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 by 第5笙

分类: 热文
逢生 by 第5笙
文案: ·平昇遇见了“两个”温应尧· 一个嘴欠毒舌,话唠装×,一个温文儒雅,幽默风趣· 后来,平昇发现自己喜欢的那个温应尧是“假的”。
而那个让自己咬牙切齿的温应尧,才是真的·  文案稍废...... 其实就是一个关于相互救赎然后谈谈恋爱,没什么深刻意义的故事··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 yin -差阳错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应尧,平昇 ┃ 配角:卢筝,俞哲,颜嘉淇 ┃ 其它:·==================·☆、醉鬼流氓·咔。
嚓——·铬蓝上盖轻巧一转,小簇火苗停在空中,倏忽灭净,清透的一缕白烟在修长的指间延伸悠荡,精致又魅惑··呼吸般短促的火光,勾勒出打火机主人英挺的鼻梁,眉眼深邃,此刻低垂着,专注那一点明灭,侧脸打出一块立体- yin -影,气质如灰铂烟烬,慵懒散漫。
打火机没有被立即收进口袋,拇指食指随意捏着垂在身侧,中指缓慢摩挲光亮平滑的外壳·巷子里光线昏暗,金属色泽划- she -出硬蓝光晕,片刻隐没·温应尧仰头靠墙,长长吐出一口烟,喉结上下,隐没在烟雾里,- xing -感得要命。
起风了,水汽裹挟着尘土的味道,袭上鼻腔,引来几声闷咳·猝不及防,炙烈的烟草气味又堵上嗓子,温应尧低头猛咳··打火机被攥紧,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脑海中一时硝烟四起,耳边隐约还能听到爆破的轰鸣,凄厉的惨叫,嘴里似乎也尝到了血腥味,此刻混合着酒精过度的干涩,窒息一般。
温应尧深深喘息,面色颓然,蹲下了身子··但也只是片刻··烟燃尽了·黑色的一截,像战火摧残后的断墙,死气沉沉··眼神里的攻击- xing -再度回归,温应尧神色平静,瞬间成了另一个人,变得邪气,倨傲又自负。
索- xing -坐在地上,长腿一伸一曲,烟又点了根,左手夹烟,搭在膝上,右手依旧漫不经心地玩着打火机··这个地方酒吧环境太乱了,室内气流不通畅,今天晚上太热闹,温应尧待不下去,就出来抽根烟。
按平常,他可以喝整整一个通宵··陈旧地砖上映出一片潋滟湖光··对面是宁市最大的人工湖·前几年老城区改造,改到一半市政基建缺了钱,工程搁浅至今,湖的名字都没好好取出来。
宁市本土人- xing -子比较懒,待人总和和气气,细枝末节上懒得较劲,就近原则,索- xing -呼一句“宁湖”,这几年也叫下来了··湖对面有一块原本需要重点改造的酒吧巷,随着工程的停滞,这条街巷就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糊弄弄到现在,成了整个宁市最鱼龙混杂的地块。
日光陷落,水生明月,湖光酒色,霓虹闪烁,远远望来,倒真有那么几分纸醉金迷··不过宁市本地人对这个地方却恨得很··多么山清水秀的一处宝地,适合养老就不用说了,空气质量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之前数年登顶全国“宜居城市”、“文明城市”·犯罪率极低,上了报纸的大案照理从来也摊不上宁市,可就在三年多前,这块地方出了一个命案。
酒吧街的一名舞女摔死在了舞台下··后来查出还是过失杀人,成了一桩实打实的案子·坊间传闻,因爱生恨,情人成了仇人,总之,不就是那档子事··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宁市人有时想起来总要念几句。
这片当时关停了一阵子·日子久了,往日里的灯红酒绿渐渐恢复,过了午夜,更是热闹喧嚣··毕竟,人的记忆力有限··吱吱呀呀,几声沉重的推门声。
这里是好几家酒吧的后门·往常里客人剩下的酒都一股脑地趁着夜深人静倒湖里,省得倒腾··温应尧坐在- yin -影里,右手火焰时断时续,烟头一地,空气在他这里沉郁窒闷。
“咳、咳咳……”·一阵酒瓶相撞的丁零当啷,有人背推厚厚门板,抱着一大箱客人没喝完的酒瓶出来了,突然被呛了一鼻子的二手烟,平昇眯眼看了看前方,看不到半个鬼影。
踩上温应尧无所顾忌长伸着的腿的时候,平昇吓得差点抱不住手里满满一整箱的酒瓶·酒瓶摇摇晃晃,发出一阵猛烈的哐啷声··不会又喝死了一个人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这件事还真发生过。
前几年特别多··平昇有点害怕··虽然他见过死人··小心翼翼地挪开脚,箱子被搁在了温应尧腿边·这块正好是个光线死角,温应尧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
如果不是踢到了,估计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黑暗中的男人··平昇站着低头仔细看了会,应该没事,烟头还亮着呢··抬脚对着刚刚自己踩的地方踢了踢,语气不善:“喂,回去睡,别给我们惹麻烦。”
温应尧来了趣,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嘴角,闭眼养神··“- cao -·”平昇不耐烦,回头看了看那扇开着的后门,几下嚼碎糖块,狠声:“你他妈给我起来”说着又补了两脚。
依旧没声,看温应尧的样子,倒是更加气定神闲了··隐隐有人在门后叫平昇,似乎在催促着什么,平昇“哎”了声,对着死活不动的温应尧骂了句,弯腰把人从- yin -影里拖出来。
搁久了,真死了怎么办··“卧槽……”死沉死沉的,真像具尸体··湖光映来,温应尧一副好皮囊着实晃了平昇的神·平昇抓了抓发顶,嘟嘟囔囔:“人模狗样……”·温应尧气笑了,没等平昇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拉摔在了地上。
预料到了平昇张口要骂人,两片嘴唇就被温应尧毫不客气地迅速捏住,懒洋洋睁眼,语气警告:“小朋友,脏话说多了对身体不好·”··平昇望着温应尧,一下愣住了。
这个人眼神轻佻,瞳孔黑玉一般,泛着冷意,没有丝毫掩藏··身体先一步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平昇握拳狠狠揍上了温应尧脸颊唇上残留着那人冰凉指腹的触感,还有浓重的烟草味。
平昇往后靠了靠,眼神凶狠,“让你他妈动手动脚”·温应尧皱眉,抬手摸了摸嘴角,力气倒不小·面前这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小朋友,眼神却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明明眼睛那么好看··此刻眼里- she -出的光就像一匹狼··一匹随时准备拼命的狼崽··四月初的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平昇却短袖上衣,牛仔裤洗得发白,脖间挂着一线红绳。
整个人瘦得很,红绳搭在凹陷的锁骨上,衬得肤色过分白皙·往下空荡荡,不知垂着个什么物件·温应尧饶有兴致,上下打量着狼崽平昇,眸色不动,眼神犀利。
锁骨晾在微寒的空气里,本就冰冷,以至于温应尧触碰上那红绳,平昇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是什么”嗓音独特,带着被烟草过分熏染的涩哑,温应尧望着平昇微怔的面容,得寸进尺,想抽出来看看,“挂着什么”·在下一拳来到之前,温应尧知趣撤手。
“阿昇”打开的后门里传来女人温柔好听的声音,“怎么倒这么久……去哪了阿昇”·平昇握了握拳头,勉强忍住,利落起身,看也不看身后的温应尧,抱起酒箱,稳了稳嗓子,“筝姨,我马上好——”·“温先生”·卢筝探头望巷子,看到了坐在亮处,神色自若的温应尧,还有站在一边有些慌张的平昇。
“您怎么坐地上了”卢筝穿着一件墨绿旗袍,她刚刚在台上唱完歌,回来找平昇,得知又被老板娘安排了杂活··平昇低头看了眼温应尧,没有说话,转身抱着箱子自顾自倒酒去了。
“您没事吧”卢筝看到了温应尧嘴角的伤口,担忧又抱歉:“这一带小混混比较多……您要不去我那擦点药”·平昇猛踢了下木质栏杆,继续倒酒。
稀里哗啦,似乎倒的不是酒··温应尧听着声音笑了笑,“麻烦了”···☆、幼稚先生·在卢筝的印象里,这位“温先生”是半个月前才出现在这里的。
来的次数不多,半个月里,加上这一次,总共也就来了三次·不过足够让人印象深刻了··一是因为温应尧出色的外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让酒保以为来了什么明星,刚要试探问一句,就被温应尧一口流利的德语点单硬生生憋了回去。
其实仔细看,那时的温应尧有些不在状态,不过看够了酒保呆愣愣的傻样,温应尧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目光扫过酒架上几排颜色过度饱和的酒瓶子,终于找到了勉强合适的,抬手一指,目标准确。
酒保为难了,这是他们店里最贵的几款酒之一··温应尧不耐烦,随手递出一张卡,“先付款”,外套被丢在一边,领口微张,温应尧气息不定··老板娘早就注意到了这里,远远和卢筝打量着温应尧,总算有点看明白了那身西装外套的牌子,眼神示意酒保直接开酒。
再有就是那挥金如土的阔绰··一喝一个通宵,还都是店里最贵的酒··整个宁市,敢这么出手的,也没有几个··应该是个外地人··顺着狭长的甬道一直往里走,路过喧嚣不减的吧台,色彩缤纷的舞池,热闹逐渐褪去,向左一拐,一排三扇小门。
铁质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边角露出深褐铁锈·卢筝回身抱歉地笑了笑,猛拉把手开门,又是一声震天巨响··温应尧不在意地耸肩,右手一指扣着脱下来的外套,左手转着打火机靠在一边墙壁上扭头往后看了看。
平昇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颊边鼓了一个小包,含着一颗糖,神色- yin -沉··温应尧挑衅一笑··平昇脸色一变,上前刚要说什么,就听卢筝说:“请进吧,温先生。”
温应尧快速闪身进入··平昇一把拉住卢筝,“筝姨,这个人……”·卢筝拍了拍平昇的肩,她知道平昇想什么,“没事的。
温先生是正派人·”·鬼才正派人··平昇转头看了眼靠在桌子边低头抽烟的温应尧,关上门,拉着卢筝走到一边··“姨,我刚刚看他躺在地上,不像什么好人。
真的·”·卢筝捏了捏平昇鼓出来的脸颊,“再吃糖,你牙不要了快高考了,你去老板娘屋里做作业,安静些”··“我跟着你。”
“这孩子……”卢筝正色,“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你让我——”·“反正我跟着你·”·卢筝也知道平昇有多倔,回身走进屋里,下最后通牒:“那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家睡觉。”
“好·”·屋子不是很大·应该只是做临时休息准备用·一面光亮的镜子,桌上放着各类化妆品·屋里很香,一看就是一个女人常年待的地方。
唯一不协调的地方就是沙发旁的小矮桌,上面摊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张英语模拟卷··笔掉了两支在地上,圆规也没有规规矩矩地收好,张成一个大钝角。
沙发上倒着一个黑色书包,手机从一旁的拉链里冒出一个头,屏幕刚刚亮了亮·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在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皱巴巴的··温应尧抖了抖烟灰,倾身夹起那张英语卷,看了一眼就笑出了声。
