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番外 by EXHIS(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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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欢+番外 by EXHIS(下)(3)
·她完全不相信他——他恶毒的语言是对张宁的侮辱,是赤裸裸的诬蔑和嫉妒,给她未婚夫泼脏水,太卑鄙了·脏水唐欢笑得肚子痛,张宁这么个烂货还用人泼·前面插自己妹,后面被男人插,不跟李崇上床,SAMI会捧他·公司也捧了我我卖了吗我睡了吗·唐欢,你太下作·一个义愤填膺,一个哑口无言,声嘶力竭的怒吼着,苏临狠推了唐欢一把,顺手抡起一旁的细脖子花瓶,她指着唐欢的鼻子,气得肝儿都痛了,若他敢再造谣,她可不客气了。
跌跌撞撞的,唐欢被她一屁股推坐在羊毛地毯上,大笑得几乎抽搐,他用唯一活动的手指着她——你没卖,哈哈哈,笑死我了·她没有,她当然没有·她努力工作,潜力无穷,公司爱才,方善待她,一切乃是天赋和汗水的结果。
原来他竟有这种念头,在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唐欢怕就是这么想她的!·满怀恨意的,苏临握着那花瓶,看唐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他垂着胳膊立在房间中央沉默,之后他转身向房门。
拧住大门把手,他背对她说,萍萍,新婚快乐··她会快乐,他却痛苦,痛苦到极致,也是一种诡异的快乐,她不顾他的阻挠,往刀山火海里走,也许会焚成灰化成水,烂作不成人形的血肉,也许会无知无觉的过完这一辈子,可张宁那样的男人,如何能靠得住·——这一时的愉悦,也许会葬送她一生的幸福。
她托付给他的一生一世,病榻前他许下的誓言,终成了不能兑现的承诺·他们非但作不成夫妻,还结下了仇··恍恍惚惚的,唐欢转身,背靠房门,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开了口——再说几句,他便走。
他说签约那晚,她穿的礼服,盘的发式,耳环项链,详尽描述,未出一点差错,如唐欢所料的,苏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摇头··扬眉吐气,心情激动的一晚,她如何能忘记,她确实和张宁在车库站在一处,她确实穿了黑色的及地长裙,戴了一串粉色珍珠,她确实也站在凯迪拉克旁边,十分羡慕的伸手摸,那时她想,这样的豪车,往后她一定有机会享用。
你怎么知道,攥着那细脖子花瓶质疑,苏临禁不住浑身发抖,你跟踪我·跟踪你,哈,哈哈哈,唐欢笑,笑得前仆后仰,笑得快站不稳立不住,那笑是悲悯更是嘲讽,有沉痛更带快乐,是胜利和绝望在交错,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就在那车里,和李崇在一起。
你知道,我们在车里干什么·你知道,他是怎么干我·褪去了伪装,切断了退路,他把真实完整的自己向她陈述,若壮士断腕、若刮骨疗毒,初始的阵痛后,是丧失知觉的麻木,因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然过去了·竞技·——你是没有卖,卖的人是我·朝向自己的剑,捅的最狠,刺得最重,肝胆俱碎后是死而复生的轻松,是苦尽甘来的快乐,诡异的愉悦充斥了唐欢身体,使得他心率加速,呼吸沉重,目眩耳鸣到颤抖。
唐欢愉悦,苏临却惶恐··胡说,你胡说,否定争辩,毫无用处,苏临心里发慌,双腿发软,后退着瘫软在沙发上··她的清白、才华、自信,是用谎言和牺牲铸就,她的未婚夫也是这么上位走红,他正在用这些丑恶的故事将她扒皮剔骨,她觉得这一切像场噩梦·可噩梦漫长,远未结束,唐欢弯腰扯住她的手,他说李景就在楼下。
我的事,张宁张蕾的事,你若是不信,自可以去问他·不去,我不去,放开我,拳打脚踢的,苏临挣扎不休,可唐欢不依不挠的握着她的手腕,力大无穷的拉扯着。
求求你,放过我……·小唐,放过我……·哽咽着,哀求着,哭嚎着,跌跌绊绊的,苏临抡着那细脖子花瓶挥舞,她用它捶他的胸,打他的胳膊,可她的攻击毫无用处,唐欢紧握着她的腕子,仿佛是不怕痛。
一步步的,她被他拖着往大门处走,那不是家门,是谎言筑起的屏障,是不堪一击的薄弱,是通往地狱之路··挣扎中,拿着护身的瓷器扫过鞋柜,苏临虎口一震,收不住顺势往前的手,那一瞬间,她突然清醒了,她听到碎片掉落的声响,看清了那尖锐的瓶口——直戳进了唐欢的腰部。
第81章 伤愈(上)·尖叫着,苏临松开了手,丢开半截瓶子,她抱着头往后缩,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要扎他的她这就叫救护车·——唐欢捂着伤口,不言不语的背抵大门,脸上是蹙眉咬牙的痛苦,指缝间不住渗出的鲜血,是扎眼的红,而他说的话,是焚心的烈火,她那可怜的自尊自信、她那可笑的爱情婚姻,被焚的一干二净、被烧的分毫不留·他说,不要嫁给张宁。
他说,给条毛巾,他这就走·张宁公开示爱,她悔婚分手,这节骨眼儿上不能让旁人逮着她的错儿——120一旦开进来,飞短流长,说她“出轨劈腿”可不是闹着玩的。
怔怔地跪坐在地,苏临泪眼朦胧,她长久的愚昧无知终于换来此刻的清醒觉悟,可惜逝者如斯,覆水难收··自唐欢上了楼,李景便坐立不安的难受,虽是男对女、强对弱,可理智对脑残、意重对凉薄,搞不好要输,搓手,挠头,一口气嚼着四颗大白兔奶糖,李景若西子抚心般摸了摸自己肌肉分明的胸,他被满嘴粘牙的糖甜到齁。
灌下半瓶矿泉水,李景关上车门,摩拳擦掌准备上楼,唐欢上去了太久,他心里慌,坐不住··没进公寓大门,唐欢便迎面而出,他手裹大毛巾,按在下腹··你这是,肚子痛,李景凑上前去,揽住对方的肩头,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十分好奇的打听着。
我手痛,唐欢抖开那毛巾,露出血糊糊的掌心,他让李景赶紧去开车,他要看手,苏临也许是划到了他的腰,只是麻了一瞬,勾破衣服,倒是自己握着几小块碎片,挤出一摊子血,十指连心,痛得他要疯。
先看个门诊再回H城,李景对唐欢的计划言听计从,打转方向盘,他们上了路··你干嘛呢,李三扶着方向盘用余光打量唐欢,后者撩开外套,低头扒拉着什么··别弄了你,待会儿医生给你看啊,李景扭过头,却见唐欢捏着片东西,神情恍惚地托在手中。
真的被扎到了··扎到的并不是刚才他展示的手,一个红点在他衣服上晕染开来,瞬间浸透··昏昏欲睡的,唐欢垂下了胳膊,哪里能想到呢,他只不过取出块扎进衣服里的瓷片,鬼使神差毫无防备地拈着一抽,那里便像开了闸似的,血如泉涌。
唐欢被推出急救间的时候,张宁也被张蕾推出了理疗室··一个昏昏沉沉被送进观察室,一个神清气爽的等着喝粥——苏临说回家熬粥煲汤··饭点了,张蕾挖着块儿乳酪蛋糕,转向他哥,苏临怎么还没来,这妞儿说话太不靠谱。
堵车吧,张宁翻开手上的杂志,神色从容··哥哥维护嫂子,小姑子却翻了个白眼- cao -起手机,表情和语气毫不契合的询问,临临,在哪儿呢,哥念叨你哪·话音未落,张蕾猛地坐直了身,不可置信的看向手机屏幕,苏临挂了他电话,说困了要歇息,她声音沙哑,态度冷淡,语气生硬,完全没提张宁,也没让张宁接听。
这不是她一贯对她的态度,也不是一贯对他的态度··奇了怪了,张蕾莫名其妙的戳了戳蛋糕,把这事儿向张宁抱怨,中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给Ann打电话,张宁盯着那杂志上肖汀的硬照沉默半响终于抬了头,若有所思的他嘱咐,张蕾知道怎么跟人闲聊唠嗑,张家兄妹时常给人点好处,真论起亲疏来可比那不通人情世故的苏临近的多。
放下发烫的手机,张蕾凑到张宁耳边嘀咕,有件事情特别怪,苏临说好一起熬汤,出了电梯却让Ann先走,Ann不太确定对方是否是来找苏临,但是确实看清楚了——那个男生正是张宁Mv的男主。
祝亚·哗啦一声,张宁扯裂了跨页彩图,他咬牙切齿的把那名字碾碎了吞进喉咙,先知先觉的,他意识到苏临不会再提结婚的事情,这场指婚般的恩赐、李崇钦点的恋情算是被彻底搅黄了搞砸了·扬起胳膊,张宁把那本杂志掷进垃圾桶,就像他怒火中烧得想把祝亚也一并清理扫除——勾搭李崇,找上苏临,天知道以后他会干些什么·张宁恨不得将祝亚锉骨扬灰之时,李景正胆战心惊的把李崇请下了车,唐欢毫发无伤的交到他手里,变成个病患了·小跑着撵上大步流星的李崇,李景凑到他前面作心疼状,伤情不重,无- xing -命之忧,已然是抢救过来了,是苏临那娘们伤的,来龙去脉,他已经让windy搞清楚了。
竞技·扯了扯李崇的衣袖,李景毛遂自荐的要替二哥出气,苏临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敢捅唐欢,是活腻味了·李三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己的计划,却只体会了李崇- yin -沉的一瞥和比天空更宽广的胸怀,他说,不要动她。
苏临的工作安排,照旧如常,无须更改··目送着李姜二人步入观察室,李景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他方才满心担忧,目不斜视,盯着病榻上的唐欢,祈祷各路神仙,劳累得身心俱疲,眼珠子都快罢工了。
等这眼珠子终于瞧见了晚餐,李三舒坦了,只可惜对着空碗,李景咬着筷头看向起身拿外套的李崇,心中又微微忿怒,唐欢还没彻底清醒,李崇便要走,他连自己的约都推了,老老实实的等着家里送来的陪护病号饭,附带的守病房守得痛心疾首,正主倒吃香喝辣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气死他了·唐欢多可怜啊,昏的烧的哭爹叫娘,像个奶娃娃··撅着张油腻腻的嘴,李景转向姜扬,这画风不对,设定也不对,按套路,他二哥应该面容憔悴的守着唐欢醒来,肝肠寸断心疼到恨不能自己被戳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怎可以守一下午就走·唐欢若醒来,见不到李崇该多难过·接过李景的空碗,姜扬帮他添了一碗汤,嘟嘟囔囔的,李景不高兴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这- cao -的是哪门子的心啊。
瓷碗递回李三手中,姜扬点头认同,他是挺急的··李景急得很,干完了小半碗汤,他又跑到观察室去了,正瞧着他那冷血无情的哥哥情意绵绵——俯身抚摸对方的脸,轻吻脸颊鼻尖和嘴唇,他对毫无知觉唐欢说着最幼稚的情话。
你乖乖好起来,醒了就能见着爸爸了··放开门把手,李景傻笑跑回病房饭桌,乐呵呵的他对姜扬道,他知道李崇去干嘛了,他去接唐欢他老爸,接岳丈去了··你没听错·捧着脸颊,李景头摇如波浪鼓,他怎么可能听错·唐欢是单亲,姜扬把视线挪回饭桌,他只有妈妈。
你也知道得不少嘛,李景唠唠叨叨的重新对付起食物,不管是爹是妈,反正是见家长的节奏··那夜李崇没见唐欢的家长,倒是姜扬面见了李勋··书房里,李家老爷子听姜扬谈李崇的近况。
他很好,甚至平静的谈及那日早上的景象,即便是再见莫渊,他也应对如常··这是最好的时候,可惜,他一无所知地要为唐欢找唐乔··这件事情李勋知道,数周前,刘雷曾告诉他,李崇让他找一个女人,而目的是要查唐乔的下落——这个名字不是刘雷第一次听到。
刘家是李家近亲,是自己人·李衡当年也让他找过这么一个人,李衡找的那个唐乔,在美院边上一艺廊打零工,长得俊美招人又有点手艺,把一教授家的千金迷的颠三倒四乱了心智,搞得老收徒,小招婿。
李衡知道此人下落后,面色不善地要去了唐乔的住址·刘雷没想到这次帮李崇找的,被证实是同一个人··抚摸着案上羊脂玉的镇纸,李勋疲惫的合上眼,发出了一声长叹,总避不开这姓唐的,因缘际会,历史重现,令他不得不信命。
天意难违,捂住了那一方好玉,李勋在忘年至交前袒露了真情,他说过顺其自然,有舍有得,可听天命也该尽人事,李崇命苦,难得偷了浮生半日闲,他这做父亲的不忍破坏,李崇得到的信息将不是事实的全部,只愿一切就此了结。
·他不想真相大白,不愿悲剧重演,吃斋茹素,苦心孤诣,但求个完好无损的儿子··小扬,我有没有做错,自言自语的,李父发出了无须回答的疑问,待他再次睁开眼,他恢复了镇定。
目- she -,精光,他询问姜扬的意见——唐欢,他怎么样·他,很好··嗯,李勋点头,铺开宣纸,姜扬上前帮他磨墨,笔走龙蛇,一老一少十分默契。
姜扬深得李家老爷子信赖,可他的发小儿却是个嘴上没把门儿存在感爆表的话痨··我好担心你呀,话痨蹲在床边,向病患倾诉内心的忧愁,从小到大,这等惊吓他可没受过几次呢。
他担心,李崇也担心,李景挠着床单,红口白牙说谎话,他老哥担心的茶饭不思,连喝水都嫌塞牙·别看李崇人不在,他怕是去接唐欢父亲,谁让他昏睡的时候一直哭着喊爸爸。
疲乏无力的,唐欢上下眼皮打架,李景吵得他脑仁痛,心里慌,他听清楚却想不明白——比昏睡时的梦中还要无措,梦里他在无边的黑暗里彷徨,他看见光,可越接近那光源越黯淡,再闪烁在另一处,像永不可触的海市辰楼。
终于他达到了,赶在它消失前,可他努力接近的既不温暖也不明亮,是一团暗红的雾,翻滚升腾,变幻莫测,形状可怖··昏昏欲睡的,他听到李景突然安静下来——好像是李崇进了屋。
强撑起沉重的眼皮,唐欢用足了力气昂起头,毫无来由的,他想看他一眼,一眼就够··也许用力过猛,强弩之末,唐欢眼前发黑,眼眶发热,胸口难受,瞪着眼珠,却看不清楚,他只感到对方抓起了自己的手,还托住了自己的后脑勺,仿佛隔空的拥抱,热烈又温柔。
第82章 伤愈(下)·仿佛真实,又宛若梦中——他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温情脉脉,忧心忡忡··带着笑,含着泪,唐欢精疲力竭的再次失去了知觉,沉醉在似曾相识的幻境,他看到奔流不息的河流,绕过险峰,穿越峡谷,河床上积攒碎石,沉淀出层层苦痛,而温热的河水像宽大的手,托着他往前不回头,彼岸有花有树还有只身姿矫健的大黄狗,搂在怀里毛茸茸暖烘烘。
他摸二哥的脑袋,就像在挠大灰灰呢,李家三少对着姜扬眉飞色舞,这简直萌到他心肝颤动——唐欢眼神涣散,虚弱不堪,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喊李崇,而他二哥托着对方的脑袋和手,若捧着珠玉般小心珍重。
抚过发烫的双颊,李景捂住胸口,与好友分享他围观偷看的感受,亏得李崇没真带来唐欢的父母,否则不方便苏醒后迫不及待的亲吻爱抚··竞技·你就在一边看·哪能呢,李景搅着手指辩白,李崇才没这么大度,他被撵走后只能趴窗户趴门缝,偷窥得很忐忑却满足。
李三忐忑,唐欢也并不轻松,盯着天花板,他回忆李景前日的话,李崇接唐乔去了,是李三口误,还是他听错,李崇有提过帮他找唐乔,难道有下落·在被单下,唐欢握紧了拳头,他想起部电影的台词,心里若刮进了冰冷的穿堂风,“听一个人说话,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听他没说什么。”
李崇不提,必然有他的理由,也许他弄错了人,也许是更坏的结果·深深呼出一口气,唐欢如释重负,一切都很好,苏临醒悟,卓淑芬有肖建国,只可惜生生错过了Leo。
还好有李崇,仰躺着唐欢摸着自己扁榻的小腹,饥肠辘辘,再过两日他便可以进食了,一定得要好吃好喝,山珍海味穿肠过··养好伤,做什么呢,学语言,出国深造等学成归来再嚷嚷着要唱李衡的歌·扭头朝进屋的李崇,唐欢为自己的主意点了个赞——这几日他天天来瞧他,仿佛是有空就来病榻旁小坐,自己病怏怏的,既不好看,又不能用,这都能陪他两三小时的干耗着。
他一定很爱我··这么想着,唐欢微笑着向俯首瞧他的李老板打招呼,只可惜,李老板还没爱到陪房过夜,告别时分,唐欢乖乖顺顺的勾着李老板的脖子接吻,又想起他那庞大的后宫,孤枕难眠得睡不着。
睡不着的唐欢躲在被窝里玩手机,点开通讯录,他发现夜聊的朋友并不多,罗嘉此时该补眠,肖邦病情不能说,滑过李崇的短消息记录,唐欢心一横,索- xing -点开聊天的窗口。
明天就可以进食了,我可以点菜吗·睡不着,你睡了吗·在做什么·码了一行又一行,删了一行又一行,唐欢很想挠头,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惊恐得想要撞头。
屏幕上突然显示出李崇的来讯,他问,你想说什么··攥着那手机,唐欢吓得一哆嗦,可下一秒却缩在被窝里乐,李崇道,他看他始终在输入··口干舌燥的,唐欢给了自己一个痛快,这一次,他毫无犹豫的点击出文字,再果断发送——他想他了,睡不着。
自打发出那条讯息,唐欢便开始期待,他想李崇是一定会有所回应的,在静谧的夜里,他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清晰和急促——等李崇真的推门而入,用唇舌堵住他的口,唐欢感到了窒息般的眩晕,那不是病痛的精疲力竭,是在极度的兴奋中完全失控——若电流击打,从皮肤冲进了血脉,灌穿脊柱。
李崇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攥住李崇的衣领,唐欢昂起上半身,回应热烈的亲吻和爱抚,角度变换、辗转往复、火热的舌在彼此口腔肆虐顶送,不知疲倦的吮吸舔触,亟不可待地迎合追逐。
