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命令我倒追 by 麻辣烫多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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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神命令我倒追 by 麻辣烫多醋(3)
·广场旁一间清净雅致的茶楼里坐客寥寥,两人到达时,二楼雅间里孪生兄弟正为置业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还是弄个煎饼摊实在,咱娘从前摊饼的时候,我在旁边儿瞧过,铁定没问题”雷声信誓旦旦道。
雷鸣连连摇头,“还是买衣服好,煎饼摊还得准备炉子和推车,衣服就往地上一摆,省事儿”·“摊煎饼就算赚不多,那也赔不了,你衣服卖不出去可怎么办”·“拣好看的进,怎么会卖不出去”·“那可说不准,你觉得好看,那不见得人家也觉得好看哪”·姜城面无表情听着二人争吵,陈未知趣地在旁围观,沈非坐在一边拼命忍笑,半晌,看这俩人也争不出个所以然,姜城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玻璃杯,“你们俩说来说去,合着就跳不出摆地摊了是吧”·二人愣住,“那我们还能干啥”·第32章 毛裤·姜城盯着这俩粗汉,眉头皱得死紧,就这摆地摊儿的眼界跟心气,实在让他无话可说。
沈非看出他心情不好,适时开口道,“他们还没有什么经验,不如跟着我先学一学·”·姜城摇摇头,“不必了,跟你学,那就是你的路子了,自己闯,练出的才是真本事。”
他看向雷声,“我给你一条线,从宜城到市区,就跑这条公路,半年时间,做这条公路上的王·”·雷声先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紧接着精神一震,双眼亮得像两团火。
他说完,接着看向雷鸣,“我给你一块地,随你处理,最大限度让它物尽其用·”·雷鸣脸上露出困惑之色,“种……种什么”·沈非一听,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说阿城,你想让他种土豆还是西瓜”·“我不管你种什么,我只看结果,需要钱,做好预算来找我。”
姜城说着,看向半天没吭声的雷声,“你也一样·”·沈非看着两人并肩离开,又是怀疑又是好笑地瞥眼身旁狮子大开口的人,“你爸恐怕都没有你这种魄力。”
姜城微微一笑,毫不谦虚道,“你说错了,就连我爷爷,恐怕也没有·”·沈非服气地点点头,“反正赔了算你的,赚了算我的,姜少爷言而有信。”
陈未也觉得姜城手笔太大,这两人看起来显然没什么经验,而且还不知道究竟可不可靠,但这些现在都不是他能多嘴的事情··回去的路上,陈未跟他讲了吴思源刚在体育馆提的事,姜城听了只大叹一声,“那你就祈祷,最好今晚别叫咱们碰上。”
陈未不大相信道,“你还怕他吗”·姜城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今天晚上,说实话,有点儿怕·”·陈未一头雾水,“为什么啊”·“你说为什么,毛裤不是你叫我穿的”·“跟毛裤有什么关系”·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身边人瞥了他一眼,“你量我尺寸的时候不量裆么留那么浅一点,动起手来八成扯蛋。”
陈未无语望天,“不想穿别找那么多借口好吗”他从袖筒里伸出蜷成一团的爪子抓住对方热烘烘的手,“你看,多亏了我的毛裤,你手多暖和啊,再说,遇到危险就算你不动手,还有我保护你呢。”
“你保护我就你”·陈未瞧着他那副嫌弃的神情,顿时郁闷道,“我怎么了我挡枪挡刀挡子弹,哪一样不行”·姜城扬手就赏了他一巴掌,“你的意思是,我就长着一张挨刀挨枪挨子弹的脸我看着那么像犯罪分子”·陈未挠挠头,“也不是,就是觉得你背景挺复杂的。”
姜城把另外一只手插进口袋,“复杂谈不上,再说我都从家里滚出来了·”·陈未吃惊道,“出来就……不回去了吗”·姜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觉得我为什么千里迢迢从津江的花花世界,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
“出了什么事情”·姜城沉默一瞬,“我也说不清·”·陈未自动脑补了一出豪门大戏,他抓着对方的手,“那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姜城耸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钱了房子是我爸朋友的,车是我小舅的,我那个存折,来的时候有几万我忘了,是临走我爸给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得用到我成年。”
陈未崩溃至极,“你怎么不早说”·姜城无所谓道,“怕什么,没钱就找沈老板借·”·陈未不吭了,看来他赚钱养家的计划这回真的要提前了。
回到申水河边的那栋房子,陈未抱着床头的毛绒玩具坐在卧室里发呆,他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又在人生目标里加了两项,给自己男人买车买房··他走出房间,客厅里电话正在响,他走过去接起来,数学老师打来的,通知他明早参加赛前集训,他心里不大情愿,嘴上还得满口答应。
三言两语说完,刚把电话放下,那边铃声却又响开,他以为老师还有话没交代完,赶忙又把话筒拿起来,谁想到没等他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焦急愤怒的女声,“姓姜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陈未下意识地拧紧了眉头,“你谁啊”·女声一听不是本人,立刻转了腔调,“让姜城接电话,我是他未婚妻。”
陈未拿着话筒,看着光着膀子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人,“……你未婚妻·”·姜城瞧见那小鬼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完全没有上去听电话的意思,“切免提。”
陈未只好放下话筒,把通话切成了免提··“谁给你的号码”·听着他冷冰冰的问话,电话那头顿时炸了,“姓姜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对待你未过门的妻子”·陈未觉得扎心了,女朋友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了个未过门的妻子,还有他的事儿吗·“君小姐,我们好像并没有婚约关系,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你难道想吃完不认吗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陈未瞪着眼睛看向事件男主角,这回是真气得要哭了。
姜城面无表情,“你如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跟谁上的床,不如先去问问你妈·”·“我妈”·姜城懒得再跟那疯女人废话,走上前去伸手就摁下了挂机键,他回头看向身旁气鼓鼓的小鬼,“你信”·陈未把脸扭向一边儿不理他,姜城把人逼到墙边,右手压上墙面,居高临下看着满脸不痛快的人,命令道,“说话。”
陈未他仰着脖子瞪着对方的脸,“你让我说什么”·“你不说,那我说了·”面前人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最后却轻描淡写说出一句,“我饿了。”
陈未崩溃,“重点呢”·“我快饿死了还不算重点”·陈未气得不行,“你你你……你等着”他自己也饿了,但被今晚的事情搅得实在没心情做饭,三下五除二煮了两碗方便面。
姜城拿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君苒大我三岁,她妈跟我妈是好朋友,小时候常来我家,我妈死的时候,我在现场,亲眼看着她跟那辆车一起炸成灰,那之后很多天我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说话,甚至不能睡觉,是她穿着我妈的衣服,学着她的样子才把我哄过来,我一直拿她当亲姐姐对待,她却一心想做姜夫人,只可惜,我并不是那个继承家业的人。”
陈未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想起过去不好的事,我就是……我就是……”·“没什么,只是以后,比起陌生人的话,我认为你应该更相信我。”
陈未就这样傻兮兮地被人牵着鼻子带跑了,不仅带跑了,还上赶着赌咒发誓表衷心,“你放心,以后就算是我亲眼所见,就算是捉女干在床了,我也肯定把你当成被强的那一个”·姜城往嘴里填了一筷子面条,“你能说点儿好话不能”·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是迫不得已假扮的,怀着孩子打来电话的未婚妻是一厢情愿的“姐姐”,老妈早教过他,这都是渣男的惯用招数,可临到面前,他还是愿意相信,因为妈还说过,世上希望你不好的人,远比希望你好的人多,所以他宁愿开开心心地被他骗,也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生闲气,更何况,姜城不会骗他。
出了校门,杨夏跟陈未有说有笑走在前面,姜城隔着三步远走在两人身后·在山旮沓里蹲了一段时间,终于被解禁放生的马少爷,带着重出江湖的凛凛威风领着一帮跟班站在街对面,远远瞧着从一中大门出来的三个人,拽拽身后的保镖,“我说,这他妈什么情况啊”·赵钰摇头,“不知道。”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马少乾摸着下巴八卦道,“冯万锦喜欢那小妮儿,那小妮儿呢,喜欢她旁边那小子,但又迫于姓姜的- yín -威,不得不跟他在一起,所以冯万锦就带人收拾姓陈的小子,那小妮儿就找姓姜的求救,姜城为了讨女人欢心,就收拾了我的人救自个儿情敌,就是这样。”
赵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真有想象力·”·马少乾自恋得不行,“那是,本少爷是谁,这点儿破事儿能难得着我么”·“马少,我们上不上啊”跟班讨好地问道。
马少乾回身就给了他一巴掌,“上你大爷真当老子是傻子吗那群不干人事儿的瘪犊子,就他妈欺软怕硬,这么多人整治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崽子,活该收拾,要我说,姓姜的下手还算轻的。”
赵钰微微一愣,又忍不住勾勾嘴角,他就喜欢这小子是非分明的直脾气··手下不甘心地说,“可是,马少……”·“可是个屁,连点儿江湖规矩都不懂,还有脸说是我马少乾的人,真他妈丢我的脸”·“但姓姜的几次三番下您的面子,还不该教训哪”·马少乾脸黑了,“老子丢的场子,老子肯定得找回来。”
他说完,看向赵钰,“明儿一早,去给小爷下战书,我就不信我不能光明正大赢他一回”·赵钰追问,“怎么赢”·马少乾哼了一声,“鹞山道儿上输的,自然鹞山道儿上赢。”
第33章 投名状·杨夏跟姜城陈未分开,率先跑进街角的店铺,等在店里的人把刚做好的奶茶递到她手里,“又不着急,你跑什么”·女孩儿吸了一大口纸杯里的饮料,“不是怕你等我嘛,体校离这儿这么远,难得你来看我一次,快,我们回家”·“复习得怎么样了”·杨夏摆摆手,“马马虎虎啦,重在参与嘛,反正也不指望真能得奖。”
谭爽提议,“听说要提前一天去,还得住一夜,正好我们也要去市里集训一段时间,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住我们校舍,还舒服一点,离考场也不远·”·她一听,顿时叫好道,“我还发愁要跟他们去住小旅馆呢,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抠死了,年年安排的都是那种特别便宜的招待所,谭爽爽我真是爱死你了”·谭爽拉下趴在自己肩头撒娇的女孩儿,“又私自给我改名字,你当心别把奶茶泼我身上了。”
女孩儿一脸期待,露出两个带笑的梨涡,“真想快点毕业,高中跟你去同一所学校·”·“到时候天天见面,你就该烦我了·”·“又说我不爱听的话,罚你亲我一百下。”
“这么多”·“才一百下,你就嫌多你是不是不爱我是不是”·“我……”·陈未睡前定了三个闹钟,带队老师通知的是早上7点在学校门口集合,然后统一坐公交去车站,再集体坐班车到市里,先到住的地方安顿好,再一起去看考场。
他早早上床,也不知道是考前紧张,还是什么缘故,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结果梦里姜城又跟其他女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把他撂在一边儿,他生无可恋地从梦里醒来,一看表已经是早上九点过。
他哀嚎一声,连滚带爬扑下床,不想刚穿好衣服,拽开房门冲出去,就一头撞在了迎面走来的人身上,直把自己撞得两眼发花··姜城一把扶住一大早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的小鬼,“怎么了”·陈未揉着碰疼的额头,心急火燎道,“我定的闹钟没响,睡过了,赶不上车了。”
“你的闹钟是我关的,赶什么车,我开车送你·”·“……可我还没跟带队老师说”·他抬手往门帮上一靠,“昨天就替你说过了。”
“干嘛关我闹钟啊……”·姜城满脸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昨晚上想什么呢翻来覆去大半夜,楼都他妈快叫你滚塌了。”
陈未囧得想捂脸,“这墙隔音效果这么差吗……”·姜城懒得理他,这小鬼说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话,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不用早起赶公交,还有空在家吃午饭,陈未顿时轻松了不少,姜城把车开得很稳,就算中间那段坑坑洼洼的山路也没让他觉得颠。
陈未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他生活的小城,他好奇地往外看了一段就把目光挪回来了,因为司机实在比风景养眼,光是方向盘上那双转弯变道行云流水- cao -作熟练的手,他就能一动不动看一天。
姜城知道陈未在看他,他的注意力都在路况上,便也大大方方由着他看,从宜城到市区大概两个半小时车程,他开得不算快,上面的政策已经开始扶持地方旅游业,市政府的红头文件前段时间也下来了,这条路路况虽然不太好,却是进出宜城的唯一通路,所以他叫雷声在这条路上跑运输,只要能拿下这条公路的独家运营权,钱是赚不完的。
到达市区,姜城先带陈未去看了考场,然后才去住的地方,这个时候内地发展程度还很有限,星级酒店不像沿海城市那样多,将就一晚,只能尽量拣干净整洁的地方挑··陈未惦记着考前再复习一下,晚饭是叫到房间里吃的。
昨天没睡好,明天一早还要考试,他又早早爬上床·还是市里人流量大,宾馆也紧俏,他们来的时候就剩两个标间了··陈未睡在其中一张床上,翻着床头的宣传册,问另外一张床上的人,“为什么一张床的房间比两张床的还贵”·姜城听到这话,只是笑,陈未郁闷,“笑什么”·姜城枕着胳膊,“那你愿意住一张床的,还是两张床的”·陈未看眼两张床之间那条碍事的过道,不假思索道,“当然一张的。”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姜城闭上眼睛,“那不就结了·”·陈未又睡不着了,他满脑子都是数学符号,那些数学符号变来变去最后一起变成了姜城的脸,他几乎能看到他三年后,五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样子,却想象不出跟他在一起的情景,想象不出他看自己时的表情,也想象不出他会对自己说的话,他翻了个身,已经扭到了床边,再挪一点就要掉下床去,两张床果然太不方便了,他想摸摸他,碰碰他,哪怕凑近了闻闻香皂跟洗发水的味道也好。
天人交战了半小时,他还是睡不着,只好破罐子破摔摸向另外一张床,他悄悄从床尾爬上去,小心翼翼把被子掀开一角,慢慢钻了进去··床上假寐的人眼睛都没睁就配合地挪开位置,搂住了拱进怀里的人,陈未看着他的脸,瓮声瓮气地说,“我梦游。”
姜城“嗯”了一声,侧过身子,将人抱得更舒服··陈未把脸径直朝他胸口一埋,一夜无梦··第二天八点考试,七点四十进考场,陈未从车上下来,姜城放下车窗,“进去吧,好好做。”
陈未低头嘱咐,“要考一上午呢,你可别在这儿等我,开车出去转转,或者回去再睡一觉也行·”·姜城瞅了眼里三层外三层堵在学校门口的家长,“放心,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没有这耐- xing -。”
陈未自作多情也习惯了,自己朝自己翻了个白眼,拿起东西就准备往考场进··“这人太多了,考完直接回住的地方,我在那儿等你·”·陈未忙不迭点头,“我知道了,我进去了。”
陈未昨天睡得好,连看监考老师都觉得亲切,试卷一到手就刷刷刷做得又快又顺溜,所有题都答完时间还剩下多半个小时,他耐着- xing -子又检查了一遍,还小小地休息了十五分钟才熬到收卷。
姜城选的宾馆离考点很近,他地走过去也花不了十分钟,他走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正在心里计划未来一个星期再带那人系统复习几遍,期末考个像样点儿的分数,谁知道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个魁梧的路人身上,他刚要跟人道歉,却在抬头看到对方那张脸的一瞬间,却刷得白了脸,陈未想不起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那份心底生成的恐惧却像一只利爪,猛得攫住了他的心。
“哪来的小东西,怎么走路不长眼”陈未被身后走来的人一把攘开,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极是殷勤地接过了对方手里的箱子··陈未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攥在手里的准考证已被掌心沁出的冷汗打得透- shi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开,又在两人即将离开视线的一刻,鬼使神差地撒开腿追了上去。