满目的红叉···仔细看看,语法完全没有掌握·单词倒背得熟,可这有什么用··温应尧刚要把卷子扔回去,门又发出一声哐啷,眼前一花,卷子就被平昇捏在了手里,顺带就是一张怒目而视的脸。
温应尧无所谓,掐灭了烟,“毫无价值”··平昇深吸一口气,卢筝上前把他往后推了推,笑道:“阿昇英语是不太好……”·“高考”温应尧坐了下来,随口问道。
“对,还有两个月了·”卢筝找来药膏,客客气气:“温先生,您看清打您的人了吗”·温应尧抬头望了眼平昇,接过药膏,慢慢悠悠:“没看清。”
药膏清凉,质地却不是很好··卢筝想了想,“那找起来就麻烦了……您下次还是别往后巷去了,那里还是挺乱的·阿昇每次被叫过去倒酒我都不放心……”·“这个药膏很管用的。
阿昇平时跟人打架我都给他擦这个·温先生您放心·”·温应尧弯了弯嘴角,抬手碰了碰,“多谢”,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说罢捞起椅背上的外套,“走了”。
门开着,走到一半,温应尧像是临时想起什么一般,转身眯眼回忆道:“你英语老师水平也不怎么样,那道唯一对的选择题其实也是错的……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出这张卷子的人水平很糟糕。”
说完,没等屋内的两人反应过来,温应尧摆摆手潇洒离开··卢筝回头看到平昇一脸的嫌弃,哈哈笑道:“这个温先生真幼稚·跟你一个孩子较什么劲”·俞哲打来电话的时候,日上三竿。
脑海里一片空白,温应尧往往把这个归结为宿醉的后果··窗帘就没拉开过,整个屋子- yin -暗得像巢- xue -·温应尧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腐烂透了。
厚重窗帘被拉开的瞬间,温应尧没能睁开眼,阳光刺目,空气里弥漫着山野的清新水汽··确实和老头子说的一样,真是个调养的好地方··可他要“调养”什么·温应尧嗤笑。
笑容还未满,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嘶——”·怎么回事·温应尧摸了摸嘴角··“你小子来了我地盘还不说一声太不哥们了要不是嘉淇告诉——”·“俞哲,我和她分手了。”
温应尧嗓音很轻,温文尔雅的样子,低头坐在床边不知道想什么··“我知道·我知道·”俞哲果断改口,“总之,颜医生说她很担心你,让你回京务必去她那里一下”。
“知道了·”·电话那头突然沉默,过了会,俞哲想起前段时间的恐怖事件,不确定说道:“那个,应尧……”·“什么”温应尧起身去洗漱,水声哗哗,不是很大,可俞哲的声音却在温应尧脑中带来了一场瀑布,一阵眩晕。
“你真的没事吗新闻里没有过多报道,但是我听颜医生说了……他妈的那帮人都是畜生——”俞哲想起新闻里的画面就忍不住愤慨,可是再一想到那么惨烈的后果,最后也只有悲伤和无力。
“过去了·”温应尧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平和··“——林谦的后事是你——”·“俞哲,你有什么事吗”水池边沿突然滑得过分,温应尧支撑不住,一下坐在地上。
视线里,满满一盆的水都溢了出来,像灭顶的瀑布··俞哲不再说什么·也是了,已经过去的事再提也没什么意思··温应尧是什么人··外事部叱咤风云,响当当的人物。
他自己应该需要时间吧·任谁经历过那么一场大灾难,都会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期·况且,温应尧来这不就是需要时间的证明吗·俞哲这么想着,语气轻松道:“你有空吗,请你吃顿饭,我升职了,副检。”
俞哲前两年调到了宁市检察院,温应尧当时也知道··“恭喜·”温应尧语气平常,起身关了水龙头··“那今天中午”·“好。”
·☆、和蔼可亲·温应尧走后,平昇就被强行赶回家睡觉·卢筝总担心他睡眠不足导致长不高,虽然平昇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已经是拔尖的了··“今晚姨得帮着老板娘算账,不回去了。
明天早饭记得去你婆婆那里吃,我可是会问的·”·“哦·”平昇点头,快速剥了颗牛奶糖,把书本和卷子一股脑塞进书包,手机刚刚掏出来,书包又被卢筝劈手拿了去。
“——你这孩子,这么胡塞,不会好好收吗”说着又全部抽了出来··平昇靠在沙发边上,手机飞快地回着信息,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卢筝。
平昇:他们又来找你了·许博书:嗯……怎么办平昇我刚刚打电话给你的,你没接……·平昇:我没看到。
平昇:你现在在哪里·许博书:我家门口的小卖部·他们看到我了,就等我出去……我都窝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妈该急死了··平昇:等着。
许博书:你快点啊……·卷子被折好夹在书本里,掉在地上的笔被卢筝拿起来擦了擦,“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妈——”戛然而止,卢筝抬眼看了眼平昇,发现平昇并没有注意到,暗自松了口气。
·“姨,我走了·”手机锁屏,塞进裤袋,平昇接过书包单肩背上··“路上小心啊·”·“知道啦”·宁湖酒吧街距离许博书家不远,平昇一路跑过去,也只花了十分多钟。
还没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三个小混混站在街角低头抽烟,一个红毛,两个黄毛,一胖一瘦·路过的行人远远见了都绕到另一边··其中一个背对着平昇接火,平昇装作路过,低头飞快地点了点手机,信息发送出去后,就收好放进书包。
“哎呦卧槽”肩部猛地一撞,火没接上烟,直接点上了手背,疼得一个激灵·小混混立马回头怒视平昇。
杀马特红毛都快竖起来了·另外两个胖瘦黄毛立马虎视眈眈地围上来··平昇扯了扯嘴角,奶糖滑到一边,抖了抖肩说道:“抱歉,没看到·”眼神却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目光凌然,就这么毫不躲闪地望着红毛。
“- cao -整条街就老子一个,你他妈说你没看见”红毛把烟狠狠掷地上,脚尖碾了碾,“你信不信老子就这么碾死你”·平昇余光看到小卖部门口人影晃动,红毛似乎也注意到了,刚要转头,就听平昇挑衅道:“我他妈还真不信。”
“- cao -”·红毛彻底炸了,逼上前抬手抓住平昇领口,眼神- yin -骘,“你他妈再说一遍”·平昇暗自白眼,许博书应该出来了吧……·“对不起。”
平昇一把推开红毛,面不改色··红毛:·在一红两黄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平昇整了整自己领口,往后退了几步,狡黠地弯了弯嘴角,然后,转身,飞跑。
“- cao -”·“老大老大——那个、还蹲——”胖黄毛为难了,犹犹豫豫,往后看了眼小卖部。
红毛这才预料到坏事了,敢情是一伙的·可是眨眼的功夫,平昇早就跑得没影了··两个手下战战兢兢地看着红毛- yin -沉透顶的脸色,一声都不敢吭··“回去吧。”
红毛低头摸了摸手背,烫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给老子等着·”·许博书在大树后探头探脑,已经是深夜了,整个小区里鬼影都不见一个,更别提有活人了。
肩上突然被拍了拍,吓得许博书直接蹦了起来,整个人又瘦,这下跟抖竹竿似的,“啊——”·“鬼叫什么”平昇上气不接下气,两手撑着膝盖直喘,“跑死老子了……”许博书见状直接往拎着的塑料袋里掏,哗啦两下子,一瓶冰脉动递到了平昇面前。
平昇一愣,嘿嘿笑了笑,“我们这配合还带后勤哈”扭开瓶盖猛灌半瓶,“谢了”·许博书摇了摇头,“我该谢你才是……每次都是找你帮忙”。
平昇点了点头,一瓶水灌完,隔了不远有一个垃圾桶,抬手直中目标,“知道就好”·见许博书神情黯淡,想了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说啊或者你爸嗯……男人之间好沟通一点,要不先和你爸说吧”·许博书听到他妈的名字抖得更厉害了,有气无力:“我妈会打死我的……我爸就是我妈的走狗啊……”·这下平昇也没办法了。
“你到底欠了多少”·“没多少,利息贵·他们一下就要三千……我哪有那么多……”许博书都快把塑料袋转成麻花了,平昇受不了他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可也没办法。
他也没钱,问筝姨要也开不了口··“你妈找出来了·”平昇往后看了看··许博书腰板瞬间笔直,整个人哆哆嗦嗦,“哪、哪……”·“你背后,不过没往咱们这看。”
平昇推了推许博书,“走吧,我觉得你还是趁早说吧,左右一顿打……”·许博书听着都快哭出来了··“啧”,平昇注意到许博书妈妈似乎要往这里来,“让你妈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提前一顿打了”。
“走了·”·“明天见……”·平昇摆摆手··一枕居闹中取静,是宁市为数不多的几个私人会所·进门一处书画影壁,端得意味深长,隐隐有咿咿呀呀,错落有致的评弹绕过天井传来,多了几分俗世雅趣。
俞哲坐在二楼往下望,阳光细细碎碎撒了一地,人工造出几段青竹流水,流觞观翠,水声潺潺,倒真有那么几分意思··不过温应尧肯定看不上就是了··俞哲想到这里笑了笑,估计人一来就要吐槽,那毒舌的功夫,他有时候还真回不上。
谁叫人家母亲是国画艺术家呢·那审美活脱脱就是娘胎里培养的·不过俞哲可以确定一点,这审美肯定不是天生的·温应尧的父亲可是个实打实的商人、企业家,脑子里精明着呢,厂子都开到国外去了,好几次听温应尧说起,都是一句:老头子就是一移动的美金计算器,顺带直觉感应汇率。
俞哲听了哈哈大笑,问:得了吧,以后等你继承家业,你不也是小计算器·温应尧懒得看他,淡淡来了一句:计算机嗤笑,还小我这怎么也得是AI吧。
过了会,自己还是不满意,反问:AI也没长成我这样的吧……啧··俞哲哑口无言·哑口无言··不过仔细想想,艺术家的高雅和商人的世俗混合而成的怎么也不会是常人。
至少不是正常人··俞哲这么劝说自己··温应尧的矛盾- xing -就体现在他的职业上···国家公务员··温应尧居然是国家公务员··哈哈哈俞哲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喷了自己大学女友一脸米粒。
不过这个女朋友后来还是和他分手了·俞哲想了好久,这里面应该有那么一小部分温应尧的责任··再难以置信的结局,接受久了,也就成习惯了·俞哲难以想象温应尧在谈判桌上的样子,不过再怎么样,温应尧都不会是输的一方吧。
后来渐渐传出来的名声也证明了这一点·温应尧的毒舌,有时候就像化骨绵掌,让你飘飘然找不到自己,猛一回头,却恨不得打死自己·有时候又像降龙十八掌,一招下去就让你分不清东南西北,原地懵圈。
很不幸,这些俞哲都领教过··后来,俞哲反向安慰自己,这好歹证明了自己心理素质不是盖的··可是当这次再见到温应尧的时候,俞哲顿时就坐立不安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这么……·和蔼可亲·四个字一冒进脑子,俞哲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刚坐下的温应尧什么都没说,端着茶杯往下看了看,随口问道:“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样子不错·”·俞哲哑口无言·哑口无言。