那是个缠绵、- shi -润又持久的亲吻,嘴唇、脸颊、颈窝、额头,他吻他头顶时,他舔他下颌,他咬他耳垂时,他啃他肩头,气喘吁吁地,他们撕扯着彼此的衣服··这本不是欢爱的好时光,可眼神焦灼,皮肤滚烫,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都在相互渴望。
饮鸩止渴般,李崇把唐欢扒了个精光,掀起那遮羞的睡袍——肚脐一侧是缝合的伤口,再往下是他控制却难以压抑的欲望,正颤巍巍的微翘着··很精神,挺可爱,感觉到唐欢挣扎着要用下摆遮挡,李崇一手捉住了他的胳膊,一手连鸟带蛋的拨弄评价着。
夹着腿儿,唐欢的脸颊更加滚烫了——手术台上医生剃光了他下身的毛,李崇正在那光溜溜的地方搓揉抚弄··……·唐欢爽哭了··呜咽出声的时候,李崇一不小心磕着他了,可这并没有让唐欢疲软痛苦,反而更精神抖擞。
侧脸喘息,唐欢揽着枕头捂住自己的口鼻,把呻吟、眼泪全贡献给了那坨松软的鹅绒··若非如此,他会亢奋地吵来一栋楼的医护··欲海浮沉,他是逐浪的小舟,在惊涛上回荡,粉碎重生成一尾银鱼,在潮- shi -的热风中游曳穿梭,不知疲倦,不眠不休,直到在岸边痛快地干涸,沧海桑田,他升入险峰,飘渺云海中,他坠入地心,滚烫如熔炉。
岩石破裂,打磨切割,他把它镶嵌在王冠的顶部,熠熠生辉,在最高处闪烁·那光芒夺目,像暗夜里白色的闪电,划破厚重的云层,撕开了朦胧的天幕··疲惫、兴奋又满足,快感是如此的真实,这不是梦,却只能当做梦。
在幻想里,自己可张牙舞爪恃宠而骄,可在现实里,他知深浅进退,绝没表露出分毫的得意,他既不诚惶诚恐,也不受宠若惊——这事儿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
恢复进食的第一天,唐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暗笑,每样只有分量极少的一小勺,可种类诸多,《大明宫词》里武皇用膳也不过这等排场·咬着筷子尖,唐欢心如蜜糖浆浇——李崇担心他吃太饱,又怕他吃不好。
他亲自下厨,给他熬汤··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的懒散日子,竟过的不无聊,唐欢每日闲躺,就能消弭大半时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样的道理唐欢懂,他放弃了比赛,却不会放弃李衡,李崇依旧是通往李衡最便捷的道路——只要李崇对他足够喜欢,乐于纵容,他大可撒娇耍赖地提点要求。
第83章 ·因为揣着个大主意,所以唐欢对别的全无要求,他吃李崇的,住李崇的,医疗药物全是人家负担,他还能有啥要求·做人要知足,本分点好,别老麻烦人家,这话是卓淑芬说的,她认为唐欢想法太多,一会儿参赛,一会儿又退出,姜琳的面子再大,也禁不住唐欢朝三暮四地瞎折腾。
卓淑芬和肖建国打算回C城,肖邦是个年轻人,该有点空间,老在北京打扰,她不自在,况且唐欢还不住家,这就更该回去了··过完圣诞节他们就走··手搭小腹,唐欢对着手机哦了一声,说圣诞节他和公司请假回来送她。
良医好药,衣食无忧,心情舒畅,唐欢这小半个月恢复的很快,他可以出院休养了,不必在医院耗着,姜扬会住李景那里,每日给他换药,他连三角巾都可以不用挂了·唐欢跟着李崇回了李宅,天经地义一般开始同居生活——可同桌用饭的常常是姜扬,因为李家兄弟经常不在。
竞技·唐欢对姜扬很有好感,因为对方十分友善,他们在庭院里聊天,聊养生,聊狗狗,聊李景的小说,聊李衡的歌··你喜欢李衡·很喜欢,唐欢双手扶膝,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般羞涩腼腆,他喜欢他很多年了。
嘘,手指立在唇边,姜医生做出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唐欢可不能说,李崇听到该吃醋了··怎么可能,唐欢晃了晃膝盖,他垂下眼皮看地板,姜扬的玩笑话搞得他小姑娘般扭捏娇羞。
在旁人面前矜持,对着李崇,唐欢可一点不含蓄,他坦坦荡荡的摸对方的胸和腰腹,掐他那鼓囊囊一团的事物,掐到差不多硬了,唐欢便退缩到床脚,撩开睡袍的下摆,露出小腹,一脸愁容地抱怨,长肉结痂了,痒的他难受。
唐欢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长于房中术,耽于床笫欢,在健康无恙时也未如此频繁的渴求,连平素的对视触碰,都像是挑逗是撩拨,若滚热的油,只要一滴水便炸了锅,若久旱的山林,只要一颗星子,便烧成冲天的烈火。
蜜里调油,心无旁骛,直到平安夜前几日,唐欢感受到了分离前夕的惆怅和苦痛·他用眼神追着李崇举手抬足,仿佛是要看个饱足,后者在厨房有条不紊的忙碌,他烤火鸡,做一顿丰盛的圣诞大餐。
电话响起,是肖邦来电,他那天正好有空可以来接唐欢··不用了,唐欢说公司有车送··那我们在小区门口等你·好,抬起头,又垂了下去——肖邦的闲聊起他放弃的比赛,首播收视冲了2,热门话题刷了屏,他问他怎么退了赛不坚持,这种节目很能捧人的。
凝视着桌面的木纹路,唐欢用又可活动的右掌心细细摩挲,确实是遗憾,可他没办法,比赛那天他重感冒,嗓子不争气,只能临阵退缩,要出道开门红一炮打响最好不过,上台遭淘汰,那以后就真不必混了。
唐欢编了个故事宽慰肖邦,自己却气短胸闷的难受,他要拯救苏临,要骗过家人,可一肚子烦躁无人倾诉,憋屈极了,偷偷的用余光瞄李崇的背影,唐欢期待李老板对此番对话有点反应——安慰安慰他也行,可李崇就是没反应。
返家前夕,李崇终于有了反应,他送唐欢一份七个月后兑现的圣诞礼物,以弥补这次错过的遗憾··一档唱歌节目,形式比GME的更加新颖,更具备话题- xing -,它不是草根选秀,是成熟歌手之间的多轮淘汰竞演。
为此,Sami会先给唐欢发片打榜,给他一个专业歌手的身份,节目会安排在唐欢出道两个月后,不早不晚,势必令他更上一层楼··李崇轻描淡写般询问唐欢的意愿,唐欢偷偷按紧了座椅垫,手心汗津津的,心中震惊超过了喜悦。
为了角色戏份,为上版面多露脸,为了博得投资商的关注和青睐,小花捆绑炒作,小生相互拆台,俊男美女无所不用其极的,抢人机会踩人上位,因为这是僧多羹少的娱乐圈。
他知道要出头就得如此,可没想过李崇会如此慷慨,他只求一杯打上李衡标记的陈酒,他却筹办了满汉全席般的盛宴——曾红极一时的天王天后,两岸三地的一线歌手,耳熟能详的名字,将成为他声名大噪的背景板,他一步登天的垫脚石,这样高规格的炮灰群,这样大手笔的投资,占据暑期黄金时段的电视节目,就为了捧红他一个人·他没这么大的胃口,也怕没这么大的能耐,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得唐欢惶恐不安,调用这么多的资源,搞这么大的排场,万一他有半分差错,怎对得起Sami和李老板·李崇意味深长的直视他的双眼,这样安排,他可喜欢·脑子里乱哄哄的,唐欢舔了舔嘴角,李崇是听明白他和肖邦的对话了,所以拟了这么一个方案。
李崇的举动出乎了唐欢的意料,因为昨日午饭时,李景回了趟李宅,和他们一起用餐,李三少爷笑嘻嘻地问他有何打算··李景没认为他会出道,他觉得唐欢可以挂职可以开店,可以读书甚至可以啥都不用干,因为李崇不会喜欢他抛头露面。
可丰厚的礼物根本瞧不出来李老板不喜欢,他将把把被推到亿万观众面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会被评头论足个底朝天··再一次,唐欢想到“合伙人”的名言,李崇想表达的,也许并没有说出来,他若决定,何必再问自己的意愿。
于是唐欢谦逊且腼腆,做歌手,能发片,这就行了,作品才是硬道理,节目什么的,大费周章,不必麻烦··哦,李崇的脸上浮上了浅浅的笑意,他想要什么样的作品,他有何思路和概念。
哈哈哈,唐欢暗自庆幸自己脑子转的快,李景的抛头露面论让他醍醐灌顶,受益匪浅·最好的词曲自然是来自李衡,他是做梦都想着这么一天,水到渠成般,唐欢终于顺顺当当地摊了牌。
李崇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做梦都想着,他竟没瞧出来··在狂喜中,唐欢迎着对方鼓励的目光,羞羞答答结结巴巴地坦白,他喜欢李衡很多年了··有多喜欢·最喜欢。
最喜欢没看出来,李崇还是笑,仿佛是不信··涨红了脸,唐欢袒露心迹,把那冲动故事交代了个底朝天,去H城就是为了李衡,此类节目一夜走红,并非他的目的,梦寐以求的是追随李衡,若能如愿,死都值。
李老板用手指按住额头,仿佛是被这夸张的虔诚逗得乐不可支·透过对方的指缝,唐欢看李老板半遮半掩的脸——他一直在笑,可看向他的眼神却古怪而诡异。
直觉腔子里忽得一空的慌,唐欢顿悟是要坏事·可这觉悟来得太迟了,没待唐欢再开口,李崇的拳头已捶上了桌面,紧跟那闷响的是他愤怒的言语·去H城是为了李衡·接近我,也是为了李衡·唐欢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彻底的哑巴了,他想辩驳,却难以开口,他确实是带着私心和目的,谁会无语欲求呢,他那为苏临牺牲的幌子是彻底的被撕破了。
从头到尾,你都是为了李衡·哈,李老板单手撑桌,笑的前俯后仰,仿佛快岔了气般的喘息咳嗽,他落了座,闭了眼,胸膛起伏,他睁开眼只说了一个字。
竞技·滚··唐欢不滚,他怕这一走真就完了,梦想破灭,爱情损毁——此时此刻,- shi -着眼眶,他才发觉,自己有多蠢,他喜欢李崇,比自己想象的早多了,也多多了。
带着哭腔,唐欢死皮赖脸的不挪步,他不滚,他为什么要滚,他们是买卖和交易开始的关系,当初他还没喜欢上他,有点想法算是什么大错呢··两眼泪汪汪,唐欢稀里糊涂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辩白着,可这辩白毫无效用,堪比火上浇油——李崇攥着案边的镇纸气喘吁吁,他让他马上滚,不要让他重复第三次。
唐欢没来得及掉眼泪·墨玉镇纸掷向他的头,青瓷花瓶砸向他的背——他想去取他的小布包,李崇不许,仿佛他是肉中刺、眼中钉,是毒害繁衍的病菌,多留一刻都招人恨。
唐欢独自离开,徒步而行,他走了已经五个小时,他没手机,没钱夹,是真正的一文不名··没风没雨,没沙尘没雾霾,有点阳光,这是北京难得的冬日,却不是他的好日子。
站在街边,唐欢突然希望起一场暴雨,淋得他睁不开眼,在雨幕里,李崇会再次出现··神经病,臆想症,唐欢饥肠辘辘的给此幻想作定义,抬头看一望无云的天,回味起那可口的火鸡,自我安慰。
他不亏,吃过山珍海味,编织袋里一堆奢侈品,李崇还屈尊降贵的伺候过他,说出去都没人信·他不亏,爱过女人,爱过男人,曾拥有也曾失去,曾精明终犯蠢,一场大梦后他该只爱自己。
第84章 重逢(上)·徘徊在车库电梯口,唐欢等肖邦下班,他没手机没钥匙,连包都消失,没个人跟他打掩护,两手空空的叫门,很奇怪··靠墙站,唐欢昏昏欲睡,肖邦回来了,他瞧着一脸倦容的唐欢,很是惊讶,他以为他明早回来——瞧他这拎的牛蛙、土鸡,正是托人买来准备明儿给唐欢过节的。
谢谢哥,唐欢笑,探头探脑的去瞧那食材的卖相,牛蛙是活的,在- shi -漉漉的大塑料袋蹦跶,鸡被草绳捆的结结实实,仿佛是知道命不久也,也叫唤不休··胳膊好了,肖邦轻轻摸了摸唐欢的胳膊,三角巾没挂了,可他这气色瞧着不太好。
肖邦不着急上楼,家有二老,还不如两人在这车库寂静无人的出口处唠嗑,唐欢说的话让他始料不及,又暗中欣喜——他这次回家要一直住下去,不去Sami,也不出国,等彻底养好了他会再去找份工作。
他和Sami是彻底掰了,他和李崇也是玩完了,肖邦面色如常的听,腔子里跟搁了明镜儿似的亮堂,却还有一点揪心·他这傻弟弟,一无所获的回了家,被姓李的白玩了,玩腻了。
不急,肖邦想要抬手,却引得手里的活鸡叫的更欢,有他,唐欢什么都不要去- cao -心··你养伤,我养你,在鸡蛙同鸣中,肖邦理所当然般吐露心迹,实在是心花怒放了。
他没表现得很高兴,因为他想养的男人正用微笑掩盖那悲伤落寞,唐欢不说,可肖邦能察觉··当晚卓淑芬就- cao -刀把那土鸡给放了血,炒了血豆腐,炖了一锅,守着唐欢喝了两大碗金灿灿的土鸡汤,她摆弄他的衣袖,托着他的胳膊还是不放心。
我肚子上还有伤呢,唐欢握住他老妈的手,很想讨要更多的疼爱,又缄口不言,只把那示弱撒娇留在臆想中··肖建国在一旁啃那油浸浸的鸡屁股,和肖邦拌嘴理论,隔壁百货商场圣诞节的促销,他看那厚羽绒不错,鹅绒填充,他让肖邦去买来过冬,北京可比C城冷多了,肖邦道羽绒服臃肿又不实用——他出门开车,不吹风,况且身体壮实,羊绒真皮保暖足够。
与卓淑芬手拉手,母子俩心有灵犀偷听同桌的父子俩对掐,肖建国从审美到常识被肖邦驳了个体无完肤,末了当儿子的还挤兑他爹——他知道了,回头就给肖建国买,一开始没听懂初衷,是他肖邦的错。
肖邦羽绒服一买买了两,卓淑芬抱着衣服,私下对着唐欢,眼圈都红了,遇到肖家人真是老来福,半路夫妻谁说都凑合过,还是有盼头··唐欢给肖邦道谢,肖邦却嫌他啰嗦——一家人,客气就见外了。
拖拉着兔毛的拖鞋,唐欢不客气的乐,昨日晚饭的时候他快被肖建国肖邦笑死了,两人跟说相声似的,特别逗··一手搭在床沿,一手掀了衣服,唐欢给肖邦看伤口,对方吃惊的神情令他很受用,若幼童向伙伴展示偷来的糖果和因顽劣受伤的光荣。
肖邦紧张得蹲地细瞧,唐欢手脚灵活地往床上一缩,早长好了,没伤及内脏,钻进被窝,拉扯盖被,他冲肖邦摆手,这事儿只告诉他,别让妈妈知道了·他倒头闭目,肖邦靠近他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李崇——他的脸贴向他的下腹,然后是温热的触碰,无尽的欢乐。
·从来没有人让他这么畅快淋漓愉悦欣喜过··他的确是喜欢他的,自己却搞砸了,搂着床干净被子,像靠着李老板汗津津的胳膊,乍然袭来的甜蜜回忆又让唐欢辗转着恍惚——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又自欺欺人般为李老板找借口,给自己找退路。
李崇该生气的·越是用了情,越是会愤怒,扒拉着枕芯,唐欢盯着墙壁思索,李老板的怒火会烧多久,他该何时回去拿他的包袱——在李崇消了火儿,刚刚念起他的好的时候,不早不晚,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打定了主意要再露脸,作最后一次狗皮膏药,唐欢送走他妈,转头送狗,心安理得的薅羊毛——又到排骨仔沐浴美容的日子了··牵着小的,遇着大的。
一头大金毛由服务的妹子引领着经过,那狗忽地冲到唐欢面前,扒拉着他的裤脚,亲热的仿佛他是块有滋有味的大骨头,被抢了主人的排骨仔嗷嗷嚷着用脑袋去拱大狗的屁股,很不满它抱唐欢的大腿来着。
哦,狗狗,唐欢弯腰低头,垂首挠那热情似火的狗头··糖葫芦,一旁穿着围裙的小妹,拾起脱手的狗链,唤它名字,想要牵它走,她微笑着请求唐欢别继续逗弄——狗主人刚进外面停车场,她可不敢叫人等着。
掏出块狗粮,连哄带拉的,小妹弄走了大狗,唐欢牵着儿子看那大金毛一步三回,摸了摸自家宝贝的小脑袋,他觉得那耷拉尾巴的姿态似曾相识,它冲他的亲热劲儿也有点熟。
竞技·盯着排骨仔水润润的的鼻头,端详那同类异貌的狗相,唐欢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排骨,糖醋排骨··呼噜,葫芦,糖葫芦··原来是这样·那是李衡的狗·唐欢撒腿儿就跑,冲进停车场,远远瞧着乔正把那狗赶上后座,后座的里侧不是空的,有人正伸直了胳膊,拽那狗链绳索。
李衡··李衡·欣喜若狂,脱口而出,唐欢收不住飞奔的势头,大喊着扑向车门,一照面,唐欢后退着一哆嗦,像被冷水冰雹淋了一身砸了一头。
你叫我什么,车里的李崇如是说,他身体前倾,抬手示意——一旁的乔不情不愿的放开了唐欢,他正惊惶而凶狠地推搡驱赶他··李崇,唐欢傻了眼,忙改口,想补救。
可祸从口出,覆水难收,李崇闻言哈哈大笑,一手攥绳索,一手扶额头,他合眼后靠,长吁出一口气道,我们走··那笑声叫人心酸,那语气很是沉重,第一次,唐欢在李崇那里看到了疲惫、失落和伤痛。
我喜欢你,李崇,我真的喜欢你,相信我,拍打着车窗,唐欢神经质般重复,那些反省自信全被他抛到脑后,幻想中的得意嚣张也被心慌心悸碾成粉末——不管是苏临还是李崇,他见不得人难受,在爱情里,他总是卑微到不给自己留后路。
拖着狗链,排骨追着车屁股狂吠,四条腿跑不过四个轮,撵不上疾驰而去的路虎,小金毛垂头丧气地挠地呜咽哀嚎··死乞白赖还追不上,你傻不傻,挠了挠排骨仔的脖子,唐欢笑话它。
它没他可笑,滑稽的念头接踵而至,上一次“复合”他穿肠破肚,再上一次他断胳膊折手腕,这一次莫非要伤腿跛足,才能让李老板“既往不咎”。
目送着被抱进洗浴缸的金毛幼犬,唐欢面无表情大作悲情的白日梦,无情洒脱,委屈痴迷,仿佛肉体思想都一分为二了··唐欢对着儿子水淋淋的模样神游,曾奕华也若灵魂出窍般盯着她儿子纹丝不动,她看不够,看不饱,恨不得把对方嚼回肚子再十月怀胎。
——重头再来,便是她完完整整毫发无伤的李衡了··如前几日一般,曾亦华起了大早,去自家的菜场亲手采摘了果蔬·她炖了牛骨,熬了鱼汤,像普通人家的母亲,她围着锅灶一阵忙碌,只为给爱子准备一顿午餐——李衡的饭菜得有讲究,必须壮骨强筋又明目。
饭桌上,曾亦华提及了她的打算,可李衡情绪低落的另她意外,他不愿见莫渊,戴墨镜口罩也不愿,他怕他如今的面目吓着曾经的伙伴——那样的打击一次就够了·回巴黎吧,曾奕华含着眼泪建议,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乔会照顾他,既不孤单,也很安全——那是他生活十年的地方,他最熟悉,最喜欢,也最习惯。