他不太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神思回笼之时,他已经跟着二人到了一间街边饭店,他始终也没能想起那个吓了他一跳的男人究竟在哪里见过,但另外一个人,他敢肯定曾经带人搜过他家。
·两人看样子只打算吃顿便饭,饭店的装修很一般,相邻的隔间中间只有一道屏风,已经过了饭点,也没什么客人,他不声不响坐到离二人不远不近的另外一张小餐桌上,装作点菜的样子翻开桌上的菜单。
“刘爷,洪爷本想亲自来接您,可实在是脱不开身,还请您多多见谅,多多见谅·”·姓刘的嗤笑一声,“我看你们洪老板顾忌的是他的老丈人吧”·男人干笑两声,“哪里,哪里,刘爷您见笑了,马家早晚是我们洪爷做主,不然您也不会撇开马老爷子的人,单独见我是不是”·“这话说得早了,我不过是替大哥掂量掂量,究竟谁才是最靠得住的朋友。”
“洪爷有言在先,刘爷直管放心,只要您跟我们合作,如何分成您说了算·刘爷是个明白人,马家如今全靠老爷子的余威在勉强撑持,唯一的孙子还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以您的眼光,肯定不会替姚老板选错人。”
对方粗壮的脖子里挤出一声故弄玄虚的叹息,“你说得对,我大哥选合作人,看重的是实力,所以空口说白话屁用没有,若真想做这笔生意,就请洪爷拿出点儿诚意来。”
男人语气中透出几分焦急,“分成您说了算,难道这还不算诚意”·对座的人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当别人都是傻子这笔买卖一谈成,就算你们洪爷一分不拿,往后的收益也是源源不断,我大哥更看不上这点儿小钱,我要的诚意不在这儿。”
“刘爷您说,姚老板到底想要我们拿什么诚意出来只要办得到,洪爷保准没二话·”·“时代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老规矩还剩下多少,我大哥的意思是,既然要合作,就请洪爷拿一份投名状出来。”
男人急切切伸长了脖子,“什么投名状”·“姚家跟姜家是死对头,不单生意上结了不少梁子,私底下也早就是你死我活的阵势,听说姜家五少现在就在宜城,如果洪爷想合作,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这份见面礼”·……·那人离开酒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马老爷子的面子,我大哥不好驳,洪爷的实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所以谁先拿出这份见面礼,谁就是姚家这次合作的人选。”
第34章 他的背景·陈未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背上已经全是冷汗,服务员看他坐了半天,什么也没点,翻了个白眼,也没多问··走出饭馆,眼看外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这才发现自己跟了太远,已经迷了路。
姜城嘴上是这么说,可眼见别人家的爸妈都在外头等,他最终还是没能走开,只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就像所有等在考场外的家长一样,顶着寒风等他的小鬼··陈未考完出来,他一根烟刚点上,怕又被人唠叨,所以没有立刻上前,可是万万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胆大到不清楚对象是谁,就不知死活地跟上去。
他看着迷路的小鬼一脸惶乱的表情,大步走过去,对着眼前那颗发呆的脑袋不轻不重送上一巴掌,“一条直路,弯儿都不带拐的,你小子也能走丢”·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陈未揉揉被人拍疼的后脑,他望着来人,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只硬邦邦的山核桃,突然就张不开嘴了,一些凌乱破碎的画面不停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身上在发抖,眼前也是晕红一片,画面里的那个人,是姜城,又好像不是他,另一个人是他自己,却又陌生得可怕,他看见那人在风雨交加的码头货仓外被子弹打穿肩膀,被尖刀捅穿胸腹,遍身是血,而另一个自己只能像只受惊的鹩哥一样扑到他身上,用稀薄的羽毛替他止血,用微不足道的力量为他挡刀,用嘶哑的喉咙卑微的膝盖哀求那些亡命的杀手不要伤害他的爱人。
“魔怔了是不是”·陈未的脸被人扯得生疼,真切的疼痛把他悚恫的心神从荒唐的臆想中拔离出来,他像个手足无措的鸵鸟一头扎进面前人怀里。
饮品店里人来人往,陈未端着对方塞进他手里的热巧克力,一口气吸了半杯,才算勉强压惊··姜城坐在他对面那只绒面沙发里,握着一杯黑咖啡,透过干净的落地窗漫不经心地看着外头的街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陈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姜城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半晌,陈未舔舔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姜城脸上挂着要笑不笑的神情,“你看到了一个颈上有蛟龙刺青的男人,听到他跟另外一个人讨论怎么要我命,是这样么”·陈未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而且……你知道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姜城这回是真笑了,“不然怎么样我是得躲起来还是得藏起来”·“可是……”·“没什么可是的,你怕啊”·“当然不怕”·“不怕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走吧,吃午饭去。”
陈未按住他的手,“你还是跟我说说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先吃饭·”陈未被人拉起来,带出饮品店··姜城停好车,陈未看着眼前的高档餐厅,“要不随便吃点儿吧,我们没多少钱了……”·姜城斜了他一眼,“给我留点儿面子行吗”陈未只好把嘴闭上了。
菜谱印得很精致,菜名也都很好听,当然,对陈未来说,价钱也贵到上天,他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只一个劲舀着面前的冰淇淋··姜城伸手把他面前冒冷气的甜品拿开,“大冬天,不要吃那么多凉的。”
两人坐的是包间,边儿上没人,陈未把椅子从他对面径直挪到对方跟前,下巴靠上他的大臂,“我不怕死·”·“我知道·”·陈未拿下巴颏蹭蹭他的胳膊,“但我怕你死。”
他掏心掏肺地说,“不单怕你死,还怕你受伤,怕你疼,怕你挨饿,怕你受冻,怕你不高兴,我虽然没有什么金贵的东西,但在我心里你比我所有金贵的东西加在一起还要金贵一万倍。”
姜城摸摸靠在肩头的那颗脑袋,把筷子底下剥好的一尾虾送到他嘴边··市中心有座南湖公园,公园里有一片大湖,湖中心有座精致的小亭子,亭子的几根石柱子写满了乱七八糟的留言,湖面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公园的树上都挂着冰碴和雪凇。
“你知道什么东西最赚钱”·陈未想了想,坦白摇头··姜城回过头来,“还记得你在那个废弃工厂见过的蹩脚老头子么”·“记得。”
姜城接着说道,“他叫田老七,缅甸人,生于金三角制毒世家,东南亚顶尖的药剂师·目前世面上最常见的药是大v麻跟海洛v因,你用他的方法配出的白v粉叫冰,药- xing -比前两种更强,在姜家,我得叫那个老头一声三爷。”
“你……你们家……”·姜城看着他的眼睛,“就是你想的那样·”·陈未不大相信地追问了一句,“警察不管吗”·姜城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傻谁会明目张胆干这个姜家明面上的产业是船运,但这块儿其实赚不了几个钱,靠的都是地下的买卖,当然这买卖也不仅仅是卖药。”
陈未不再说话,静静地听··“在津江,甚至整个南方五省,这块儿的生意百年来一直是姜姚两家把控着,只不过今时不比往日,国家管控得越来越厉害,海关查得也越来越严,有些东西成品很难进来,所以姜家和姚家一直在想办法,希望能把钉子楔进内地,田老七带着配方到宜城就是为了跟合作伙伴商谈这件事。”
“他好像被抓了吧……”·姜城点点头,“是被抓了,现在还在牢里,不过这还得谢谢你,及时把那些东西收了起来,警方没有查到切实的证据,关不了他多长时间。”
陈未挠头,“我这是干了件好事还是坏事啊”·“姜姚两家在生意上是死对头,也都看准了内地这块儿肥肉,姜家第一步失败了,在津江又被警方盯死,短时间不会再有什么作为,姚家看准了这个机会,便踩着姜家的步子,接上了这条线。”
陈未皱眉,“可咱们这儿谁有胆子干这个”·“暴利面前,谁都不缺胆量,想必你刚刚从那两人嘴里已经听到了,洪马两家现在都迫不及待想接手这份生意。”
陈未想起饭馆里偷听到的事情,不安又涌上心头,双唇也不自觉抿成一线,姜城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我已经离开姜家了,扯到我身上是不合江湖规矩的事,刘振山多半是自作聪明,私相授意,不敢张扬。”
“可还是要小心哪·”·姜城冲他笑,“我当然会小心,马家的厂子已经建起来了,一旦工厂投产,内地产业链形成,销路打开,这东西再想控制就难了,回去我会去找一趟关向南,把这个情况跟他说一下。”
“找……找警察”陈未不可思议道··姜城理所当然,“打击犯罪分子,不找警察找谁”·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你家……”·“这就是我离开姜家的原因。”
陈未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回去的路上,陈未的话不像来时那么多,那人轻描淡写的话里有多少是在安慰他,他其实很清楚,但从他现有的了解中,有一点可以肯定,洪家不会明着跟马家争抢,只会在马家的行动中下手,而马老爷子一向好面子,绝不愿意落下不仁不义的罪名,所以出手之前,必然会精心布置,做到滴水不漏。
夜总会包厢里,男人放下手里的洋酒杯,皱眉问道,“姚爷的人果真是这么说的吗”·手下点头,“千真万确·”他说完,看着对方深思的神情,抬起手刀比划了一个用意明显的动作,“要不要安排兄弟”·洪义摇头,“别轻举妄动,咱们的事儿,老头子现在还不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动手。”
“可万一老爷子不出手呢”·“他不会不出手,这年头儿,什么江湖道义,钱才是一切·”·手下一脸不解,“若是老爷子那成了,还有咱们什么事儿啊”·洪义冷笑,“这么多年麻将你白打了没听过截胡的道理吗”·手下恍然大悟,“大哥高明,如此一来,既不用跟老爷子撕破脸,又能叫客人看明白咱们两家的高下。”
洪义满意地点点头,“老头子那边叫人盯紧了·”·“是,我这就叫人去办·”·比起这些看不见的危机,紧跟着那次比赛到来的是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经过两个多月的恶补和调v教,姜少爷勉为其难,总算进了年级前五十,让每天都后悔收他进班的班主任老怀安慰。
陈未仍旧是第一,从前总失分的英语听力,这次也成功地把分数拿全了··在陈未的计划中,原本这么长的寒假,他是要拿来打工赚钱的,但他不放心姜城,宁愿什么都不干,也得时时刻刻看着他。
姜城无语地看着从放假开始已经寸步不离地黏了他快一个星期的人,“我跟你讲,你再这样,我可买机票回家了·”·陈未端着面盆,一脸无辜,“我怎么了啊”·“放假了出门见见朋友,逛逛街,买买东西,干什么不行,你非要一天二十四小时,连上厕所都盯着我么”·“我没有啊……”·“还没有啊你小子每天晚上都给我开发一种新死法,你当我不知道”·陈未囧,“做梦嘛……”·姜城哭笑不得,“每天都梦我死啊”·“做梦又不听我控制,而且梦都是反的呀。”
陈未想了想,“昨晚上的电话是催你回家过年的么”·姜城忍不住笑,“那你想我回去么”·陈未低头和面,“大过年的肯定该回去啊,你家里人能不想你吗”·姜城看他揉面,“你做什么呢”·“炸糖糕。”
“麻不麻烦,一块钱俩,买十块钱的能吃一个月吧”·陈未沾满面粉的手顿住,“那我不炸了·”·第35章 怕什么累赘·马少乾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他这天放学一回家,就瞧见院子里停着两辆跑车,还是他最想要的牌子跟车型,高兴得他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他大步奔进宅子,兴高采烈望着坐在火盆前打盹的老人,“爷,院子里那两辆车是给我买的不”·老人笑着张开垂耷的眼睑,“小兔崽子,够贪心的啊,你一个人开得了两辆”·马少乾喜滋滋奔上去,“我换着开啊”·老人抿了一口手里的浓茶,“你挑一辆,剩下一辆留给姜家小五。”
马少乾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凭什么”·“远来是客,人家来时可也是带了见面礼的·”·“爷,你老糊涂了,哪有回礼回跑车的”·老爷子呵呵笑道,“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些东西。”
马少乾一脸幽怨地看着自个儿亲爷爷,“爷,我是亲生的不合着我得辆车还是沾了那小子的光啊”·马少乾不是小气的人,但也不是对谁都大方。
赵钰走进房来,就看到少年坐在窗台上,一副怄得半死的蠢样儿··“你气什么气,不是有你的么”·马少乾瞪眼,“那能一样么亲孙子跟外人一个待遇,叫你你心里能平衡”·赵钰皱眉,“小家子气。”
马少乾气急败坏跳下窗台,上去就手脚并用把青年扑倒在了沙发上,“我小气你竟然说老子小气”·赵钰嫌弃地推推压在身上的人,“你下去。”
“怎么着,你还嫌弃小爷”·“你废话”·马少乾掐住青年那张黝黑的脸,“你老实跟爷说,上礼拜你偷偷摸摸跟着赵老五去干什么了”·赵钰一听这话,一张黑脸顿时更黑了,“谁偷偷摸摸了”·马少乾气闷地看着他,“还学会狡辩了非得上大刑才能撬开你的嘴是不”·赵钰梗着脖子,“有能耐你随便上”·马少乾卡着他的脖子,气得给了他一巴掌,“跟老子玩儿宁死不屈这一套啊”·赵钰忍无可忍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别瞎闹。”
马少乾少有地唉声叹气道,“赵钰,要是到了连我也怀疑你的那一天,可就真没人能保得了你了·”·赵钰揉揉被人扯变形的脸,“赵老五是不是又给你弄了一套枪”·马少乾微微一愣,“是又怎么样”·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就不好奇那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吗”·马少乾白眼向天,“小爷不过整个玩具,谁管他从哪儿来。”
赵钰嫌弃地看他一眼,“难怪老爷子动不动就说马家没指望了,就冲你这猪脑子,我看真没指望了·”·“连你他妈也埋汰老子啊有屁快放”·赵钰想了想,“你上回那把枪虽然看着像那么回事儿,但仔细一瞧就知道粗制滥造,完全不是正规兵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上回警察不是在桐柏路上抓了一帮逃犯他们的家伙是从一个叫彪子的人手上买来的,跟你从赵老五那得来枪v模子差不多,新来的警察不知道,咱们一摸却清清楚楚,赵老五和彪子可都是你姑父的人。”
马少乾挠挠头,“这有什么就算是马家,也有点儿家伙镇宅,何况是姓洪的一心想自立门户·”·赵钰听了更嫌弃他了,“你能稍微动动脑子么镇宅是一回事,拿出去卖就又是一回事了,他能卖就说明他不缺,要不就是后头有人给他供货,要不就是他自己管造,你想想,一旦这东西在他那儿成了气候,最先有事儿的就是你们爷孙俩。”
马少乾也听出其中的厉害关系了,一个箭步蹿到他跟前,猛地捉住了他的胳膊,“那怎么办你查到点儿什么没”·赵钰下意识后退两步,跟人拉开距离,“你离我远点儿”·马少乾笑嘻嘻的,“你怕什么,小爷又不会吃了你。”
“你到底还听不听了”·马少乾瞧他真生气了,忙收起笑脸,“听,听,你赶紧说·”·赵钰拧着眉头,“我跟赵老五,一直跟到国道上,他上了一辆摩托车走了。”
马少乾傻眼,“就这”·赵钰坦白点头,“就这·”·马少乾刚想挤兑他,摸摸下巴一想,又觉不对,“那天我找他要子弹,他说眼下没有,等有了再给,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跟上他的”·“没错,他先去了你姑父的场子,出来就找摩托车上了国道,我不好追,就到他家附近等,一个小时不到他就回来了。”
马少乾的脸色冷下来,“说明他取东西的地方远不到哪儿去,但嘴上却跟我说要在黑市上买,至少得十天半个月……不行,这事儿我得跟我爷说去”·赵钰一把拉住他,“怎么什么事都要跟你爷说”·马少乾一脸无辜道,“我没爹没妈的,不给我爷说跟谁说”·赵钰听着这话心里不大好受,“事情还没查清楚,现在跟老爷子讲,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马少乾一时也没了主张,“那怎么办”·“我先暗中查探,到时摸准了他们的位置,一锅端·”·马少乾感动地说,“赵钰,我就知道,只有你是真心替我们爷孙俩着想的。”
赵钰没吭声,马少乾接着道,“那你小心点儿,别露了马脚,被人伤着了·”他想起院子里的新车,“诶,我上次叫你替我给姓姜的下的战书,你给下了没有”·赵钰摇头,“没,我去的时候他没在家。”
“再去下,堪好两辆新车,就拿它们跑·”·装潢简陋的路边小饭店里,姜城看着面前的小酒小菜,兴致盎然打量着对座的警察,“关队请我吃饭”·关向南开门见山,“你说传讯更合适一点。”
“传讯不在警局,在饭桌上”·关向南给他倒了一杯白酒,面不改色,“姜家的,会喝酒吧”·姜城端起面前的塑料杯,一口闷了二两,“不会喝,也不能不给关队长面子。”
关向南大笑两声,“能有这么大面子,真叫我意外·”·“谁不知道姜家人看见你都得绕着走·”·关向南也不再卖关子,“龙蛟你认识吧”·“大名刘振山,姚氏津门堂口四大杀神之一,出手一贯狠辣歹毒,不留余地。”
关向南脸黑了,“能不能说人话,他身上背着多少案子你知道吗”·姜城也不恼,“略有耳闻·”·“我收到消息,他近日已经离开津江北上了。”
姜城嘴角一抽,“那你们的消息可真够晚的,半个月前我就已经见过他了·”·关向南闻听,“嚯”得站起身来,“什么在哪儿见的人呢”·“别这么激动行不行,人我不清楚在哪儿,但可以肯定,目前就在这城里逍遥快活。”