等了会,见确实没有下一步“动作”,俞哲暗自嘀咕,这- xing -子变了太多了吧·估计心里还是过不去……拿起茶杯喝了口,俞哲想了想,扯开话题,“你这次来这里待多久”·温应尧食指叩了叩茶檐,“不知道”。
“不知道”俞哲朝服务员摇了摇手,示意暂时不用过来点菜,“你这工作的事都不知道”·“嗯。”
温应尧彻底变了一个人··俞哲低头沉默,虽然有些事他真的很想问·比如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谦到底怎么死的……·还有,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这些俞哲最后都没有问··“对了”,温应尧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我记起来你老婆快要生了,这是一家特别好的月子中心,你去了给前台我的手机号就可以”。
俞哲坦然受之·这才像温应尧·“谢啦”·温应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俞哲抓了抓头发,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他很不适应这样的温应尧。
“嗯……”俞哲抓耳挠腮,左思右想··温应尧抬头笑了笑,“什么”·“你明天干嘛”俞哲没话找话。
那笑容让俞哲心里打鼓,数九寒冬过习惯了,突然给你一缕阳光,你不得怀疑怀疑·“睡觉·”·“睡、睡觉……”和谁俞哲有点八卦。
·温应尧往后靠了靠,语气平常:“我没什么事做·”·俞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张月子中心的名片做得粉粉嫩嫩,边角上还有绿色的水彩浮纹,可爱又清新。
俞哲想起了自己老婆,最近在带一届高三,很不好对付,晚上都睡不好觉·抬头看温应尧,他似乎也在出神想什么,整个人都不是很在状态··俞哲觉得再不给他找点事情做,估计都得抑郁了吧……肯定是抑郁了·“那个……你就送一张卡”·温应尧抬眼看俞哲一脸笑嘻嘻。
“你英语怎么样”俞哲忍不住对自己白眼,“得,你当我放屁·帮我个忙呗”·温应尧挑眉··☆、梦境现实·俞哲两年前调到宁市的时候,着实一青年才俊,仪表堂堂,还是单身,每天排队帮他张罗的,都排到了食堂打饭的大妈。
可按俞哲当时的想法,他是一点都不着急的·一腔正义,又是新官上任,自然满满的工作热情··不过缘分这事,要真到了时候,不急也让你急··俞哲因为公务在宁市第三高中门口遇见唐琬的隔天,就计划着怎么拐唐琬跟自己回去见家长了。
而那时从头至尾,唐琬都没对他说过一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这一笑,把俞哲魂都笑飘了··按在场同事的说法,亏你还穿着一身制服呢,就差流哈喇子了。
俞哲继续嘿嘿笑··后来两人就逐渐熟悉,也发展了关系,主要俞哲追得勤·唐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双方家世差距摆在那,她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这谈恋爱还是要考虑以后的。
唐琬家人一听说俞哲父母职位都比较高,一开始就不大同意··老实人家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俞哲傻了,这第一关就卡了·不能够啊·这下又三天两头跑丈母娘那献殷勤。
丈母娘一看,确实一年轻有为好小伙,就想着一棒子打死也不是个事,要不两人先处处,万一不成,也用不着他们长辈来干预了··俞哲乐坏了,隔天就把唐琬照片给俞母看,夸得那是一个天花乱坠,倒把俞母接下来要说的话憋下去了三分。
照片里的女孩子长得小家碧玉,像自家儿子一贯的喜好,俞母想了想,语重心长地对着俞哲说道:“谈谈恋爱是不错·”言外之意,这要娶回家还是不行。
俞哲怒了,“我给您看照片就是要娶的敢情您当我拿一纸片玩呢”·母子两人关系就此僵硬。
俞母看上了某部长家女儿,人漂亮,- xing -格也大方·不像唐琬,在俞母看来,到底小家子气了·俞哲知道他妈心里的那套如意算盘·没遇上唐琬之前,怎么都无所谓。
遇上了,那还真是非娶不可··温应尧那时还在和颜嘉淇交往,两人倒是门当户对·温应尧反过来还帮俞母做了回说客,主要还是让俞哲多考虑考虑他的前途。
本来俞哲在宁市锻炼一年是要回去的,为了这事,硬拖到了现在·大有在宁市扎根的意思···温应尧虽说毒舌功夫不减,可到底抵不上俞哲的真情实意,说到最后还挺感慨,“你这是真爱啊……”·“不然呢像你”俞哲花生米嚼得嘎巴响,摇了摇食指,“我看你是找不到什么真爱了。
温大少爷,你就凑合凑合和嘉淇过吧·”·“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真爱”温应尧莫名有点牙酸,“真爱”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俞哲看破不说破,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应尧一眼,“你有娶她的心思吗”·温应尧笑笑,没有说话··这倒真没有··“我估计嘉淇也知道。”
俞哲一副后来人模样,“你们就拖着吧,等着哪天……”·后来还真被俞哲说中了··颜嘉淇说分手的那天,问了一句和俞哲相同的话:“你有娶我的心思吗”·温应尧大大方方,面不改色,诚恳无比,“没有”。
遂分手··颜嘉淇还是喜欢温应尧的·后来放下身段联系了温应尧几次,都不了了之··温应尧不是那种分手后连朋友都没法做的男朋友,相反,他处理分手关系比恋爱关系更游刃有余。
只有一条,不会复合就是了··按温应尧的说法,他从来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俞哲不屑,要是换成唐琬,多疼我都要·你温应尧,知道什么··温应尧懒得理俞情种。
后来,再后来的某一天,温应尧从俞哲那知道了什么叫“打脸”,顿时觉得自己这脸真疼··俞唐两人这么折腾,唐家长辈看在眼里,也心疼俩小的·所以后来俞哲求婚,唐父唐母倒没有多大阻拦。
直到两人在宁市领了证,俞哲和家里还是没说开·一直僵持着·唐家也为难,不过一看俞哲这么有担当,护着自家女儿护到了底,也渐渐放了心··但唐琬心里过不去是肯定的,俞哲却无所谓,安慰道,你虽然叫唐琬,反正我不做那陆游就是了。
一句话逗得唐琬哭笑不得··唐琬大学毕业就回宁市三高做了一名英语老师·那时三高初建,英语老师本就不多,刚入职的时候,唐琬一连带四个班,每天晚上备课到凌晨,可把俞哲心疼坏了。
后来唐琬怀孕,几次俞哲让她请假安心养胎,唐琬没同意·那时正带着一届高三,突然中断对学生很不好·直到俞哲找到了温应尧··唐琬对温应尧的名字并不陌生。
毕竟国际新闻里经常出现的人物,就是不知道- xing -格怎么样,对学生好不好·唐琬不怀疑温应尧的学识,只是冲这点,问了俞哲好几回··俞哲一想到温应尧的毒舌,刚开始还有点犹豫,后来发现温应尧- xing -格变了许多,也放下心好好和妻子交代了。
四月中旬的宁市已有了入夏的征兆·早晨七点钟的光景,日头就有些晒了·绿树成荫,来来往往,不是打着哈欠的,就是埋头赶路的·早饭婆婆在小区门口推了个小车,三抽屉的蒸馒头,外加一大锅茶叶蛋。
往往不到七点半就全卖完了··平昇一脸没睡醒,远远地就看到婆婆向他招手··“怎么又这么晚现在长个子呢”,婆婆抬头看平昇,笑眯眯,皱纹在阳光下高高兴兴,“拿着你筝姨不放心,天天在我这老婆子面前念叨。”
平昇叹了口气,又是三个鸡蛋三个馒头,他不得撑死……握了握书包肩带,就是不伸手,可怜商量:“两个就好啦……婆……”·“拿着要不是你要迟到了,我可要看着你吃。”
平昇往后抓了抓头发,垂着肩膀慢吞吞接过,“那我走了,婆婆你自己回去小心”··早饭婆婆开始收摊子,转身不再看平昇,“快去,快去”·平昇咬了口馒头,开始小跑。
还没到校门口,三个馒头就被吴弘拿去一个,外加两个茶叶蛋·平昇怒了,“你没吃早饭”·吴弘张了张嘴,好歹干巴巴地把馒头咽下去,一脸理所当然,“没啊”。
“……”·“还是茶叶蛋好吃,你怎么不多拿点,我还挺喜欢吃婆婆的茶叶蛋的……”吴弘吃饭嘴巴从来不闲着,“对了,你英语卷子做得怎么样了”·“做完了。”
平昇几口解决茶叶蛋,不再给吴弘那只胖爪子有可乘之机··“听说换英语老师了……你下次做英语卷子能快点吗……以前唐老师好说话,我晚一点收也没事,谁知道这个新来的怎么样……”·“……”·吴弘是英语课代表,又是平昇同桌。
按常理说,这点“地理优势”能给英语不怎么好的平昇些方便·谁知吴弘除了催作业,就是死命催作业,平昇晚交一秒钟都要被催死··“你能别欺负平昇吗他英语本来就不好,晚交几秒要死啊”·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清清脆脆的声音,像黄莺似的。
回头,见童云姗拨了拨刘海,走到前面转身,对着平昇和吴弘神秘兮兮:“我告诉你们一个超级劲爆的消息姚星星告诉我的”·吴弘啧了声,“你们女生怎么这么八卦”。
童云姗不乐意了,推开吴弘,对着平昇笑,“那你别听,我跟平昇说”··吴弘怎么可能不听··“唐老师回家生孩子去了,你们知道吧”,门口值班的老师已经在催了,童云姗快速说道:“你们知道代课的老师是谁吗是那个外事部的温应尧”·吴弘一口馒头渣子差点喷了童云姗一脸,被童云姗瞪了好几眼。
“温应尧谁能请得到他校长都请不到吧……”··“这个谁知道……”教室里闹哄哄的,童云姗一到门口就变了副样子,进去就是专属班长的大嗓门,“都自习——快上课啦”·平昇不认识温应尧,疑惑反问此刻震惊无比的吴弘,“温应尧是谁”·吴弘早饭可算全部吃完了,坐到座位上喝了口水,刚要说什么,就看前面姚星星转过头来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温应尧你都不知道外事部特别厉害的一个人今年年初的埃尔博瓦恐怖事件知道吧可惨烈了——平昇你平时看不看新闻啊……听说这次只是人情关系,学校方面没有太声张,也就带一个月,我估计就是来鼓励我们好好学英语的,以后为祖国——”·一阵重重的叩门声。
姚星星吐了吐舌头,马尾辫一甩,转身坐了回去··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看了一圈,照例说了几句还有多少天高考,高考怎么怎么重要,你们最后关头再不努力,就谁也救不了你们了……接着又是一沓沓的模拟卷发下来。
李老师走了两圈,一看具是安安静静的,这才满意地转身走向门口··“对了”,到了门口才想起还有件此行的目的没说,李老师笑了笑,“你们都知道了吧英语老师是一位新老师”,一双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李老师想了想,最后说道:“大家好好学习吧”·说完就走。
“就这一句”吴弘觉得没意思,“我待会收了卷子先去办公室帮你们看看”·姚星星眼睛一亮,“好啊好啊看看是不是真的和电视上那么帅……”·平昇刚拉开书包,就听到吴弘又开始催促:“快快快,收英语卷子了啊”·“……”·上午就四节课,中间一段广播- cao -和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英语课被放在了最后一节,随着时间的临近,大家的期盼指数越来越高·尤其是在姚星星的宣传下,温应尧的颜值成了所有女生关注的焦点·男生则大多关注温应尧的工作,还有埃尔博瓦恐怖事件。
虽然新闻已经很详细地报道了,但是比起当事人的亲身经历和述说,明显后者更让人激动··平昇做了会题就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了·耳边闹哄哄的,平昇一边嚼着糖,一边漫无目的地听。