他长大的城市,那里有圣母院,礼拜圣餐,虔诚教徒,唱诗班·在曾亦华的眼里,那是唯一的堡垒,最后的防线··可李衡修长的手指抓紧了黄花梨的桌沿,他恍惚的神情让人身心难安。
不想去就不去,曾奕华轻声细语做了让步,小心地几乎落下了泪,她简直无计可施——他像只怯弱的蜗牛,一个不小心,他就会缩回那坚硬的壳子里··一餐完毕,李衡上床午睡。
他摸摸索索的握住床柱,以胳膊做支撑,一点点挪了上去,平躺着拉起了被子,护在一旁的乔这才松了口气,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李衡跟普通残障不同,他并不赢弱,毫无知觉的下肢也健壮结实的沉甸甸。
李衡合了眼,曾亦华却舍不得午休,她恨不得一双眼睛都长在她儿子身上,李衡这几日情形难得的好,好的像是回光返照——她怕这是最后的时光,李衡闭了眼,便会一觉不醒,再次沉眠。
冬日的午后,曾亦华对着一杯红茶沉思,她回想李衡健康无恙的每分每秒,而另一个房间里的乔,静坐在桌旁,端详着手中的照片,照片近处有个漂亮的青年,大咧咧地凌乱着一头齐肩的长发,秀美的雌雄莫辨,高处是层层叠叠的洪崖洞,美的不似人间。
第85章 重逢(中)·这便是李衡眼中的可爱,乔曾在欧亚大陆的一端聆听电话那头李衡的喜悦,他以为这是向缪斯的表白,创作的热情彻底引燃,灵感无处不在,他找到新的主唱,Signe du lion将脱胎换骨,他亲昵地称他唐唐,这个发音在中文里是甘甜的存在。
——他谈起这一切的语调,像冬天的热可可,像夏日里的冰淇淋··那是最好的时候,他愉快的如同坠入爱河一般,没人能料到,接踵而至的是邪恶的欲念。
乔,我会下地狱的,李衡如是说··他单纯懵懂一无所知万分信赖,他情欲澎湃难以自控孤枕难眠·李衡痛苦不堪,他无法面对自己,他将变成最卑劣的同- xing -恋。
奔赴北京的乔,没能阻止李衡的蜕变,没能预料李崇的到来,留给乔的,只有这样的相片·长吁一口气,乔将照片翻转,背后是铅笔书写的姓名,张牙舞爪的笔触,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汉字,他琢磨过千百遍——在见到它之前,他也曾想象过他的容貌千百遍。
·摩挲着那方块字,乔抬头望向窗外,是- yin -霾的天,他查看手腕上的表针和月历牌·他想应该早把唐欢落在李崇那里的物件尽数归还,该把那条狗的会籍早些注销,他们不能再有借口和机会接触或碰面。
乔收好照片,穿过寂静的庭院,走进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审视唐欢的物件··再一次,他托着那木雕的小马,凝神闭气的钻研,马肚子那个T型的纹路,似巧合也像必然,若徽章印鉴·——他知道艺术家的习惯。
在冰凉的空气里,乔打了个冷战,稳了稳心神,把那猜疑跑到脑后,整理好布包·拎着它,乔直奔车库,按曾亦华的意思,李衡将要前往巴黎·他要在同返之前把一切了结,决不能让死灰复燃,上午在宠物店里,他差点没被唐欢吓出病来·乔很容易的找到了唐欢,天还没黑,对方在住宅小区那块光秃秃的草坪上逗狗。
乔按下车窗,视线相接,他以裁决者的姿态研究对方的脸,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怀——像是比最初小了一圈,但骨相生的好,瘦了似乎更英俊了··竞技·乔说明来意,唐欢清点包内的物品,道了谢。
不悲也不卑,他坦荡爽快的劲儿与上午判若两人,乔如释重负的离开,绕着车道他用余光扫过草坪,唐欢还在逗狗··唐欢逗着狗,他知道车里没李崇,更不能失态。
若李崇亲自来“告别”,他便嚎两嗓子抹眼泪,给足台阶让这看戏的大猴子顺杆爬下来,可李崇没来,便是真正的一刀两断··再难过,他不会哭给旁人看。
慢悠悠的牵着排骨仔,唐欢贴着小区围墙转圈·他没曾想在李崇那里吊死,他说过要盘下商铺吃瓦片,他说过要回C城去读书,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他空虚又茫然。
喂狗,洗菜,切肉,炖汤,煲米饭··对着口热气腾腾的锅,唐欢厚颜无耻的给李崇打电话··他希望再有一次机会说思念··贼心不死的换了肖家的座机,甚至顶着大风跑去了书报亭,只换得标准的提示音重复两遍。
元旦之后,唐欢从张欣处取证件,他往李崇的号码上发新年快乐,也未能像上次一般幸运,能钓出李崇得见天颜··步出红漆斑驳的大门,在凛凛寒风里,唐欢怔怔的看路边的枯枝,等眼泪风干,原来覆水难收是这样的滋味·——七天,像过了七年。
唐欢没有掘地三尺,钻井取水的本事,他用双手搓揉了脸,之后在胡同口买了一串糖葫芦,啃着山楂,唐欢上携程买了张飞机票,目的地C城,单程··之后的七天,却过得像七个小时,转瞬即逝的快。
离京那天,难得的APEC蓝,没雾霾,不堵车,一切顺利··肖邦不动声色的观察副驾上的唐欢,后者绑着安全带,右手拿着手机,以分钟为周期的解锁把玩,他戴着耳塞,但并没有用来听歌,因为唐欢往车载CD机里塞了一盘李衡的精选。
傻弟弟,小可怜儿,痴心妄想……·轻叩着方向盘,肖邦如是判断,唐欢在等电话,他看得出来·这几天,唐欢走哪里都把手机揣兜里,连洗个澡都用保鲜袋包着放面盆边儿。
来日方长,带着点心疼,肖邦冷酷的想,这样子也好,摔狠了,才不会再徒手攀援··在肖邦的希望里,唐欢老老实实带着狗笼,拉着行李回家乡,李崇于他只会是一枕黄粱。
可现实里,这是他肖邦的南柯一梦·守着两箱行李,对着笼子里待托运的排骨,肖邦如弃犬般沮丧而愤怒——·唐欢说去买咖啡,买出机场买到三环里去了·三环,Sami的写字楼。
走进大堂的瞬间,唐欢下意识的抬头望,金属质感的墙面直插云天,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更半夜,他和李崇在顶层的落地窗上亲密接触距离为负,这一次不知道能近身几米。
前台的美女不认识他,但辨识他的一身行头,笑颜如花,十分客气··我找李景,姓唐,有预约··带着一副我也是个二代的范儿,唐欢庆幸自己备了身能唬住菜鸟的神装紫武。
李景在不在全凭运气,他可怜的爱情,半只脚都踩进棺材里,也就什么都不怕了··鬼使神差的,唐欢对李景萌生了期盼和信赖,爱作怪爱整人的李三,也许是有兴趣打一打他这只落水狗,捉弄他如踩踏蝼蚁般,李景的奚落或嘲笑,唐欢不怕,他怕的是李景若李崇,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李景没奚落没嘲笑,他示意他坐,还让秘书弄来杯好茶·他态度温和,作出聆听的姿势,他问他因何而来··唐欢略带羞耻的向他求助,因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惹李崇不高兴,李家二少闭门谢客,他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好另辟蹊径了··李景慢悠悠的哦了一声,扒拉开一个铁糖盒,他招呼唐欢吃大白兔,缓缓地撑平了那张糖纸,他跟他确认这闹翻脸的时间。
圣诞节,含着颗奶糖,唐欢掰着手指算日子,突然间他有点心慌,他勾搭上李崇,从见面到上床,也不过两周的时间·舌根压着那块大白兔,唐欢有种再次范二的后悔感——被耍了涮了哄骗了利用了,对李老板来说,是多么丢脸的事儿,实在不该与外人道也。
所以唐欢立马住了嘴,只是补充道,圣诞节第二天··他多想李三顺口回答,李崇情绪的大姨妈往返一个月·可李景双颊各包着块奶糖,认真的咀嚼着,他看着唐欢不再吭声,细致的吃唐,唐欢也只好默默回看。
正大眼蹬大眼,李景手机来了电话,唐欢无奈的出屋,掩门退到了会客间外,矗立在书墙形成的回型走廊,唐欢看向身侧自己合上的门——·也许这就像是他们的最终了。
掩上的门被用力的推开,李景冲了出来,几乎带起了一股风,风歇人停,李家三少回了头,他看向唐欢,眼珠子像是闪着光像是着了火··光是磷光,火是烈火,李景猛然一笑,道,你,跟我来。
唐欢跟着李景小步快跑上了车,路上李景一言不发,拧着方向盘仿佛是跟头犟牛在做斗争·车速很快,开的很稳,唐欢扯着安全带,没敢吭声··车进了李家大院,李景把车横到了路中间,刚熄了火,车库那头就出来两车——给李景堵着走不了了,拉开车门,李景一屁股坐到车头,一车一人彻底成了路障。
前车上下来了曾奕华,她训斥李景没大没小,不知轻重,可一句话没说完整,李三扯着嗓门喊哥··唐欢按开安全带扣的瞬间,听到李景的话也傻了··二哥,小唐来找你了。
·二哥,小唐说他错了··曾奕华这才发现唐欢,仿佛是见着了鬼,她脸泛白手发抖,走腔变调的嗷了一声,嗷出了后车里的姜扬和乔··扬着那纤细的白手,曾亦华目露凶光,声嘶力竭,把他弄出去。
曾亦华想把唐欢弄走,可李景却一把攥住唐欢的手腕往前拉,他脚步不停,声音也未息··二哥,你一个人走,不带小唐吗·一巴掌拍上唐欢的背,他哈哈大笑,直视着迎面而来的姜扬,李景咬牙切齿道,去,小唐,去挽回你的李崇吧。
竞技·话音刚落,他一拳往姜扬脸上砸,带着哭腔,李家三少抽风似的骂,你这个骗子骗子·第86章 重逢(下)·承受着拳打脚踢,姜扬一把抱住了李三,紧搂着挣扎的发小,姜扬低声警告唐欢,快离开。
离开这儿快走·可唐欢走不了了,瞧着了后车里的李崇,他只会更义无反顾·曾奕华用指甲掐他,乔用胳膊挡他,提示登机的闹钟在鸣响,大狗窜出车门不住的吠,糖葫芦咬了曾亦华一口,又冲乔龇了牙。
可一切都是不清晰的,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李崇,半掩的车门后,昏暗的车厢内,正是李崇··李崇·唐欢喊了一声,只有一声——他没看清他的表情,但明白了他的动作,脱手的触感,紧闭的车门,拽不动。
他触到把手的瞬间,李崇拉紧了车门落了锁··唐欢哑了也傻了,心是凉的,血是冷的,后退着被推倒在车道边,他盯着那车屁股,攥紧了拳头,李景蹲在一旁说话,仿佛能听见但全不能意会——他难受,他想哭。
盯着李景,唐欢脑海里闹哄哄,机械的说了句再见,唐欢快步离开李宅,脱力冰凉的手脚逐渐恢复了力气热度,五脏六腑躁动的要炸裂开骨骼皮肤,路上冷风也吹不灭他心中的烈火·他有点伤心,但悲愤更多。
他恨上了李崇,但恨自己更多··自取其辱,这就是爱他的结果·他爱他逗狗的样子,爱他拍脸弹额头的动作,爱他靠半个凳子一同等座儿,也爱他英俊富有,更爱这征服了征服者的快感,爱这会当凌绝顶的虚荣。
多么自以为是的荒谬、愚昧和自作自受·摸出手机,唐欢平静的拨打肖邦的电话,致歉请求原谅·这段时间他任- xing -脑残的过了头,难为了这当哥的。
嗯,不回去啦··抬头看蔚蓝的晴空,唐欢想,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肖邦带着两箱子行李和一只小狗原路返还,家中的小弟手脚麻利的物回原处,衣服进了衣橱,排骨仔抱回了狗窝,CD重回了书架。
你有什么打算,目送那小兔子和小老虎被重新放置上书架的正中央,肖邦询问唐欢··我想唱歌,唐欢把那张拼接过的海报重新放进了镜框,如是说··肖邦没料到这唱歌是字面意义的唱歌,他关着门弹吉他,写写唱唱,摆弄一堆软件编曲子配效果,置办了新的效果器,甚至还大周末的跑去见网友,是个原创音乐网的小型聚会,肖邦时而觉得唐欢是魔障发白日梦,时而又觉得唐欢这是恢复了正常——在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唐欢就是这样的。
不管回家路上他是多疲累,在麦克风面前他永远是活力四- she -生气勃勃的··《未完成的歌》,Signe du lion的歌,唐欢忙活了一周,昨天唐欢错过那节目上有选手也唱了这首。
肖邦不懂音乐,但是他有耳朵,他这弟弟一个人捣鼓出的作品,改得比昨夜那版更好了··果真像完成了一首未完之作,仿佛这歌就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像候鸟会迁徙,鱼儿会回溯,蓓蕾会绽放,河水会东流。
珊姐听了也说比那谁好呢,唐欢的脸上带着骄傲的光彩,又有点落寞,这是他最初准备的参赛歌··端着一大海碗骨头汤,唐欢守着电脑传歌,肖邦夸赞,高珊也夸赞,可重开的主页点击率不过数百个,如沧海一粟,淹没入海的水珠。
鼠标在上传头像的按钮停留,唐欢不由自主的扭头,他看着海报中的李衡,霎那间,他发现了自己的固执盲从·李家的长子嫡孙,叛逆、坚持、理想,也许是麻醉芸芸众生的迷药,是欺骗了凡人的幻梦,他拥有一切,当然可以抛弃所有,他独有坦途,当然可以踏足荆棘路,通天大道他想返就能随时重走,这里失败了,他还有更好的去处。
丢开鼠标,唐欢扒回了被窝,抱着枕头,他怔怔的盯着海报上李衡的脸,目光顺着拼接处游走,他恨自己的动摇犹豫避和软弱,凝视那张相似的脸,却忽生起一个念头——·李崇现在巴黎做什么。
李崇是要去巴黎,李景告诉他的··李景似乎还提议,要带他一同去·唐欢生硬而冷淡的回绝了,他认为一切终结,再无瓜葛,可四周像有网,时隐时现的围拢,聚起无解的疑问,让他耿耿于怀,难以猜度——马场小盒子里的东西,他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而这样的情绪并不能持续太久,三天后,高珊带来的信息,让唐欢把李崇抛到了脑后·机缘巧合,高珊给莫渊放了唐欢的歌,莫渊竟安排唐欢去广州,Signe du lion要单独帮他灌这支歌。
唐欢激动的一夜没睡着,他兴奋满床打滚,半夜满屋走,像个赶着投胎的游魂,仿佛终得见天日,能修成正果··虽然莫渊只说对他的改编感兴趣,但唐欢仍旧像丑媳妇见公婆般,带着小小的紧张和大大的期许,仿佛过了这一关,过了Signe du lion的检验,主唱之位和李衡的接见会随之而来。
他不知道莫渊看到他的第一眼,是暗惊暗喜的··莫渊没想到唐欢是真的帅,用当地话说,靓仔·他因此一度产生了怀疑,怕唐欢背后有人,为他捉刀,在唱作界,才貌双全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最近参与那档节目,没空间给选手卖惨,大搞各样式的包装接地气儿,清纯学生妹,失业小白领,怀孕的母亲,新婚的夫妇,进城读书的少数民族··莫渊把唐欢留了整一周,录制和再创作,甚至安排后者参与了其他项目。
唐欢机灵不油滑,稳重不世故,规矩却有想法,勤快又不多嘴,为人处世符合他全部要求,他在他安排下编的另一首曲目,更超出预期许多··莫渊愿意为唐欢提供一份在GME的工作。
只是他不知唐欢是否符合李衡的要求,凭他的直觉差不太多,可主唱一事是曾亦华出面交涉,他未再亲见李衡一面·在程辉众人眼中,他对李衡过于执着,所以受了曾亦华的蛊惑和摆布,可一想到全新的Signe du lion,被李衡认可的新Lion,重返的LEO,莫渊便觉得,人总得有点牵挂,有点追求。
·在唐欢返京的次周,莫渊独自离穗,他把两首歌带去了北京,交到了曾亦华的手中,他坦率直言,若李衡真想复出提携新人,这个人他向LEO郑重推荐··竞技·端坐在后排的中央,曾亦华闭目养神,胳膊边的皮包里的揣着莫渊的光盘,这一次到底还是她赌赢了——李衡当年能为了梦想离家出走,而今也会因此回到她身边。
双手交叠,曾亦华内心酸楚,她为儿子- cao -碎了心,受尽了苦,前阵子,她被吃里爬外的蠢货狠咬了一口,可为了李衡,她没狠心让人处理掉它·他养它得有八年了,那狗是他心爱之物,李衡视力不佳,这畜生还当个导盲犬用。
到家时分,她听到二楼琴房的响动,李衡边弹边说出一溜术语,乔在帮他记谱,轻推开半掩的门,她瞧见那大狗趴在屋中间龇牙咧嘴的向她吐舌头··而墙边沙发上的姜扬,起身向她打个了无声的招呼。
平心而论,曾亦华不喜欢姜扬,这个李勋的小友,密友的幼子·姜扬和李崇李景颇有些私交,这让她很不舒服·可姜扬微笑着应对她的质疑,这不过是李勋交代的工作,无论是李衡还是李崇,作为病人,在一个医生看来并无什么不同。
曾亦华虽气的七窍生烟,但无计可施,只能忍受,李衡须要一个全科医生,姜扬是唯一放心的选择··没有旁路··就像她放的饵用的药,一旦生效,只能添更多下更猛。
任何还能引起李衡兴趣的事物,她都会给他——他不能再活的如行尸走肉··她知道儿子抵触她,但她永不会放弃··依照曾亦华的指示,征得了李衡的同意,乔把CD放进了机子里。
一开始是莫渊干干净净的声线,他说,嗨,Leo,你听听,这家伙改了我们的歌,这家伙才21岁哦··音乐响起,乔坐回到李衡身边,后者自盒子里摸出狗饼干,正垂下手臂,摊开手掌,喂狗。
乔凝视着李衡的动作,他微笑着,被热乎乎的狗舌结结实实的舔了一手··默默的瞧了墙角的姜扬一眼,乔低下了目光,自曾亦华注- she -狂犬疫苗,这去巴黎的计划就改了期落了空,他是多么思念旧日时光,那时的李衡哪里是今时叫人悲愁的模样。
压抑住心底的苦楚,乔把视线回归到李衡身上,后者仿佛是痴了怔了,他漆黑的眼珠仿佛蒙上了一层水光,手上的动作已经停滞了,他修长的手指插进狗粮盒,任凭糖葫芦扬着尾巴来回拱动。
他仿佛是听的入了神,又仿佛是听得丢了魂,他眉间有隐约的期许和疑惑··然后是更大刀阔斧改头换面的副歌,乔听过这首歌,莫渊能自我否定,更进一步,也算是个人物。
可李衡并没有赞许的笑容,他眼神飘忽,眉头微锁,甚至丢开了糖葫芦,攥紧了轮椅靠手,他嘴唇发抖,呼吸紊乱,他- cao -作着电动轮椅,伸出手臂乱摸,身体向前的快失去了平衡。
姜扬抢先一步冲到他跟前,双膝跪地,张臂护住··乔按下暂停按钮,战战兢兢的望向李衡,后者盯着音箱的方向,攥着姜扬的胳膊,纹丝不动,半响后,他扯开了一个微笑,说,继续吧。
一曲终结,又是一首,乔心惊胆颤的瞧着李衡,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低垂眼帘听歌,可他眼里有隐约的水光——不等那滴眼泪掉落,他扬起了头,说,给我联系莫渊吧,约个时间我要见他们。