·关向南坐回去,“先是田老七,后是刘振山,对,还有你这个嫡亲的孙子,姜姚两家接连派出重要人物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别把我扯进去,我到这儿来可是正二八经读书来的。”
关向南不大相信地看了他半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到这儿读书”·“不信你可以问我大伯·”·“那他们俩呢”·姜城微微一笑,“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只不过……”·“不过什么”·“只不过能不能查下去,能查到多少就说不准了,这里毕竟不是津江。”
关向南皱皱眉,“这不是你该- cao -心的事·”·“好,那就让我看看关队长的本事·”·……·姜城回去时,马少乾正大摇大摆坐在他家里,陈未如临大敌地站在一边瞪着不速之客。
见他回来,马少乾郁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说,摆谱儿也得有个限度是不小爷我都三顾茅庐了,你还想怎么样啊”·“既然盛情难却,时间你定吧。”
马少乾一听,顿时露出笑脸,“这可是你说的,那给他们留两天开局下注,三天后,鹞山脚下见,车我给你备好,油给你加满,这回再赢不了你,我就不姓马”·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陈未看着来人走出大门,上前接过姜城手上的外衣,“非要玩这种危险的项目不可吗”·姜城失笑,“你也看到了,我不答应他,他会天天来吧。”
“可是那座山都还没有修好,盘山公路陡不说,转弯又急,太危险了·”·姜城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放心吧·”·陈未哪能放心得下,抛开这种游戏本身的危险- xing -不说,还有多少- yin -谋隐藏在游戏背后,目前都还不知道。
陈未那天穿的睡衣样子是只毛绒虎,姜城打算出发的时候,他还趴在床上没有起,对方打理好自己,上前把他提溜起来,“还睡呢”·陈未睁开根本就没睡的眼,“干嘛呀”·姜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忘了我跟马少乾约好了今天上山。”
“我没忘啊·”·“没忘还不起来·”·陈未有点不确定地问道,“我也去吗”·姜城斜他一眼,“你怎么一点儿自觉- xing -都没有,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哭着嚷着跟我同生共死么”·陈未干笑两声,“那多不好意思。”
“所以你去是不去”·陈未沮丧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什么都不懂,不会给你添麻烦吗万一遇到危险,我肯定是你的累赘。”
姜城揉乱了他脑袋上本就滚得支楞八叉短毛,“我挺愿意带着这么个累赘·”·第36章 帮警察办案·马少乾这次清场清得很彻底,赌局也设得很大,陈未跟着姜城到山下的时候,临时划定的起跑线附近已经黑压压聚集了百十人。
马少乾乐呵呵走向如约前来的人,指着面前一红一黑两辆型号配置一模一样的轿跑,“你先挑·”·姜城看了陈未一眼,径直上了那辆黑色的,陈未跟着坐进副驾驶,马少乾和一群起哄喝彩的跟班打了声招呼,也带着保镖赵钰拉开车门上了那辆红色的。
陈未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没玩过赛车,至少看过电视,他看向主驾驶座上的人,“不用检查一下吗又不是自己的车,万一有问题呢·”·姜城伸手给他系好安全带,“最后再问你一次,要不要下去。”
“当然不要·”他话音刚落,车子就轰得一声蹿上了弯曲陡峭的盘山公路··姜潼在局长办公室里已经来回走了半小时,他心焦气躁地瞪着窗前不停看表的男人,“你的人到底他妈的来是不来”·关向南皱眉,“快了,再等等。”
“还他妈再等等公家要是没有办事的人,我带兄弟自己上”·关向南将脸一沉,“你敢乱来,我现在就可以抓捕你。”
姜潼愤愤坐回原位,“真不知道阿城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跟警察合作·”·关向南自己也是心急如焚,他虽然对姜家人没有好感,但这次合作,姓姜的小子可以说几乎是把命都交到了他手里,可是老廖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听说你家老爷子打算把家业交到姜城手里”·姜潼微微一愣,没好气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可惜了,阿城不干,你一说我就来气,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不到小小年纪,却是姜家上下唯一的明白人,要我说,姜家若真交到他手里,将来说不准还有转机。”
姜潼猛得朝他一瞪眼,“姓关的,你说得什么屁话”·关向南也冷着脸看回去,“我劝你说话客气一点,这里可不是你姜家堂口。”
姜潼点头,“好,你的地盘,你说了算,我他妈就问你一句,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快点,踩油门”赵钰一把抢过方向盘,发出一声惊急的怒吼。
马少乾看眼后视镜里那辆完全已经疯了的黑色跑车,“你他妈往哪儿打呢没见他要超车吗”·赵钰死死握着方向盘,在车驶上双车道时,猛地将方向往侧边一打,身后黑车几乎是擦着山体与车身飞了过去。
“卧槽,你他妈给老子添什么乱”·赵钰按住气急败坏的人,碾着他的脚背踩下了刹车,马少乾吃疼,嗷嗷乱叫两声,刚准备开骂,就听自个儿保镖笃定地说,“你没看到那辆车刹车油门都失灵了吗”·马少乾微微一愣,背上下意识冒出了冷汗,“你确定”·赵钰表情凝重,“八成。”
“妈的,快追”·陈未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他第无数次看到几乎半个车头都顶出了山道,又在眨眼间漂回路中,车速太快,窗外的一切他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发动机刺耳的轰鸣声跟自己随时都要崩溃的心跳声,他四肢麻木地贴在车座上,一阵接一阵剧烈的心悸,逼出额头密布的冷汗。
“深呼吸,放松点儿·”·陈未在汽车巨大的噪声中勉强听见身边人低沉的嗓音,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却半天才艰难地吐出来,手腕脚腕一时麻得更加厉害,脸也憋得通红。
·姜城从山顶绕下来,径直拐上一条平缓的岔道··“他这是往哪儿开”马少乾看向副驾驶··赵钰拧紧眉头,“要是真停不下来,自然是往人少的地方开。”
“那边儿下了山就上乡间了,我他妈还追得上吗”马少乾话音刚落,“砰”得一声枪响,车子左视镜立时被后方飞来的一颗子弹打得稀巴烂。
马少乾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看去,却被赵钰一把摁下了脑袋,“看什么,不要命了”·“大爷的什么情况”·赵钰看着出现在后视镜里的三辆越野,跟探出车窗黑洞洞的枪口,背上也忍不住冒出汗来,“快,前面岔路变道”·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变道不追了吗”·“你难道不想知道那群人是来杀他的还是杀你的”·红车缀在黑车后猛地冲下山脚,马少乾一下把方向盘打到了底,车头立时九十度转向,跃上跟黑车相反的另一条大路上,·越野车上的男人吹吹发热的枪口,“妈的,还以为能在洪爷面前多立一份功劳,这小兔崽子倒是机灵。”
“谁叫你开枪的洪爷交代过,不能打草惊蛇·”·男人看看发火的司机,哈哈大笑,“这家伙事儿出炉还没用过,我试试准头。”
车子安安稳稳开下山道,陈未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没等他拽回蹦到嗓子眼的心,又听身边人一声厉喝,“陈未,趴下”·他不假思索拉开安全带,车子一个急转,他还没来及趴,脑袋就撞上了车身,紧接着刺耳的枪声就蹿进了耳朵中。
“快,趴低点儿,我不叫你不准起来·”·姜城的车开得比在山上时更加疯狂,陈未抱头缩在车座与车厢见狭窄的空间里,车身在流弹中间左漂右移,连连急转,他的五脏也跟着车子在身体中震荡翻滚。
陈未蹭蹭被憋出的眼泪跟汗水糊得几乎不能视物的眼睛,看到身边人闻丝不乱的神情,像一尊沉稳的雕塑··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未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闷死在车里头了,这才终于听到对方叫他。
“出来吧,没事了·”·陈未脱力地拔直了后背,车依然半点儿减速的迹象都没有,他看到身后的车辆似乎更多了,枪响得也更加厉害,姜城问他,“会水吗”·他哑声答道,“会。”
那人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吓人,“把车门打开,我数三下就跳车·”·陈未往外一瞧,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是大坝,他听话地打开车门,集中涣散的注意力听从对方的指示。
车子冲出堤坝的一瞬间,陈未果断从车门里爬了出去,一直被车子巨大的惯- xing -带出十多米,才狼狈地一头扎进水中··他吃力地扑腾了两下,手脚活过来之后才赶忙朝车子入水的方向游去。
物理上说,水下的温度是恒定的,冬天的时候甚至比陆上还要温暖一些,陈未虽然会游泳,但他天生就怕水,他听人说过,生来就怕水的人,上辈子一定是死在水里的,他拼命地往下潜,当一种恐惧战胜另一种恐惧时,被战胜的那一个也就不再被称之为恐惧,寒冷和死亡乃至他能够想象到的一切,都比不上失去爱人来得可怕。
陈未在水下找到包裹在一团不断扩大的血雾中间,正慢慢往下沉的人时,才知道他受了伤,这人总跟别人不一样,平时被开水烫一下手,撒起娇来就没完,所以越像没事人一样的时候,反而越叫他心惊肉跳。
陈未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受得伤,又到底流了多少血,但这时候他没有时间多想,他奋力朝对方游过去,紧紧把人抱住,不敢多想,只拼尽全力朝堤岸游去··“在那儿快,快过去”姜潼半个身子都钻出了车窗,一声吼完,就钻回去大力揪住司机的衣领,“我家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儿没完”·开车的小警察求救一般看向后座的领导,关向南脸上也带着担忧的神情,公家办事讲究章程,一讲章程,自然就影响办事效率,他从前办案的时候,这种事没少碰见,原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结果还是出了点儿岔子,所幸那帮持枪的歹徒都已经落网,这么多人还怕审不出作坊的位置。
姜城背上挨了三枪,其中一颗子弹离心脏很近,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陈未跟姜潼还有另外两个保镖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陈未吃了一个汉堡,喝了一罐热牛奶,现在正要拆第二个汉堡的包装纸。
姜潼郁闷地看着身边没事儿人一样的小鬼,“你小子可真没良心,上回你出事儿的时候,我们少爷担心得几天几夜连口水都没喝·”·陈未看看手里已经被他一嘴咬下小半个的汉堡,“那我不吃了。”
姜潼哭笑不得,“开个玩笑当什么真,你赶紧吃吧,阿城要是知道我不让你吃,不得削死我”·于是陈未又接着吃,吃得想吐却还是强行把剩下半个也塞进了胃里,“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姜潼叹气,“我他妈也想知道怎么回事,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会帮警察办案。”
“帮警察办案”·“警方怀疑宜城有一个私造枪支的犯罪窝点,根据内线提供的消息,幕后老板很可能是姓洪的,正好刘振山授意洪马两家对付我们,阿城就想到借此机会把他们引出来,说到这儿我就来气,公家的人真他妈不顶用要不是他们拖拖拉拉来晚了,阿城怎么会受伤。”
陈未诧异,“你们呢”·姜潼也满心不解,“少爷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听姓关的调遣,谁也不能擅自行动·”·第37章 就不活了·昏暗的内宅里,少年满脸不解地望着端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爷,我车被人做手脚的事你知道吧”·马老爷子耷下眼皮,“我知道,但不是你那辆。”
马少乾气急败坏道,“我可是让他先挑的·”·“他要是挑错了,自会有人提醒·”·马少乾不可思议得瞪大眼睛,“爷,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说姜马两家是世交吗眼下这又是什么意思”·老人默然良久,“你还小,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马少乾气笑了,“爷,外头的人都说我是个草包,都说马家要完了,你也觉得我这个孙子不争气,可从小到大你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什么都不让我过问,你让我将来怎么当家怎么成器”·老人皱起浓眉,“等这件事办成以后,我会教你怎么理事。”
·“爷,办事办事你到底在办什么事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一举端掉宜城郊外的那座兵工厂,缴获的武器数量直让廖建章心惊肉跳,他调任以前在其他省市也跟地方帮会打过交道,知道这帮社会毒瘤自成体系,互相牵制,很难攻破,这次抓获那帮匪徒个个嘴都很硬,死活不肯供出幕后主使。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是前任局长张俊豪给他留下的一张很有用的底牌·破袭兵工厂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确认了身份,只是小伙子很精神,精神得像个靠不住的新手,干他们这行的都知道,脱了衣服去执行特殊任务,就得把那副精神头也跟着藏一藏,否则很容易出问题。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老货场附近的一个小面馆,不到二十平米,过了饭点儿已没什么客人,连后厨的大师傅也早抹了围裙正在门外跟人凑手搓麻将··他跟来人隔着一条狭窄的走道,坐在比邻的两张桌子上,谈话直接进入正题。
“那帮人嘴里撬不出什么来了,无法对洪义实施抓捕·”·青年眉头紧拧,“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上家手里控制着,咬死不说也能理解,这里的情况就是这样,互相知根知底,我当初来历不明,所以马家人到现在也不信任我。”
廖建章点点头,“洪义为人女干险狡猾,查处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我们调查,我得到消息,南方一个巨大的贩毒团伙要跟宜城这里的地头蛇合作建立制毒工厂,用这种方式直接把毒品销往内陆,我们要做的就是掌握确凿的证据。”
赵钰沉默一瞬,“明白·”·廖建章收到答复,放下筷子,抹抹嘴,而后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小店··陈未没等到姜城醒过来,因为对方那双打着点滴比死人还冷的手,再多抓一秒就会把他逼疯,他走出病房,从医院一路哭回了家,跟着洗把脸,脱下身上里里外外的新衣,换上从前的旧衣服里唯一一件没被姜城扔掉的“漏网之鱼”。
新安巷里有一整排的烟酒店和小旅馆,他走进中间靠里的一家二层旅舍,找到长着一张瘦黄脸的旅社老板··开旅社的张天奇咧出一口烟熏酒醉的黄牙,“哟,干儿子,你怎么有空来看干爸爸”·陈未干干一笑,“叔,我就是来问问……您前段时间给我提的那事还算数不”·男人善解人意地问道,“怎么着,缺钱了”·陈未难为情地点点头,“实在没钱用了。”
男人瞧他一眼,“看在我跟你妈也好过那么几天,叔就帮你一把,跟我走吧·”·张天奇是他妈的老客人,专门在旅馆夜总会拉皮条,老妈去世前,这人就撺掇他出来卖,说男孩儿,尤其是没长成的小男孩儿干这个最挣钱。
陈未见对方照直把他往一家没听过名字的歌舞厅里领,他忙顿住了步子,主动要求道,“叔,我想去金丽夜总会,听说那儿的客人给的钱多·”·张天奇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一副讨人厌的笑模样,“感情你小子来之前,还了解过行情”·陈未抬手蹭蹭鼻尖,“叔,我是真缺钱。”
张天奇想了想,“钱多是钱多,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儿近来是有个大方的客人不假,可凶得不行,玩得也狠,你没经验,搞不好把小命也搭上了·”·“没事儿的,叔,我听话,只要给钱,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陈未已经从姜潼那里了解道,刘振山好色,女人玩不过瘾,近来又玩起了男的,这人恶贯满盈,仇家无数,平时很是警觉,不好近身,只不过老妈教过他,男人下面越不听使唤,脑子就越糊涂。
张天奇哥俩好地把他介绍给了金丽夜总会的带班经理,那人仔仔细细瞧了他半晌,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可以”,就让人领他到后面传授夜总会的规矩了··刚来的新人,一般不会被安排陪客,可陈未来前就打探到,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公关已经都被刘振山玩得不敢来了,偏偏那个变态似乎很喜欢这里的调调,虽然行踪不定,却常来这儿消遣,所以金丽正缺人缺得紧,只要守株待兔,就一定能蹲到他。
管事儿的调v教新来的特别敬业,不仅一一告诉他该怎么洗,怎么做,还嘱咐他事后怎么收拾·会所里新奇的玩法特别多,陈未很是开了一回眼见··第三天晚上八点,身材魁梧,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的男人果然出现在夜场,陈未端着酒水正要往包间里去,却被姜潼一把揪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怎么了”·姜潼尴尬地摸摸鼻子,“计划取消吧·”·陈未瞪眼,“开什么玩笑人都已经来了”·姜潼欲哭无泪,“少爷醒了。”