他的成绩不上不下,在班里也就中游水平,来什么老师照学就是了·只要别太难对付就行··他没想过考大学··他甚至没想过参加高考··因为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事没有一个人知道··而一旦做完这件事,他人生之后的所有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平昇有点累·他这几天老是做梦·随着那个时间越来越近,他发现自己开始做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的梦了。
比如说,梦到他妈妈··他的妈妈很漂亮,很美·跳起舞来能让所有人屏声息气·平昇不知道他妈妈什么时候学的舞蹈·平昇记事那时起,记忆里都是他妈妈婉转的舞姿,动人的旋律。
还有那一瀑明艳至极的长发·平昇到现在还记得握在手中的触感,柔缓,顺滑,香香的,伴随着妈妈的笑声·小时候他抓不住也要抓,筝姨就总是拿这事逗他,看他小手揪啊揪,就是揪不住。
然后,哇哇大哭··这个时候,妈妈总是把自己抱到怀里,将长长的发辫顺到身前,他一下就顾不上哭了,满怀抱住,开心得很··后来,梦境变了··梦里,他站在舞台下,一动不动地站着,妈妈的长发铺散在脚边,他却再也没有上去摸过。
因为,它们都浸在了血里··“……这卷子没有写名字……”·“吴弘去哪了”·“温老师,您要不问问……”·“同学……同学……”·平昇气喘吁吁,他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耳边是现实,又或者,耳边是梦境……·平昇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
入目是一个他见过的人,一个他非常讨厌的人,一个叫“温先生”的人··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平昇抬拳直接揍上了温应尧的脸·☆、日光日影·像是突然按下暂停键,周遭瞬间凝滞。
落针可闻的安静··温应尧的面容闪过短暂的错愕,眉头微皱,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平昇·嘴角隐隐刺痛,温应尧抬手按了按,嘶……拳头还真硬。
平昇的眼睛有些红,眼角- shi -润,眼里有怒意,有几分惊慌,还有一丝丝恐惧和微不可见的痛苦··温应尧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尽管衣着气质和那天晚上遇见的“温先生”大相径庭,可目光不知为何与那位温先生同样犀利,尖锐到让所有都无所遁形。
平昇深深喘息,余光里看到姚星星满脸的震惊,隔了两步,是同样表情的童云姗·平昇撑着往后靠了靠,低头闭眼几秒后再次抬头正视面前的“温老师”。
衬衫纽扣一颗颗往上,细致得体,领带是中规中矩的深色格纹,额发没有那天晚上那样得散乱随意,印象中带有戏谑挑衅和恼人攻击- xing -的目光也彻底不见,有的只是作为一位“老师”的疑惑和不解。
平昇额头有细微的汗,还未到中午,没有那么热·况且,风扇快速转动的声音在此时格外突出··哗——·哗——·心底开始生出困惑和无措,平昇张了张嘴,刚要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就听到温应尧平缓而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同学,我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我叫温应尧·我——”··视线下移,还未投到桌上的一张英语模拟卷,平昇脖间细细的一缕红线极其突兀地抓住了温应尧平淡无波的目光。
在哪里见过似的··这段时间自己的状态,温应尧自己模模糊糊也知道·记忆有时会平白失去一大块·记不清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好几次,凌晨醒来是在混乱喧嚣的酒吧,空气窒闷污浊,满身酒气,手边还有……林谦的打火机。
强制按下脑海中随之而来的不由自主的惨烈闪回,温应尧不自然地稍稍偏了下头,窗外,阳光热烈,枝桠葱翠··“你跟我出来·”不由分说地抓住平昇的手,温应尧将人一把拉出教室。
平昇没有料到,跌跌撞撞地跟着··童云姗担忧地抓了抓姚星星的手臂,“平昇没事吧……温老师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吧”·姚星星语气凉凉:“他打了老师诶”·“他又不是故意的”童云姗着急丢下这一句,向窗外看去。
远远的,隔了一段走廊,温应尧似乎低头在和平昇说些什么·“我看温老师脾气挺好的,应该不会怎么样·”·“你们都怎么了……”吴弘甩着一手水刚晃进教室,就看所有同学的目光一致朝向他。
莫名其妙……吴弘往身后瞅了几眼,“你们干嘛”·“你去哪了温老师刚刚找你,说收上来的卷子好几个人没写名字。”
姚星星拨拉手中一叠白花花的卷子,“可是你不在,温老师就问了你同桌,结果——”·“结果平昇被吵醒了,就打了温老师”后排几个男生笑嘻嘻,从刚才的心惊胆战中恢复过来,个个觉得还挺有趣。
“真的假的”吴弘一下站在原地,表情夸张,难以置信:“这么暴躁”·“哈哈哈”杨卓为首的几个男生顿时笑成一团。
童云姗见状快要气死了,“马上上课了别笑了”·杨卓仿着童云姗的语气- yin -阳怪气学了一遍,又是哄堂大笑。
吴弘把卷子分下去,在一片震翻屋顶的笑声中吼道:“没拿到卷子的就是没写名字的来我这里拿——”·平昇望着温应尧高大的背影,想不出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而- xing -格简直天南地北。
眼前的这个温老师,无论是穿着还是言语,都与那个“温先生”完全相反,两者之间只剩一副复制粘贴的皮囊··温老师垂在身侧的手腕,袖口平整洁净,搭配简单低调的贝母袖扣,处处透露出眼前这个人严格的自我约束和克制。
完全与那个烟瘾过度,酗酒无度的温先生是两类人··短短的几分钟,平昇回过神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说辞,高三压力太大……做了个噩梦……不是故意的……温老师……·可是在温应尧回头向他宽慰一笑的时候,又通通忘光了。
温老师根本不会是温先生··那个可恶的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笑容··平昇长舒一口气,低头继续跟着,怎么办……该怎么说……不能让筝姨知道。
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在地砖上淋了一层细碎浮动的光晕·思绪也跟着斑驳起来·梦境里,最后一刻的绝望被微微灼热的日光,温柔地蒸发掉了。
他又发现自己的影子被温应尧的覆盖,有些倾斜,颜色很淡,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们俩的影子刮跑……平昇出神望着,脑海里又出现了刚刚的笑容,直到他撞上温应尧坚实的背部。
一出教室,日光兜头浇下,身体有些微的发颤,温应尧勉力克制··身体里似乎藏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极其厌恶的人,一个他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人·现在,这个人曝晒在阳光下,几乎就像被消毒一样,挣扎地隐没。
不见半点声息··身后跟着的人小心翼翼,嘴角被揍了一拳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痛了·脑海里映出身后之人发红的眼眶,温应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拉平昇出来,只是在那一刻,身体里有一股冲动,想把他带到只有他们两人地方。
他——温应尧简直难以理解自己··他想看看红绳下是什么··步伐稍顿,温应尧整理措辞,刚要说什么,背后又是重重一撞··没有防备,温应尧直接笑了出来。
这孩子真缺根筋··平昇像是受惊的小狼,一连后退好几步,眼里条件反- she -立时换上几分戒备,不过在听到温应尧的笑声后,又退成了全部的忐忑与不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温应尧转身说道:“是我不对,打扰你休息了·”想了想,笑容更大:“同学,你起床气这么大”·平昇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心里想着最坏的后果,嗫嚅着刚要说“没关系”,可是听到后半句,整个脸就红得不行,望着温应尧揶揄的面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等温应尧笑完,平昇低声为自己辩解:“其实不大的……”·温应尧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这孩子怎么这么有趣··“你叫什么名字”·“平昇。”
“平”·“嗯,平安的平·”·温应尧点点头,“生命的生”·平昇抬头笑了笑,“太阳升起来的那个昇字”。
温应尧有种自己挺没文化的感觉··“回去上课吧,没事了·”·平昇点点头,特别温驯地转身往回走···☆、剥个芒果·高三的课程大多枯燥无味,不是翻来覆去做卷子,就是来来回回讲卷子。
以往的英语课就是这样,新的课程早就上完,各个省市的高考模拟卷轮番上阵,做起来昏天暗地,没有尽头似的·对起答案来却很快,除了填空,作文和翻译,统共四个字母,几分钟的事。
·由于课程时间有限,所以一堂英语课不会用来做完一张卷子,一般就是做做选择题·温应尧也是这样,不过在检查环节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报答案了事,而是按学号让每一个同学站起来说出自己的答案。
或对或错,温应尧都会问一问原因··遇上错答率比较高的题,温应尧会用最简单的方法讲清楚,不过往往最后都会绕到自己的职业上·毕竟英语作为外交通行语言之一,国际场合发生的各种啼笑皆非的错误,比同学们考卷上出的还要多。
也好玩得多··好玩归好玩·那些重要场合犯下的错误不像卷子上轻飘飘的一个叉那么简单,背后承载的是一个国家的形象和荣誉··学生时代可以做不出题,可以答错题,最高代价也只是老师的几句评语。
但是,当你身后站着整个国家的时候,你还会允许自己这么轻易地犯错吗·温应尧说这些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温和风趣,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教室里却没有几分钟前的嘻嘻哈哈,所有人都默默低头认真看着自己出错的地方。
平昇还未从温应尧的“起床气”中回过神来,课程一半的时间都不敢和讲台上的温应尧对视·但是当温应尧说这些的时候,同学们都低下了头,平昇却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温应尧,几乎移不开眼。
讲台上的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嗓音磁- xing -,很好听·说起英文来尤其是·有时候即使面无表情,也能让人感受到微微的笑意··温老师是一个让人有亲近感的老师。
平昇像是忘了眨眼,温应尧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笑容更大,但没有说什么,视线也只是片刻停留··远远传来- cao -场上的喧闹,哨子吹响,欢呼一片··有些变得很远,有些变得想要近一些。