第87章 绝路(上)·好,好,乔点着头,颠着步,他奔出房门,在楼梯的拐角处给曾亦华报喜··他汇报的主人公在琴房里沉默,放开姜扬的胳膊,李衡面带愧色,他抱歉的碰触了好友的手,这个改编和当年他焚毁稿子的差不了许多。
姜扬反握了李衡的手,他仍旧蹲在原地凝视对方的脸,很周正很英俊,仿佛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他的脸经历过一点微调,是李崇的主张,在“车祸”之后··CD机里的曲子终于结束,之后是莫渊在说话,他说,Leo,给你介绍一下。
嘿,他似乎在笑,来,别紧张,就像VOICE那样,VOICE你有看吧·有,有·音箱里漂亮的男声回答道··三秒的停顿后,青年一鼓作气滔滔不绝尽显肺活量的说了一分钟——·我喜欢火锅喜欢吃肉,喜欢狗养了一只金毛小狗,喜欢打篮球喜欢三井寿,我喜欢三国无双三国杀三国志,喜欢仙剑喜欢古剑支持国产RPG……,喜欢唱歌喜欢音乐最喜欢李衡了,嗷,我是不是说出来了·啊~~~~~~~~~~~,我叫唐欢,今年21岁,C城人。
唐,欢·C城,李衡喃喃自语,破碎往事重现在他看不见的眼前,这些巧合让他心中的悲哀瞬间膨胀,愁绪汹涌似要脱壳而出,仿佛要撑裂他的胸腔,击碎他的魂魄。
攥紧了姜扬的手指,在轻微的眩晕中李衡下意识的摇头,这个动作被姜扬看在眼里,而他的疑问锁在口中,在舌尖停留··Leo,你真的想见这个“唐欢”吗·若知他是谁,你还想见,还敢见,还忍见么。
握上轮椅后扶手,转了方向,姜扬送李衡回屋,他凝视前方的斜坡,步伐沉重——·唐欢,竟然是他,迂回宛转,狭路相逢,是命是劫终免不了逃不脱·姜扬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唐欢的情形,他裹在被子里探头向他问好,明明是个病患,却笑的无忧无虑,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世间没有哀愁苦痛。
因为他不知命运竟这番捉弄,人生会如同戏说··把面露倦色的李衡搀扶上床,姜扬昂首对上了床头的耶稣,三位一体的图腾高悬,那是神之子为世人赎罪,再复活升天。
这边的李衡终于入了眠,那头被钦点的追随者裹着被单在床上翻跟头,唐欢接到了莫渊的电话,他明日来北京,带他见Leo··于是乎,客厅里的肖邦,听得卧房里的小弟哈哈哇哇的乱叫,喊的外头的排骨仔也跟着嗷嗷直嚎,此起彼伏。
屋头的唐欢,终于光着膀子冲将出来,捉着他的肩膀毫无章法的摇晃,手舞足蹈的要请客做东··他明天就能见着李衡了·美梦成真,该大肆庆祝。
唐欢的庆祝是团了个老诚一锅,天冷,羊蝎子,再涮点面片的更好·肖邦违心的同喜,在晚饭点肩并肩的出门庆贺··竞技·俩人消灭了一份精品锅,还整了半打的啤酒。
酒饱饭足,肖邦叫代驾,唐欢玩纪念碑谷,他玩的认真而迅速,划来点去的手指突然悬空,游戏声效突变成来电铃声,唐欢戳住了接听图标,却没有即刻放手··来电的是李崇。
在数秒的迟疑后,唐欢抓起电话起身小跑,推开饭馆门,在凛冽的寒风中,他长吁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指,压制住情绪翻涌··李崇说接他的司机已在途中,他承诺的节目依然有效,给他的资源只会更多。
有得必有失,盯着街角的红绿灯,在轻微的恍惚中,唐欢震惊自己还头脑冷静条理清楚,他沉默不言,果然听到了预料中的后续——·放弃李衡,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他耿耿于怀于他的初衷,他三番两次无视他的哀求,他任凭他在路边哭,只因为明天的会面,他才舍得联络,他只是不爽他搭上了Leo··唐欢看交通灯变换了信号,说不。
李家二少,一定没有被人这么无情的拒绝过,他一定是生气了,连送话器里都能感受他沉重的呼吸,燃烧的怒火··唐欢,你想清楚了回答,我还是他·我选李衡。
在李崇狂怒的追问里,唐欢重复道,对,他不后悔··哐当的一声,是李二把电话砸了,唐欢转身才发现肖邦抱着他的羽绒服站在身后,也不知静默了多久·肖邦展开衣服往他后背上裹,他说叫了个代驾,一会儿就过来了。
你自己回去吧,唐欢把手机放进衣兜,笑了笑,他想一个人呆会儿,遛弯腿儿回去··肖邦一副担忧的神色,搞得唐欢更加难受·倒底肖邦还是被他劝了回去,唐欢顺着辅路慢走,脑子里满是李崇。
他喜欢李崇,所以他不选他,若选了李二,他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了·他可以没有李崇,但不放弃其他··轻哼起李衡的歌,唐欢加快了步伐,天冷,走的快,身上就暖和,小步快走了三十分钟,唐欢进了院,他琢磨着该回家泡个脚,好好睡一觉,明天最佳状态去见李衡,拜师学艺,当门徒走狗了。
想到此,他傻笑起来,兴奋的蹦哒了两步,还跳的同手同脚了,也就只蹦了两步——前头SUV旁几个凑头玩手机的年轻人正集体扭头瞧了过来··迅速协调好四肢,唐欢若无其事的经过,他目不斜视的走,仿佛方才那个差点平地摔跤的不是他。
一切来得是过于突然,带着古怪气味的毛巾按住了口鼻,唐欢甚至没能叫喊抵抗就迟钝了知觉,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手脚乏力,而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我被绑架了。
混沌中,躯体和思想仿佛彻底的分离,那瞬间唐欢竟清楚的意识到,也许明天见不到李衡了··这个绝望的念头像带刺的蔓藤,缠绕束缚,在梦里也给他折磨,越挣扎越深扎进他皮肉,有一根竟利如刀锋刻进了他的腿骨。
在剧痛中唐欢醒了,冷汗淋淋抽搐,这滋味简直要把人逼疯·他的左腿大概断掉了,汗水润- shi -了他的头脸,泪水却一滴都未留,有人用胶带封住了他的眼口,他连哭泣哀嚎的资格都没有。
坚硬的器物击打上他另一条完好的腿,直至另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怪叫道,呀,骨头都出来了··另一个一身汗臭的,撕开他嘴上的胶布,把一个粗口的酒瓶子硬插进他喉咙,灌进来的是火烧火燎的液体和尖锐的颗粒。
他说,再敲几个瓶子,玻璃渣不够··唐欢尝到了血的味道,舌头和咽喉被扎伤划破,而酷刑和虐打尚未结束··有人在问没有剪刀,他想搅了他的舌头。
教训一下就够了,另有人迟疑的回答,剪舌头会死人的·昏迷醒转的交替中,这教训终于结束,有人抽他冰凉的脸,今天是教他做人,不该想的别想,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说的别说。
被一脚踹上心窝,唐欢摇摇晃晃的又往后倒,他听到砰的一声,似乎人走楼空·战战兢兢的等待确认,再哆哆嗦嗦的低下头,他用牙齿咬手腕上的胶布,可缓缓的垂首,轻微的咬合,也让口腔舌头更痛。
垂下双臂,他在黑暗里一点点摸索,翻找他的手机,唐欢趴伏在地,凑近着听,他把- shi -漉漉的手指在衣服上搓揉,他得把血擦干净,才能让系统把指纹读出··终于他听见了解锁的音效,凭着记忆他往左下方摸,那里是电话的图标,个人收藏的第一行是肖邦。
电话接通,唐欢强忍着痛苦,喊哥哥··可他的哥哥并没有询问,只是沉默,绝望里,唐欢拢着电话,气息紊乱,声嘶力竭的求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破碎的弦,拉出不成调的音符。
救我,定位手机救我··你是谁·一个声音如是说,这不是肖邦,却隐约耳熟,他在慌乱中拨打了谁的电话,可不管是谁,都是在他的联系人中。
我是小唐,唐欢啊··每发出一声,他感到咽喉撕裂般的阵痛,他蜷缩着躯体,对着送话器请求,他被人绑架,被打断双腿,现不知道关在何处··与此同时,他把捆在一起的手臂用力伸展,用手指寻找触摸,那帮人砸碎了酒瓶,也许尚有散落的碎片可作切割。
黏住块长玻璃片,唐欢反手往腕子上磨,在绝望中祈求··他祈求自己能迅速解放双手双目,他祈求对方能仁慈的给予帮助,可惜对方仿佛是跟他有仇,没有追问没有行动,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网络传达到这一头。
第88章 绝路(下)·唐欢扎破了手指,也割开了胶布,他可以伤,可以疼,但不会在黑暗中绝望的死不瞑目,他可以瘸可以跛,可以一辈子不唱歌,但不会放弃自救,早一刻钟治疗,余生也许会不同。
我不会放弃的··同天的早些时候,曾亦华对李勋如是说,含着泪,她发誓会治疗好李衡,他已经发现了新的生活目标,有想做的事,有待完满的梦··李勋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无可奈何。
竞技·曾亦华返回家中,守着电动轮椅乔一脸惶恐,他以为李衡小睡,可离开片刻,人竟然不见了,车库里姜扬的车也不知所踪,两人怕是一同出了门,不知去向何处··他怕极了·怕什么,曾亦华四周环顾驳斥着,他怕是闷了,出门去洗狗。
可落地窗外的糖葫芦探出了醒目的狗头··你们去了哪里,让小衡接电话,瞟了眼咬过她的畜生,曾亦华拿起手机,别过了头··姜扬从后视镜里观察李衡,他说他在开车,稍会儿停好了,就给她回复。
他默默观察的对象,正从睡梦中惊醒,因为他耳廓上的蓝牙耳机乍然响起,下意识的,李衡抬手按下了接听,有人声嘶力竭的喊救命··稳住心神,李衡下意识的追问,你是谁·我是小唐,唐欢啊。
他被人打断双腿,被人绑架囚禁··凄惨的声音仿若死不瞑目的冤魂,伴着凄风冷雨,撞进他脑海他心里,盘旋成驱散不走的回响,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眼前一片昏暗,脑中一阵混沌,可耳畔痛苦的呻吟正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看不到的地方,有惨剧在发生··可惜他是一个残障的盲人,没来由的,李衡感同身受般落下一滴眼泪,他颤抖着,想要回应,可心脏像是要爆裂,血液像在燃烧,他喘不过气,仿佛呼吸都力竭到疲惫。
在窒息的边缘,他听到信号中断的提示··切割开胶布,唐欢用血淋林的指头,小心翼翼缓缓撕开绑头遮眼的胶布,他几乎以为自己快拉扯出酸痛的眼珠··他身处在一个仓库,低头他看到血肉模糊的双腿和显露出的白骨。
拾起手机,他看到最近通话的记录,一个接入,一个拨出,是相同的联络人··愣神不过半秒,唐欢播打肖邦的电话,对方接听时,他用嘶哑的声音说,看短信··太难受了,他快说不出话来了,擦拭干屏幕上的汗水与血水,唐欢给肖邦发短信。
等我,肖邦如是说,仿佛是不放心,他还回复了电话,沙哑着嗓子让唐欢坚持住,他刚报了警,他正开车出来用唐欢的IPAD找他的手机··七分钟分钟后,唐欢听到了仓库外的喧哗,似乎是来了救护车,低头看剩余的电量,唐欢看向四周林立的货架,他调大音量,切换铃声设置,以他为中心四周响起了清脆的火车进站声。
他们会找到我··唐欢从坚强瞬间变的脆弱,勉强支撑的身体终成强弩之末,手指松动,唐欢任凭手机滑落,疲惫劳累几乎要战胜了双腿和咽喉的痛,但最终取胜的是抑制不住的疑问猜度——·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人憎恨报复到这个地步·谁是幕后主使,下此毒手·无法深究,不能细想,一个可怕的念头若尖刃扎进他的心窝,搅碎他血肉,若魔似鬼的用利爪钳住了他的喉咙·唐欢,唐欢·恍惚中,唐欢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刚抬起视线,却被对方紧拥入怀中。
不过一秒,李崇松开了胳膊退让到一边,让紧跟而至的急救人员聚拢,从头至尾,除了找他时喊的名字,李崇一句话都没有说,神色凝重,心事重重··他沉默,唐欢也无力和他交流。
直到在救护车里,李崇举着手机蹲在他身边,唐欢用手指在屏幕上写字,帮忙联系肖邦,李崇才应了一声好··抢救工作争分夺秒,不等肖邦到来,唐欢看到天花板后退如梭,听到弹簧门开开合合,没有一分钟的等待和耽搁。
他听见姜扬在手术室外招呼李崇,去换无菌衣,这里有他看着··躺在无影灯下,唐欢接受了麻醉,知觉渐失之间,他感到李崇来到他身边,他说,别怕,我一直在,再一次,他松开他的手指,退到了人群之外。
李崇并未陪伴到手术结束,因为刘雷方面的消息来的太迅速··盯着传送过来的监控画面,李崇痛苦的合上眼,画面上唐欢正蹦蹦跳跳,这他是知道的,他看见他蹦的同手同脚,还带着一脸傻笑,就是那个笑让他彻底心凉——他等他出现,只不过等来现实的一耳光·唐欢选了李衡,没有任何犹豫和后悔,没有一丝不舍和惆怅,李崇,唐欢根本不需要。
然后呢,他气闷心慌,用颤抖的声音对姜扬道,走吧··他这一去,竟是把唐欢亲手送上了绝路——一分钟不到,张蕾的狐朋狗友们把他抓走··姜扬自作主张的合上了屏幕,双手相握的与李崇对坐,按照肖邦跟警察的说法,唐欢饭后情绪低落独自溜达,若不是李崇那一通电话,他会和他一同乘车回家,绝不可能途中被当作祝亚劫走——张蕾恨祝亚坏了张宁的好事,所谓的“好事”全因李崇授意撮合,而登门坏事的祝亚是被ANN认错的唐欢。
一切皆是天意又并非完全的巧合··姜扬凝视着李崇,他心知肚明却不予评说,只等待对方爆发或沉默··李崇只是睁开了- shi -润的双眼,他回去看着唐欢。
张家兄妹一干人等,他要细细收拾,慢慢折磨··唐欢在翌日的下午醒转,合眼平躺,他沉思良久··若难痊愈,别说唱歌,他即便重- cao -旧业,客服的生计也坚持不下去了,还有他的腿,若是瘸了坡了,一个残疾,哪有单位愿聘用。
他才二十一岁,大好青春,这辈子该怎么过·昨夜在仓库,唐欢只求活,今儿保了- xing -命,他心有不甘得陇望蜀,他想要康复,想苦尽甘来,还想着要寻凶报仇。
不该是他,说不通·他既害我,便不会来救,他既救我,必会查个水落石出··那他,是不是喜欢我,可伤成这样子,有什么资本让他喜欢,凭这一张脸,还有一双废腿和破喉咙·不,唐欢啊唐欢,别妄自菲薄,别在节骨眼犯轴,没有什么气节傲骨,只有待愈合的破碎伤口,李家二少,手可通天,求医求公道,靠他不更有出路。
如是想着,唐欢听李崇在枕头边低声说话,他眼珠在动··竞技·怕是快醒了,是姜扬伏身在他头顶处回答··另一侧是肖邦的声音,怎么又不动了··唐欢大窘,他只当有个护士守在一边,可没料到是李崇亲自看护,他方才那一番想象,若把哀愁愤恨权衡琢磨全写在脸上,那定是精彩极了·缓缓地,唐欢睁开了眼,果不其然,李崇在右,肖邦在左,两手抚上他的肩膀,两人同时伸脸凑头,各摸出一PAD问他感觉如何。
唐欢左瞅瞅右瞅瞅,他默默的咬着下唇,他怕一松口,会忍不住乐·明明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在此刻竟不悲伤,自觉像个抢手的香馍馍··戳上右边的的屏幕,唐欢手指稍作停留,没来由的他想学着李三笔下的人物写几句,我是谁,你们是谁,今夕何年,诸如此类。
可手术前他知道要通知家人,又不是开颅手术,伤了脑部神经,于是唐欢不能装失忆只好老老实实的写,饿··口腔咽喉均受重创,不能进食,只能输营养液,干饿。
悻悻的唐欢抬起了手指,他要他手机,他看清了PAD上的时间,四点刚过·他和莫渊有约,今晚他们是要见李衡的··握着手机,唐欢微红着一张脸请走李崇,他们兄弟俩有话要说。
李二一出房间,唐欢便对肖邦不闻不问,只冥思苦想一心琢磨,他编短讯,换了三四个说法,都觉得不妥,他昨夜遇了匪徒,腿脚骨折,才动了手术,不能赴约,请求李莫二人谅解。
若只是伤了腿,唐欢爬也要爬都李衡那里去,可如今伤了喉咙,他怕败人兴致,叫人失望;也许知他伤在何处,这个机会便不会再有··犹豫之间,倒是莫渊先来了电话,他说,不好意思啊,小唐。
李衡取消了今日的会面,这消息让唐欢如释重负,他心心念念的这一天,如今期盼着晚一点,再晚点,最好拖上个一年半载··按理说,莫渊待他有知遇之恩,人来京一趟,他该好好招待,可赶巧卧病,实在困难,沙哑着嗓子,强忍着疼痛,在肖邦焦急忧虑的神色里,唐欢向莫渊致歉。
光想着要礼貌周全,唐欢没料到莫渊要来探望他,抚脖子攥衣领,他萌生了引刀一快的决然··第89章 两难(上)·如果连莫渊这一关都过不了,还妄想什么李衡呢。
应了莫渊,唐欢托肖邦回家取点贴身用的东西,两人整理出一张清单,肖邦前脚走,李崇后脚便回来,唐欢歪头瞧他,后者把个IPAD的万向支架装置在床头··他抚他的手臂,让他试角度——书写点击是否方便。
方便,唐欢打着手势,一行字随着他的敲击呈现,莫渊要来看他,大概四十分钟后抵达,他需要李崇安排一张探视牌··李崇的反应很平淡,他说好,而昨天在电话里,他蛮横的不许他见李衡,不许他再接触莫渊。
他可怜我,不忍回绝,我没办法再唱歌,他不介意莫渊过来··不是的,唐欢从屏幕上缩回了手指,捉住了被单,他拉扯起那床薄羽绒被子,蒙住了脑袋··思考会反复修正,瞬间的直觉却难以改变。
他喜欢我,那眼神不是怜悯,如此想着,唐欢又伸展开胳膊,逮住对方的巴掌蹭上了脸··你喜欢我的,是吗·而李崇的爱抚像是心有灵犀的回应,他伏在他头顶亲他没缩回的手肘,像是一袭拂过山花的春风。
这让唐欢有一瞬的意乱情迷,他撅起嘴唇,偷偷轻吻李崇的指尖,让它像无意间的触碰··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自问自答般的,唐欢如是想着,他想需要一点幻想和信仰,一点希望和盼头。
唐欢知道自己是讨人喜欢的,肖邦喜欢他,罗嘉喜欢他,高珊也喜欢他,但李崇的喜欢,与众不同,他是他的镇痛剂和强心针,能把他从梦想粉碎的现实拉进爱情的迷梦。
