出一步”·郑辰点头,“就是这样。”
腾胜苗端起柠檬水说:“那你去劝劝岑森啊·”·郑辰:“我说过他,其实说太多也没用,他那么大人了,有自己的考虑·”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们这条路本来就难走,压力比我们大太多了,两个人在一起能够感受到幸福和快乐是最重要的,他们不像你跟顾军,高中就认识,有感情基础,就算是闹个别扭,过了就好了。
他们没基础,开始的方式也有问题,所以很难·”·腾胜苗握着杯子忽然笑了,“郑总不愧是当老板的人,说来说去,还是把我绕进去了·”·郑辰淡淡笑着反驳道:“怎么就把你绕进去了”·腾胜苗摇头微笑,“他每次都这样,吵架了就找你们这些同学朋友来劝,从来不知道丢脸两个字怎么写。”
郑辰顺水推舟道:“顾军他很在乎你,对他来说你比他的脸面重要多了·”·腾胜苗叹了口气,“我知道·”·郑辰笑着说:“知道你还不理他。”
腾胜苗无奈道:“他有时候特别会气人,气得我肝儿疼·”··郑辰道:“我打算叫大家一起出来吃顿饭,给我个面子,给他个机会·”·腾胜苗笑着点头,“行,我听郑总的。”
郑辰笑道:“快别这样叫我了,你这是寒碜我呢·”·聚会这天腾胜苗坐门诊,难得能够准时下班,他到地方后发现来早了,除了贺顾军,其他人都还没到。
腾胜苗没去群里问,拉了大洲单独问一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郑辰对其他人说七点半开始,唯独对他和贺顾军说的时间是七点钟,是要找机会让他们单独说说话··贺顾军比他还先到,歪在包间的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进来,就忙忙地去给他倒茶,见他抱着手机摁个不停,警惕道:“跟谁聊呢”·腾胜苗收了手机端起杯子喝茶,“没谁。”
贺顾军理所当然地认为又是他们科室那个小护士,在心里骂了句娘,他往腾胜苗旁边蹭了蹭,“现在气- xing -越来越大了·”·腾胜苗不看他,“都是你逼的。”
贺顾军见他表情虽冷淡,但言语和气,就又往他旁边挤了挤,“这么多天不回家,想我没”·腾胜苗白他一眼,继续低头喝茶··贺顾军见他一杯茶喝完了,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又给他满了一杯,刚想搂着人干点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腾胜苗推了他一下,贺顾军往旁边挪了挪,正襟危坐道:“进来。”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提前上菜,贺顾军有点烦躁,“不用,人到齐了再上菜,出去记得把门关好·”·虽然服务员把门关好了,不过贺顾军怕腾胜苗恼,也没敢再做什么越规的举动,两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说两句,腾胜苗敷衍地答几个字。
岑森是最后一个来的,来了之后他又加了两道菜,聚会就算正式开始了··大洲从岑森进来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腾胜苗直觉大洲怀里揣着什么秘密·偏贺顾军没眼色,到处添乱,“神神叨叨半天了,这人也齐了,你有话快说,说完喝酒。”
大洲笑得很不自然,“我怕说完这酒就喝不痛快了·”·腾胜苗和郑辰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说什么··贺顾军道:“从小你就娘们唧唧的,这么多年了也没改好,还到处说自个是攻,真给攻丢脸。”
腾胜苗忍不住瞥了贺顾军一眼,“他想说就说,不想说算了,你话怎么这么多呢,吃还占不上嘴·”·郑辰低头摆弄餐具,没吭声,大洲干笑了一声。
贺顾军总算噤声了,腾胜苗松了口气··岑森静了一瞬,打破沉寂的气氛,问:“胜苗最近忙吗”·腾胜苗倒了杯旺仔牛奶给旁边的贺顾军,对岑森说:“科室最近接连有人请假,替班替得我快猝死了。”
贺顾军小声抗议,“为什么给我喝这个”·腾胜苗一记眼刀杀过去,贺顾军没敢反驳,不情不愿地冲大家说道:“为了家庭和睦,我今晚就以奶代酒了,大家谅解。”
在座的人几乎都帮他做过说客,所以没人搭理他,只钟垒似乎有点看不下去,举手说道:“我陪你喝奶吧·”·钟垒是暖通工程师,他和贺顾军是初中同学,和郑辰是高中同学,常去大洲的酒吧,两人关系也很不错,唯独跟岑森和腾胜苗太不熟。
贺顾军眉开眼笑道:“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还是垒垒对我最好·”·腾胜苗看了钟垒一眼,恰好钟垒也在看他,两人都很快转开视线,谁也没说话··聚会快结束的时候,除了贺顾军和钟垒,其余人都有点高,岑森去上厕所,大洲也跟着出去了。
喝高的腾医生脸色煞白,更加沉默,贺顾军悄悄拉着他的手,恨不得立即回家,郑辰跟他讲话,他也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事,郑辰只好转过去跟钟垒聊··等岑森和大洲从卫生间回来,大家便一起离开。
下楼的时候大洲一脸菜色,贺顾军跟他嘀咕了几句,又追上岑森拉着聊个没完·腾胜苗跟在后面,看得特别烦心··好在大洲赶上了两人,贺顾军又把火力对准他,没羞没臊地说:“你家新来的调酒师长得不错。”