“24号·”温应尧继续下一题··24号……吴弘一胳膊肘捅过来··哐当一声,是椅背撞上后排座位的声响,伴随着杨卓嘶的一声。
“嗯……”平昇整个人都不利索了,突然就近视了一样,盯着左边括号里的字母,“选、选B……”·温应尧点点头,“别紧张,说说为什么”·“因为……”平昇不知道是对是错,他的英语真的说不上好,有些时候凭着感觉还能蒙对几题,但要真的说出那么几条理由,他还真答不上来。
吴弘刷刷在自己卷子上圈出了一个单词,拿笔戳着让平昇看,就差戳出个洞了,平昇稍稍低头确认,嘴里磕磕巴巴:“因为……是……”·抬头,温应尧依旧脾气很好地望着他。
突然就松懈了,似乎犯过一次错,再犯一次也没什么,平昇放下手里的卷子,站直了说道:“对不起,温老师,我不是很懂这题·”·温应尧莞尔,想了想,“嗯,那我来讲讲,你坐下吧”。
平昇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坐下,就听温应尧说道:“你同桌对你还不够好,你要提醒他,下次记得为你配一副放大镜·”·姚星星扑哧笑了声,吴弘的脸一下红了,低头若无其事地转着笔。
见平昇傻乎乎地站着,不知道是继续坐好,还是依旧站着,少年低着头,手里攥着卷子,过了会又抬头望温应尧,表情为难,温应尧促狭心起,继续问道:“他给你指的什么”·平昇看了眼吴弘胸有成竹的样子,低声把那个单词说了出来。
温应尧叹了口气,“算了,别配放大镜了,还是换个同桌吧”··这下,不止姚星星,同学们都哈哈大笑,平昇也没忍住,眼睛弯了,跟着笑··吴弘难以置信,又确认了一遍,最后有气无力地发现,原来他看岔题了……·温应尧不缺幽默,不过他更喜欢将这种温柔的幽默转变为犀利的毒舌,这样既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也能在谈判桌上先发制人,步步为营。
不过对于教导学生来说,毒舌是完全不必要的·温应尧发音准确,故事诙谐,语言风趣,一堂课下来,倒是把同学们的专注力提升不少··姚星星是彻底被迷倒了,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收拾东西去食堂吃午饭。
平昇还坐在座位上修改答案·杨卓快饿死了,也不管,拉着吴弘和一帮男生直接冲了出去,临走前不忘特仗义地问平昇吃什么··平昇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吧,我都可以”。
话音未落,一群人早就跑得没影了··许博书鬼鬼祟祟从后门拐进来的时候,就差对天祈祷了,看到教室里就平昇一个,几乎就要痛哭流涕··“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许博书念念叨叨,放下书包一屁股瘫在了吴弘的座位上··“你今天上午没来,课间- cao -的时候李老师还问你呢,你待会打算怎么说”平昇翻着课本找语法知识点,转头看了看许博书,“你怎么了”·许博书满头大汗,看着平昇就像看着救世主,“被他们逮住了,不让我走……”·“那你后来怎么走的”平昇放下笔,皱眉。
“他们让我带你过去……”许博书耷肩苦脸,“他们一口咬定我们是一伙的,因为上次那件事·平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办法了……”·“没事。”
平昇无所谓,“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许博书苦笑··“什么时候”·“今天晚上十点,牌街口。”
“知道了·我会去的·”平昇起身收拾东西,他有些饿了,转头看许博书神情恍惚,笑道:“走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酒吧街这两天生意不是特别好,老板娘骂人的话一天比一天多。
平昇照例在这吃了晚饭,准备做一会作业再和卢筝说他回去了,以免卢筝怀疑···卢筝确实没有察觉,中途拿来一盘水果,嘱咐平昇做作业的时候吃·芒果洗得很干净,气味甜腻,色泽嫩黄,边沿泛着丝丝青,个个都很饱满。
平昇却不是很喜欢吃,嫌剥起来麻烦·樱桃却吃了很多··铁门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老板娘尖细的嗓音比铁刷子还要磨人耳朵,平昇带上耳机,开始做听力。
说不上怎么悦耳的读题声,机械又刻板,平昇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想起白日里温应尧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容不迫·一场听力做完,题目都没写几道,无意中抬头,平昇看到温应尧就在他面前,把玩着打火机,低头瞧着他的英语卷子。
耳机被慌张拿下,平昇整个都傻了,脑子空白一片·下一秒,条件反- she -站了起来,两手无措地撑盖着乱七八糟的卷子,张了张嘴,“温——”·“老师”两字止步于温应尧嘴角轻佻一笑。
是那个“温先生”··脑中瞬间冷静,平昇目光渐冷,语气不善:“你来干嘛·”·温应尧没说话,抬手点了根烟,说出口的话再自然不过:“小朋友,监督你学习。”
平昇几乎就要信他了,监督你个鬼·门外闪过老板娘的身影,平昇忍了忍,耐着- xing -子继续问道:“温先生,您想喝什么,我让人去拿。”
温应尧轻笑,烟灰落上平昇白色的卷面,过了片刻,拇指按上,温应尧抬起仔细看了看,食指微捻,气定神闲·就在平昇耐心几乎用尽的时候,他听到了温应尧摆明了找茬的声音:“你英语听力也太差了。”
平昇握了握手心,极力克制自己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嘛”·“给我剥个芒果。”
温应尧笑了笑,“我就教你做这题”··平昇觉得这人简直神经病·他再怎么时刻警惕,也跟不上神经病的思路··老板娘似乎去找卢筝过来了。
平昇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从这里去牌街口还有段路程,如果待会卢筝过来,自己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了·当下理也不理温应尧,半个眼神都不分给他,几秒钟塞好书包,一把背肩上就出了门。
甩门声震天响,声波震落了半截烟灰,温应尧没有在意,抬手掐灭了烟,跟着走了出去···☆、魔幻格斗·平昇很喜欢跑步,尤其是一边嚼糖一边跑,糖碎成小块小块的,喀喳喀喳,调皮得很。
这个时候,影子在路灯下忽前忽后,忽长忽短,计算着时间,比如说,嚼完一颗糖能跑过几个路灯,又比如说,跑完几段影子能吃完一颗糖,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晚风穿过腋下,鼓鼓振荡,像有一双翅膀即将跃出。
平昇大步跨过拐角,停下来摸了摸口袋·正好三颗糖吃完,牌街口也到了·隔了一段红绿灯,平昇转身看了看旁边的一丛绿化带,余光里一辆黑色的车远远开了过来,与他一样停在红灯前。
平昇转身走向绿化带,脱下肩上的书包,塞进矮矮的灌木底下,又踢了两脚·退后两步,见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了,才再次转身走到斑马线口··黑色的车却没有动,依旧停在原地。
平昇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插袋,不再管··温应尧食指点着方向盘,看完平昇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靠在座位上有趣地笑了笑··太有意思了··许博书没有来。
平昇望着甬道尽头三点隐隐灭灭的火星子,抬脚走了进去··许博书还是很够意思的,中途打了电话来,手机震得不停,平昇接了,目光不移··“平昇……我妈知道了……”电话里许博书明显像是哭过,估计被打得很惨。
平昇哦了一声,停下脚步··“我妈看到我今天上午和红毛待一起了,我被他们扯耳朵,她也看到了……”许博书嗓子都哑了,“……我爸快把我揍死了……”·“你别去了,我明天就能把钱还上”,许博书抽抽嗒嗒,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关门声,许博书妈妈一把夺过许博书的手机,“跟谁打电话呢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平昇扯扯嘴角,刚要挂电话,就听许博书妈妈怒极的尖声:“你跟这小子联系你老实给我说,是不是他把你带坏的亏我还跟你爸求情说你压力太大……”·“妈没有啊平昇帮了我好几次——你把手机给我——啊”·“你现在有能耐了啊别以为你还有一个多月高考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帮你他一个乱七八糟地方出来的,妈妈又是那样不三不四——”·平昇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平昇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月光晦暗如沉塘,一眼望不到底··平昇脚步微顿,缓慢转身··“呦”,肩被一把抓住,红毛懒洋洋说道:“来了还想走”·胖瘦黄毛一左一右围了上来,“老大,许博书还没来”。
“别管他·我就要他来·”红毛盯着平昇上上下下看了一眼,鄙夷,“就许博书那怂货,这回会来嗤……每回不是咱们去逮他”·“就三千块钱,也累死咱们了。”
·“你们想做什么·”平昇一把拉下肩头的手,“说吧,老子奉陪”··许博书妈妈的话还在耳边,他不知道刚刚一刹那的想要后退是因为什么,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
“口气还挺大·”红毛看不惯,刚要说什么,平昇猝然抬手,狠狠砸上了红毛的鼻子·“- cao -——”红毛低头,还未看到血,就感觉有什么哗哗流了下来,“- cao -别让他走,给老子弄死”··胖黄毛急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小刀,握着还有些手抖,直指神情冷酷的平昇,语气发颤:“你冷静点……”·红毛简直要气死了,烦躁推开瘦黄毛,一口气噎在喉咙,“妈的……”·平昇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两步。
胖黄毛彻底吓傻了,“老大……他、他……”·红毛也皱眉,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寻死的·他们这种地痞流氓,最多就是恐吓恐吓人,要真到了见血的那一步……红毛仔细一想,这几次还都是自己见血。
妈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怕什么·红毛歪头擦了一把鼻血,夺过胖黄毛手里握不稳的小刀,- yin -冷笑了笑,下一刻,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手握刀柄直接朝平昇肩头刺下·没有人知道在场还有第五个人。
第五个人身形高大,动作利落迅猛,直接把平昇拉向自己,手腕用力重重反格一击,所有人眼前一花,红毛握刀的手瞬间软了下来·接下来,又是毫不留情地抬腿朝着红毛狠狠一踹·红毛被踹出几米远,连痛苦的呻-吟都听不见了。