“什么醒了吗”·姜潼点头,“不仅醒了,还发了话,限你十分钟之内出现在他面前·”·陈未低头看表,“这怎么来得及而且姓刘的怎么办”·姜潼叹气,“别管姓刘的了,赶紧走吧,少爷说了,十分钟之内,你不回去,他就……他就……”·陈未急眼,“就什么你别打磕呀”·姜潼想起自己听到的那句话,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难为情地说了一句,“就……不活了。”
“啥”·姜潼身后的便衣接过陈未手里的托盘,那人个头不高,还长着一张娃娃脸,他刚走进包间,陈未就听到里头的男人发出鼾哑粗鲁的笑声。
陈未不了解那凶徒的为人,所以完全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姜潼一向把自家少爷看成偶像,也自动默认少爷身边的人必定有过人的本领,所以陈未一说,他也没拦着,差点酿出大事儿。
陈未也是到后来才知道那个替他进去的警察差点儿丢了- xing -命,关向南手下的特警把整个金丽夜总会围得水泄不通还差一点让刘振山逃走··他气喘吁吁跑上住院部四楼的走廊,瞧见守在外面的姜河姜海,赶忙问道,“他怎么样了”·姜河跟姜海对视一眼,然后朝身后的病房努努嘴,实话实说道,“怕不是已经被你气死了。”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陈未见到人才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真的把老公气坏了,刚一见面,那人就扔给他两个字,“分手·”·他虽然在心里郁闷地回了他一句,“分个屁,明明追都还没追到。”
可瞧着对方发青的脸,他实在不敢再说话气他了,只好任他说什么是什么,一声不吭··这个冬天宜城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先是警方破获的那桩私造枪支案,紧接着马家借由开发区新政策申请政府款项建起的化工厂炼出第一批新型毒品,洪义因枪支案损失惨重,为争夺这批货,彻底跟岳父撕破脸,两家斗争白热化之时,警方明侦暗查,多年前一桩谋杀案又在此时浮出水面,杀死马老爷子的女儿——马馨兰的凶手,正是她的丈夫洪义,就连他儿子儿媳遭遇的那场车祸,也跟洪义及其一干手下脱不了干系。
马老爷子悔恨自己豢养了一头豺狼,货被女婿劫走,工厂也被人查封,又叫警方翻出老底,惊怒交加,一病不起,至死都未能瞑目··马老爷子死后没多久,洪义的尸体在潜逃的路上被人发现。
洪马两家一夜之间败落,宜城好像终于恢复了平静,又好像因为这个寒冷的冬天变得更加萧条··赵钰完成使命,重新归队,受到了上级的嘉奖,只是……他再没见过马少乾,却总在半夜醒来,想起他撂下枪转身走开时一身是血的样子。
姜城生气的时候,陈未的日子非常不好过,他从来没被对方这么嫌弃过,爬床会被踹下去,亲嘴会被推开脸,就连他辛辛苦苦熬的补汤,那人也好像吃屎一样难以下咽,而且一进腊月,姜城就冷着脸吩咐姜潼收拾东西回家。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了”陈未哭丧着脸坐在床尾··姜城靠在床头看杂志,连头都懒得抬··陈未再接再厉朝前挪了一寸地,“你现在是不是连看我一眼都嫌弃了”·床头的人仍旧没理他。
陈未又往前蹭了蹭,“你明天就走了,今天好歹理我一下嘛,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不跟你商量,不该去那种地方,不该琢磨那种事情……”·“说够了没有”·“够……够了。”
陈未被他冷冰冰的目光狠狠刺了一下,刺得他一下从床上弹了下来,知趣地扭了出去··姜城是真气狠了,他实在不敢想,要是自己再晚醒来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龙蛟是什么角色津门堂口四凶将之首,是一个小鬼能应付得了的么居然还什么适应角色,在那种地方一呆就是几天,夜总会里进进出出色鬼那么多,能少得了摸一下挠一把么这小子都把他绿成一片大草原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第38章 花心萝卜就是你·姜城的伤口疼得他一夜没睡,起来时天还没亮,他压着伤处走下楼,想到客厅里抽根烟,却意外地看见厨房里灯亮着。
他走过去一瞧,陈未正站在油锅前面炸东西,丸子果子油条乱七八糟炸了好几筐,这么多,少说也得一夜忙活,他拧着眉头出声质问,“你在干什么”·陈未扭脸看到那人从黑漆漆的客厅里走过来,“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是不是伤口又疼了你等会儿我洗了手给你拿药。”
“我是问你在干什么·”·陈未把锅里炸黄的果子翻个面,“我听人家说,南方过年跟北方不一样,这也算是特产了吧,我多炸一点儿,你回去带给亲戚朋友啊。”
姜城低声骂了句,“真闲抽的·”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陈未也猜不到那人到底是在生什么气,他觉得好委屈……委屈得都想找个壳子缩起来了。
姜潼一大早就过来了,陈未把几大包沥干油的小吃装好给他··姜潼傻眼,“这……这这什么啊”·姜城从楼上下来,“带回去各房分一分,就说我给家里备的年货。”
姜潼嘴角一抽,他能不带吗“那我走了,你记得打电话回去,不然老爷子那里谁都交不了了差·”·姜城点头,“知道了,这边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吧”·姜潼为难地想了想,别说,他还真没个准数儿,“能不说我都不说。”
姜城也懒得再啰嗦,交代了几件琐事,就放他离开了。·陈未眼睁睁看着姜潼自己走了,半天才有点儿不相信地上前问道,“你不一起回去吗”·“我这个样子上路,想我死啊”姜城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跟我来。”
陈未乖乖跟着他去到卧室,对方靠在窗前习惯- xing -地叼起一根烟,陈未顺手把火藏进口袋,姜城没找着火机,只好烦躁地把没点着的香烟放回了窗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乱发脾气,不通情达理的人”·“不是……吧。”
姜城脸黑了,“什么叫‘不是吧’”·陈未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他,“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了”·姜城看向耷拉着脑袋站在几步远处的少年,“过来。”
陈未听话地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人提着衣裳领子按在了墙上,“恶人先告状是吧我还没死呢,你小子就去那种地方找乐子,怎么着看上漂亮哥哥还是漂亮姐姐了”·“找……乐子”陈未傻眼。
姜少爷有气没出撒,逮着他胸口一个劲儿戳,“花心萝卜说的就是你对吧老子死活还不知道呢,你就迫不及待出去嫖,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你你……”·“我什么我命硬没死太可惜了是吧坏你好事了是吧你移情别恋不好意思说,就等我咽气是吧”·陈未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连撒娇也凶神恶煞,理直气壮的跟别人不一样,而且还特别会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那之后的很多天陈未都在认错跟自省中度过,对方只要想起来,就能随时随地给他罗织罪名··比如,明明是他被人踹下床去的,到了那人嘴里却变成了他嫌弃他身上的血腥味儿,拒绝暖床。
比如,明明是那人对他爱答不理,换了姜少爷自己说,就变成了他三心两意,对他不像从前那么好··比如,明明对方自己老是把他推开,却成了他虐待病人,冷落伤患,天天对他冷暴力。
而每当陈未气不过想据理力争,把事实摆正过来时,那人就立刻拿出拙劣的演技,这也疼那也疼,陈未只能忍气吞声地对自己说,没事,我让着他··腊月二十三,姜城跟他一起去老妈坟上看了看,姜城买了一束花,一本正经的红玫瑰,艳得滴水。
陈未擦干净墓碑上的浮尘,“我妈最喜欢这花了,可是从来没人给她买过·”·“喜欢就好,以后每天买一束·”·陈未那眼瞪他,“你要不要这么败家。”
姜城摊手,“反正以后你养家·”·陈未哼了一声,养个败家男人,压力好大··墓碑上镶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笑得全无防备,姜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陈未,“还有件事,我没有和你说,你老房子卧室的墙里封藏着一样东西,新房主打墙装修的时候发现的,电话打过来那天你不在家,我接的。”
陈未愣住,“什么东西”·“一封信和一把刀·”姜城把目光投向山下平静的河流,“妈应该有过一个准备托付终身的男人,那个男人是洪义的亲信,亲眼看见洪义杀死他的妻子马馨兰,包括制造车祸害死马金良夫妇,他知道洪义不会让任何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活着,死前写下了一封自白书,藏起了洪义杀妻的那把刀。”
陈未恍然,“所以……他们到我家里就是为了搜那两样东西·”·姜城点头,陈未苦笑,“难怪她总能从玫瑰夜总会借到钱。”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东西处理了吗”·“没有,收在我那儿呢,总要经过你同意·”·陈未想了想,“交给警察吧,那两件东西已经保护了她这么多年,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他抬头看着面前人,“姜城,我心里挺高兴的,原来妈也被人真心地爱过·”·姜城揉乱了他的脑袋,“既然知道真心来之不易,你以后就要加倍真心地对我。”
陈未无语望天,他好像有点儿知道这人为什么总跟杨夏相处不来了,本质上……也是个小公主吧··办完了正经事,姜城问,“一会儿去商场给我买衣服么”·陈未惊讶,“买衣服”·姜城不满地斜他一眼,“过年不用给我买新衣服难道你没发现我比刚来的时候土多了”·陈未想说你穿校服就够好看的了,但没好意思。
从山上下来,两人就一起去了商场,陈未不知道大城市里都流行什么样的款式,但逛了一圈,那人这也不喜欢,那也看不上,最后什么东西也没买,反倒给他从上到下买了一堆。
喜欢能够形容,爱却太过抽象,可陈未也说不出为什么,他从姜城那里好像先于喜欢感受到了爱,他在那人面前从来没有自卑自惭自怨自艾过,或者说是那人时时刻刻都在细致入微地平衡他的感受,明明是他寄人篱下,那人却有本事让他觉得“因为你住在这里,我才不会没人管没人问”,明明是他在吃他的,用他的,那人却总能给他造出一种错觉,“要是没有你,我就得挨饿受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明明是他一直在接受对方的施与和馈赠,那人却总在抱怨“你给我的还不够多”。
年二十九,班主任赵老师,姜城的小舅沈非,薄老师,王恩铭的爸爸,杨夏兄妹,陈未的好朋友吴思源,还有小胖子郝好都打来电话邀请两人去他们家过年,陈未跟姜城一一礼貌谢绝,大过年谁也不希望家里突然多出两个外人来,更何况两个人一起过也刚刚好。
年三十,陈未主厨,姜城帮手做了一顿年夜饭,菜刚上桌,不速之客就提着酒上门来了··陈未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黑脸男人,有点儿吃惊忙喊了声厨房里的人。
姜城端着刚炸好的花生米,也没想到关向南会过来,他大方地把人请进屋来,“大过年的还办案”·关向南把手上的两瓶二锅头往饭桌上一搁,“不办案,蹭顿饭。”
姜城笑得豪爽,不等陈未添碗筷,两人就喝上了,饭桌上听两人谈话,陈未才知道这个厉害的关队长也是孤身一人,父母早年过世,因为仇家太多,怕遭人报复,至今连家都没成。
宜城的几件大案收尾工作还没结束,反正家里没别人,关向南也懒得再千里迢迢往回赶,大年夜办公室里坐不住,思来想去也就姓姜的小子一个同乡··男人喝了酒话就多,陈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八卦,他总觉得这个关队长一说起姜城大伯就目光闪烁,两眼迷离,他学着那两人的样子,一口干了面前的二两酒,辣得张嘴就吐了一两半,惹得关向南一边大笑,一边给他又添了二两。
他正犹豫喝不喝,姜城竟然也乘兴开口劝,陈未心里不高兴,正要赌气不喝,下一秒却听那人说,“有点儿酒量也好,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不会笨到被人半杯白酒就灌倒。”
陈未听了,不知道为什么更来气了,二两喝完,又憋着气灌了许多··到最后,陈未只是有点儿晕,但没醉,姜城更是没事儿人一样,醉倒的只有关向南。
陈未靠着姜城坐在二楼的天台上点烟花棒,他看着手里漂亮的火花,“就属他吆喝得响,结果自己先醉了·”·姜城看着远方,“因为只有他最寂寞。”
“寂寞比酒劲儿还大”·姜城把下颌靠上他的头顶,“所以你得记住,寂寞的时候千万别喝酒,一喝就醉了·”·陈未没受过寂寞煎熬,自然不能体会这话中含义,从前生活所迫,没时间寂寞,现在……更加不会寂寞了。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哥,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我”·姜城装傻,“答应什么”·“明知故问,当然是答应跟我在一起啊。”
姜城忍着笑,“你又不喜欢我,我凭什么跟你在一起”·陈未郁闷得不行,“你得了健忘症吗那种话我都对你说多少遍了”·姜少爷理所当然道,“多少遍”·“十遍八遍总有吧”·“噢,才十遍八遍啊,那等你说够千遍万遍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陈未瞪他,“你这人”·姜城就着他手里快要熄火的烟花棒接着点着一根,“我这人就这德行,爱要不要·”·陈未仰头望着远处夜空中的花火,迫不及待想要长大。
第39章 辣条也可以·千里之外,姜家规模庞大但规规矩矩沉闷至极的年夜饭上,比往年多出一道硬菜,当然,完全是字面意思,姜潼带回去的油果子放了这些天,能不能吃不知道,反正硬得不行。
只是谁叫五少是老爷子的心头肉,就算自己退出,言明不再参与家族事务,老爷子也没有松口将继承人改立他人··沈云夹起面前的小油条,问向身旁苦追了这么多年还让她没名没分的老公,“姐夫,你说阿城到底在家乡干什么了都,难不成心血来潮,跑去学厨子了”·姜启坤皱皱眉,“谁知道瞎胡闹什么。”
边上二房的女主人话里有话道,“要我说啊,这年过与不过也就那样儿了,反正稀罕的人不回来,回来的人不稀罕·”·姜启瑄狠瞪她一眼,“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女人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姜六夫人也出声附和道,“二嫂说得不假,我们阿域啊,老远从国外赶飞机回来,这才是孝顺孩子呢·”·姜域一听自己那个不省事儿的妈竟然把话茬扯到他身上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赶忙挪了挪面前的酒瓶子,挡住自己的脸。
姜五夫人又摸了摸手上新买的钻戒,小叔姜启琰不着痕迹吐掉刚咬了一口的宜城土特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嚷嚷了一声,“哟,五嫂,好漂亮的戒指,这么大钻哪,好几克拉吧五哥新给你买的吗”·姜五夫人心说,还是小叔上道,她一边捂嘴笑,一边害羞道,“还不是你五哥,说我怀孕辛苦,老夫老妻,真是的。”
二夫人狠瞪一眼自家男人,瞪完不过瘾,长指甲还在桌子底下使劲掐了他一把,姜启瑄气闷地看眼跟着起哄的幺弟,跟往常一样,闷不吭声装糊涂··六夫人幽怨地看向老六姜启嶙,一脸“你看看人家老公”·姜启嶙不甘示弱地瞄了眼五嫂的肚子,一脸“你有本事瞪我,你有本事再生一个”。
姜家是大族,自来津江落户,一直未曾分家,老一辈四兄弟也乐见家族人丁兴旺··二爷姜富崇是个火暴脾气,“老四,你还不拿主意”·三爷姜富屿皱眉提醒,“二哥,年三十儿的吃饭要紧,旁的等过了年再说。”
姜富崇虎着脸,“有些事拖不得,不单阿城是我的孙子,小的哪个不是我孙子”·大爷姜富岷显然也不想在家宴上说正事,低声提醒了一句,“老二。”
姜富崇听见大哥都发话了,也只好压下话头,不再多说··掌家四爷姜富峋规规矩矩喝酒吃菜,始终没有表态··姜垣端着一杯酒走上父辈那一桌,笑嘻嘻扒住小叔姜启琰,“幺叔,你可厉害了,要不是幺叔想办法,公海那批货无论如何进不来,咱家损失可就大了。”
姜启琰脸色不太好,上次那件事是他不知天高地厚,贸然行事,差点搭上- xing -命不说,还连累了大哥姜启寰·眼见大过年一家团聚,唯独大哥在监狱里受罪,姜启琰顿时就吃不下了。
姜启瑄斜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儿子,“谁教你的规矩,饭桌上乱窜,滚回去”·姜垣也二十啷当岁了,被父亲人前这么骂,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离了桌。
姜启嶙拍拍幺弟的肩膀,“这事儿谁也不想,别老惦记着了·”·姜启琰闷头喝了一杯酒,一句话也不说了··姜启坤心情也不好,警察天天来查他的场子,白v粉没法儿卖,妓v女怕扫黄,什么生意都做不成,进账一天比一天少。
老四姜启繁犹豫地问向老五姜启铭,“你那边儿最近好跑吗”·姜启铭跟他四哥一样,打理的都是水上的活儿,一听这话,哪能不明白,他坦白摇头,“都卡在海关,我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跑货运了,一趟下来,赚的还不够孝敬那帮海盗的。”
这话一说在座都陷入沉默,小辈那桌五岁的姜垒见大人都满脸愁闷,也不高兴地瘪嘴道,“爸爸,你是不是赚不到钱了我是不是不能像哥哥一样坐汽车上学了”·姜启铭叫自己这傻儿子逗笑了,饭桌上也因为小孩子无心之言,变得轻松几分。
姜城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姜家的年夜饭已经结束,老爷子拿起电话张嘴就粗声粗气骂了句,“兔崽子”·“爷·”·姜富峋听着孙子四平八稳的喊声,气哼哼地笑了一下,“你还有脸叫我你爷爷跟公家玩了一辈子猫捉老鼠,到了你这儿,居然跟警察并肩作战起来了”·姜城沉默一瞬,“爷,老鼠聪明了,猫可能一时半会儿捉不住,但这游戏总不能世世代代玩儿下去,时代不同了,您也看到了。”