而梦终究是要醒的,亲吻终究结束——李崇捧着他的脸,变换角度的舔舐挑逗,仿佛唇舌纠缠是另一场等待已久的- jiao -合,他深入律动,他撕咬吞咽,而这个激烈- shi -润的亲吻,让他受创的伤口抽搐和阵痛,轻微的血腥味让彼此都松了手。
我去叫医生,李崇起身拉开病房门行动迅速,唐欢怔怔地看向床头的按钮,再拉正IPAD做镜子照,他有点怕自己正一脸情欲的饥渴——医生看到不好,一会儿莫渊看到更不好,自己看到就更难为情了,手脚慌乱的取下那块冷冰冰的IPAD,唐欢把他揣怀里当冰砖用。
他得冷静下来见莫渊,见通往李衡的路,事到如今,明明是前路坎坷,唐欢更萌生了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念头··唐欢如临大敌如待审判般的等着莫渊,莫渊却对此全然不知,他在超市买了一大花篮的好水果。
唐欢的声音沙哑,怕是发烧扁桃体发炎,莫渊精挑细选了雪梨,这玩意儿付润肺对嗓子好,莫渊是很喜欢唐欢的,虽然他表现的不甚明显·即便李衡那里有变,他依旧想把他招入GME麾下,不夸张的说,这孩子才貌双全,只缺人提携指点。
莫渊颇想表示下老大哥般的关怀,在他的判断里,唐欢大概是个小富人家的孩子,家长倾注了所有的关爱,所以唐欢勤快麻利却不娇气,待人接物又不怯场,穿戴很上档次,却又压得住品牌。
他发现自己把一切想的太简单··唐欢的伤病得养上一年半载,他现今连说话都很困难,莫渊心中叹息,嘴上却开导,医学昌明,他不用太悲观··莫渊拍了拍唐欢胳膊,起身告辞,却听见外间有人撞开了门,似有人阻拦,似有人吵嚷,还有个并不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莫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曾亦华,作为中间人,他尚没有机会正式引荐唐欢给李衡,更不用说唐小朋友会接触到这皇太后一般存在的官太太··莫渊暗暗吃惊,而破门而入的曾亦华也颇有些意外,她是来逮他儿子的,瞧见了死缠烂打的男狐狸精不出奇,可莫渊在此确实奇怪。
微微的抬起下巴,曾亦华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对方,在莫渊的三言两语中获知了答案,这个唐欢,便是莫渊推荐的那个歌迷,他口中李衡的追随者便是李崇的枕边人··竞技·曾亦华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唐欢,玩味着对方的表情,她没料到这个他见过多次,未曾在意的小玩意儿竟然存了这般的心思,有这样的追求——按照莫渊的说法,这孩子“最喜欢李衡”。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曾亦华知道来人是李崇,可一瞬间她不焦急也不绝望,姿势优雅的,她受用了莫渊让出的座位,柔声做出了邀请和承诺·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是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她敲定了莫唐两人见李衡的时间,她重复了莫渊的描述,听说你喜欢李衡··抚弄着腕子上的玻璃种,像撩拨人心上的算盘,曾亦华不显山露水的品尝着对方眼里绽放的光彩,恨不能看清那双眸映照的李崇的脸,他的表情一定值得一观。
李衡确实中意唐欢,称他是可塑之才,只可惜李衡要培养提携的人,竟然是李崇的身边人,曾亦华叹息着叮嘱唐欢,他得谨言慎行,切莫让李衡知晓他和李崇的关系··那孩子,是个虔诚的教徒,又有些精神洁癖,曾亦华微笑着瞬间变脸,疏离而冷漠的神色再次出现——她只是不想让大儿子膈应罢了,唐小朋友,就跟李崇身边那无数男孩子一般,从来不值得她怀有特殊的厌憎感,如同他们千人一面。
好好养伤,好自为之,曾亦华捕捉着对方那闪烁的眼神,胸有成竹,胜券在握——这个男孩子并没有从李崇那里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没资源没出道,没车没房,一文不名饥肠辘辘遇上了一桌子合乎口味的大餐,她不怕他不馋。
唐欢会如何,曾亦华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李崇的反应,他沉默的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直到她起身要离开··妈,你太多虑,他对上她的眼,笑容里似有隐约的杀气,李衡并不排斥同志,他已知道唐欢了,方才还刚慷概的借出了地方——他的居所,腿脚不便的病人养伤正合适。
唐欢出院,他便同他住进去,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一把攥住了李崇的手腕,曾亦华震惊愤怒到头晕目眩,颤抖着嘴唇溢出了眼泪,背对着唐欢,她快步走向房门,李崇竟没有丝毫的动摇和介怀,这并非她所料所愿,方才自诩高明的随机应变,在李崇眼里怕是黔驴技穷。
·柳暗花明再临了绝路,得而复失最是痛苦,曾亦华本想刺激李崇——他是多余的存在,不容于世的怪物,不为母亲所爱,不为老友所喜,连枕边的小玩意儿向往牵挂的也是另一个。
可李崇毫不在乎,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宣称,鸠占鹊巢的游戏尚未结束··这头曾亦华心灰意冷,那边等待入巢的小斑鸠暗暗窃喜着··虽不能言语,但唐欢耳聪目明,曾亦华的潜台词他听的懂,但不代表他想的透。
李衡该是信教的,否则那时乔也不会领着个神父来拜访他,可李崇也曾说他想男人想得疯··扯着枕头角,唐欢仰头看向俯身的李崇,后者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耳廓,然后是脸颊下巴和锁骨,他抚过他的肩膀和胳膊,那深邃的眼神让唐欢疑惑,李崇给了他一个拥抱,温暖而长久。
在轻微的诧异中,唐欢环住了李崇的脖子,一瞬间他觉得对方像成年的糖醋排骨,诸多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而结果指向同一个,李崇确实是喜欢他的——所以他允许莫渊来此,他找李衡借了住所,因怜爱才纵容,他当时的恼怒不只因为欺骗更出于嫉妒。
在此般浮想联翩里,唐欢攀着李崇的后背实在是心花怒放了,直到肖邦拖着个大行李箱推开门,唐欢才从神魂颠倒的遐想回到了正常的思路,他何时出院何时见李衡,瞧着肖邦忙前忙后,唐欢无聊的摆弄着IPAD,方才李崇和他躺一块儿时他忘记这茬了,没想着要细问,光发痴了。
出院后我不回家住,敲打上七个大字,唐欢冲肖邦摇晃了那IPAD,又补充道,他该上班上班,不用特地请假耽误工作,李崇会照顾他·事到如今,和李崇的关系,唐欢也自知瞒不住,捅破那层窗户纸也无伤大雅。
肖邦果然不惊讶,他回应了一个淡淡的无奈的笑,说明白了··肖邦深知李崇的价值,尤其在这样的时刻,所以他平静的接受··而李宅中,乔守在CD机旁,听完昨日被盛赞的歌曲,再循环重复。
背靠音箱,他看向墙边趴着的大狗,过去种种,一时恍惚,一时清晰,零零碎碎的纷纷聚拢,汇集成一个完成的拼图——那些他明明注意却未能重视的线索··原来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他们或许犯下了最严重的错误。
按下停止键,乔绕过糖葫芦,他开门下楼,沉思着覆过着那张洪崖洞,他打开另一个纸盒,塞满了小半个巴掌大小的木雕动物,鼠牛蛇羊,猴鸡狗猪……·乔捉起一只,牛头蛇身鸡爪鱼鳞,他知道这是中国人臆造的龙,和欧洲传说的那种截然不同,在那腹下也有着T型的纹路。
LEO,他低声用母语说,请原谅我··那天的黄昏时分,乔准备向曾亦华提出建议和请求,却被告知李崇出院后将带着那小鸭子入住,曾亦华愤怒到极致,即便是拆了它,也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
不,乔轻声反驳,让唐欢住··在曾亦华错愕的眼神中,乔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他或许有办法,让他们来一双走一个,李崇和唐欢断不会在这里长久安乐·这里有深埋的炸药待燃的雷火。
第90章 两难(下)·他等着他们踏上火线,有人会烟消云散粉身碎骨,乔期待着,三五个月等的起,等了八年多这不算什么··在乔漫长的等待中,真碎了骨头的,这天在病床上挂着耳塞发呆。
手边放着CD机,唐欢肆无忌惮的听李衡的歌,可李崇进门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顺了顺枕头,让那枕角把CD封面掩盖,这些日子,李崇把他照顾的很好,比他从前照顾苏临还要细致妥当,这让唐欢有莫名的负罪感,他忘了李崇撵他忘了李崇落锁忘记记仇,反复想起的是他暴怒的嘶吼,被伤害时的沉痛——你是为了李衡才接近我·前日里肖邦问他有何打算,唐欢已知道自己为何被虐打,那个住他隔壁叫祝亚的,酒吧得罪了地痞被人寻仇,他倒霉的被错认,虐打他的人被顺藤摸瓜,吸毒藏毒数罪并罚判了大刑,可怜他遭此无妄之灾差点被废了腿弄成哑巴。
竞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差一点就是差很多,如今唐欢接受着最好治疗,他日渐恢复,但他不知道另一个早前断了腿的,此生终将在轮椅上度过··我要见李衡了,翻转过IPAD,唐欢如是“说”,他嗓子没好全,但不影响这次会面,曾亦华托乔转告,李衡很喜欢他的创作。
乔来的时候捧着一大束百合,是也曾装饰李衡房间的那种花朵,乔走后,唐欢摸了那花瓣很久,他讨厌吃百合,可同名的花卉他觉得高雅极了——那年苏临考学成功,他在考场外侯着,抱着祝贺她的也是一束百合。
他时不时的摸那花,偷香窃玉般的揩油,直到那花被他摸的蔫了花骨朵,小心翼翼的,唐欢拖着伤腿,又心疼着扶,他那颠三倒四的行径落入了李崇眼中··他不知李崇在病房里安设了监控。
仿佛是得了强迫症,李崇会时不时的看“直播”,签署完一堆文件,来访者离开时,飞机降落后,他沉稳果断的处理一切事物,效率极高的忙碌,可少许的空暇里,李崇会调出视频信号,看唐欢在做什么。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察觉到光- yin -流逝的速度,像退潮时留下沙滩挣扎的鱼,像涝时蔓延到身前的洪流,气走了曾亦华,不过是他虚张声势,以退为进——他不肯再给他选择的机会,他不甘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所以他只能让唐欢失望·李崇知道他在整理自己的作品,音频归纳分类,手稿工整誊抄,他应该还新写了一首歌,他带着耳机用IPAD弹奏,仿佛是一气呵成又仿佛要精雕细琢,他抱着本子记录,再弹奏再补充。
他天真虔诚的如同学前的儿童,约会再次被取消,他只是冲着曾亦华微笑,竖起那写字板,没关系的,看LEO何时有空·他甚至把刻录的CD和厚厚的笔记本交给乔,因为曾亦华说乔会去一趟法国——李衡因事在那里驻留。
李崇坐在床头,听曾亦华编造的行程,刻意的叮嘱,乔一定会把东西交给李衡·她期待他因此烦躁苦痛,如暗流涌动,如沉默的搏斗,曾亦华的用意李崇清楚,但他痛苦过,更深知这痛苦的后果。
所以迎着曾亦华的目光,李崇微笑搂住唐欢的肩膀安慰,他放心,乔定第一时间把事情办妥··他希望一切能早日结束··昨日唐欢被推出病房检查,更换被枕的护工,挪开笔记本,夹在本子里的花瓣露出了一个尖儿,那片百合尚未枯萎还有着点鲜嫩的光泽,像是随手取下用做书签,又像是珍藏的纪念物。
李崇凝视那花瓣许久,再缓缓抽出,它凉似冰烫似火,握在手中,是柔嫩却尖锐的事物·李崇请示了李勋·八年来,无论情形好坏,他从未有过此等建议,他深知曾亦华的底线在哪里。
·如他所料的,李勋不同意这不留后路的极端建议,他的儿子可以销声匿迹但不可病重离世·不要刺激她,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告诫与提醒··李崇不能去刺激曾亦华,只能看唐欢继续痴迷于曾亦华编制的幻梦,越陷越深,他不知疲倦的创作,他积极的配合治疗,他等着李衡返京,虽然他不曾明说。
唐欢没再主动跟李崇提过李衡,他总觉得曾亦华才是LEO真正的代言人,虽然李崇也出面借了李衡的住处,母子总比兄弟亲,况且那时候他激怒过李崇··口腔咽部的伤在不久后愈合,于是唐欢很不客气享用了李崇的手艺,一桌子软糯易食的饭菜,一样只吃了一口,许久没进餐,他不能海吃胡塞,只能浅尝辄止,于是剩下的全进了李景的肚。
李三这些天总爱来蹭吃蹭喝,偶尔是午餐,偶尔是晚餐,他自备筷勺餐盒,粉色的HELLOKITTY和蓝色的哆啦A梦·唐欢颇想嘲笑一下他的审美,又觉得审美是主观因人而异,理应尊重,不可奚落,只好一本正经,默默欣赏这翩翩公子端着个BLINGBLING的大脸猫头。
他多瞅了那猫几眼,谁想翌日李景送了他一套,笑嘻嘻道,这是他的珍藏,限量版的,作为出院休养,乔迁新居的礼物·李三十分豪爽,使用一套,展示一套,备用一套,封存一套,他有好几套呢,有钱任- xing -随便送。
开饭时分,唐欢和李三一人端着一镶满钻的大脸猫等着李崇盛饭,唐欢乖乖的仰脸瞧李崇双手举起了餐盒,默默的脑内出满屏的弹幕··半碗黏米饭下了肚,唐欢又舀起块炖的稀烂的牛腩,曾亦华不请自来的进了屋。
放下勺子,唐欢用餐巾擦嘴,熟练的控制着电动轮椅的转向,他以为曾亦华是因李衡而来的··曾亦华果然是因LEO而来,可跟他唐欢无关··直勾勾的盯着李崇,她嘴唇在哆嗦,手臂在颤抖,泪光在闪烁,曾亦华猛然捉住他的胳膊悲愤的哭喊,为何不救你大哥。
只有他配型合适,为何要反悔,亲兄弟,他竟然让李衡等死,她哀嚎着,声嘶力竭捶打李崇的胸脯··李景拍桌而起拉扯开曾亦华,骂她神经病,后者也真疯魔的跪地哀求,求李崇给李衡一个肾,给他一条活路。
按着遥控板,唐欢缩在轮椅中,怔怔地看曾亦华哭,看李崇被抓扯着衣襟回了头,他看着他,那眼神似包含万物的复杂,又如一无所有的空洞··对视数秒,李崇挥肘摆脱了疯狂的曾亦华,他俯身抓住他轮椅的后把手,一言不发的快速转身,唐欢被推进中厨,面无表情的,李崇从外面关上了房门,透过玻璃,唐欢看到李景正把曾亦华往外拖,而那个管家乔也帮着李三抬起了曾亦华的脚往门外送。
山呼海啸般的混乱戛然而止··李崇、李景、曾亦华和乔尽数离开,房间恢复了安静,安静的像鬼宅坟冢·唐欢打开了房门,餐厅里李景的座椅歪倒在地,他是站在李崇那一边的,不愿意李崇捐肾,所以激动的冲到了前头。
你又是站在那一边的呢·控制着轮椅,唐欢上了二楼,李衡的琴房,入住两日,他没敢贸然的进屋,他是客,不在的人才是主·握住把手,唐欢打开了房门,他下意识的眯了眼,阳光正对着直- she -,照耀着他的脸,带来了瞬间的恍惚。
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光芒织就的纱布——那三角钢琴和琴凳和他梦里的一样,锻黑色的斯坦威,漂亮雅致,能发出最美的音符,只是没有LEO··再不会有李衡了。
竞技·扶着那架钢琴,唐欢落了泪,为李衡,为自己,为不能实现的梦,为昙花一现的短暂幸福,为痴迷无望的等候,为命运的残酷和不公,八年残障,他正值壮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本该是最好的时候。
抬手砸上琴盖,唐欢放声大哭,太阳- xue -鼓胀,心如刀搅,是真正的地裂山崩·他无法再思考,只有绝望和痛苦,直到有人执着毛巾送到他眼前··擦擦脸。
姜医生,唐欢抓住了他的手,抽搐着,他这才向家庭医生确认,李衡的情况··李衡会死吗·若不植肾,他还能活多久··脱口而出的追问,无法收回口中,唐欢在一瞬间明白了李崇的眼神,他回首对视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惶恐、绝望、无助和痛苦。
姜扬没有回答,他只是躬身出手做出防御的姿势,唐欢狐疑的瞧着他,脑后是一阵风,两眼一黑,唐欢从轮椅上滚了出去,是李三给了他一脚··李景- cao -起琴凳要砸他,姜扬从背后拧住他的胳膊,他让他冷静别冲动别乱了阵脚受人摆布,他骂他养不熟的狗他愤怒的质问,他是不是想让李崇死,换李衡活。
若有这心思,他非弄死他不可·我没有!·下意识的,唐欢握紧了拳头,他砸着地板否认,仿佛把刚死掉的心千锤百炼再复活——他知道割掉一个肾不会死,但绝不会好过,再无健康,很难长寿。
他没有资格和立场,曾亦华也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脱胎落地,那就是李崇的,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动员逼迫··李崇呢,唐欢觉得头脑快炸裂了,李三逻辑混乱的叫他心生惶恐,仿佛李崇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李崇这就被迫动移植手术,仿佛在琴房悲痛李衡是他不可饶恕的罪过,仿佛曾亦华是代表了李氏满门来说服。
他不信李崇会如此脆弱,他不信病痛会把李家逼到这等境地,要用一个人的健康换另一个的存活,可回想那对视时分李崇的眼神,好像李景的逻辑也没有错,回想曾亦华的狂躁绝望,好像他们无旁路可走。
双肘着地,拖着两条残腿,唐欢绕开钢琴,躲开纠缠在一起的姜扬和李景色,快速爬走,他挪出了了琴房,顺着斜坡,头朝下蠕动着爬向一楼··李崇·唐欢大喊着,只唤来了糖葫芦。