大洲喜气洋洋,“对啊,我也觉得小孩长得特别带劲·”·贺顾军:“又哄到手了你小子这些年经手的没一百也有八十了,我说你小心点,染了病我可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大洲得意道:“哥们有套·”·贺顾军在他屁股上踹一脚,“嘚瑟死你算了·”·腾胜苗忍无可忍,这个人饭前还说这些天过得如何苦逼,一顿饭的功夫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看来这几天没少到处浪,他皱眉盯着贺顾军看了两眼,大步离去。
他的话能信,才真他妈有鬼了·贺顾军见人走了,赶忙去追,他追到停车场堵在腾胜苗的车子前面死活不让他叫代驾,停车场人来人往,腾胜苗怕遇见熟人,无奈之下开门让他进来。
贺顾军笑眯眯道:“你肯定又误会我了,我刚才跟大洲胡扯呢·”·腾胜苗恍若未闻··贺顾军又道:“你没见过岑森谈那个对象,我上次带我妈去中医院看病,碰到过,长得很像凌枫,刚才我是问他这个呢,他不承认,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大洲还傻乎乎地追问,我不敢跟他说,才胡扯的。”
腾胜苗听郑辰说过,也没神色吃惊的表情,点了下头,“回家吧·”·贺顾军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腾胜苗道:“郑辰给我说了。”
贺顾军系上安全带,“原来你知道啊,不过另外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腾胜苗:“还有什么事”·贺顾军探过身子来给腾胜苗系安全带,忽然闻见了他身上混合着洗手液和酒精的复杂气味,心中荡了一下,“大洲在他家酒吧门口碰见岑森那个对象跟别人喝醉后在路边搂搂抱抱,最后还上了同一辆车。”
·腾胜苗有些匪夷所思,“不会吧”因为郑辰说李月白那个人是个好人,他相信郑辰看人的眼光··贺顾军道:“反正大洲亲眼看见的,不可能弄错。”
腾胜苗:“什么时候的事情”·贺顾军想了想,答:“就年后,我们在中医院碰见之后了·”·腾胜苗:“大洲给岑森说了”·贺顾军:“那货屁股底下捂不住个热蒸馍,那会追到卫生间说的。”
腾胜苗:“岑森怎么说”·贺顾军边倒车边说:“大洲说这种人,你打算留着过清明吗岑森说如果能留到过年就更好了,他还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让大洲当没看见。
大洲还跟我说,当年岑森和那人就是在他的酒吧里认识的,当晚岑森就把人领走了,后来岑森还找过那人,可能是名字不对,没找到·”·腾胜苗相信郑辰的判断,但觉得这种事情,如果没看清楚,大洲也不可能胡说,何况还拍了视频。
贺顾军把车子开上路,见腾胜苗一直不说话,感慨道:“我看岑森这次是真上心了,不过就算动了真心,也不一定能成·”·腾胜苗道:“你为什么也不看好他们两个”·贺顾军道:“不是一类人。”
腾胜苗喝了酒脑子有点转不动,靠在座椅上侧过身等着贺顾军继续说··贺顾军道:“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受教育情况,理念,都差挺远的,这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岑森那货遇事习惯- xing -放弃,我太了解他了。”
腾胜苗淡淡道:“你比郑辰解释得好理解多了·”·贺顾军被夸了特别美,“要不你看上我而不是看上他呢·”·腾胜苗随手抓了纸巾丢过去,贺顾军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开车呢,别闹。”
车子里一时很安静,只有空调暖风的声音,贺顾军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说:“郑辰跟你说了那么大一个秘密,你也不告诉我·”·腾胜苗不以为然道:“你比我先知道,不也没告诉我吗”·贺顾军嘿嘿笑笑,“胜苗,以后咱们俩有话都说出来,别吵架了好吗”·腾胜苗眼神有点发直,“你以为我想和你吵”·贺顾军讪讪一笑,又道:“你今晚刚来的时候在给谁发信息”·腾胜苗哼了一声,“你还是不相信我。”
他说着把手机扔到贺顾军怀里,“自己看·”·贺顾军道:“我开车呢,没办法看,你告诉我吧·”·腾胜苗拿他没办法,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道:“大洲,问他怎么还没到,他说还没到时间,原来是郑辰为了给我们两个创造机会,告诉我们的聚会时间比他们提前半小时。”
贺顾军忍不住笑起来,“郑辰办事真靠谱·”·腾胜苗靠在椅子背上眼皮子有点沉,“我睡一会,到家了叫我·”·贺顾军道:“先别睡,把上次吵完架说过的话再给我说一遍,求你了。”
腾胜苗白了他一眼,脑子迟钝,白眼也翻得比平时慢,“说过了那是最后一次说·说过的话说改就改,我在家里不要权威了”声音软绵绵的。
贺顾军听得浑身发麻,无奈笑道:“好了好了,不让你说了·腾医生不光是市二院儿外科的权威,也是我们家的权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月白 by 陌青(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