爷孙两人一个脾气,姜富峋也没再往下说,“这一回干得不错,内地的生意我们做不成,也不能叫对头得手·”·虽然这并不是姜城行事的初衷,但老人家愿意这样想,他也不介意给年迈的长辈一个台阶下,“那您老要怎么奖励我”·老人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嘴上却犹不饶人,“八竿子打不着,兔崽子还想要奖励”·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姜城也笑,“爷,没奖励,压岁钱总得有吧。”
“呸,年都不回来给我老头子拜,压岁钱你倒是记得清”·陈未托着腮帮子在旁听姜城跟家人通电话,虽然对方讲的方言他从头到尾也听不懂几个字,但他能从那人脸上看到一种独属于家人的脉脉温情。
关队长办案的时候明察秋毫,心细如发,做人的时候却稀里糊涂,神经大条,完全没有半点儿破坏别人二人世界的罪恶感,反正有吃有喝,一直在姜城跟陈未这里混吃混喝,呆到年初五才走人。
姜城没想到年前在商场买东西的时候,顺手买的一盒巧克力棒会成为陈未年后最喜欢的玩具,他看眼闲着没事又叼着一根往他脸上凑的人,装作看不见地把脸扭开了··陈未不依不饶继续嘬着嘴里的巧克力饼干把脑袋往前伸。
姜城不解风情地解释了一句,“你能别让我再吃甜的了么”·陈未拔出嘴里的巧克力棒,拿起茶几上没开封的辣条,“要不……这个”·姜城无语,“还是甜的吧。”
陈未忙又把巧克力咬回去,姜城勉为其难咬住另一头,陈未咔嚓咔嚓嚼碎饼干,照直亲上了对方的嘴··姜城仰躺进沙发里,简直受够了这种要命的游戏,他妈的还是快点儿开学吧,在家动不动硬了软,软了硬,这么下去真是要玩死吧·好在姜少爷备受煎熬的日子不算长,毕业班升学压力大,早早就开学补课了。
姜城不知道自己从年级倒数第一,个把月时间就蹦到年纪前五十,在家长们眼中早就是名人了,而陈未作为他的学习小组,形象也跟着高大起来··有了这么个传奇的正面教材,王恩铭整整一个假期都没过好,一开学就老老实实做了陈未的小跟班,同样命运的还有杨冬杨大少爷,下半学期薄闻舟的西餐厅俨然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小型补习班,一群小鬼只要放了学就会到他这里来加班夜战。
原先他还烦,后来渐渐也习惯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时不时露两手做点儿好吃的慰劳一下这帮上进的小孩儿··“陈未,你打算高中在哪儿上”王恩铭叼着笔杆子好奇地问道。
陈未没太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只要跟姜城一块儿,他在哪儿上都行,“都可以吧,又没人逼我,我无所谓·”·王恩铭羡慕嫉妒恨地“嘁”了一声,“你是哪儿都能上吧”他又问向对面写作业的人,“城哥,你呢”·姜城一早就想好了,陈未得去市里读高中,不是说宜城不好,无论如何,换个环境会对他的成长有帮助,“市一高吧。”
王恩铭吐血,“哥,咱们理想能放低点儿不”·“怎么了”·王恩铭和看看身边同样生无可恋的杨少爷 “我爸说了,跟大哥就要一跟到底,你上哪儿我上哪儿,考不上就让我留级……”·陈未忍着没有笑,还出声安慰他,“还有时间呢,你好好复习,没问题的。”
王恩铭不大相信地反问道,“真的”·陈未拍拍姜城的肩膀,“当然是真的,不信看你城哥啊,多励志·”·姜城白他一眼,礼尚往来地呛了他一句,“有陈老师在,傻子也能教成天才。”
陈未朝他讨好地笑,“没事,没事,努力最重要,做题做题”·三月的余寒,四月的春雨,五月的柳絮,六月的骄阳都在快节奏的学习生活中悄然走过,如期而至的中考对每个人的意义和结果也多有不同。
陈未以四区八县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毫无悬念地考进市一高,还获得了高中三年学费全部减免的优待,姜城跟他再三保证,该做的都做了,成绩下来陈未才知道这位爷考场上睡着了语文作文一个字没写,记错时间在外头多抽了一根烟把英语听力全给错过了,好在分数勉勉强强够到了录取线,杨冬超常发挥,比预期中好,杨夏没给自己定这么高的标准,她只想跟谭爽读一所学校,不过这次考得分数也不低,吴思源后半学期拼了命,勉勉强强完成了爹妈的期待,郝好成绩一向好,更不用说。
只有王恩铭差了三分,怄得在家一个礼拜没出门,后来知道中招特长生有加分项,以他的情况能额外加上一二十分,王少爷顿时又嘚瑟起来,王老板直高兴地摆了十几桌酒席,向亲戚朋友通报好消息。
第40章 喜讯·“老赵,还不睡啊”·赵刚听见妻子在卧室里喊他,忙合上书桌上的教案,走进房间,“来了·”·“中考不都结束了,还这么忙啊”·赵刚在床头坐下,“倒不是忙考试的事情,只是有件事儿,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好。”
“什么事儿能叫你赵阎王烦成这样”·赵刚听到妻子口中喊出学生们暗地里给他起的外号,摇头笑道,“你怎么也笑话我。”
“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说呗·”·赵刚踌躇道,“我班里两个男孩子……早恋·”·“两个男孩子这倒是够稀奇的。
你想怎么办”·赵刚摇摇头,“多半年了,我怕影响两人学习,也不敢逼得太狠,如今虽然毕业了,但为了两个人以后,我是不是要再说说他们”·“我问你,那两个孩子谈恋爱学习下降了吗”·“这倒没有。”
“做出过越轨出格的事情吗”·“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人了吗”·“都没有。”
“那你还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赵刚一听妻子这么说,顿时哭笑不得,“可……都是小子……这……”·“除了要不了孩子,别的不也没什么咱俩也没孩子,不也过了这么多年吗”·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提起这事,赵刚难免伤感,他跟媳妇儿结婚十多年了,当时他刚参加工作,天天- cao -心学生,没时间照顾家里,媳妇儿头一回也不知事,第一个孩子不小心弄掉了,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过。
他怕妻子伤心,急忙开口表忠心,“没有就没有,学校里一堆小东西烦我,回家再来一个,我也受不了啊·”·妻子叫他哄笑了,“老赵,我在民政局上班这么些年,结婚的离婚的见了那么多,人一辈子哪有十全十美的,有个互相关心,互相体谅,互相扶持的人就够了,你这个班主任当心管得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赵刚想了多半年也想不出拆散两小鬼的正当借口,媳妇儿都发话了,两个小子也顺利升学,往后的事儿,他一个初中班主任怕是真管不了了··陈未提着礼物站在小区花坛的树荫下,他看着抢了他的冰淇淋,自己蹲在花坛上吃的人,“别吃了,别吃了,赶紧给我点儿动力。”
姜城站起来,把蛋筒剩的那个角塞到他嘴里,抬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子就把人提溜进了单元口··陈未挣扎着从对方手里跳出来,拽拽快被人扯脱的校服,“我去,你干嘛”·姜城赏了他一个白眼,“你要的动力。”
陈未垂头丧气道,“赵老师对我那么好,我居然惹他生气,还一拖半年都没认错·”·姜城懒得理会这磨叽的小鬼,提过他手中的礼品盒,迈开步子就朝楼上走。
陈未见状,哀叹一声,赶忙跟上··老旧的六层居民房,楼梯间大白天也显得很昏暗,正好是礼拜六,又是大早,陈未觉得老师应该会在家··姜城叩响房门,开门的是个长相很标致的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女人看着门前的陌生人微微一愣,“小伙子,你找谁”·陈未从姜城胳膊地下钻进来,姜城没见过师母,他却是认识的,“师母,是我,陈未,这是我同学姜城。”
李秀敏忙放下扫帚,高兴地侧身把两个孩子让进来,“快进屋,你们赵老师到菜市场买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先坐下喝点儿水,我刚打扫卫生呢,真不好意思,家里有点儿乱。”
老师家的房子不大,角角落落都布置得很温馨,陈未见师母忙活着给他们两人倒水,连忙开口道,“师母,您别忙了,我们一会儿就走”·“没关系,没关系,难得来一次,中午就在家吃饭啊,我烧几个好菜”·陈未看了姜城一眼,并不想给老师两口子添麻烦,姜城朝他无奈耸肩。
李秀敏坐在方凳上陪两人闲聊,陈未的情况她一早就知道,不管外面怎么说,她一直很喜欢这孩子,这次见面,她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变化,上次见面的时候小孩儿还又黄又瘦浑身上下皮包骨,眼睛看人也像头小野兽带着一股子防备和警惕,才半年时间人长高了,脸上有肉气色也好了,最重要的是眼神里似乎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爽朗。
·她忍不住好奇地把目光投向陈未身边的另一个少年,这孩子她虽然没见过,但名字早听了八百遍,应该就是那个叫她家老赵一提起来就头皮发炸的转校生。
昨晚上丈夫提到的那件事,虽然没说出具体姓名,可凭她过来人的经验,还能看不出吗·除了亲戚,家里很少来人,李秀敏也不大擅长招待客人,眼见茶水两个孩子都不怎么喝,她忙站起身来,“瞧我,都忘了,昨天你们赵老师好像买的苹果,我去洗两个给你们吃。”
陈未刚想说他们不吃,李秀敏已迈开了步子往厨房去,然而没走两步,他就看见师娘身子虚软地往地上栽··他吓了一跳,姜城在他的惊叫脱口而出前,已经一步跨上前去把人扶住了。
李秀敏扶着他的手站稳,一脸歉意地摇摇头,“瞧我,谢谢啊·”·姜城没撤手,直接把人扶到了沙发上··陈未担心地问道,“师母你不舒服吗去医院看看吧。”
李秀敏笑着安慰他,“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儿头晕·”·姜城下意识皱皱眉,赵刚夫妇的情况他知道,姓赵的也是个爱妻如命的人,都虚成这样了,他也怕不是好事,不等陈未再跟人商量,他诚恳地说了句,“得罪了。”
说完想也不想就把人拦腰抱了出去··因为提着礼物不方便,两人今天是开车来的,姜城做事雷厉风行,陈未也利索,排队挂号找科室半点儿没耽误··“又不是新婚小夫妻,妊娠10周了都不知道,真是不注意。”
医生从办公室走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向等在外头的两个不太像家属的家属通报检查结果··陈未愣神,“妊娠……是什么意思”·姜城扬手给了这傻子一巴掌,“蠢得你,怀孕了。”
陈未一听,高兴得跳起来就扑到了他身上,“太好了太好了赵老师要当爸爸了”·姜城把人从身上拽下来,“快去打个电话,看看你的赵老师回家了没有。”
他话音刚落,看见家里的字条,菜篮子都没放就往医院赶的人已经气喘吁吁一口气跑上了三楼··陈未迎上去,赵刚以为老婆出事儿了,又急又怕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了小敏她怎么了”·陈未举着刚医生给他的检查报告,“赵老师,你要当爸爸了”·赵刚懵了,直着两眼半天也没意识过来他说的话,陈未高兴得使劲拍他,“师母怀孕了,两个多月了,你要当爸爸了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赵刚自言自语说了半天,失神的眼睛才猛得蹦出惊喜的亮光,“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姜城看着眼前兴奋得一蹦三尺高的大男人,心里十分嫌弃,刚准备走远点儿,就猝不及防被人扑了个正着,“臭小子,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小的刚从他身上下去,老的又挂上来,姜城忍了几忍,才没骂出嘴边那三个字——我他妈·大男人高兴完了,又跑进诊疗室跟妻子抱头痛哭,最后还是医生看不过去劝了一句“孕妇要注意情绪”,才让他消停下来。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想打扰两夫妻,陈未和姜城就顺着走廊先往楼下走,陈未想起老师梦想成真时喜极而泣的样子,突然有点烦恼地问向走在身边的人,“你以后也会有孩子吧。”
姜城漫不经心勾勾嘴角,“不用以后,我现在就有儿子啊·”·陈未吓住,“什么情况”·“你不就是我儿子吗”·陈未郁闷地瞅了他一眼,“走开,少占我便宜。”
姜城把胳膊肘架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总有一天- cao -得你喊爸爸·”·陈未的脸“轰”得一下着了,他提肩顶开对方的手,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到时候你可别不行”·姜城站在原地看着“嗖”得一下从面前跑开的小鬼,但愿他能说到做到忍到那个时候。
姜城开车把赵刚夫妇送回家,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赵老师非要留两人吃饭,两人借口医生嘱咐的孕妇需要注意饮食,还是一起离开了老师家··那个陈未来来回回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巷口已经不知不觉变得陌生了,所有灰暗的记忆都已远去。
“哥,你还记得吗我就是在这儿碰见你的”·姜城提着两人刚从菜市场里买的菜走在他身后,“能不记得么,我在拘留所里蹲了一个礼拜呢。”
陈未窘了个大红脸,“要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姜城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能这么恩将仇报的,也就你了吧·”·“都说了我后来有去捞你,有去捞你吴思源,还有他派出所那个表哥都可以作证的”·姜城不以为然地笑,“那又怎么样老子不还是蹲了一礼拜”·陈未理直气壮地看向他,“就是给你长个教训,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英雄救美”·姜城叫他逗乐了,“就你你跟‘美’沾边儿么”·陈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从前是不太沾边儿,但以后肯定会沾边儿的我妈的美貌我总要遗传到一点儿的。”
姜城光笑不说话,陈未扭头看他,“你还记得你在前面那条街上撞到我吗”·姜城挑眉,“甜水泼我一身,能不记得么”·陈未有点儿小高兴,“对我印象这么深刻吗”·“仇人见面你说深不深刻只不过我当时急着有事儿,没功夫收拾你。”
陈未不相信地朝他皱皱鼻子,“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你那天那么着急,是去给我追欠条的·”·“你倒是知道得多·”·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剧情好平淡,大家是不是都喜欢一波三折的啊·第41章 我小吗·夏天的申水河在太阳底下闪着粼粼的金光,两人一路走回家。
陈未开门进去,他看着家里的一切,心里感慨极了,这栋房子填满了他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的记忆,根本舍不得离开··他接过姜城手里的菜兜,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哥,上高中我们不住校行吗”·“怎么了”·陈未沮丧地把额头顶上对方的胸口,“你说怎么了寝室人那么多……”·姜城忍笑,“你想对我干什么还怕人多。”
·“不明知故问吗我想亲你,想睡你,想天天爬你的床,嗯……还想和你一起做作业,看电影,做好吃的。”
姜城揉一把胸前的毛脑袋,“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儿上,准了·”·陈未心定下了,高兴得蹦起来又挂在对方身上,一想到去了另一个地方还是可以有两个人的家,他心里的伤感顿时也少了一些,“你说的,不能反悔,行了做饭做饭,快来帮我洗菜”·定下计划就意味着要提前去市里找房子,陈未还想在学校附近找个店面。
沈老板,薄老师,还有王恩铭的老爸王老板……仔细想想,他身边有钱人还真不少,可他好像还是不能理解有钱人的世界,关键是身边那个家伙住着别墅开着豪车还一天到晚在他跟前哭穷,搞得他也总以为对方是真的很穷。
是真是假谁知道呢上次他去银行取钱,账户余额数字后面突然多出来的一串儿0,差点没把他吓死,回来审问那人,对方却见怪不怪地跟他说是爷爷给的压岁钱,他想吐血,谁家压岁钱给这么多·学校的事情一办完,两人就搬到了市区,整整两个月的暑假,陈未忙得焦头烂额,姜城似乎是在刻意收拢自己的能量,打定主意把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都交给对方来主导。
陈老板每天累得不行,连累姜城也累得不行,但好在他充满期待,干劲儿十足,毕竟不干不行了,姜少爷已经当着他的面取光了存折里的钱,并且一口气付完整三年的房租,以后吃穿就只能全靠他了。
某人把能做的戏都做足了,比如从前挑三拣四的人终于肯老老实实跟他挤公交了,平时喝杯红酒还要看年份,现在十块钱一打的劣质啤酒就能打发,缺短袖了,夜市上十五块的地摊货也肯照样往身上套,但陈未还是不相信他是真成了穷光蛋,因为雷家兄弟常来找他,一讨论起来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流,他知道老公眼界高,干的都是大活儿,但那并不耽误他努力赚自己的小钱。
更何况,那人和他一起找中介,看房子,跟人讨价还价,整铺子,买材料,亲自动手装修··新家是学校附近一个小区里租的套房,房子还很新,陈未自己重新布置了一番,怎么看怎么满意。
姜城趴在沙发上阖眼休息,陈未一边把药酒往他背上淋,一边上手按着淤青使劲儿揉,“明天还是找个工人吧·”·“陈老板嫌我干得不好么·”·“瞧把你累得,我是心疼。”
“再有一天就差不多了,你早点儿开业,赶快赚了钱,请我吃大餐·”·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陈未摸摸掌下咯手的脊梁骨,心里难受得不行,才几天就把人累瘦了一圈。
小店的名字叫“亲亲茶”,姜城吐槽太土,但陈未想不到更好的了,店面的位置就在学校门口那条小吃街上,饮品的价位都定得很高,至少对普通的高中生来说是超出日常消费水平的,甚至是其他同类产品的好几倍,但他坚持不愿改变用料,而且店面开在学校附近,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自己就近打理,但产品定位的客人绝不仅仅是学生,他的茶打得是健康牌,口感也纯正,他清楚如果要赚钱,就需要真正有购买力的客人,所以店一装修好,他就亲自跑到附近白领聚集的地方发传单,送卡片,甚至花了一笔计划之外的广告费请电台声音最好听的男女主播替自己打宣传广告。