第91章 割爱(上)·大金毛扑到他跟前,嗷嗷呜呜,用脑袋抵着他的胳膊,拱到他怀里,不让他失去平衡往下梭··李崇不在楼里,唐欢更慌了,借力糖葫芦,唐欢挪到了一楼的门厅,他没办法开那大门,便跟着糖葫芦钻了狗洞,刚伸出脖子,一双长腿出现在狗洞外头。
唐欢昂起头瞪大了眼,是李崇··张了张嘴巴,唐欢啥也没说,李崇一脸平静的伸出手,好像曾亦华并没有来过,好像李景姜扬在楼上没响动,好像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个。
李崇抱着他进了屋,唐欢被小心翼翼的放上了沙发,李崇找来个医药箱,用棉签酒精涂他磨破的手,举起火辣辣的双手,唐欢捧住李崇的脸,不管不顾的凑上去,这不是索吻,是缠绵的侵犯,温柔的进攻,唐欢咬了李崇,还把舌头拱到对方嘴巴里,像把一切都融入对方呼吸的节奏。
·- shi -漉漉的亲吻终于结束,唐欢保持着双手的动作,鼻尖触碰鼻尖他哽咽道,他声带的伤没法子痊愈,自己的嗓子他最清楚··像一头倔强的小牛,唐欢用额头顶着李崇的眉心,低语似无声的气流,说话没关系,但唱歌不行,太勉强了。
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你看我,声带坏了就……·没有身份,缺乏立场,毫无资格和权利,但唐欢还是无自知之明的掺和了李家的家务事,双手抚过李崇的脸颊脖子,搂紧了李崇的后背,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他听清了对方的心跳,乱的不成样子,他听着自编的谎言,内心苦楚。
李崇的选择只该是他未来的因,不应是他放弃的果,裁决判定的双方逆了位置,理智和情感在争斗博弈,可李景的质问让唐欢维系不了心中的天枰——楚河汉界上没有第三方的卒子,他若沉默便等于告诉李崇,他指望着李衡康复,他等着他用血肉换他圆梦。
他没那么蠢,更没那么残酷··他怎么敢,怎么忍心··怎么舍得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生死有命,李衡与他,注定是无果的追索,他唐欢没那个运气,只当做了一场梦。
不要犯傻,不要捐,不要听你妈的··后腰上的手臂在用力,箍的唐欢快折了脊柱,然而李崇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松开了胳膊,他凝视他的脸,然后转向了通向二楼的斜坡。
不知何时,李景和姜扬已站在楼梯口,李崇起身招呼走了姜扬,李景居高临下的望向他·李三恢复了唐欢最初见他时的模样,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笑得带了点凉飕飕的气息,他发出了警告。
你给我老实点··十五分钟前,李景尚摸不清曾亦华的路数,逼李崇给李衡捐肾,这闹得是哪出割了再装回去,太他娘的奇葩了·直到李崇告知他唐欢接近的初衷。
他喜欢李衡,李景看着李崇流露迷惑而凝重的表情,那种喜欢的程度,他不知如何形容·他处心积虑就为了追随LEO,他也是才知道的··李景长吸了一口气,心头绞痛,他听到自己的问话都带上了哭腔,是圣诞节第二天么。
他看出来李崇喜欢唐欢,但没料到已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连背叛都算不上的表白竟让李崇完全失控,而他的安危是之后一切变换更替的源头··李景那装满各式剧情的脑子一点就通透活络,曾亦华联络上唐欢,这本就是歪打正着,她循序渐进、步步为营,未见成效索- xing -脸面身份都不顾,撒狗血放起狠招了·他那可怜的二哥,对方在穷途末路顺手捻起的棋子,是瞄准他心窝的枪口。
他绝不能让这双刃剑倒戈·李景撒腿就跑,回楼找唐欢,坑蒙拐骗也好,恐吓威胁也好,这件事情上,唐欢绝对不能站到李衡那边,连沉默站队都不能接受·竞技·唐欢的表态李景十分满意,嗓子坏掉了,一辈子不唱歌,太PERFECT,漂亮极了·得意洋洋的,李三给自己点了个赞,他无视了对方通红的眼窝,他知道他哭过了,他知道他在琴房悲痛哀嚎——连姜扬都流露出同情悲哀的神色,在他自断后路递投名状的时候,在他彻底放弃李衡的时候。
李景遂了心愿,李崇却在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垂手拿起书架上厚厚的攻略,他转向姜扬开了口,这个游戏叫仙剑,他见唐欢玩过,他也玩过,他以为了解对方的兴趣,善待对方的小狗已经是爱屋及乌。
他以为这就是喜欢了··他知道李衡对唐欢的意义,他知道绝望的滋味·可他还是选择让对方痛苦,昨天他跟父亲请示,希望宣布李衡的死讯——曾亦华步步相逼,唐欢上钩而不自知,他须得釜底抽薪,以免夜长梦多。
他嗓子没事儿,用一个肯定句,李崇把事实重复,姜扬告诉过他,唐欢的声带没有损伤,不会影响他唱歌··姜扬没有接茬,他知道李崇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保持沉默,且以后也缄默——就像他对待LEO。
他嫉妒苏临,他羡慕李衡,他以为这就是爱了··爱是什么·姜扬没能替李崇解惑,因为后者有瞬间的动容,他若也是李衡该有多好啊··姜扬垂下眼皮,他实在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和心绪面对此刻的李崇,再复对视时,前者目光灼灼,似闪烁不灭的火种,似流淌不歇的水波,他说,姜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抱着糖葫芦,唐欢疲乏的昏昏欲睡,他太累了·而大狗仿佛是知晓他的意图——它盘在他边上,充当忠实的靠枕·待李姜二人来到起居室,一人一狗已相拥着睡着了。
先醒过来的是糖葫芦,它睁开了眼,翘起了尾巴,下意识的李崇掌心向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它原地不动——唐欢正搂着狗脖子当枕头··姜扬看那狗乖顺的趴地一脸憨萌,看李崇取来了羊绒小被单盖上了唐欢的腰腹,自感多余的姜扬推了推镜框,他还是先去小景那边,等人醒了再检查,站姿训练今天先免了。
姜扬离开了小楼,他摸出电话,向李勋报备,曾亦华的孤注一掷彻底失败了·可这并不意味着结束,沿着石板路,姜扬慢悠悠的望向天幕,今天是个大晴天,在他看不到的高空,云层堆积,水汽汇聚,明晚的降雪在酝酿之中。
李勋再次问起了唐欢的状况,姜扬如实的回复,他很好,没有什么可担忧··他担忧的是李崇,因为他说无能为力,爱莫能助·无需人担忧的唐欢正做着惆怅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悲愁凄苦的风,吹的他冷极了。
裹着那床羊绒摊子,唐欢醒了,醒来的瞬间,一切竟是热的,左边的糖葫芦暖烘烘,右边的李崇更似火炉,火炉长手长脚的搂着他的腰,好像把他当成了暖身的火炉··回床上去睡·火炉又变身大猫,像用并不存在的胡须,蹭他的额头,迟疑一瞬,唐欢坦言不能再躺了,他睡的腰酸背痛。
大猫伸出爪子,钻进他裤腰转动按摩,大猫搂着他,他搂着狗··唐欢在瞬间忘记了伤怀,念起了家中的糖醋排骨,他搂他,他搂它,这才像一家三口··肖邦在翌日送来了糖醋排骨。
排骨仔的体型已然趋于成熟,是憨头憨脑的大男孩一个·男孩和大叔再次相见,气氛和初遇不尽相同,排骨仔这回儿没顶它的屁股,糖葫芦也没霸占唐欢的裤脚··两狗分食了各自的饼干,又凑到一处玩公仔和皮球。
肖邦看唐欢毫无困难的饮食,问他腿伤痊愈的如何,目光掠过一侧的斜坡,肖邦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这不是临时构建的结构,这里曾有残障常年居住··你见着李衡了,平抚过唐欢腿上的羊绒毯子,肖邦低声询问,这是李衡的房子·没见着。
他多想向兄长哭诉,可垂下眼皮,唐欢干涸了眼底的泪意,心酸委屈、心碎痛苦不足与人说,没有经历的人难共鸣,不曾梦的人不会懂·他更没立场把李家的私事往外露。
莫渊似也不知李衡的病情,早饭的时候唐欢接到了他的电话,他那个节目已进入收官之战,他希望在冠军之夜用唐欢编曲的《未完成的歌》,他的名字将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和LEO等人列在同一块屏幕。
知遇之恩,荣幸之至·可放下电话,他并不感觉快乐,真实的他们,未曾谋面,也似无相见的可能,他在他家中养病,他却在哪忍受器官衰竭的病痛··生活是不能比较的,一比就五味参杂,难以言说。
一季里的比赛,出现同一首歌,这种情况鲜少有·高下立判的事,没几人有勇气做,新版本的《未完成的歌》随着最后的PK环节一炮而红·不过两日,登上了新歌榜的榜首,歌手的姓名自然不是唐欢,是已颇有热度的选手。
大众的目光永远集中在台前,不在幕后··那滋味既得意又失落,那是获得李衡肯定的歌,自然会受到关注··可没有其他,没有以后,那天躺在床上午休,唐欢做了个荒诞而现实的梦,他孤零零的在舞台的中央,前方的李衡总不回头,他不依不饶步履蹒跚,触到了椅背,那里空无一人,仿佛李衡未曾来过。
冷汗淋淋的唐欢惊醒了,一只耳塞还单曲循环着《未完成的歌》,瞪圆了- shi -润的眼,他的目光终于从模糊变清楚——睡房的门不知被谁打开了,像进了- yin -冷的穿堂风。
晚餐唐欢和姜扬一起吃饭,他一手夹着米饭往嘴里送,一手往桌下递骨头,狗该吃狗粮,可两只太馋了,扒拉着他的裤腿儿,龇牙咧嘴的要食儿,口水都流出来了··哎,唐欢轮流挠了挠那狗头,就两块,一人一块儿,不许多。
他认真的和它俩讲条件,一边的姜扬微笑着旁观,喝汤吃肉··手指卷过- shi -嗒嗒的狗舌头,唐欢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哭喊尖叫·惶惶然的抬起眼,唐欢看向姜扬,姜扬也狐疑的侧首向窗户。
在莫名其妙中,唐欢拿起- shi -毛巾擦干净手,又对付起饭菜,桌上姜扬的电话响了,6PLUS上硕大的字体,来电是李崇··竞技·姜扬拿起了电话,脸色微变,他甩开椅子往外跑,他冲出餐厅的时,唐欢听他道,压好伤口,他这就过来。
下意识的唐欢大喊了一声,出什么事了,他毫无保留的表明自己偷瞄到屏幕上的来电联络人··可姜扬并没有驻足返回或者耐心解答,唐欢脸贴窗玻璃,眼睁睁的瞧着对方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那是去李崇小楼的方向。
伤口,李崇··冷汗在背心凝结,心跳如擂鼓,他想起李衡的病,想起曾亦华的疯,想起李崇的一颗肾脏,正被虎视眈眈的觊觎着··唐欢慌的坐不住,- cao -控着电动轮椅,他滑向大门,出了小楼。
短短的几分钟,像熬过了几辈子的恩怨哀乐,气喘吁吁,千辛万苦的,唐欢接近了熟悉的小楼,一手按着轮椅把手,一手扶着树干,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却什么也喊不出——像有沉重的石块压住了他的胸口嵌进他的心窝。
攀着外墙,唐欢绕着落地玻璃走,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瞧见了姜扬和李崇,姜扬衣袖卷起,他像完成了紧急的处理,正用纱布擦手,李崇似伤在下腹,凝视地板,面色灰暗而憔悴,仿佛是失血过多。
颤巍巍的长吁出一口气,唐欢正想拍打那半开的窗户,却听见隔壁房间里李景的怒吼,你他妈的找死,敢动我二哥,话音刚落是响亮的耳光,一个接着一个··被打的人仿佛是乔,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毒蛇般进了唐欢的耳朵,缠住了他的颈脖——我不是故意的,他强女干我·他不想伤他,可他受不了,他们会下地狱的·第92章 割爱(下)·那就让他睡你好了·唐欢在震惊中忽地攥紧了控制器,猛冲几米差点摔个大跟头,扶着外墙,他瞬间像滚进了油锅,炼狱的滋味也不过如此了·床边的乔,衣衫不整,眼圈泛红,那模样确是受了刺激和惊吓,唐欢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对方裸露的腿脚,屋里很乱,台灯砸碎在地上,床垫都被扯歪了,枕头靠垫乱糟糟的扔了一地。
李三继续着强盗般的理直气壮,他不该反抗,该躺平仍- cao -··头靠外墙,唐欢闭了眼,他听到姜扬劝李三,而前者依然暴跳如雷不依不饶,直到姜扬抬高了声音,你二哥叫你住手。
李三这才安静了,安静的唐欢只听见乔低声的抽泣和自己的心跳,仿佛血液在汩汩流动,从脸颊消退到心脏,从脊背爬上后脑··胸闷几欲呕吐,唐欢知道李三无耐霸道,他更知道李崇曾有多喜欢乔。
余情未了·欲念未了·他情愿一切是污蔑捏造,可没有人否认,李三没有,姜扬没有,李崇更没有——·李三慌张的叫了声二哥,似乎是李崇忍痛起身进了这间房,他低沉的声音听起来熟悉又陌生。
他说对不起··乔哭出了声,墙外的唐欢怔怔地盯着石壁,眼泪汹涌·只有犯错的人才会祈求原谅··他怎么吻他的,他怎么剥掉他的衣服,以什么样的姿势进入,他是兴奋着愉悦,还是绝望着痛苦,可怜的李崇,竟然要用暴力才能得到满足,可悲的乔,竟然护不住自己的屁股,可笑的唐欢,竟为这样的李崇放弃了李衡·最可怕的,莫过于悲愤外更有嫉妒,为什么他执着的对象不是我·张开了嘴巴,攥起了拳头,可落在墙上的力道是轻飘飘的,胸腔里积攒的怒吼也停滞在舌尖,一瞬间,像被彻骨的寒流穿透,唐欢冷的发抖——·他的哭喊并不能换来什么,李崇不喜欢他,那便是无理取闹罢了,他并不会因此悔恨内疚,相反的他会恼羞成怒,谁让他摇着轮椅乱窜瞎走,李家二少如此狼狈,岂是旁人可观瞻指摘的·一手按住遥控器,一手作拳塞进了牙关,唐欢想悄无声息的撤走,可一转向,却面对了两只摇头摆尾地的活物。
仿佛是看懂主人的眼泪,排骨仔发出了呜咽般的声音,如同传染一般,糖葫芦也一阵呜嗷,唐欢这下竟轻松了许多,他肆无忌惮的哈哈哈大笑,边笑边哭,他笑的前仰后俯,哭的肝肠寸断,像抽风一般的止不住。
抹了一把脸,唐欢抬眼看向扑来的李崇,后者下腹上的纱布正有血液渗出——他从房里冲到他面前,激烈的动作拉扯开才缝合的伤口··那血迹再看不分明了,因为李崇已不管不顾的搂了过来,任凭他挣扎,任凭他愤恨的把手指抓挠在伤口。
唐欢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知道自己戳到了李崇的伤处,他那么痛苦,一定要对方也疼痛可这并没有让李崇退缩,他紧箍着他的身躯,仿佛不知道痛,他的嘴唇擦过他- shi -漉漉的脸颊,贴在耳朵,在这样的时刻他低声说。
我爱你,相信我··像动听的歌,无人听,像清冽的酒,无人品,像芬芳的花骨朵,在寒风冷雨中凋零掉落·六个字,唐欢听的清清楚楚,可李崇的“爱”太可笑了——他爱一个,却女干另一个。
唐欢又笑了,他抬起手腕,手指掌心一片红,直视着李崇的血,他咯咯作乐,他的头颅快炸裂了——他盯着那赤色液体,有瞬间的恍惚,这痛苦和欢愉,交织成深深的惶恐,叫人难以承受。
不,下意识的唐欢想摇头,他不知否定的是什么,惧怕为何·可李崇捧着他的脸,他并不能如愿的将脖子转动·盯着李崇的脸,唐欢用目光勾勒描绘,似是从未认识过李崇,这才把他看真切看清楚。
笑意褪去,唐欢的情绪终于平复,凝神注视李崇的瞳孔,他不带情绪的开了口,他需要一个理由,灵肉分离的爱没逻辑说不通··哭笑疯魔,可也没办法洒脱,他要开诚布公,坦诚相待,他要知道李崇为何这么做。
现在不能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懂··哦,唐欢冷笑了一声,这样的语气,多么委屈、忍辱负重··我懒得懂,唐欢偏过了头,看向蹲在一旁的糖醋排骨,要么他现在说,要么他现在走。
胳膊上李崇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陷入了沉默,唐欢嗤笑,却听得李三大吼,还不是为了你·竞技·为了我,哈哈哈哈,大笑着狠拍了李崇的肩膀·唐欢注视那血红的手印,泯灭了心痛,满心恶毒,- yin -阳怪气的他反问道,为了我·是挑衅,是嘲弄,无视他痛楚的眼神,唐欢捏住李崇的下巴,在李景扑过来之前,他死命掐揪,冷冷讥讽,强女干有理,为爱犯罪,受害者有错,旁人是由头,两兄弟神逻辑,一家子神经病,他佩服。
话音刚落,天灵盖被狠狠击中,李三一巴掌拍的他头晕目眩,耳鸣不休·连人带轮椅翻倒,唐欢摔的生痛,手肘撑地,他看向李崇道出心愿说出诅咒,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怎不去捐肾,割一个给李衡,好过他四处发情,夜夜笙歌··他不信他的爱,除非他救LEO··李景的巴掌再次扇上他的脸,唐欢毫不闪躲——被打的两眼发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依旧昂起头,看李崇被他气到发抖。
他本是半蹲着抱着他的,他一退开,他没站稳,正屈膝半跪的往地上扑··男儿膝下有黄金,高高在上的李老板,怕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那个姿势让唐欢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那么多的怪话和狠话,丧心病狂的质问和要求,他只是想恶心李崇·恶心到他不再“爱”,那他唐欢便可得救,不再萌生那羞耻低贱的念头——只要他爱我,一切皆可忍受。
李崇是否恶心,唐欢不清楚,他只知道李景被他彻底的激怒,他破口大骂,像被引燃的火药桶··爱信不信·去你妈的·突袭而来的一阵风,唐欢看清了李景的脚背,看清了排骨仔反扑的身形,却无法阻拦,无力闪躲,他听到狗吠人声,他看到蓝色的天空。