胖瘦黄毛彻底急了,连水果刀都使了出来,不要命地往第五个人身上比划··温应尧简直服了··他不是很喜欢这样一点都不……体面的自己。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爱面子又要管闲事的··在三拳两脚解决胖瘦黄毛后,温应尧掸了掸落在墙角的外套,原本在酒吧里随意敞开的领口此刻又被不耐烦地扯了扯,朝傻乎乎站在一边的平昇走去。
平昇看着吊儿郎当,几分痞气的温应尧,刚要说什么,就听温应尧毫不客气地冷嘲:“刚才不是挺拼的刀子来了还梗着脖子装好汉,怎么,现在连路都不会走了”·平昇低头,过了半晌,语气很淡:“那你别帮我打架。”
这事温应尧也难以理解·思索了一会,还是好笑,听到温应尧的笑声,平昇疑惑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听一声戏谑:“打架”温应尧抬眼,似笑非笑地望向平昇,字正腔圆地纠正:“我这叫格斗。”
云层迁徙,月光柔媚·牌街口一带喧嚣鼎沸,霓虹璀璨·奇怪的是,刚刚在巷子里却没有丝毫感受,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魔幻洗礼,此刻,时间重回表盘。
之前那辆黑色的车子,是温应尧的车·平昇毫不意外地在后座看到了自己的书包,没有说什么··温应尧刚坐上驾驶座,就发出嘶的一声··平昇目不斜视。
温应尧的声音更大··平昇:……·过了会,转头,“你——”·也许是刚刚“格斗”的时候不小心被水果刀擦伤,温应尧右手虎口洇出了几缕血痕,颜色越来越浓。
伤口不大却很深··平昇神情微动,但依旧没有作声··温应尧看了看伤口,还真他妈疼,“你知道唾液可以消毒吗”·平昇转头,温应尧直接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一脸我等着的表情,“舔一下”·平昇忍了忍,见那只可恶的手厚着脸皮没有丝毫收回去的趋势,咬牙挤出一句:“你自己怎么不舔。”
说完,平昇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门,下车,关门,走到后门,开门,坐进去抱着书包,再也不理也不看温应尧··温应尧瞧得实在有趣,想了想,觉得这次给自己的底线还挺多的,遂得寸进尺:“那你回去帮我剥个芒果”·……·“滚。”
☆、牛奶糖果·开至半路,两人掉头去了医院··手上的伤,温应尧没当回事·平昇更不可能理睬他·不过在温应尧反手要搁在后座下方储物盒里毛巾的时候,两滴血落在了平昇手背上。
车窗开了一半,四月的夜风温柔如絮语·本应感觉不到半分凉意的·可是,平昇低头看着手背沿静脉蜿蜒的血迹,像是被注- she -了一管冰水,寒冷彻骨。
再闭上眼就是一片混乱··筝姨惊恐地推开他,妈妈被两个人拉抱起,发丝滴血,溅上他的脸,他的手背··“去医院吧·”·平昇低头擦了擦滑落到指间黏浊的血痕,喑哑开口。
“什么”温应尧左手控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望了下平昇,“你怎么了”·“去医院·”平昇盯着后视镜里温应尧不在意的眸,目光很严肃。
“……”·温应尧无所谓,去就去,这么看他干嘛,他又不是三岁··这个小屁孩··等到了医院,温应尧躺在临时病床上等待伤口处理。
平昇全程站在门外靠墙不说话,要不是温应尧隔几分钟喊一次,都不知道平昇走了没··“那个……那个小朋友”温应尧左右无事,又开始捉弄人。
平昇嗯了一声,过后再无声息··温应尧烟瘾上来了,嘴里闲得慌,“走了没没走过来聊聊呗·我教你做题”·“……”平昇原地踢了踢金属椅脚,脱下书包翻了翻,把作业拿出来做了,还另外找到两颗奶糖。
窸窸窣窣的剥糖纸声,温应尧耳朵比什么都灵,“你吃什么呢”·平昇没理,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响,自动掩盖·手里转着笔,看着英语阅读,开始沉下心读题。
“喂·”温应尧吹了吹小护士刚刚处理好的右手,对于小护士憋笑的样子主动忽略,还指使起端着金属盘就要离开的小护士,“帮我把那狼崽子拉进来。
我倒要看看背着我吃什么呢,不知道我晚饭还没吃吗啧,救命之恩,就背着我吃糖回报的”··托一身好样貌的福,温应尧说起这些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小护士和温应尧的视线对上两次,脸一下就红了,没等温应尧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去门外叫平昇了··反倒是平昇受不了了,一脸忍耐地走了进来,抬手扔了一颗糖到温应尧身上,扔完,又出去了。
看一秒都嫌多··温应尧马马虎虎还算满意,单手剥了糖塞嘴里,口齿不清:“你几岁了……还吃糖这也太甜了吧……牛奶味的我不怎么喜欢吃奶糖……要不是饿死了……”·平昇想了想,起身把门关上了。
温应尧- yin -险眯眼,意有所指:“小朋友,过河拆桥的行为不符合德智体美——”·“闭嘴”平昇压低了声音怒吼。
温应尧差点咬到舌头,当下乖乖吃糖··门里门外,两颗糖,都吃得憋屈··担心伤口感染,小护士建议挂瓶水,温应尧想起那把水果刀,也有点发怵,点了点头就同意了。
“那崽子在干嘛呢”温应尧眼睛看了看敞开了一条缝的门··“在做作业·”小护士调了调点滴速度,“您要不睡会”·温应尧拿一根烟放鼻子下闻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有理小护士好心的提醒:“让他进来睡会。”
小护士一愣,“啊,好”··过了会,看小护士一脸为难地进来,温应尧也没再说什么··温应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空气里有浓郁的消毒水味道·金属机械碰撞的声音,冰冷固执,不带一丝情感,让他恍若回到了数月前,那个噩梦醒来的时刻··温应尧摸了摸额头,思绪渐回,他怎么在医院里了。
小护士进来的时候,笑了笑,“您醒啦”·温应尧客气点头,嗓音低沉:“请问……”右手撑住要起身,突然拇指关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您别动右手”小护士几步上前查看··温应尧这才发现右手虎口的伤口,看上去还挺深··他完全记不得了·记忆又平白被挖空一块,他怎么受伤了。
“请问”,温应尧斟酌道:“这是怎么回事”·小护士歪头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温应尧·面前这个温厚得体,气质儒雅的男人,怎么看都与昨晚那个呱噪随意,邪气微痞的男人,大相径庭。
虽然一样英俊得过分··“怎么回事您受伤了啊……对了,那个小朋友给你买了早饭,他说他去上课了,喏——”小护士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白色塑料袋。
“哪个小朋友”温应尧皱眉,他实在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就是给您糖吃的小朋友·”小护士也有些奇怪,指了指温应尧白色衬衣下方,拿起一旁的临时纪录单子,就走了出去,“对了,您没事了,可以出院了”,小护士朝着一脸迷惑的温应尧微微一笑。
温应尧顺着小护士指的方向低头,一张淡粉色的糖纸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腹部··温应尧拿起糖纸,仔细看了好久·舌尖率先有了回忆,是甜腻的味道·接着是右手,是微麻的痛感。
最后,视线回到桌边,那里,两个包子,三个茶叶蛋··第三节英语课被通知自习,好像是温老师身体不舒服请了假·李老师进来说的时候,可把同学们沮丧坏了。
姚星星趴在桌子上,抬手捏着自己写得端端正正的英语卷子晃啊晃,“温老师怎么了呀……明天不会还请病假吧”·“你傻了明天周末”杨卓无所谓,隔着一排座位对着姚星星说道:“师生恋可不行哦,单相思还是可以的……”声音拖得老老长,引得后排几个男生八卦的笑声。
“杨卓你要死啊”姚星星直起身子,直接把一本练习册越过平昇甩了过去··平昇正在做题,姚星星动作幅度太大,把他一个英语单词推出了密封线。
“平昇,不好意思啊·”姚星星笑着道歉,平昇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题··吴弘看了眼平昇,感觉他有点不对劲,手肘轻轻推了推平昇,“你怎么了”·“没怎么。”
平昇放弃了似的,这篇文章他已经看了好几分钟,可现在还是停在第一段·根本就看不进去··似乎温应尧病假没有来上课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不是表面上咋咋唬唬的姚星星,而是他平昇。
平昇站起来往外走··吴弘一愣,望了望他几乎空白的卷子,“你往哪去”·“厕所·”·☆、白色纱布·快要下雨了,乌云厚重,空气里弥漫着水汽,- shi -润清凉。
- cao -场上好几声哨响,体育老师开始整队下课,女生们三三两两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朝着田径场走·低年级的男生还围在篮球筐下,拖到最后一刻老师来抓人··平昇趴在栏杆上看了好久。
不知道他的点滴挂完了没有,自己已经买了早饭,也算仁至义尽··温老师怎么生病了,不会以后都不来了吧,听姚星星八卦,他以前是一个很忙的人·要是温老师突然忙起来……·平昇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脑海里又映出了温先生那副欠揍的样子,整个人就不大舒服。
平昇垂眸想了想,这两个人那么像,还是一个姓,应该是有血缘的吧·不知道在温老师面前,那位温先生是不是也是这么讨人厌··温老师倒可以管管——·“平昇。”
一声试探,平昇转头,是许博书···许博书看上去有些尴尬,眼睛瞄了一眼平昇的表情,上前也趴在了金属栏杆上向- cao -场望,那里,已经整整齐齐列好了两个班级。
“昨天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她就是这样,很讨厌,真的很讨厌·什么都不懂……大人都这样……”许博书低着嗓子闷闷说道,“平昇,真的对不起,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平昇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转身靠在栏杆上,抬头望了望越积越厚的云层。
“没事·”·许博书也不说话了··因为家里管得严,一开始向那些小混混借钱的时候,红毛他们的态度特别好,几乎可以说是上赶着给你钱了。
许博书没有那个脑子,被几个人称兄道弟惯了,就当了真·后来被催还钱,许博书还想着“兄弟”之间,通融通融没什么问题·可红毛翻脸就不认了,还借此因为许博书没有“即时还钱”涨了好多利息。
许博书那时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可钱已经花光了··没办法,借着收班费的机会问家里多要了几百块钱,却被许博书精明的妈妈发现,从那以后,许博书再想要问家里拿些大钱是根本不可能了。
第一次被堵着回不了家的时候,正好遇上值日倒垃圾的平昇,平昇暗地里报了警·警察一来,红毛倒走得比许博书还快·后来几次,都是平昇带着许博书避开他们。
许博书成绩还不错,平昇中上游,两人之间在班上关系本来也就一般,因为这件事,倒暗地里发展出了些患难友谊··下课铃响了··“平昇”,许博书伸出手看看有没有下雨,远处已经有人跑起来了。
“嗯”平昇听见教室里传出吴弘催交卷子的声音,烦人得很··“你打算考什么大学”·平昇没有说话。
许博书自顾自说道:“现在班里好多人想考M大呢,温老师的母校就是M大·不过分可高了……”·“M大”·“你不知道”·平昇摇摇头。
“在北京·分数线贼高·”许博书咂舌··平昇感觉到背心有些凉意,刚要转身,面颊上就粘了淡淡雨丝··“终于下雨了……过几天就要热了。