姜城要留在店里给他帮忙,却被他严辞拒绝了,除了前期店面装修,陈未什么也不肯让他干,他自己是穷大的,什么面子都豁得出去,可姜城就不一定了,就算可以,他也舍不得。
事实证明,几乎是超负荷的前期投入并没有让他失望,开业第一天,会员卡就办出去300多张,充值金额过万,卖出饮品500多杯,远远超出了预期··姜城感到很欣慰,他有意让陈未试试水,所以对方不开口,他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帮他安排,虽然走了不少弯路,也吃了很多苦头,那个小鬼胆子大,出手却稳,眼光独到,又能一步三想,敢投入,也不留恋眼前的利润,经营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店,却有魄力把大部分的资金都砸进了广告里。
他看得出那小鬼是想做品牌,陈未很明白卖奶茶其实赚不了多少钱,而且单产品很容易被模仿超越,可一旦品牌做起来,虽然什么亲亲茶实在土得不行,但只要大家都知道这三个字,熟悉这三个字,认准这三个字,用陈小老板自己的话说就是“将来就算再有什么搂搂茶,抱抱茶,客人也还是我的客人”。
入学报到前一天的晚上,陈未请姜城吃了自己在家做的大餐,吃完又神秘兮兮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什么啊”姜城装作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陈未屁股一挪就坐到了他大腿上,“我追你多半年,还没送过你礼物,你收了它,就得答应跟我处对象,别老是假正经地吊着我·”·“你说谁假正经呢”·陈未不怕死地蹭了下屁股底下的硬邦邦的物件儿,“还不是假正经”·“找死是吧”·陈未捧着他的脸使劲亲了一大口,脸都憋红了却还是顽固地看着面前人的眼睛,“哥,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我甚至……都讲不出有多喜欢,而且一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你跟我在一起行吗”·姜城看着少年的眼睛,“那你听我的话吗”·陈未忙不迭点头,“听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陈未说完这话就被老公摁到沙发上亲到半夜,亲得他像个被烫熟的虾子一样从头红到脚,他手脚并用使劲儿缠着那人,可关键时刻,对方却忽然从他身上起开了,并且若无其事地坐到一边,生硬无比地岔开了主题,“我看看你送我什么了。”
陈未瞪着一对圆溜溜的狗眼,“你怎么了啊”·姜城起身朝卫生间走,只扔给他一句,“你还小·”·陈未愤愤不平地盯着自己裤v裆里的小帐篷,郁闷至极地朝他吼了一嗓子,“我小吗”·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跑进浴室,淋浴底下赤身裸体的人,顿时叫他看直了眼睛,老公肩宽腰窄,个高腿长,但真吓得他走不动路的还是对方腿间耀武扬威的东西。
陈未腿软了,他不仅得承认自己是真的小,还无比心塞地暗自点头,老公说得对,他身板儿太小了,就算现在受得住,恐怕也吃不消··陈未垂头丧气地把人从莲蓬头下挤开,姜城洗完就自己出去了,陈未收拾完自己也回到客厅,那人已经拆了他送的小红盒,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你还能更恶俗一点儿么”·陈未看着他手里那条又粗又大还亮晃晃的金项链,三两步跑过去,“你现在跟我讲恶俗了当时不是你向我要的吗那时候我买不起只能给你买烤红薯,现在买起了,你又嫌弃。”
姜城也想起那回事儿了,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小子还记得,他认命地把链子戴上,“嫌弃归嫌弃,又没说不要·”·陈未傻眼,“你真戴上了”·“怎么了”·陈未好一会儿没说话,姜城身上的工字背心和花里胡哨的沙滩裤都是他在夜市地摊上买的,他又看看对方脖子上跟背心裤头特别搭调的金项链,突然对自己的品味有了全新的认识,“你等等”·他说着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摸出一支圆珠笔。
姜城见他按出笔尖就往自个儿身上画,忙撤身躲开,“干什么,老子刚洗的澡”·陈未捉着他的胳膊认认真真开始强行作画,“等会儿再洗一遍,你就让我画一下。”
姜城只好坐着不动由他在自己身上鬼画符··陈未一边儿画一边儿说,“左青龙,右白虎”·姜城瞥眼右胳膊上的小猫头,又看看左胳膊上几扭拐弯的蚯蚓,“你要是觉得好看,我明儿去纹一个也无妨。”
陈未笑倒在他身上,“画着玩儿的,千万别”他说着伸手把对方脖子的项链取掉,“太沉了,别戴了,但说好了啊,从明天起我就转正了。”
姜城笑着点头,“那就勉勉强强许你转正了·”·陈未得了话,赶忙说道,“既然转正了,我是不是就能对你提要求了”·“你想提什么要求”·陈未一早就想好了,“一,不准和跟喜欢你的女生说话,二,无论什么情况,都要跟她们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三,不准在随便笑,四,不准注视她们超过三秒钟,五,不准接受她们送你的任何东西,六,收到的情书不准拆开,一律上交给你男朋友集中处理,七,体育课不准穿低腰裤……”·姜城托着腮帮子听他一口气说了几十条,“还有么”·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陈未仔细想想,发现暂时没有漏的了,“五十二,其余条款,以后想到随时增加。”
姜城伸手拧住他的鼻子,“你是醋精转世么”·陈未掰开他的手,救出自己的鼻子,“我是认真的”·姜城搂住他的脖子,“你该知道,我也是认真的。”
陈未笑弯了眼睛,他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因为认真,就算他不说,这人也会遵守··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自暴自弃……也许我应该改名叫糖罐子·第42章 分班了·报到前三天,暑假玩疯的一波人才陆续到来,吴思源完成爹妈心愿,考上重点高中,被爹妈带到国外游学游了一个多月,郝胖爸妈望子成龙,还没开学就把儿子送进了补习班,杨夏从小学画画,想走艺术生,去了这方面名气更大的J大附中,最重要的是学校就在体校隔壁,终于不用跟谭爽几个礼拜见一回。
王恩铭跟杨冬这两人,一人带了一卡车行李,杨冬还能推说有一大半是他亲妹子的,王少爷则是彻彻底底的把家搬来了··陈未开店以后,他宁愿雇人也不叫姜城在店里帮忙,那人也体贴地不去打扰,但无论他忙到多晚,老公都会来接他回家。
市区跟宜城不一样,小地方过了九点街上就很少有人,市里头十一二点夜市好像才刚刚开始,陈未的店每天十点关门,盘账快的话也得到十点半,他打着呵欠走出店门,姜城在后面替他上锁。
“王恩铭还在咱们家吗”·姜城想起他走的时候还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在吧·”·“你们俩吃晚饭了吗”·姜城点头,“吃了。”
陈未瞧见他就乐,姜城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字”·陈未认认真真道,“有,一个大写的帅·”·姜城嗤笑一声,“糖吃多了吧嘴那么甜。”
面前的小鬼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看他,他无可奈何地笑道,“你非得这样两眼放光地看着我么”·陈未指指自己的眼睛,“真的吗我眼睛里放光了吗”·“好几千瓦。”
陈未连连摇头,“我才不会放光,是你的光投进我的眼睛里,又被反- she -出去·”·“物理学得好是吧”·陈未还没来及说话,扭头恰好看到两个刚下班的女孩子气喘吁吁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他转身看过去,果然瞧见她们停在了他的小店门前,离得不算远,还能听到抱怨声··“居然关门了,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上啦·”·“都是你啊,穿什么高跟鞋,走路慢死了。”
“要不喝别家吧”·“才不要,喝过亲亲茶就再也不想喝别家了·”·“有没有那么好喝啊”·“不一样的,我亲眼见过店里的小弟煮牛奶和红茶,你下次尝尝就知道了。”
“下次再来吧,吃夜宵去”·……·陈未拽拽姜城的手,给了他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姜城还没顾得上友情夸奖他一下,那两个从奶茶店走回来的姑娘,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来来回回把他从头看到了脚。
陈未听着两个大姑娘踩着高跟鞋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笑出杀猪声,还频频回头咬耳朵大呼“好帅”,他忍不住一脸郁闷,这年头看帅哥都已经这么不含蓄了·他瞧着面前人身上的背心和裤衩,穿成这样……还“好帅”能不能都把眼光放高一点·两人到家的时候,王少爷正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喝啤酒看电视,他瞧见主人回来,张嘴就嚷嚷开,“早说了我爸找好房子了,你俩非整这么个乌龟壳子,也不嫌挤”·陈未捡起扔得满地的易拉罐,“够住就行,要那么大干什么。”
王恩铭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今晚总得给我留个地方吧”·陈未吃惊地抬起头,“你不回你那大房子去啊”·王恩铭摆摆手,“我今天才来,那边儿东西还没收拾好,反正也不早了,明儿咱一块儿报到去啊”·陈未咧咧嘴,人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开口撵吗刚想说叫他睡沙发,对方就半点儿也不见外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你放心,我挤也不挤你啊,我跟城哥睡,碍不着你的事儿”·“那怎么行”陈未不假思索,当即反驳。
王恩铭微微一愣,“怎么不行啊”·陈未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但他很快就想出了恰当的理由,“天那么热,你俩挤着不热吗而且你这体格也不一定睡得下吧”·王恩铭听着好像有点儿道理,“那怎么办”·陈未看看饶有兴致站在一旁看他们商议,自己反倒不发表意见的人,拍板道,“你睡他房间,他和我睡,我我我……我瘦嘛,肯定不挤。”
姜城没意见,王恩铭更没意见了,“你瘦就你瘦嘛,结巴个什么劲·”·姜城揽住找着好借口,自己还心虚的人,“行了,收拾收拾早点儿睡吧,明天报到还一堆事儿呢。”
王恩铭交代俩人,“我都跟谭爽打过招呼了,明儿学校弄完了,叫她带上杨夏,咱一块儿吃饭,也好些日子没见了·”·姜城点头应下,“成。”
关上卧室的灯,陈未躺在床上低低的笑,他还真要感谢下隔壁借宿的,搬到新家以后,一来天热,二来为防擦枪走火,他已经很久没跟姜城一起睡了,还是这样好,心爱的人躺在身边,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带着对方身体的热度。
“明天我会安排一个自己人过来帮你打理奶茶店,不要为这种额外的事情,耗费太多精力·”·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嗯·”陈未点头,他这个老板兼店员,等一开学就真顾不过来了,牵扯到财务,又不能随随便便交给别人,能有自己人帮忙,简直再好不过了。
他翻个身,搂住对方的胳膊,“真体贴啊,总是想得这么周到·”·姜城喉中溢出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 xing -感得不行,陈未恋恋不舍地闭上眼睛,真怕这是一场梦,闭上眼睛反而会醒过来。
8月31号,冷清了一个暑假的高中校园,又一次热闹起来,市一高虽然对周边四区八县开放录取名额,但主要还是以市内的生源为主··“嗨,给”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少年停下单车,取下挂在车把上的饮品,递给等在路边的另几个同学。
其中一个接过东西,瞧见包装袋里精美的杯子,意外地笑道,“还是咱们韩哲大方,这饮料可不便宜呢·”·少年掀下帽子,抹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便宜贵是小事,他妈的队也排得太长了老子再也不买了。”
房致远看眼边上已经扎进去吸管一口气喝掉半杯的人,笑嘻嘻道,“我看,你买的时候在后头呢·”·韩哲听了也不恼,见孟启睿喜欢,反倒高兴,“你们要是喜欢,我天天买都行啊。”
曹波一脸不相信道,“那感情好,一个礼拜就吃穷你·”·韩哲白他一眼,“怕你啊”·房致远咬着吸管看着乱糟糟的校园,“真烦人,要跟一群乡巴佬在一班。”
曹波也叹气,“谁说不是呢一二三班都这样·”·房致远没好气道,“都是你小子叛变,不然咱们四个住一寝多好,现在好了,寝室还空个床,不知道会分个什么样的来。”
曹波苦着脸,“我家那么近,你替我想个住校的理由我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房致远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摇头望天,“你就好好做你妈的乖儿子吧,反正我们仨这回是终于解放了,我可不想天天回家再听爹妈唠叨个不停。”
一直没说话的孟启睿听着三个人闲聊,突然开口道,“乡巴佬怎么了干什么瞧不起人·”·三人互视一番,曹波心直口快道,“反正我就看不上那些乡巴佬,不说我还不来气,本来我们启睿是板上钉钉的全市第一名,结果居然叫一个乡下人给压了名次。”
韩哲听他又提这茬,狠狠拉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呢不知道启睿考试的时候发烧了吗”·曹波直皱眉,“就是知道我才气不过啊。”
房致远看看孟启睿的脸色,知趣地开口打住这个叫人不舒坦的话题,“好了,好了,去音乐教室瞧瞧吧,试试他们的家伙事儿,要是不称手,下次回家就把自己的东西带来。”
陈未前段忙着别的,一直没顾得上这茬,到了学校一看分班他就懵了,高一一共九个班,一二三是校重点,班里的学生也都是根据入学考试成绩从高到低排的,四五六七是正常录取的,八v九是四五六七没排完,凑着那些家里掏择校费硬送进来的学生整编的班级,吴思源,郝好在五班,杨冬在八班,姜城王恩铭在九班,陈未毫无疑问在一班,他才刚转正,现在就要“两地分居”了,这怎么可以·姜城看看他可怜兮兮的幽怨眼神,装作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出声安慰道,“多少人挤破头也进不去,你还不高兴啊”·王恩铭也一脸不满在旁帮腔,“就是。”
杨冬就更不知道内情了,“对啊,你小子作个什么劲·”·陈未心塞,但当着外人的面他没法儿说,他就拗到这跟筋上了,他撇开那两人,把姜城拽到一边儿,“怎么办哪”·“什么怎么办”·“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姜城叫他气得哭笑不得,“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哪儿远了”·“还不远吗从前明明坐同桌的,你是不是烦我了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了”陈未特别生气,生自己的气,以前他多懂事来着,更生这人的气,都是这家伙把他惯成现在这样的。
“生什么气,这样,一会儿我就去教务处跟他们说,谁要是不让我跟你在一块儿,我就不读了,这总可以了吧”·陈未真被他敷衍了事的话给逗乐了,他知道涉及到这种问题,姜城从来不会站在他这边,他得自己想办法。
调班是肯定要调的,坏班调好班难,好班调坏班还不容易吗早知道这个样子,考试的时候就少做几道题了,真麻烦··第43章 乡下人·陈未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人生已经有了自己拿主意做决定的底气,也有了对人撒娇使- xing -的资本和绝不妥协的勇气。
姜城晓得这小鬼没死心,而且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分班的事儿他提前是知道的,他也主张陈未留在一班,毕竟最好的资源都在重点班,而且那小子太过依赖他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陈未是趁王恩铭他们去缴学费的时候溜掉的,他站在教务处门口喊了声,“报告”·“有事吗,同学”·陈未看着那个瘦瘦高高,长得很斯文,还有点腼腆的年轻男人,“老师,我想调班。”
·男人微微一愣,面露诧异,“你是几班的怎么突然要调班呢”·陈未老实说道,“我是新生,我看墙上贴的,把我分一班了,我不想去。”
男人为难地皱起眉头,“同学,班已经分好了,不是说动就能动的,而且一班是学校最好的班,别人想去还去不了,你不想去一班打算调几班呢”·“老师,我想去九班。”
男人听了,似乎更加吃惊,“同学,每届新生入学都是按成绩分的班,你成绩好,怎么自己要到成绩不好的班去呢”·陈未当然不好意思说真话,“我妈让人给我算过命,去九班将来能上重点。”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同学,你这个理由,实在说不过去·你不跟老师说实话,老师怎么帮你反应问题呢”·陈未没话说了,他虽然擅长撒谎,可这件事上却真的编不出像样的理由,但只要一想到一天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见不到他男人,他就觉得做什么都不对了。
魏淼看着低着头不说话,却满脸都写着不开心的少年,“你……真的那么想到九班吗”·陈未听出对方有松口的意思,连忙满怀希冀地抬起头来,“太想了老师,只要能让我去九班,让我做什么都行”·魏淼有点烦恼,“你想调班,你爸妈能同意吗”·“我没有爸爸,我妈去年也不在了,我自己能做主”·魏淼吃了一惊,语气里是满满的抱歉,“对不起啊,老师不知道。”
陈未冲他笑,“没事,老师你不用在意·”·“那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陈未,从前是未必的未,以后是未来的未。”