青色的树冠,矮小的植株,一晃而过,归于虚无··盯着天花板,唐欢抬起了一只手,颤巍巍的,他往后脑勺摸,意识迷糊间他感觉那里扎进了尖锐的石头,也许是在梦境,他感到鲜血直流,淌出了殷红的血海,令他窒息让他淹没。
肋骨移位,但脑袋并没有受到重创,半立的糖葫芦减缓了后摔冲击力度,这是姜扬宽慰他的,因为唐欢总怀疑自己摔破了头——脑仁会时不时的疼痛,像是炸裂开一条缝,渗透进- yin -凉的风。
病榻上的唐欢并不记恨李景,他连李崇都不肯去想了··直到他看到微博头条,李衡终战胜了病魔,他说以后会专心做Signe du lion,而新的主唱已有人选,是THE VOICE终战里《未完成的歌》的编曲,盯着那几个字唐欢眼花手抖。
拇指触碰到链接地址,病房里回响的音乐,最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声音,在广州录制那个版本,是莫渊转给李衡那首··梦想成真,却没有喜悦和满足,恐惧像细微而冰凉的虫,顺着脊骨蠕动上他的后背,缓缓地钻进全身的毛孔,扎进肉,销了骨,噬了髓,撕扯不断,难以祛除。
不会的,唐欢覆下了手机屏幕,合上眼,他告诉自己这是场美梦般的噩梦,只要再睡一觉,一切会回复当初——他捏着两块带肉的骨头逗弄两条狗··没有强女干没有背叛,没有嘲讽没有诅咒,更没有此刻的忐忑惶恐——战胜病魔的LEO,是因凭了什么·不会的,唐欢安慰着自己,他不信他为了一句赌咒去自残,为所谓爱情的证明,他唐欢,何德何能。
李家二少,SAMI的李总,三十几岁的人,哪有这么笨,这么蠢··若无其事的,唐欢捋了捋枕头边,他合眼午睡,可那念头却似- yin -凉的水,无处而生的落在心头,带着滴水穿石不眠不休的劲儿。
寒意在胸膛里生了根,顺着流遍了全身,唐欢裹着棉被惊醒,梦里一无所有,只是彻骨的冰凉,心慌疲乏的,唐欢用了一点热牛奶,决定忘记这自我高看的揣测··毕竟,姜扬神色从容没有异状,李景也没有来找他拼命——若李崇真捐了肾,李家三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样的分析理智而冷静,可面前奶杯里溅起乳白波纹,那是他没忍住的眼泪··哭不是因为痛苦悲伤,而是惶恐忧心··唐欢被愁哭了,平生第一次,他心虚慌乱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肿着一双熊猫眼,恬着一张青白脸,无意识的扯挠着床单,唐欢硬着头皮问起李崇··第93章 初终·而后者没给出明确的答复,李崇的近况姜扬并不清楚··稳住心神,唐欢的追问几乎带了点质疑的意味,他是家庭医生,怎能不清楚,李崇当时可是带着伤的。
难道姜扬只送他来医院正骨,却仍由李崇趴草坪吗·焦躁的拽住姜扬的胳膊,唐欢神色尴尬,他懂姜扬自有难处,可他打过电话,发了短信,李崇没回音,他实在是怕。
姜扬保持低首的姿势,仍由唐欢扯着他的手腕,仿佛他的举动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姜扬的平静让唐欢彻底的惊慌了,语无伦次的,他叨叨起晨间的梦··梦里李崇被送往医院,本该缝合的伤口却被割开个大洞——曾亦华趁他无力反抗,拿走他一个肾给李衡。
那梦是如此连贯,而结果和现实吻合··这不会是真的·含着眼泪,唐欢看向姜扬,李崇的沉默只出于厌弃,李衡的新肾曾另有所属,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解释得通——他还能由着李家的姜医生照顾,李三没来揍他。
可一个李崇讨厌憎恶的人,SAMI怎会容忍他成为新的Lion,怎会让他平安的疗伤,哽咽着,唐欢心慌意乱的紧攥着姜扬,渴望一个肯定的回答,李崇毫发无伤,这就够了·他不会捐,那些怪话狠话,他不会往心里去,他喜欢乔,不会在意他发疯耍横。
是这样的吗,一定是这样的·哐当一声,门开了,是李三冲到了床前,唐欢泪汪汪的盯着对方,他希望得到彻头彻尾的嘲笑和奚落——李崇为他去捐肾脸大如盆,美得他·李景- yin -着一张脸,咬牙切齿,他真得跟着李衡混出个名堂,否则怎对得起李崇挨那一刀。
思想骤然停滞,视线越发模糊,那是惊雷劈开了头颅,是烈火焚过了五脏六腑,李崇竟真的割掉了一个肾,他真成了新Lion,他要求的“爱”竟被这般覆水难收的证明了·竞技·唐欢痛苦,李景却心满意足,他看他的眼泪,源源不竭,听他的哀嚎,断断续续。
早知如此,何必嘴炮,如此暗想着,李家三少悄无声息的撤退了·出门右转,再右转,李景推开房门,里面是他那挨过刀的二哥,带着耳机看IPAD··李三知道他在看什么,听什么,却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一分钟前,监控里唐欢手足无措的追问姜扬,他便面沉如水,若有所思了。
李景看他取下耳塞,端起手边的营养补血粥,细致安静的慢用,他喝的如此的专心,连姜扬进屋也没有抬头··他情况不太好··让他嚎,愤愤然的,李景敲打了筷子,十分委屈,他也哭过呢。
那天李崇厥过去了,淌了一肚子的血,人还昏着,曾亦华就把人弄走,人走楼空,想保护的,想报复的,想撒气的,想迁怒的,一个都没给他留··李景急的挠墙,接下来的消息更让他想饮血屠戮李衡康复,莫渊来京,他们竟然打算捧唐欢出道。
他害苦了李崇,竟能遂心了愿,凭什么!·就这怙恩恃宠的货·李景恨的牙痒,却只能从言语上刺激唐欢,希望前者后知后觉的悲痛,能些许的安抚李崇——悔恨越多,伤心越多,证明感情更多。
不要再刺激他,兄长覆下了手中的IPAD,床边的弟弟只好点头如捣蒜,这个时候,他哥还想着念着隔壁那家伙·这灌了什么迷魂汤,真他妈- cao -蛋·回家路上,“言情天后”久久不能释怀,揉着奶糖纸,李三喋喋不休——他预感李唐二人迟早又破镜重圆、重归于好。
戳了姜扬的胳膊,李景很委屈,这可好了,他枉做恶人,别看现在两人隔着堵墙壁治疗,过两天又得睡上一床·你说是不是··目视前方的交通灯,姜扬聆听着沉默,这样的问题他无法回答。
正如前夜,凌晨三点,李衡抓着他的手,在昏暗的夜色里颤抖,似乎用那不能目视的双眼凝视他,仿佛是含着笑意又带着泪光··送离了李景的姜扬,再次回到李崇的房间,房间的主人背靠着一卷羊毛毯冥想,光脚丫子正踩着那方IPAD。
姜扬自作主张推起轮椅,说房间里憋着精气神不好恢复,推他出去透透气··转角路过隔壁房门,姜扬停下来掏兜里的手机看信息,又见那半抬起的胳膊,复又回收,稳稳落向轮椅把手。
姜扬无声的陪着李崇看日落,昏暗天色中掠过丛林的寒鸦,在寻找可栖息的树··嚎累哭疲的唐欢也穿梭在密林,在茫茫迷雾里找寻李崇·唐欢依稀知晓这只是一场梦,可前方的背影,又让他忍不住追索。
步履沉重,呼声喑哑,隐隐绰绰的身形,消失又出现在殷红雾霭中··等我,别走··唐欢不住呼喊,终于在他精疲力竭时,对方放慢了脚步,而浓重的雾色逐渐稀薄,那轮廓越发清楚,面容却始终模糊,唐欢只听的自己砰砰的心跳,似乎有两个不该出现的字跳跃在舌尖,即将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而下一秒,灵魂归位,正有人抚摸他的脸,自额头到鼻梁,从嘴角到耳廓,指尖抖动,触感却温柔·这是真实,还是一场梦中梦·管他娘的真假,管他是不是梦·唐欢攥住那袖口,死也不松手,得寸进尺的,他用另一只手搂上了对方的后背,恨不能用伤病之躯抱个满怀,可那瞬间僵直的反应让唐欢慌乱无措,他该装睡的——梦中乍起的架势,竟惊到了李崇。
别走,别走··唐欢狂乱的捉住李崇的手,死命的往自己脸上蹭,他要摸,就让他摸个够·这次若放走李崇,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偷摸摸的来瞧他唐欢,还被抓了现行,那么高傲的李老板,受此委屈经此伤害,不被哄到家,怎么留得住·不住亲吻李崇的掌心,唐欢颠三倒四解释,捐肾给李衡是气话,不是他的本心,那是被嫉火愤怒烧红了眼,他错了,是他对不起李崇·唐欢喊的声嘶力竭,眼泪横流,李崇却不知可否,甚至神色恍惚,连他看向他的眼神,在夜色里也仿佛失去了焦点——像听枯燥的谎言,看小丑无聊的表演。
他的手臂在往后缩,他不想听,他想走不该如此的·不唱歌,再也不想李衡从今往后,李衡是好是坏,是生是死,他都不在乎·唐欢惶恐,害怕这样的表白叫人厌烦,可眼泪簌簌,仿佛身体里还有一个他,在伤心绝望的恸哭,那感觉欢愉又痛苦,似寒潮侵袭热浪卷席,一半在死亡一半在生苏。
不在乎,李崇一字一顿,带着疑惑··不在乎,唐欢控制住哭腔,坚定的说,仿佛是怕对方听不真切,他重复强调着,他爱他,只爱他··在重复的誓言里,唐欢终于盼到了更多的回应——他的指头勾勒他的眉眼,目光描绘他泪容,眼神相触时,唐欢似乎也看到李崇瞳孔里闪烁的波光,而下一秒,是紧紧的相拥,热烈得叫他窒息。
他在耳畔的话语,带着狂乱的气息,李崇正用坚定到异样的声调表述,他也爱他,只爱他··从前,现在和未来,只爱他一个··这样的情深专情、从一而终,和那时梦里并无二致,这让唐欢惴惴不安的抬起头。
是不是在做梦,梦醒了李崇便消失了·双臂绕过李崇的脖子,唐欢忍不住用互掐双手,是疼的,但还不够··你咬咬我··若中了邪,唐欢要求,若是有个牙印,他才敢相信不是在发梦。
挽起衣袖,固执的把胳膊送道李崇唇边,唐欢竟期待李崇训斥他作怪疯魔,因为现实不会顺意,梦才遂愿··可李崇深深的凝视他,竟真的咬住了他胳膊,唐欢疼的一哆嗦,李崇却毫不松口,那眼神仿佛是要将他生吞活食,藏进肚腹。
嗷嗷大叫,唐欢认了怂,李崇松开了他的手腕,手指在那牙印上摩挲,又低头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气儿,仿佛是在哄孩子一般··这幼稚的举动让唐欢得寸进尺,他要李崇再亲他一口。
被揽住了他的后脑勺,唐欢下意识咽了咽唾液,撅起嘴,合上眼,他等着狂风骤雨般的深吻,可李崇只是吻他的眉心,良久··竞技·亲吻之后,李崇哄他睡觉,唐欢便乖顺躺下。
李崇也该回床休息,毕竟也刚动完手术,尚不能行动自如——轮椅上的他,疲态和困意正悄然流露··你也睡吧,唐欢侧头瞧李崇··再看看你,李崇如是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看我看不够,唐欢被这深情款款迷的昏头胀脑,主动的肆无忌惮··明早便可以正常进食,想一起吃病号饭,喝点粥··李崇垂下了眼帘说,好。
诉完衷肠,唐欢一颗心像躺上了蜜糖的床铺,踏实而甜美,于是乎,他很快进入了梦乡,沉稳安逸极了··翌日,唐欢醒的早,窗帘下隐隐灼灼开始透光,他便双手放肚皮,交叠着摸那空空的胃部,等着饭点,他等着喝粥,等着李崇。
在唐欢等着早饭时,李家老三,正冲他哥,搬弄新入手的BILINGBLING大饭盒,虽然这里有小厨房,但是亲自督厨的菜色,更应合胃口··李景一边布菜,一边跟李崇交流诸多事项的进展,沿海那块地、直辖市的综合体、投资的直播平台和在线破千万的手游。
李崇右手拿勺,左手执碗,进食的缓慢,语速却快,脑子转的更快·虽没伤元气,也算是见了血光,之前被唐欢气到昏厥,却也恢复的好,李景从小就就喜欢他哥这点,生龙活虎,领先一步也能同行的好伙伴。
用完了一碗粥,李崇吃包子,一手拿着包子,一手去划拉IPAD,李景在心理翻了个大白眼,他就知道,他又开始视女干,有什么好瞧的,再俊的小子,连哭几个昼夜,也没法儿看了·但镜头那边似乎很“好看”,李崇放慢了啃包子的节奏,李景跟他对话,也微微的察觉到对方若有所思,心不在焉。
李三悻悻的大咬了一满口的深海鱼肉包,直到李崇叫来了护工,果然如此——他关心起隔壁那货为啥没吃饭··负责餐食的护工连连点头,确实病人心情不错,但就是不愿进食,说要等他一块儿。
一等护工撤了,李景忍不住怒其不争的丢开了碗儿,去吧去吧,他一大早守着口锅,辛苦这半响,真是个阻碍约会的大麻烦·李景半恼半嗔的表示不满,李崇却只是又看回了IPAD,他右手在屏幕上划拉,而左手的半个包子被他捏得粉身碎骨、汁水四溅。
第94章 伴侣·蟹黄酱汁淌了一手背,慌乱神色掠过他的脸,李崇抓起毛巾,胡乱擦拭又扔到一边——那般的故作镇定是李景从没见过的·没等他开口询问,李景见他二哥摇晃着起来,按住餐桌,深呼吸稳住身形,再转头离开。
去的是唐欢的房间,李景莫名其妙的把手伸向了IPAD,隔壁何事,能让他二哥失态至此·屏幕上并非实时监控,而是回放的片段,那你侬我侬的场面,能闪瞎单身狗的眼。
莫名其妙的,李三丢开IPAD继续早餐,一口气连吞完四个包子,再活动着消食儿,处理了邮件和短讯,才终于等到李崇返回··半躺的李景翻身而起,他看向推门而入的李崇,后者面色铁青,那目光里的凉意,比窗外的雪更冷,比凛冽的风更寒。
蠢蠢欲动的,李景颇想去隔壁大闹一番,这半个钟头,李崇在隔壁似乎并不愉快·谁敢让李崇一个钟头不愉快,他李景能让谁一辈子不痛快·但李景心中的郁郁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发泄给唐欢。
半个小时后,李景跟着他二哥站在李衡的房间,李衡当然不在,满桌子的手稿,满架子的收藏自然无人看管··李崇- cao -起一叠再揣起一沓,李景便举一反三,蝗虫过境般,他扒拉那整整齐齐的书架,哗啦啦乱糟糟的抱了满怀。
搂着一大堆,李景跟着李崇下了楼,有样学样的往灶眼上丢,李景不问缘由,只是照做,看那蓝火窜成红色的火焰,舔舐那书页手稿,伴随着细碎的声响··李景偷喵兄长,他兄长却深深的看向他,道这癫狂何故,他不过想逼李衡相见,托他查个清楚·卧榻之侧,容不得第三个人,他一刻也不愿等,一秒也不能忍。
——李衡竟扮作他去接近唐欢,亲近唐欢,他曾加诸于他的惶恐,竟以这样的方式反噬回报了·不烧了,二哥,李景张皇的阻拦,但这阻拦毫无用处,李崇打开一瓶酒不管不顾的往那火上泼,是要让火势更烈更猛。
呼呼作响,火焰窜上了天花板,但下一秒,炉灶自断了燃气,天花板上开始泄水,撒了他哥俩一头一脸,墙上的电脑板信号正在闪烁·智能的家居系统,已开启了自我保护的程序。
李景呆了,李崇却乐了,他苦笑着叹息,果然没有用,颓然的落座回高脚凳,他往嘴里倒了一口白兰地,手掌抚过散乱的残留手稿,最后停留在一片百合花瓣,再紧紧攥住。
李景慌忙拿起块儿毛巾往李二头上罩,故意盖住对方的眉眼,只有这样,那沮丧和泪意才不明显·抱着李崇的脑袋,李景薅来拭去,这大冬天的,感冒了可不好,他想用那废话连篇,掩饰兄长的狼狈和无奈。
正经洗个头,再弄个脸·拖着李崇,李景绕进最近的套间,他不容分说把李崇面朝下按进那大面盆,再顺手拿瓶东西就往他- shi -漉漉的头顶涂,祖母绿的乳膏抹开了,李景这才顾上看那包装瓶,PHILIP B 的薄荷酪梨,品类倒也没拿错。
李景很细致的用手掌来摩挲,无师自通的按摩,直到李崇道,他自己来,他歇着··得了令,安了心,李景放松了一口气,回厨房找水喝,方才烧了一阵,熏的他有点口渴,刚从冰柜里取出瓶水,却听得有人进了楼。
是曾亦华,她震怒的指向身后的狼藉,她质问他在做什么,在烧什么··乔冲过来抓起那些残页,悲愤的怒吼,烧的是李衡的手稿··摇晃着矿泉水,李景得意的乐,李衡的东西烧了又如何。
·曾亦华七窍生烟的扬起巴掌,眼瞧着那五个手指就要扇脸上,掌风袭来,却嘎然停住,是李崇钳住了她的手腕··我烧的,冲我来··这句话深深刺激了曾亦华,她惊惶的看灶台上的狼藉,再侧首瞧向李崇,软倒了身躯,却依旧拽紧了李崇的袖口。
竞技·为什么,她哀嚎,他夺走了他的一切,还不满足·衡儿,她抬起泪眼看向李崇,而后者却冷漠残酷,他不是她的衡儿,请她看清楚··颤巍巍的,曾亦华后退了几步,支撑着厨岛,她才没有完全跌坐在地。
李景悄无声息的挪开了身形,让她一人霸占了那方区域,凑近了李崇,他冲他使眼色,三分鄙夷,七分厌恶,疯妇一个,不宜久留··我们走··李崇一发话,李景就轻松,赶着去给他哥开那厨房门,这房间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刚触到门框,身后的响动,让他下意识回头——是乔的哭腔,太太,不要·李景睁大了眼,飘过眼前是一片血红,还有- shi -润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他脸上。
李景头皮一炸,肌肉紧绷,又瞬间放松,开瓶器刺中的并不是李崇··冲过来的乔,竟扑在了近处,生生挡住了利器的锋芒,上臂到手腕划拉开极大的血口子,胳膊上歪插着那开聘瓶器,又扑翻了墙边的灯,哗啦的碎响,滚着跌坐在一滩子碎片里,疼的嗷嗷直叫。
圈住了李崇,李景心有余悸,又想笑——那曾亦华的同盟扎的跟刺猬似的,一身血窟窿··曾亦华这才大梦初醒般去瞧他的伤势,力不能支般跪坐在地,扭头让他们叫医生,声音也带了哭腔。
可待她正脸瞧了过来,那慌乱的脸上竟焕发出兴奋的神色,是含泪带笑的·李景要发疯,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左手拽住了厨房门,企图关个严丝合缝,门里是五秒前被他推进去的曾亦华,正哭喊着我的衡儿;右手拉扯着他二哥,后者一手扶墙,一手扶额——刚才那一场风波竟让他有所触动。
气火攻心,李景差点呕出一口血,大吼一声,李景终于锁死了厨房门,双手架起李崇,便不管不顾的往外拖,早知道下车时,该逼他坐轮椅,便轻松许多可事与愿违,李崇反复抬手挡开他,固执的要回头,他要喊医生,他目光的方向,乔正蜷缩在地,一边呻吟,一边哽咽着叫LEO。