夏天来啦”许博书伸了伸懒腰,拉了拉平昇,笑道:“我们一起也考M大吧”·平昇抬手擦了擦脸颊,“我考不上”。
这场雨连下了整整一个周末··酒吧街的生意也受了些影响,卢筝索- xing -回了趟平昇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天··平昇家的房子现在在卢筝名下·当初平昇妈妈有了平昇,就和姐妹卢筝一起凑钱买了这么一个两居室。
平昇妈妈去世后,卢筝也自动担负起了照顾平昇的责任··卢筝想着,等平昇大学毕业,她手头也攒了些钱,就连同这个老房子一起卖了,七七八八也能在市里给平昇买个好一点的婚房。
她住在酒吧里也习惯了·唯一的期望就是平昇能找一个好媳妇··卢筝发愁地望着不见停的雨,大声问在屋子里做作业的平昇,“晚饭吃什么姨去超市一趟”。
过了片刻,平昇走了出来,“姨,我和你一起去吧,雨太大了”··卢筝想了想,“你复习完了马上要高考了——”·“走吧,姨。”
平昇直接走到门口,弯身从柜子里拿出两把伞··卢筝温婉一笑,“行,就当放松了,对你眼睛也好·我看你最近眼睛像是要近视……你可别近视,那么好看的一小伙子,变成四只眼睛多难看……”·卢筝絮絮叨叨地在客厅找钱包,平昇笑着没有作声。
超市里一如既往的人满为患··雨水稀稀拉拉拖了一地,脚印踩上,白色的瓷砖片刻间全污了·保洁人员在门口垫了两大张纸板,一会功夫就被踩得稀巴烂。
空气滞闷,生鲜区弥漫着鱼腥味和一股混乱的汗味·卢筝挤进人群快速挑了一段鲢鱼,回头对着平昇说道:“做豆腐焖鱼好不好”·平昇推着小车跟在后面,点了点头,眼睛眯眯一笑,“好”。
“就知道你爱吃·”·出了生鲜区,小车里已经堆了好些蔬菜,青青嫩嫩的,平昇低头看着,随手拨了拨··“姨,我不喜欢吃辣椒……”·“辣椒对眼睛好。”
卢筝拍了下平昇手背,“这又不是辣椒,甜的,小甜椒,回去姨给你好好做,你多吃点·不许挑食”··平昇直起身,左右看看,没有应卢筝的话。
卢筝心里知道平昇不爱吃,这个时候是在沉默抗议呢,憋着笑把红红绿绿的小甜椒摆到一边,重复:“不许挑食·”·平昇抿了抿嘴,走到一边挑水果去了。
水果这里人倒少了些,平昇折了一个塑料袋,就要去装苹果··“哎”,卢筝一把抓住平昇手臂,“那是不是温先生”·平昇猛地抬起头。
隔了一排苹果,温应尧正低头看着面前的说明牌子,好像是有什么折扣,但是过程还挺麻烦的·各种百分号叠加,不仔细看还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优惠·但是温应尧显然很感兴趣,一手插袋,一手扶着车柄,站着没动。
衬衣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好,外套安静搭在臂弯里,裤腿上有些暗暗水纹,应该是下雨的缘故·额发受潮垂下一缕,但是其余部分都打理得妥帖沉稳··不像是那个妖孽。
平昇自动脑补,想了想对一脸疑惑的卢筝说道:“应该是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温老师·”·卢筝不信,奇怪地看了眼平昇,“还有什么温老师温先生还是老师”摇了摇头,“不像……我去打声招呼”。
·“哎,姨——”平昇来不及拉人,就看卢筝礼貌客气上前叫了声:“温先生·”·温应尧抬头微愣,看了笑容满面的卢筝好一会,目光疑惑,语气抱歉:“不好意思,您是……”·平昇叹了口气,几步推着小车走上前,有些局促地叫了声:“温老师。”
“平昇”温应尧笑了笑,对着一脸惊讶的卢筝点了点头,询问道:“这是你的”·“我姨。
她……”平昇和卢筝对视一眼,“她认错人了”··温应尧表示理解,不再问下去··平昇却有想问的··“温老师,您身体好点了吗”·温应尧轻笑:“没事了。
周一就能回去给你们讲卷子·”·卢筝全程处于轻微震惊中·仔仔细细看了温应尧好一会,终于在温应尧的言谈举止中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几次接触下来,那位温先生的脾气她也知道些。
嘴巴毒,不好接触,待人不会像眼前这位“温老师”这么平易近人·- xing -子更随意些,穿着也是……卢筝不动神色地瞧着温应尧一声的装扮,简单得体,气质净朗。
·不过太像了··几次制止住想要问有没有兄弟的冲动,第一次见面,不好一上来就问人家家里情况·卢筝看平昇和这位温老师聊着,微笑走到一边挑苹果。
“温老师您在看这个”平昇指了指黄色的折扣说明牌,笑道:“这个我们都不看的·一般折扣的商品都不大好……”·“这样啊……”,温应尧转回目光,“我只是在算这个折扣,最后算下来,好像还涨了百分之五的价钱。
我想建议商家换掉·不过……”温应尧继续说道:“你说了你们也不怎么看·”·平昇愣住了,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不看……”·温应尧看着平昇尴尬脸红的样子,不再逗他,岔开话题明知故问:“你们在挑苹果”·平昇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个,有点邀功似的,傻兮兮递过去:“这个品种的还不错”·温应尧笑,插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接过平昇手里红彤彤的苹果。
一块白色纱布包裹在右手虎口··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感官神经,平昇盯着白色纱布,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室内的温度因为人来人往明显比室外高了些许,可平昇还是从脚底感到了一丝寒意。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平昇视线极度缓慢地移向温应尧温和微笑的面容··这怎么可能··温应尧没有察觉,拿着苹果看了看,抬头发现平昇完全呆愣的表情,好笑问道:“怎么了”·☆、天之骄子·怎么了·平昇望着温应尧说不出话。
他想问温应尧,你到底是谁·酒吧里的,课堂上的,到底——·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周遭熙攘,来往是再寻常不过的言谈寒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那么正常。
可是,平昇却觉得时空在他和温应尧之间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磁场·所有的常理片刻间全都当着他的面站到了对立一方,漠然对峙··眼前的这一刻,平昇几乎就要确认无疑:温先生和温老师是同一个人。
他怀疑温应尧从头至尾都在骗他··他怀疑温应尧也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表面上亲和力十足,暗地里却恶劣得很··——虽然也没有让人特别讨厌,但是一明一暗的反差,愈加凸显了温先生的自负傲慢,难以接近。
温应尧顺着平昇的目光望向右手虎口,眉头微皱,似乎自己也很苦恼,“不小心伤到的吧”,红红的苹果被放上货架,温应尧不在意笑了笑,说道:“怕你笑话。
这个,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昇一下又怔住,有些冲动地脱口而出:“你不知道怎么弄伤的”·怎么可能。
光怪陆离的格斗,过后毫不留情的训斥,还有医院里的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平昇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而他,这个装模作样的温先生,居然不记得了··温应尧活动了下拇指关节,神情复杂,低声:“确实很奇怪……”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似乎对自己难以了解真相感到力不从心。
平昇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清过眼前这个人·无论是作为“温先生”,还是作为“温老师”··当事人一副置身事外的茫然与疑惑,如果说是装出来的,那也太逼真了。
平昇目光审视,刚要开口再问些详细情况来证明自己的“确认无疑”,就听卢筝拿着一小袋苹果走来笑道:“苹果还不错,温老师不买一点……”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古怪,不过更奇怪的是平昇,卢筝拍了拍平昇肩,“你和你老师说什么呢”转头想了想,对着温应尧解释道:“阿昇英语不太好……”·温应尧看着平昇说道:“不是。
我们在说我手上的这个·”右手微抬,卢筝看到了醒目的纱布··“平昇问我怎么弄伤的,可我自己也不清楚”,温应尧抱歉笑道:“我这个英语老师,记- xing -实在不好……”·卢筝一下笑了出来,语气家常一般轻松:“嗨,我当再审阿昇英语呢……”·温应尧好笑,没有说什么。
卢筝面色尴尬,岔开话题,看了眼温应尧右手,随口说道:“这有什么我平时手上也会莫名其妙有几处伤口,肯定是没注意的时候划到哪了。
有几次进厨房弄菜,出来小拇指就被划了,还有一次,手心直接一道口子,不大,就是深……但还是想不起哪里弄伤的·后来有一次,可算弄明白了·”··卢筝卖了个关子,日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这种小尴尬,卢筝分分钟化解。
平昇不再看温应尧,卢筝的话让他心底里的那根线谨慎往后挪了一厘米,开口不由问道:“怎么回事”·卢筝对着面色各异的两人继续说道:“我洗菜的时候,会把菜先浸一会,这个时候就去切些蒜葱什么的,或者削个皮,刀用好了顺手也放洗菜的盆里洗洗。
有时候会当场直接拿出来,有时候就不一定了·过后炒菜也会忘得一干二净·这不,等到手伸进去捧菜洗——”卢筝比了个利落切割的动作,“水里浸着东西还不明显,等到发现,一盆菜都上桌了”·温应尧被卢筝绘声绘色的描述逗笑,若有所思:“这样……也许吧。”
卢筝完全没当回事,把苹果放小车里,“我看就是这样·哪能处处小心,总有眼睛防不着的……”·平昇低下头不再说什么,也许吧。
在卢筝来之前,那天晚上牌街口发生的一切几乎就到了嘴边,但现在再问,红毛的事又怎么向卢筝解释,他不想让她担心··也许吧·平昇想了想,抬头对着温应尧微微一笑。
温应尧接过视线点了点头,在卢筝的强烈推荐下,也挑了些苹果··他还可以去问那个温先生,虽然预感难度会很高,那人指不定怎么嘴欠呢,但总能问出些··温应尧拎着两大袋印有超市巨大商标的蓝白塑料袋从车里下来的时候,俞哲站在门廊下双手抱胸,瞧得有趣。
“挺会过日子的哈·”·温应尧闻声抬头,手里钥匙一抛,“劳驾开个门”··俞哲接了钥匙开门,眼睛往塑料袋里瞟,“就没见过你这么会过日子……这么多苹果我不记得你爱吃苹果啊。”
“遇到学生家长了,学生家长推荐的·”·“你要不也跟我一样,留下来算了……宁市是个好地方啊·”俞哲闭眼猛吸一口气,“看看这空气”·温应尧点头,“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俞哲觉得这人越来越没意思了·嘴巴让人舒服了,可这舒服怎么听怎么奇怪··“得,你当我没说·让你一辈子做个英语老师”俞哲跟着温应尧进门,走到冰箱旁,看着温应尧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温应尧笑,“你知道我什么”·“你肯定不情愿当个英语老师……”俞哲主动脑补,“让你临时代课,指不定心里怎么埋怨我呢。