“不都是同一个字吗”魏淼愣神,他觉得这孩子机灵可爱,很讨人喜欢,他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惊讶的神情,“你就是宜城来的那个全市第一名”·陈未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咧咧嘴,谦虚地说,“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魏淼是个细心的人,他似乎有点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到九班来了,陈未是从宜城一中考过来的,九班也有两个一中的,怕是想跟自己的同学继续在一个班,他想再劝劝他,“全校最好的资源都在一班,而且学习氛围也好,升学率也有保障,你真的不愿意去吗”·陈未实心实意地说,“老师,我真的不想去,我只想去九班,老师,要是可以,你就帮帮我吧,求你了。”
魏淼也犹豫了很长时间,“那我帮你问问,若是真能把你要过来,以后你得叫我魏老师了,今年九班由我带·”·陈未高兴极了,“谢谢魏老师”·魏淼沉默一瞬,“不一定能成呢,我先问问,你把其他入学手续办好,等有结果了我就告诉你。”
陈未兴高采烈地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和地址,连说了几声“谢谢”才从办公室跑出去··他走后,魏淼受人之托,也离开教务室,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吴校长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门口极少私下来找她的人,放下手里的文件,“淼淼啊,进来吧,有事吗”·魏淼看着自己的亲大姨,有些张不开口,从他回来到现在,已经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却还要来提这种让人为难的事情,可一想起学生的再三恳求,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大姨,能给我班里调个人吗”·吴金凤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外甥,“你想调谁”·“全市第一名陈未。”
吴校长下意识皱起眉头,“淼淼,你要调全市第一,把人从最好的班调到最次的班,就算是我同意,学生跟学生家长也不一定同意啊·”·魏淼点头,“大姨,我知道的,是学生自己找到我,说要调去九班,不愿意去一班。”
吴校长纳闷,“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儿为什么呀”·魏淼没提陈未瞎编的那些理由,说了自己的想法,“一班学习压力大,也不是每个学生都受得了,二来陈未的家庭情况特殊,依赖心强,九班有熟悉的同学,能让他更适应新环境。”
吴金凤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同意这种违反惯例的事情,“班已经分好了,哪能说改就改而且调个差学生也就算了,虽然是学生自己提的,可只要说出去就是你抢人家班里的好学生,叫其他老师怎么想再说了,学生自己心血来潮说一句就算吗万一学校擅自调班,家长找来不同意该怎么办”·“大姨,学生愿意让我带,我就带,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再问问他,如果监护人能写个书面申请,能让他来我班吗”·吴金凤叹口气,这孩子从没对她提过要求,当初是他爸妈求了她多少回,好话说尽,她才把人安排进学校,也的确费了不少功夫,虽然现在还只是个代课老师,但将来总有转正的机会,而且自从这孩子来了他们学校,一直很用功很努力。
魏淼低下头,“大姨,我知道我进来不容易,我大学没读完,也没有文凭,多亏大姨帮忙,我才能到一高来,本来不应该再给大姨添麻烦,但我比别的老师更想出成绩,更想转正,我知道您破例叫我一个副科老师当班主任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九班本来底子就弱,我又没有带班的经验,我真怕我一个重点大学的也教不出来。”
吴金凤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要不是妹子哭着求着要她帮帮忙,她也不会沾手这些事,所幸外甥上的大学离家够远,就是真有什么也不见得会传到家乡来,她只盼这孩子以后能安安稳稳,别再出什么事情。
“这样吧,既然是学生的意愿,我问问年级长和一班班主任,你去联系下学生家长,尽量让家长到学校确认一下调班的事情·”·陈未从办公楼出来没找到姜城,只看见了王恩铭跟杨冬,他忙走回去,“他呢”·王恩铭瞧见他,“你上个厕所怎么上那么长时间,城哥去拿咱们的走读登记表了。”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去”·王恩铭扔给他一个带别针的金属片,“你的校牌·”他说着扯扯胸前汗- shi -了一大片的上衣,“先买水去吧,热死了。”
陈未跟他们一起离开学校办公区,途径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他正直着眼睛往前走,突然听到王恩铭咋呼了一声,“艾玛,乐队”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玻璃幕墙后的音乐教室里,几个穿着时尚的少年正在摆弄乐器。
·王恩铭停下步子,一把拉住杨冬,“咱们也去吧你不早说想找人组个乐队么”·杨冬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喝醉了瞎嚷嚷的好吧。”
王恩铭不依不饶地拽着他,“别呀你吉他弹得那么好,怎么能扔了呢”·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杨冬苦着脸还是不想去,“我是被逼才学的。”
“管你怎么学的,总之是兄弟就得跟我一块儿”·陈未眼见杨冬被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王少爷拽走,也郁闷地拔腿跟上,朝那座标着“音乐厅”三个字的独立建筑走去。
王恩铭- xing -格大咧咧,是个自来熟,他大步走进音乐教室,连里面那几个少年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张嘴就问道,“你们缺人吗我会鼓,我兄弟能弹吉他。”
曹波放下手里的琴,皱眉看着闯进来的人,“你们谁啊”·王恩铭微微一愣,也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忙正儿八经说了句,“我们高一的,新来的,问你们还缺人不缺。”
房致远走上来,“缺是缺,不过你们几班的啊”·王恩铭不假思索道,“九班的·”·他话音刚落,几个少年顿时不约而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韩哲抬手顶顶帽檐,“还是先把学习搞好再说吧。”
王恩铭神经大条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杨冬却是立马反应过来了,“你们什么意思啊九班的就低人一等啊你们又是几班的”·房致远冲他耸耸眉,“这话可是你说的,也不怕告诉你,我们都是一班的。”
王恩铭反应过来,脸上登时也不好看了,“一班的就了不起啊”·一直没说话的孟启睿幽幽笑起来,“起码比那些家里花了好几万却只能勉强进个差生班的要强一点。”
王恩铭气得满脸通红,他从小到大为上学这事儿是花了他爹不少钱,可这回确确实实是他自己考上的,他今天要是不揍这帮王八羔子,就对不起他爹拿金框框裱起来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杨冬怕他惹事儿,拦在他面前不肯让,“你他妈谁啊,谁给你讲九班就一定是花钱上的”·韩哲不乐意了,“你说话小心点儿,看过名次没有我们启睿可是全市第一。”
杨冬微微一愣,跟着把陈未往跟前一拽,“我他妈今天算长了见识了,他第一啊,那我们陈未第几啊牛皮吹得也不嫌脸红·”·韩哲看眼孟启睿的脸色,“我说的是全市,自然是市级中学,乡下来的就不要硬把自己当市民了吧。”
王恩铭看眼同样气得无话可说的杨冬,“别他奶奶的废话了,就叫这群城里人,看看咱们乡下人的厉害·”·第44章 心尖上的屎壳郎·“阿铭”·王恩铭猛得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冷着脸从门外走进来的人,顿时委屈地喊了一声,“城哥。”
姜城面无表情扫了眼几步远处的四个少年,“杨夏跟谭爽已经过来了,正找你们,跟我走·”·“城哥”王恩铭不情不愿地又喊了一声。
姜城看他一眼,“还有事儿”·王恩铭恨恨地看眼那四个没收拾成的人,终于强压怒气跟着他走了出去··杨冬虽然不怕事,却也不是爱起事的人,老大都发话了,他自然不会多说,也一言不发抬脚跟了上去。
姜城来得快,走得也快,孟启睿只看到对方高挑的背影和一个倨傲英俊的侧脸,好在回神的时候,还来得及叫住陈未,“原来我的对手就是你·”·陈未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忍不住直皱眉,“你什么意思”·孟启睿露出状似友好的微笑,“未来三年,我们再争一争第一怎么样”·陈未突然无语,“不了,你喜欢的话,就让给你。”
他说完这句无心之语就火烧火燎地迈开步子追了出去··曹波气得大骂,“我- cao -,这个乡巴佬也太狂妄了”·韩哲忙上前安慰,“启睿,你别理他。”
市里地方大,选择多,馆子是杨夏挑的,地方清净菜又好,谭爽剃了个小平头,用她老婆的话嚷嚷就是,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王恩铭气得牙痒,跟杨冬你一句我一句骂了半天,“城哥,你干嘛不让我收拾他们,你是没看到,那几个小子有多嚣张”·杨夏体贴地给他夹了一块儿肥得打颤的红烧肉,“乖了,城哥不让,肯定有城哥的道理,你直管听话,听话就一定不会吃亏嘛。”
姜城被小姑娘一个马屁拍乐了,“少往我脸上贴金,那几个小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主儿,禁不起收拾,市里的校规比咱们那儿严得多,你总不希望辛辛苦苦才考进来的学校,一天没上就被人开除吧,那个孟启睿可是副市长的儿子。”
王恩铭一口吞下流油的大肥肉,听了这话更气,“意思是这个哑巴亏就吃定了”·姜城给陈未剥了一只虾,“学着动动脑子,别总想着动拳头。”
“怎么动脑子啊”王恩铭一脸受挫··“陈未你说·”·陈未看看对他点头的人,“他们自恃成绩好,所以目中无人,特别骄傲,那个市长儿子下午走得时候还向我下战书呢,我这次压了他的名次,很显然这件事刺激到他了。”
“陈未加把劲儿,下次还考第一,往死里压他”杨冬气得直拍桌,他兴致勃勃追问道,“然后呢”·杨夏不假思索道,“然后当然是你们两个跟着陈未一起好好学习,争取拿实力辗轧他们啊”·杨冬觉得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王恩铭也叹气,“真憋屈,不吃了。”
杨夏见没人理她,转过脸又去玩谭爽的T恤,谭爽低头看看被人拿指甲掐皱的衣角,没说话··陈未总觉得姜城有话没说完,吃完饭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问,“这一点儿也不像你的作风。”
姜城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那你说我什么作风”·陈未想了想,“护短·”··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王恩铭爸爸有一个项目流程走到市里还没批下来,书画院今年有一个专家级名额,可能是杨冬妈妈的,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那小子也该长长脑子,学着用其他方式解决问题。”
陈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说着,又一脸神秘地看向身边人,“我知道,你肯定还有事情没说·”·姜城忍笑,“这么明显吗”·陈未一本正经摇头,“不明显,但谁叫我是你心尖上的屎壳郎啊。”
姜城的脸黑了,“这是什么比喻”·陈未挠挠头,嘿嘿傻笑,“呸呸呸我怎么说我自己是屎壳郎呢收回收回”陈未见那人到家了还不往小区里拐,忙问道,“上哪儿去啊”·前面的人头也不回道,“买包烟。”
陈未皱起眉头,“是不是男人哪说话都不算的,讲多少次要戒了·”·姜城回过头,正儿八经地看着他,“可以不抽,但兜里不能没有。”
陈未在心里吐槽,什么破借口·魏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边事情一解决,他就给陈未打了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听,明天就要正式开学,他不敢耽误,所幸他们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他就亲自找过来了。
陈未走上楼,一眼就认出了未来班主任,想起上午说的事情,他忙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地跑过去,“魏老师您这么过来了”·魏淼已经等了很久了,“打电话没人接,我就过来了,其他都已经办好了,现在需要家长过来写个书面申请。”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魏老师魏老师你真是好人”·魏淼被人这么感谢,有点儿不好意思,“没事,我也想你到我班来,你家里还有其他什么人吗能不能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确认一下。”
陈未面上露出难色,他想了想,“魏老师,你先到我家坐坐吧,稍微等一会儿·”·魏淼被人不由分说推进客厅,陈未打开冰箱,发现就剩啤酒了,“魏老师,你喝奶茶吗”·魏淼很客气,“不了,你别忙,我不喝,你这边通知过我就走的。”
男人一看就很少去陌生人家,整个人显得又局促又不安,还有一点儿不易察觉的羞涩,陈未印象中,班主任一般都是赵老师那样厉害的,这一个还真是跟想象中不一样,他才不理会对方的客气话,自顾自去到厨房,开火煮牛奶,不一会儿屋子里就飘满了浓郁的香气。
魏淼喜欢学校外面的亲亲茶,奶香醇厚,茶味也浓,里头没有其他化学调味剂,后味也不难受,只是平时不好意思跟学生一起排队买,偶尔看见店里没人才会遮遮掩掩去买一杯。
他闻出味道,忍不住起身走进厨房,“好像亲亲茶·”·陈未笑了,“魏老师也喜欢吗”·魏淼当然不会承认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跟小孩子一样喜欢喝奶茶,“没有,就是看同学们经常买。”
陈未弄好舀出一杯,魏淼忍不住说道,“好香·”·“我给您端到客厅里,魏老师您坐着喝·”·陈未一边说,一边端着杯子快步朝客厅走,谁想没走两步就迎面撞到了一个硬实的胸膛上。
姜城一手接住从对方手里滑脱的杯子,一手稳稳把东倒西歪的人扶正回来,“能不能看点儿路”·陈未嘿嘿笑着把身后的人让出来,拉过姜城,“魏老师,这我家长,你看行吗”·魏淼愣住,这个家长也太年轻了一些,“这位家长,你是陈未同学的……”·陈未瞧见姜城嘴角一翘,知道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他忙抢先说道,“哥是我哥”·魏淼心里稍觉安慰,他原本担心陈未无父无母,生活上没人照应,还有个哥哥,能兄弟扶持,倒也还好,而且看起来两人的感情也不错。
陈未见他不说话,以为老师的意思是姜城跟自己一样没成年,不能称为家长,好在他刚路上就把这事跟老公讲了··对方接收到他求救的目光,适时开口道,“交给我吧。”
陈未一听,登时心就定了,他看看魏淼,对姜城说,“哥,这是咱们班主任魏老师”·姜城扫了眼面前看起来年轻得过了头的班主任,饶有兴致地说了句,“幸会。”
魏淼没有日常交际,不太习惯这种师生以外的会面与寒暄,他局促地向人点点头,“你好·”·陈未瞪眼像拣萝卜挑白菜一样审视自个儿班主任的人,“杵这儿干嘛呢,快叫魏老师喝茶,一会儿我奶茶凉了都。”
姜城知趣地让开道儿,“请·”·陈未的奶茶很好喝,魏淼很喜欢,而且陈未很会活跃气氛,他稍稍放松下来,又跟人闲聊了两句,这才放下杯子起身告辞。
老师走后,陈未知道姜城不会赏脸喝他的奶茶,他给人倒了杯温开水,“找谁来啊”·姜城接过水杯,“闻舟已经回市区了·”·火辣辣的太阳几乎把柏油马路都晒得淌胶,薄闻舟闷在卧室里,正在计划他人生中第二次环球旅行,第一次还是大约十年前,现在说不定世界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出去玩,实在是他再也无法忍受父母兄弟跟那群七大姑八大姨没完没了的催逼跟唠叨··本以为跑到沈非那里躲一阵子,回来会好一些,谁知道这次回来,没两天那群人就又卷土重来,卯足了劲儿把嘴皮子往他身上放。
原本也不一定非要回来,可自从那群小鬼毕业以后,他的店就彻彻底底冷清下来,热闹的时候烦,冷清的时候更烦,也许真像沈非说得那样,他是该找个人安度余生,好好来治治他那些没完没了,莫名其妙的心烦。
所以他答应了姑妈安排的相亲,过段时间女孩儿从外地学习回来就见面,对方是个医生,他没见过照片,只听姑妈把人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下午两点半接到姜城的电话,三点准时出门,二十分钟赶到一高门口,找地方停好车,三点半一分不迟一分不早地出现在魏淼办公室的门口。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大家周末愉快再发个小甜饼就完结,爱你们~·第45章 爱神之箭·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坐得端端正正,正在专心做事的青年,薄闻舟抬手轻叩了两下敞开的红漆木门,“你好,我找高一(9)班魏老师。”
衰神跟了魏淼很多年,总是乐此不疲,不遗余力地给他使绊子,同样,爱神也跟了他很多年,但他明显比衰神更沉得住气,一月一月,一年一年,似乎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所以门前那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先是温柔地摸了摸魏淼的头,然后退到他身后,拉开自己的爱神之弓,朝他狠狠- she -了一箭,拿他那又蠢又钝的箭头使劲敲开魏淼心上坚硬的壳子,放出里头汹涌澎湃的巧克力岩浆。