李景才不愿管旁人的死活,只要李崇好好的·拍打李崇的脸颊,额头抵着额头,他也想哭··二哥,别看他,你看我,你看着我·李崇并没有看他,甚至垂下眼帘,仿佛若有所思——天知道他在想什么·别看他,他们一伙儿的,这是苦肉计,别在意,搂住了李崇,李景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想想小唐,他不在,唐欢怎么办·小唐还等着他!等他吃午餐,吃晚餐,吃往后的每一顿饭·感觉到胳膊里李崇一震,李景喜不自胜,继续煽动,李衡的视力似乎已经恢复,眼睛好了他便装他去骚扰唐欢,若腿脚好了,他会干什么·他什么都能干了·没待他说出更粗鄙下流的假设,李崇出声打断,他恢复了镇定冷静,仿佛是稳住了心神回了魂儿——但依旧走向乔,取下了墙壁上的电话,李崇安排急救医护,甚至指使他找来了一个医药箱。
李景不忿照做,再冷眼旁观,忍不住在回程路上抱怨,他不过是为了李衡,他不必怜惜的,那般的担忧,让他这个作弟弟的更担忧··可他二哥却出乎意料的慈悲了。
并非怜惜,人情世故罢了··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李景道,他想保护的是LEO··结果而言,并无不同··哪里不同了,李崇的话,李景没有反驳,却腹诽,若非他机智提及唐欢,怕是要变天·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李景默默进行了一番自我表扬,更决定暂时好好待唐欢——毕竟他眼下竟像了一味药,能医治李崇。
可是药三分毒,李景并不能从脑海中抹去,唐欢诅咒挖苦李崇的嘴脸··是铠甲也是软肋,太麻烦,他只希望感情慢慢转淡,好聚好散··李景希望李崇对唐欢慢慢转淡,但轮到他自己,并不能释怀——陪着李崇回到修养之地,李景走成了同手同脚,下意识的裂开嘴乐——姜扬旁边那人不正是姜琳·大概是李崇想和对方谈心聊天,毕竟刚那一出风波是挺危险。
可他二哥并不像是约了他这个心念之人,只是寒暄了几句便回了那“药盒”,于是李景便理所当然,跟个小尾巴似的,黏着顺路看望三弟的姜家姐姐,走了一路,并成功混了人姐弟一顿大餐——先前困扰他的李唐二人早被他抛到了脑后,连想都不想了。
李景快乐之时,正有人保受煎熬··凝视着乔手臂脖子上的纱布,曾亦华感到了彻底的绝望,连他受伤他也不为所动,她本以为那时有希望的·曾亦华垂首含泪,对着最可靠的盟友吐露伤悲,他的衡儿,竟真的被取而代之,一丝一毫都不复存在了·在同一个阵线的乔面前,曾亦华把身份体面全丢掉了,掩面而泣——在丈夫面前,她是不能再哭的,在父亲面前,她是不能再闹的,对于他们,现今的李崇比李衡更有价值。
但对于一个母亲,失去爱子的痛苦,她承受不了第二次·在苦楚之中,曾亦华听到乔说,不··他说不,还有希望··迟疑的看向面前爱子之友,曾亦华并不能理解那断续的语言。
是唐欢,他要回去陪唐欢,TONY让他回去陪唐欢··唐欢,曾亦华糊涂了,她记得乔告诉他,那日唐欢逼李崇换肾,李崇因此大受刺激,那个漂亮的小鸭子确实是有点作用的!·琢磨的一知半解,曾亦华在狂喜中连声追问,唐欢为何要逼李衡换肾,想方设法诱他再折磨李崇,厌弃李崇一次,怕就行了·可面前的乔突然沉默了,似乎这个问题让他难以启齿,这让曾亦华心中烦躁,嘴上催促,你倒是说啊·李崇和旁人在一起。
曾亦华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那个“在一起”,她不受控制的起了股无名火,这是让她给李二拉皮条送通房丫头的手法,简直自降身价,不上台面·竞技·你把我当什么了,大怒中,曾亦华气急败坏的拂袖而去,乔却在身后出了声——若那个旁人是唐欢的父亲。
第95章 新居·你说什么,曾亦华下意识的驻足反问·她怀疑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这样的说法,有违伦常,匪夷所思··你确定·乔并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只是待证明。
乔冲进房间,抓着一张照片返回她面前,短短几步,竟跑的他气喘吁吁,颤巍巍的立起那照片,他用祈求的眼神看她,请她查验此人身份··照片上的青年- yin -柔俊秀,漂亮得紧,乍一看,瞧不出跟那小鸭子有多大血缘关系——曾亦华潦草扫了一眼,不肯仔细看,一凝神她便觉出这故事的恶心,父子两人都跟李崇有那种关系,这真污了她的耳朵,脏了她的眼睛·曾亦华微微摆手,避开了那递来的照片,她会安排人,自会有人联系他,捂住胸口,曾亦华快步离去,屋内的新风系统并不能让她气爽神清,她深感不适,真是一刻也呆不住了·李崇那些故事,她不想听也不愿猜,曾亦华知道李崇乱来,可没料到离谱如斯,搞了老子搞儿子,这姓唐的一家子卖屁股也能子承父业·只希望这当儿子的尚存廉耻良知——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接受这样的往事、这样的伴侣。
虽然曾亦华总把唐欢唤作“那只小鸭子”,但也隐约的察觉到李崇似乎真是把唐欢当作“伴侣”,她见到他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以唐欢为棋的想法,恐怕是要真走对了。
曾亦华那边等待着调查的结果,期待水落石出、图穷匕见的时刻,希望日子快进到那天,而嫌疑人的儿子却希望着日子过的更慢一些,仿佛慢一些,好日子就会长一些··自唐欢能吃能喝能睡,便暂停了消瘦的趋势。
长肉了,胖了··这话是唐欢自己说的,李崇验明,有数据为证,那日李崇量了体重,又抱他上称,托着他颠了几下,颇为幼稚,仿佛蹦跶,那数据就会上浮——算那差额,他嫌他没长足,比先前轻了许多。
双臂勾住李崇的脖子,唐欢感觉自己似乎被养成了一只猪,睡了吃吃了睡,偶尔出门放风晒太阳,等到膘肥体重便可洗刷烹饪上饭桌··可桌上只有些开胃的小甜点,并没有正经的菜色,圣诞节前的几日放浪竟是最后的欢愉了。
唐欢不敢去太招惹李崇,连亲吻也不敢过于缠绵,拥抱也乖乖的只勾脖子不敢乱动,自觉规避某些部位的肢体的触碰,他只怕撩拨起燃不开的星火——李崇得多尴尬痛苦。
放我下来罢,练走路··借口要复健,唐欢终于落了地,又不肯分离去牵住李崇的手,十指相扣,那滋味甜中带涩,甘中渗苦··但亲近的言行却似本能,唐欢难以自控。
出院那日,天气转暖,阳光很好,没风没霾,李崇亲自开车,一路西行,抵达了仅有一层的大屋,人刚到,狗也刚到··薛刚开了门,还没说出句完整的话,两只金毛便争先恐后的窜下了车,挡在前头的李崇被扑了个满怀。
蹭够了李崇,它们又不听劝阻来闹唐欢·薅着一左一右两个腿部挂件,唐欢这才听清薛刚说什么··薛刚本只是奉命带排骨仔,没料到两只感情好,死活不分开,大的撵着小的追跳上了车,便只好先一并送过来,下午逮着空,他再把大的送回去。
不必了··李崇交代薛刚旁事的时候,唐欢带着排骨仔远远的瞧着,糖葫芦又跑去骚扰李崇了,李崇并没有嫌恶,他一边说话一边还垂手抚摸,糖葫芦仰头端坐,很享受的吐舌头——这让唐欢有些许的茫然,他最初的记忆里李崇是不太喜欢它的——他避而远之,它还冲他撒尿来着。
是何时开始,相处融洽·在李衡的居所里,两人三狗还和和睦睦在沙发上打盹来着·但那样的温存是不能细想的,因为后续的一切,如此荒唐。
稳住心神,唐欢决定彻底往前看,一切意义上的往前看,因为李崇已交代完毕,迎面走来··坐轮椅上,唐欢安安心心的让李崇推他,这屋子从里到外,没一个门槛台阶,让养腿脚的他十分方便。
还有游戏室,唐欢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看李崇拿遥控器开了机,接过手柄,他听对方似家长般的叮嘱,只能玩一个小时,到点出来吃饭··唐欢忍住了笑,拽着他衣袖要一同去厨房,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哪有看他做饭有意思。
搂着个鹅绒大抱枕,唐欢很认真的观赏李崇,看他仔细处理松茸的根部,把牛尾切成均匀的块,再放到炖锅里煮·偶尔目光相交,唐欢便把脸埋进抱枕里,天晓得他害羞什么·第一次他们在厨房里,两人衣不蔽体,相互挑逗,最后还在凳子上来了一炮,哪有现在的矜持含蓄。
可就这么奇怪,唐欢见见李崇在宽大的料理台上码了一堆鸡鸭排骨和海鲜,下意识的开口问,是最普通最自然最家常的话题,这一顿打算整多少个菜··李崇是在准备晚上的开水白菜,提前自制清汤。
隔着厨岛,李崇有条不紊料理那些食材,手里忙活儿,也不耽误跟唐欢聊天,细说起菜的做法和少时吃饭的经历,那时候的他也对此颇感新鲜··跟红楼梦茄子一样啊,唐姥姥数着食材种类和制作步骤感叹,暖洋洋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得意,恨不能昭告天下这饲养员是他的,又颇想建个栅栏把李崇圈养起来。
唐欢正想入非非,却意外的遂了愿··李崇丢开毛巾绕过厨岛,微微躬身,双手扶着轮椅把手,他缓缓屈膝,平视他的眼睛,他眉目温柔,语气亲昵,那叫茄鲞,以后做给他吃。
以后他们就住这边,他的一切物品,包括这些用惯的厨具餐具,都从园子里带出来了·这是李家的一处老宅,前些日子专门要来的,地界好,安静清静,特别适合养老。
唐欢怔怔的瞧着李崇,眼窝发热,那意思在明白不过了,他要和乔一刀两断,要和以前的人都划清界限——这地方是将是家一般的存在··竞技·不等眼泪冒出来,唐欢倾身抱住了李崇,蓬松的抱枕,被两人的胸膛挤在中间。
唐欢哽咽得说不出话,李崇却表述清晰,他这边搬全乎儿了,唐欢的东西何时到位,他记得他卖过一次房,寄宿寄存在肖邦家里,不合适··嗯,唐欢一手圈住对方的脖子,一手偷偷抹眼睛,不由自主的听从顺从,他搬,他哥帮他搬过一次,好多物件都没拆箱,倒是方便。
确实方便,唐欢知会了肖邦,李崇又安排了人手车辆对接,隔周的中午,那些个箱子便进了这老宅,做哥哥的押运大任在身,自然也一并来了··排骨仔摇头摆尾,抱住肖邦的大腿,得到褒奖——儿子孝顺没忘本,还认得他这当爹的。
在肖邦的抚摸下,排骨仔翻着肚皮撒欢,旁边的糖葫芦似乎眼红,趁着唐欢抬手的一瞬,它迅速窜上沙发,用狗头霸占了膝上的位置··唐欢笑摸狗头,却听肖邦问起李衡,是否也在此处,他记得唐欢提过,这是李衡的狗。
没有,唐欢双手执起狗前爪瞅着糖葫芦,狗是自己跑来的,并不是李衡也迁过来了,怕是过两天会给人送回去的··唐欢极快的转换了话题,想起李衡为保命所植的那枚肾脏,那酸楚层叠致苦。
若李崇恨他恼他也罢了,李崇待他的每一分温柔,都让他悔不当初··他那么好——连待肖邦,都与之前不同·不用叫李总,一家人,一辈人,这么喊,生分了。
唐欢偷摸摸的瞧肖邦,听后者波澜不惊真改了口,忽感肩上李崇的手掌,和自己的脸颊滚烫到一个温度··面对着肖邦,唐欢还有点害羞,可背着这哥哥,他得意忘形不知收敛,前脚肖邦刚出门消食,后脚他便圈住李崇的胳膊,不由自主得挑逗。
他可大了他一轮儿,喊他名字,不礼貌,叫什么好呢··嗲声嗲气的,唐欢让李崇自己挑,大哥哥,还是小叔叔··肖邦感觉自己要疯,他本是折回来来拿排骨仔的零嘴儿,却被动硬塞下一口狗粮·——这大哥哥或小叔叔,跟抱孩子似的托着他家弟弟摇晃,不满于这两个称谓,正沉声纠正教人喊相公公。
恰逢叠词,脚边的排骨仔还很应景的跟着嗷嗷了两声,犹如伴奏··捞起排骨仔,肖邦落荒而逃,他不该答应李唐二人来此处度周末·这个大宅里,他没办法像旁人般从容,那些寡言少语的帮佣、护工和理疗师,出现又消失的总是恰到好处,手脚麻利,悄无声息,见怪不怪的无视这两人时不时的胳膊碰胳膊,指头摸指头。
他相信李崇跟自己一般,就对方的- xing -向是有感知的,但如今李崇竟不介意让他陪伴唐欢,这让肖邦深感挫败——在李崇看来,他不需要任何防备,从任何意义上,他没有分毫的胜算·他不行,也不敢。
在这样无奈的被信赖中,肖邦推着唐欢,一同送外出的李崇——那是个实在推不掉的约··我一定照顾好小唐,这话都肖邦没法儿出口,因为李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自然然的叮嘱,这周末多谢他。
肖邦依照李崇的意思陪唐欢,陪他钓鱼看湖景,陪他晒太阳替他遛狗,在这里,排骨仔是不需要狗绳的,它可以随意跑跳,钻到草笼子里挖蚂蚁,追着小雀子随意嗷嗷吵闹。
自由、惬意、舒适,是不应再回到高楼林立中小区一方草坪的生活··可这惬意并不久,手机铃声惊扰了游鱼,白浪费了垂钓安静的五分钟··肖邦没有太作回避,反而盯住了唐欢的后背——并不舒适的姿态,还有点紧张的僵硬着。
第96章 前世·你去问李……,短暂的停顿,仿若无奈踌躇··是,在我这里,不用你来,我送过去··他作了妥协,肖邦如是想,唐欢不想与对方接触,却又不能放任对方去找李崇,仿佛是在慌乱中作了主。
果然唐欢喊了声哥,有事托他办,他说李宅一个管家的,因为那大金毛的事情找上门,但唐欢又不愿对方知道自己具体所在,便拜托肖邦把狗给人送去··目的地是肖邦去过的李宅,接狗的人是肖邦一面之缘的乔。
乔很客气又坚持的接待了肖邦,他没有去接肖邦递送过来的绳子,只是蹲身很是不舍的抚摸了狗——他并不是真的要接走它,只是想再摸摸,毕竟养了七八年,而离去之前,能挥别的,不过这一只活物。
肖邦没料到对方竟然惆怅多情的搞这一出——乔即将启程回国,不再返华,狗留给唐欢是李衡的意思,他知道他喜欢金毛,还知道他们相处融洽,希望这个安排他能接受。
糖葫芦的全部家当,它用惯的器物玩具,已然被收拾装载了一大箱子··肖邦与对方闲聊客套,悄悄的把这一切微信唐欢,他知道唐欢喜欢李衡,领养偶像的宠物,大概算作荣耀恩宠,但听那架势怕是要养老送终,又有点诡异过了头。
自知不清楚唐欢在李家到底有何经历,肖邦不好拒绝,更没立场同意··你见到他了,唐欢秒回··没有,肖邦淡定窥见了屋内的情形,偷偷转告,防尘布盖了半屋,行李箱堆在角落,不是个有人常住的光景。
唐欢知道乔为何找他,为何要走··他不喜欢乔,他知道乔是李崇的心头肉,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这段皎洁还流泻在他和李崇那些不堪的过往上——他高高在上的劝阻他,他轻蔑而同情的看待他,他不接受李崇,却留在李宅,直到被李崇羞辱。
明明是被侵害的,却送羊入虎口送的婊气十足,唐欢盯着屏幕,看肖邦的回复,深感自己的丑陋恶毒·听他的电话,赴他的约,不过是怕给乔机会接触李崇——而乔找上他,怕也是为了避开李崇。
所爱之人,竟让我蒙羞··在乔销声匿迹时,唐欢只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后悔说了狠话逼迫了李崇,但乔出现,他又忍不住去想那时的景象,他惊恐的面容,裸露的腿脚,凌乱的床铺。
·竞技想富有一切的他,曾狼狈到这个地步·你带回来吧,唐欢挪动手指打字,长舒了一口气·拽住排骨仔的尾巴,唐欢对它道,大毛回来了。
大金毛不在的两个小时,小金毛表现出相当的忧郁,有种失恋般的孤寂,要不是知道他们- xing -别相同,年龄差异,唐欢有时候会真以为这两狗在相互勾引,一起发情。
四十分钟后,肖邦带着糖葫芦以及其家当回归··大狗在扑腾了唐欢一阵后带着小狗钻进林子里撒欢,唐欢远远的看,叮嘱肖邦莫在李崇面前提到今天的事·下意识的,他不想李崇知道李衡点名送狗,可却又忍不住追问肖邦。
真没见到李衡,话一出口,唐欢又摆了摆手,别告诉他,这不是他该关心的··有心事,跟哥说··唐欢垂下眼,回避了肖邦关切的目光··和李崇在一起的每分钟都欢愉,可分离的每一秒都空虚,在寂寞里是爱恨交织的畏惧。
他恨冲动下逼李崇作出的选择,更怕李崇会后悔,李崇也许会爱他五年十载,可失去个肾脏却影响人一生·今天爱有多少,感情消散后的愤恨只会倍增——他再也不能享受之前那欢愉的生活,也许压抑,也许根本不产生需求,这是多大的扭曲和打击·那方面的隐疾,知晓的人不堪说,未知的人不可道。
是沉重磐石压在他心头,只有在有事可做时才时遗忘··这是出院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分离的夜晚,平时他们也分房——唐欢要求的,他不想让李崇有机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在这个夕阳西下的时刻,唐欢鬼使神差的摸进了李崇的卧房,深陷在被褥之中,他仿佛嗅道了李崇的气息,搂住那枕头,唐欢把它想象成李崇的臂膀,在紧紧环绕,这是跟白天的亲密是完全不同的味道,是夜里隐约的诱惑。
翻覆间,唐欢压住了遥控器,床位的电视屏幕缓缓升起,他的房间也有这样的设计,唐欢伸手想要按回去,却忍不住悬停了手臂,他注意到那电视的记忆功能,是前一个晚上。
·李崇很少看电视,他常常把这玩意儿当作背景音来对待,他能一心两用,能边看文件边流畅与人通话,讨论些严肃的商务话题·他已经无聊到看电视度过漫长夜晚了,这个认知让唐欢心酸,他无所不能的李总已经退化成家庭妇女。
家庭妇女是不会看GV的,唐欢本意是共享李崇的爱好,却没料到大屏幕上的人是自己,那是当初在四合院录制的视频··他勃发的- xing -器正- chou -插在他身体,颠簸的节奏快而有力,肉体相接的声响如此清晰,影像中的自己正承受不住的哭,手指在李崇宽阔的肩膀上抓出一道道的血渍,在临近高潮的边缘,李崇完全抽离,粗长的- xing -器- shi -漉漉的挂着粘液,划过被撞红的臀,蹭出了光泽的水迹,而他慌乱的摸向他,抬跨挽留,语无伦次索要。
李崇换了个姿势,抓住他的腿根,狠狠推开,他红润的- xue -口被再次整根插入,他饥渴的亲吻他的肩膀,咬他的手臂,他张腿圈住他的腰,让他进到最深的地方,脚趾卷曲,双腿发颤,他倾倒在桌上,眼神涣散,颤动的口唇间全是亮晶晶的唾液。
李崇比他持久,他狠顶了百来下,才释放在他身体里——而这期间他再次被他唤醒,脸上是一片沉醉,他竟然抓着自己的脚尖,双腿大张,把自己掰成了毫无防备,完全接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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