薄闻舟见青年两眼发直地盯着他,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只好放慢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好,我是一年级新生陈未的家长,找高一(9)班魏老师,请问是在这个办公室吗”·魏淼脸红了,岂止是脸红,他觉得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爆炸,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您……您坐……坐吧,我我我……就……就是魏……魏……魏老师。”
薄闻舟轻轻皱了一下眉,那两个小子的新老师……是个结巴·魏淼被施了法,他的眼神只清醒了一秒钟,就又变得飘忽迷离起来,办公室消失了,桌椅消失了,门窗也消失了,他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片海浪一样在风中摇摆起伏的薰衣草花田中,一个理想的完美绅士向他缓缓走来,停在跟前优雅地朝他深鞠一躬,并轻声问他,“亲爱的淼淼,你愿不愿意跟我共度余生。”
魏淼的脸像着了大火一样烫,“我……我……”·薄闻舟愣神,他有点摸不清状况,“请问……您什么”·爱神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女干笑一声,张开小翅膀从他的肩头飞走,魏淼刚要跨过篱笆,走向自己的白马王子,膝盖就“嘭”得一声撞在了桌腿上,把他的白日梦当场撞飞了。
他看着男人困惑的神情,脸上忍不住由红转绿,又由绿转白,最后又不知不觉变红了,他扶着办公桌从座位上走出来,“您坐吧,我给您倒杯水·”·薄闻舟看他这副行动不便的样子,忙道,“不用忙了,我不喝,谢谢,还是先把必要的手续办好吧,毕竟明天一早,孩子就要进班上课了。”
魏淼想起正事,不敢马虎,又忙回到桌前,拿出信纸和钢笔,指导他写调班申请··薄闻舟的字很漂亮,有筋有骨,特别带劲儿,魏淼又看呆了,这个人不仅字好看,写字的样子更好看,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希望对方不要停下来,最好就这样一笔一划写到世界末日。
“您看这样可以吗”·没等魏淼调整好情绪,写好的申请就已经被人递到了他跟前,他捏着写满字的信纸,头发晕,眼也发昏,“可以的,有劳了。”
薄闻舟把笔还给他,“那就谢谢小魏老师了,请问还有别的什么事吗”·“方便留下您的电话吗如果学生在校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联络。”
魏淼语气很平淡,内心却很不安,用这样正当的理由去要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薄闻舟想了想,又拿起笔写下一串号码,“这个是我家里的电话,我可能不常在。”
“陈未学习好又懂事,肯定不会经常麻烦您·”·薄闻舟点点头,坦白说,“陈未我放心,姜城那小子就不好说了·”·魏淼想起中午已经见过的另外一个少年,现下只有一面之缘,他也不好贸然评述,只能等开学以后再能慢慢了解。
薄闻舟办完了事情,自然告辞要走,魏淼也跟着起身,“我送您出去吧·”·薄闻舟以为对方只是出于礼貌要把他送出办公室,可谁知,青年竟然一口气把他送到了学校大门口。
他有些不明所以,“您……”·魏淼心里尴尬得想哭,表情却依旧很自然,“正好出来买点儿东西,您路上小心·”·薄闻舟不疑有他,开上自己的车,径直从他眼前离开。
魏淼多走了几步,去了亲亲茶,他说买给女朋友,店员给他推荐一款名为“初恋”的草莓果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不用再回办公室,可以一边喝饮料,一边往家走,傍晚的阳光依旧灼人,他想起了自己的初恋,一点儿也不像这杯草莓果奶的味道,没有酸,也没有甜,只有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想的羞耻与伤痛。
他不想再喝了,于是把剩下的半杯饮料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连带着扔进去的,还有藏在手心里的那一串电话号码··魏淼看着远方沉沉坠落的夕阳,默默对自己说,好好工作,好好带课,早点儿转正,早点儿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城市里的天不如山里的蓝,但天空的晚霞很漂亮,桑阳捧着一本旧书在- cao -场上一直坐到深夜宿舍楼快上锁的时候才往寝室走·村上的人都说要不是他心气儿太高,非要到城市里来念书,他爸也不会拖着伤病的身子下矿,要是不下矿,也就不会死……好在还有妈理解他,所以他才有胆量拿着他爸用命换回来的最后一笔钱到来报到,他比谁都知道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倍加珍惜。
他是今天下午才赶到市里的,到的时候只有308寝室还剩一个空床位,里面已经住进去的三个人从他一出现脸色就难看得不行·他也说不清自己哪里惹人讨厌,可能是他扛在肩上的大麻袋,可能是他过于花哨的老被面,可能是他不小心碰响的旧饭盒,甚至可能是他身上爸爸原来的旧工装,人与人之间究竟能不能相处得来,从第一次见面就能够判断。
房致远踢踢靠在墙角的布袋,嫌弃地皱紧了眉头,“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韩哲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行了啊,有完没完,你有本事把人撵出去啊”·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房致远被人噎了一下,他瞥眼桌上掉漆的白瓷缸,“这什么年代的东西还说寝室里可千万别来个乡巴佬,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你没看见这小子身上穿的,破破烂烂也不知道从哪儿捡的衣服,谁知道有没有跳蚤虱子传染病什么的。”
韩哲叫他说得心情更差了,他刚爬到上铺就看见相邻的那张床上花开富贵红得扎眼的被子,真想给两个床中间砌堵墙··孟启睿躺在韩哲下铺装睡,可实际上,他半点儿睡意也没有,他也没想到寝室会分来这样一个人,看到他,他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市长家的公子,可极少有人知道他只不过是个私生子。
房致远跟韩哲没见过,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土的掉渣的花被面,印红字儿的白瓷缸,甚至是那个小子脚上灰蓬蓬的解放鞋,在农村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他已经住进了大房子,穿上了名牌衣服,出门有车接送,身边也有人使唤,可他永远也忘不了房顶的破瓦 ,墙角的烂砖,还有床底下叫人提心吊胆的蛛网,外祖父很有眼光,听说二十年前父亲还是个小小的书记员,只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跟领导下乡考察,就被外祖父一眼看上,从而一手安排了父亲跟母亲的相识相遇。
可惜后来父亲为了前程还是娶了别的女人,他佩服外祖父的心计,也佩服母亲的忍耐力,十多年间父亲一路高升,也姻缘巧合跟母亲几次旧情复燃,直到结发妻子去世,他们母子才被算真正熬出了头。
·不仅房致远,韩哲容不下那个小子,他也容不下,那小子住在这里只会时刻提醒他,那些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过去··桑阳回到寝室,看到寝室已经熄灯,他默默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拿钥匙打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找到东西刷牙洗漱。
屋子里另外三个人谁都没睡着,房致远正觉得有火没处发,听着水池的流水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重重翻了个身,把脸扭进床里,“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桑阳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闷不吭声地加快了速度。
他没有暖水瓶,家里只有一个,他带走了妈自己肯定舍不得买,他本来想在市里买一个,但价钱都贵得离谱·知道室友不高兴了,他三下五除二洗了个凉水澡,然后快速地爬上床。
韩哲嘴角一抽,这澡也洗得太战斗风了,感情就跟水亲了嘴儿吧·桑阳刚要睡,孟启睿又喊着另外那两人陪他聊天,三个人你一眼我一语,从吃喝玩乐,说到明星,说到汽车,说到女人,桑阳蒙着头,本来睡不着,他把这全想成他家房顶上的夜猫叫,然后一会儿就睡着了。
高中第一天,姜城刚换上新校服,陈未就忍不住上去把人扑倒了··姜城后背压在床上,无可奈何地拍拍伏在身上不肯起来的人,“大早上什么毛病”·不像宜城一中校服上土到掉渣的三原色,市一高的校服只有简单的蓝白两色,相比要干净好看得多,“好帅啊……帅得我都不想让你出门了。”
姜城把小鬼埋在他胸前的那颗脑袋揉得一团乱,“是不是这么夸张·”·“是,所以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约好的一百五十一项条款·”·“上次不还只有五十几条,才几天就变成一百五十多条了”·“你要反对吗”·“我能反对么”·陈未拿额头顶他下巴,“当然不能。”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嗯”·第46章 高一(9)班·自从上班以来,魏淼再也没睡过懒觉,他每天都早早到学校,打扫办公室卫生,修剪走廊上的花花草草,烧好热水,替同一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批改没改完的作业,可仍旧没能像爸妈说的那样,跟同事打成一片。
暑假前学校通知他带班,他从原来的大办公室里搬了出来,跟高二(9)班,高三(9)班班主任坐一间·带高二的顾老师跟带高三的吴老师年纪都不小了,教学经验也丰富,他可以好好跟前辈学,只是在他们眼中,九班似乎都不用怎么管,用顾老师的话说——“学生都是白眼狼,你为他好,他反而把你当仇人。”
吴老师送走这一届也该退休了,平日只求班里不出事,别的就不怎么上心了··魏淼睡不着,他很早就来学校了,他把学生档案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班里今年真正考进来的十个都不到,剩下的都是家长花了高额择校费送进来的,当然这也有好处,起码学生家境都不错,这三年不用为了他们的生活- cao -太大心,除了那个叫桑阳的男孩儿,这孩子是从最偏远的颍县山区考过来的,那个地方他没去过,只常听地方新闻上讲,那里很多年以来都是扶贫的第一线。
这个孩子能在那种教育条件下考进市一高,一定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也一定很优秀,可同时他也不能不担心,一个在家乡可能最优秀的学生,辛辛苦苦考到市里的学校却只能排进最差的班,他怕孩子受不了这种落差。
剩下有几个领导的孩子,年级长跟他格外交代过,可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不认为领导的孩子跟普通家庭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其他的学生他掌握的情报有限,暂时还没有什么具体的了解。
他在纸上一一记下今天必须做完的事情,还没开课,今天不用上早读,第一堂课理应由班主任来上,首先当然是排座位,然后是发教材,接着是跟同学们互相认识,再选出班委,最后鼓励大家好好相处,努力学习。
他拿出抽屉里的小镜子,努力调整出一个最恰当的表情,把他要说的话练习了好几遍,直到顾老师吴老师上班来了,他才把镜子收起来,赶在学生们都还没进班的时候,先去到后勤处,亲自把教材领出来,前前后后搬了七八趟,累得一身大汗。
高中跟初中似乎又不一样,初中班里学生多,坐得挤,制造出了很多“同桌的你”,高中为了防止早恋,一律换成了单人单桌··陈未和姜城进班时,里头已经零零星星坐得有人,姜城理所当然往最后一排走,陈未就势坐进他旁边的位子,反正老师待会儿肯定要排位,现在也只能多坐一会儿是一会儿了,陈未惆怅地想。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看着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的陌生的面孔,陈未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真好,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没人再拿身世来中伤他,原来这就是重新开始的感觉。
“呦,涂娇娇,冤家路窄啊”·陈未闻声望过去,只看见一个痞痞的少年提着背包一走进教室,就冲坐在前排扣指甲的女孩儿大声嚷嚷起来。
女孩儿半冷不热地朝他笑笑,“还活着呢”·少年装模作样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那不还得谢谢美女的活命之恩·”·女孩儿拉下手腕上的皮筋三两下把披肩发扎成马尾,“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脑袋瓜子硬,酒瓶子也闷不烂你这颗狗头。”
“怎么说话呢淑女懂不”·“淑你大爷”·少年气得直摇头,“行,我他妈不跟女人计较。”
他说着连忙走得远远的,坐到了教室另一头··跟着他进来的另一个高个少年,也跟姜城一样,自觉地走到后排靠窗的位子上,少年五官分开来看没什么特别,放在一张脸上却意外的和谐,只是表情冷冷淡淡的,一看就不好接近。
陈未好奇地瞅了一圈,还是他家这位最养眼,他朝对方探过身去,“忘了说,上课不许睡觉,不许走神儿·”·“还有你不管的么”·陈未梗着脖子,“我是认真的你上点儿心,将来咱们还要上一个大学啊”·姜城听着他的长远打算,“高中还没开始,你连大学都计划好了”·陈未忙不迭点头,他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连你后半生都计划好了呢”·“我怎么不知道”·陈未看看时间,“回去再跟你说,”·陈未刚坐回去,班主任就进班了,魏淼今天穿了衬衫跟西装裤,打扮得比昨天成熟,早上已经练过很多遍,第一次跟同学们说话,总算没有打磕,但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学生们好像已经听得太多,并不买账,他说完以后没有掌声,也没人响应,教室里反而陷入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的寂静。
·魏淼有些紧张了,没有互动的课堂是进行不下去的,老师可以当成一种表演,从头到尾自说自话,可那实在全无意义,他看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学生,中间要进行的事项,他忘了一些,也有意识地略去了一些,“下面……发新书,我叫到名字的同学挨个上来领教材,大家也互相认识一下。”
上次见面的时候,陈未就察觉出来,新老师不是那种擅长交际的人,今天第一次正式见面,跟全班的互动似乎也不是很成功,他知道魏老师没带过班,有点儿替他捏把汗。
魏淼一边念名字,一边给应声走上去的学生发新书,全当让自己和大家认认脸·他没像其他班那样,让学生挨个自我介绍,他也是刚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总觉得自我介绍什么的对内向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尴尬了,也没多提谁的名字,就连他辛辛苦苦要来的全市第一名也没拿出来显摆,高中无论是学习压力还是竞争压力都远大于初中,陈未能保持那是更好,不能保持他也不想给自己的学生增加额外的压力,正像爸妈对他说的,痛苦终会过去,同样荣誉也会过去,记忆和脚步都不能停在昨天,人要往前看。
姜城对新老师还算满意,至少看起来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这班本来就是重新组建的,人也都来自各个学校,四面八方,互相并不认识,陈未虽然中考成绩出挑,但真正知道甚至关心的并没几个人,他本来还担心高中老师会揪着这事儿不放,给他制造压力,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倒是多余的了。
“下一个,王恩铭·”·陈未瞅了一圈,悲催地发现王大个儿没来··魏淼耐心地又点了一遍,“王恩铭同学请上来领教材·”·魏淼见还没人应声,正疑惑,门口就风风火火蹿进来一个壮实的少年。
王恩铭艰难咽下快把他噎死的半个汉堡,半死不活道,“到我来了我来了”·开学第一天,可能找错教学楼,魏老师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多说什么,把新书递给他就让他入座了。
王恩铭瞧见姜城前面还有个空座,走过去就一屁股坐了进去,天知道他哪是找错教学楼了,从前在家被他爹妈看得死紧,干什么都不方便,昨晚上兴致高,一口气把私藏的小光碟全看了,对着电视撸了半夜,早上起来腿肚子还发软呢,今儿能来就算是不错的了。
“下一个,姜城·”·魏淼看见走过来的人,心头微微一动,他看到姜城,就想起薄闻舟,想起薄闻舟,就想起初次见面时,那种他无法描述的感觉··“老师,你到底给不给我”·魏淼闻声回过神来,这才看到两人拿着同一本数学书可能已经僵持了三十秒,他连忙尴尬地松开手,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不用了,以后还请老师多多关照·”·魏淼一听更不好意思了,只好连声说,“没事·”·高小美踢一脚前排的涂娇娇,“赚了赚了诶连班主任都既年轻又养眼,今年是走了什么大运,班里很有几个帅哥呢,而且一个比一个帅,尤其是最后这个,老娘一看就春心荡漾哎怎么办”·涂娇娇白她一眼,“喜欢就上啊。”
高小美摇头,“不行,那显得我多不矜持·”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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