大学那会儿,英语对你来说就像玩似的,让你讲个题……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智障”俞哲感慨起自己的好心:“我这不是看你闲着——”·“俞哲”,温应尧抬头,目光微闪,神情有些变化,“我真的那么恶劣吗”·突如其来的严肃,让俞哲反应不过来,“啊……怎么了你当真了”俞哲觉得温应尧看上去有些奇怪,语气迟缓道:“其实也没有。
你……”·温应尧停下手里的动作,直接问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太正式的问话了··俞哲愣住了,望着温应尧,过了一会,“你知道以前有一个词,特别适合形容你”。
“什么词”·“天之骄子·”·温应尧白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理一脸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俞哲··俞哲却没管,继续说道:“你很自负。
说难听点就是傲慢,不过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我还记得你通过德语考试的那天,我英语刚刚挂了一门听译……”·“……”·“你帮着教授翻译文献的时候,我还在上德语课……不过后来算是彻底放弃了。”
俞哲不是很在乎,“你从头至尾就是优秀的代名词”··“后来,你进了外事部·”俞哲拍了拍温应尧的肩,“日内瓦那场能源协定的谈判,我就不用说了,你的成名之战。
现在想想,除了嘴巴毒点,- xing -格欠揍,也没啥坏毛病,而且你还是我最够意思的兄弟夫复何求啊……”·俞哲越来越来劲,温应尧一把甩开肩上的手,都要气笑了。
低头沉默一会,不再继续那个话题,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就在刚刚·下了车就看到你的车上了山,索- xing -等一会。”
俞哲也对着塑料袋扒拉扒拉,挑出一个苹果在旁边的水池洗了洗,“没错,是特产……我和小琬谈恋爱那会,吃了好多”嘎嘣一口,“好吃”·“小琬托我来看看你,她不好意思让你屈尊,还给你带了她娘家的腌菜。”
俞哲指了指门口的两个小瓦罐··温应尧笑了笑,走过去把东西放好,起身脱了外套,“喝点什么”·俞哲晃了晃手里的苹果,“随便什么酒就好,我记得你从来不缺好酒”。
“没有酒·”·俞哲像是听不懂,“不是吧你现在当和尚了整得清心寡欲的……让开,我看看……”说着推开站在冰箱前的温应尧,一把打开冰箱。
一罐罐码得整整齐齐的茶叶,铁观音,大红袍,雨前……俞哲难以置信,“这都是你老头子的吧”·“嗯·”温应尧从下面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俞哲。
“……”·“你老子不心疼”俞哲不用看,一两茶叶三两金,温应尧会喝茶吗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我戒酒我妈高兴,我妈高兴,他更高兴·”温应尧面无表情,随手拿了一罐就准备去泡茶··“……”·俞哲放弃了似的,啃着苹果踱到沙发前,“对了,跟你扯了半天。
次源找我了,他这次专门来看你,也不跟我说什么事,你们一个部里的,你知道吗”·俞哲没有认认真真问过温应尧到底为什么会来宁市·一开始以为是休假,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生死一线啊,总得给人缓缓。
但是在见过何次源后,又发现事情似乎没有像他想得这么想当然··“那小子急得不得了,说你一直打不通电话·对了,嘉淇——颜医生也说打不通。”
客厅矮桌上铺了好几大本英语高考资料,历年必考和疑点难点汇总·一旁还有温应尧手写的注解,细致认真·桌子旁堆了三大堆卷子,看来是班里学生的作业,沙发上已经堆了一小叠批改好的。
热水轻微沸腾的声音,混合着温应尧冷静至极的音调:“我打算辞职·”·“噗……咳、咳咳……”俞哲震惊转头和厨房里的温应尧对视,差点呛死自己。
“你——”·“你和次源说,我是认真的·我不会见他了·过两天,等班里的二模结束,我会亲自联系孙部·”·俞哲突然意识到,这个温应尧太不正常了。
温应尧多么热爱自己的职业,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但是……·“应尧”,俞哲走过去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越往下想,就不免想到年初的埃尔博瓦事件,“在埃尔博瓦到底怎么了林谦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温应尧沉默··俞哲看了他一会,“你有事情”··温应尧点了点头,陈述:“我在调整”··水开了,咕噜咕噜地叫嚣着,升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俞哲的视线,他发现眼前这个温应尧太陌生了。
·“留下来吃饭吗”温应尧转头笑了笑,“我可是轻易不做——”·“你不想说也没事·”俞哲走过去拍了拍,“但是你别让大家都那么担心。
温应尧,这不像你·”俞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玄关,“颜医生一直给你打电话,她说你在逃避·虽然我不知道你逃避什么,但是”,俞哲低声:“刚刚的你,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温应尧一下关了热水壶··“我回去了·”·俞哲前脚刚走,颜嘉淇的电话就来了··温应尧看着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过了片刻,拿起手机,走进书房。
“喂·”·似乎没有预料到真的会被接听,电话那头出现了几秒的停顿··温应尧叹了口气,“嘉淇”··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颜嘉淇忍耐着说道:“应尧……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窗外天色昏暗。
回来的路上雨就已经停了·现在,里里外外,寂静无声··只余耳边低声的哭泣··温应尧走到开关前,站立片刻,最终却没有开灯··“我都问清楚了……林谦的死,还有那几个难民的死,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孙部说,他都有心无力……”·“应尧,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现在根本就不正常”·“我听俞哲说,你变了好多。
应尧,目前的情况,已经不是PTSD那么简单了·你的精神已经分裂了,再不接受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你会彻底崩溃的”·“嘉淇,我不会回去。”
书桌上放着一只铬蓝打火机,细微的光线在屋内流转,在金属外壳上留下一缕尖锐冷锋,刺破所有··电话那头死一般的静止··再度开口,颜嘉淇几近崩溃,“你就想锁着你自己一辈子”·“那又如何”一瞬间,温应尧眼里出现赤-裸-裸的恨意。
颜嘉淇彻底震惊了,“温……”·温应尧挂了电话··打火机擦出两焰火苗,温应尧看了好久,之后打开书桌下的抽屉,放了进去··☆、玉佩灼人·临近四月底,三高进行了第二次模拟考试。
为期两天·考完卷子就被各科老师们带回去批改,第二天就能出成绩··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晚霞早就铺了半边天·空气却一如既往的潮- shi -,水雾浓重。
地理原因,宁市的雨季总是来得早,去得晚·尤其是春夏之交,草色氤氲,盎然的绿意一路浸透到心底··班主任李老师进来收走卷子后,同学们一个个趴在座位上好一会,气氛有些沉默。
大家都看得出来,李老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来昨天考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都考得怎么样啊……”杨卓伸了伸懒腰,站起来环顾,“我昨天肯定砸了”,不过因为他是体育特长生,所以也无所谓。
“完了,我要考不上大学了……”姚星星发了会愣,被杨卓吵醒,坐直了慢吞吞收拾书包,“明天我都不想来了”··“拉倒吧,温老师在你会不来”显然杨卓今天的自我感觉还不错,“Pass下一位班长,你怎么样呀”·“杨卓”姚星星气疯了,书包一扔就回身逮杨卓。
“一般般,这次真的挺难的·”童云姗没有管被姚星星和杨卓带起来的一团混乱的场面,站起来看了眼黑板,值日那块被擦得一干二净,于是直接大声问道:“明天早上谁值日”··平昇靠在椅背上出神,这个时候闻声举了举手。
“明天早点来啊,平昇·”童云姗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身一记眼刀,“吴弘,你要是再让我发现没值日,拖到明天给平昇,我就告诉李老师”·吴弘蔫巴巴的,看上去是彻底考砸了,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和童云姗嘴皮了。
等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光,教室里就只剩下继续神游的平昇、掏手机的许博书和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响的吴弘··许博书在等他爸妈来接,今天是他的生日,可惜考了一天试,所以作为犒劳,晚上和爸妈去吃大餐。
“要不你们跟我一起去吧”许博书一边给手机开机,一边问平昇和吴弘··平昇摇摇头,手往桌肚里摸了一会,找出一颗奶糖,“我姨今天在家给我特地做了,早上就说好了”。
吴弘挣扎了会,“我去,我跟你去……”抬头,语气凄然:“这可能是我最后一顿好吃好喝·等成绩出来,我爸妈估计都不想认我了……”·“嗨,哪有那么夸张。
上次我爸妈把我打得——”许博书看了眼平昇,见平昇没注意,在和糖纸较劲,便继续安慰吴弘:“最多一顿打·”·“我又不是你,学霸。
两顿打就谢天谢地了……”吴弘收拾书包倒很快,收拾完就从教室角落里拿着一把扫帚从头挥到尾·考了一天的试,地上都是小纸屑,“哪来这么多纸条,他们不会做小抄吧……”说着还真一个个捡起来看。
“我走了·”平昇单肩背书包,路过蹲着检查纸条的吴弘,踢散了刚刚堆起来的纸屑,嚼着糖笑道:“别偷懒”·“平昇”吴弘起来就要追着打。
“我爸妈发短信说已经等着了”,许博书拍了拍书包,“吴弘你快点”·平昇这时已经走出了教室,正在向- cao -场看,那里好几个低年级的拉拉队还在训练,五颜六色的。
身后突然传来吴弘压着笑的一声:“平昇帮忙扔垃圾拜托”·“……”·转头,就见吴弘拉着一脸为难的许博书从后门快速下了楼梯拐角,余下许博书一声补偿:“明天给你带蛋糕”·“……”·平昇原地想了好久要不要追过去打人。
要只是扔垃圾就简单了··平昇对着一地铺散的纸屑,咬牙嚼碎了嘴里的奶糖·放下书包,重新拿了扫帚,开始收拾吴弘的烂摊子··等到收拾完,空气里水汽更加重闷,似乎又要下雨了。
平昇打开书包翻找,果然忘记带伞了··天色灰蒙蒙,路灯还未点上,远处已经看得到点点星辰,弯月浅淡得像是透明一般,云层积累,一会就看不见了··平昇抬头望了望,计算着跑回去的时间,应该够。
淋点雨也没事··可是红毛的出现却没有在计算范围内··出了校门就是一红两黄,似乎等了好久,平昇出来的时候,对面三个人眼睛都亮了··跟见了唐僧似的。
平昇不想惹麻烦,今天卢筝在家,出了事肯定要问·远远地望了一眼,装作没看见,继续低头往前走,只是脚步越来越快··“- cao -”红毛低低骂了一声,“还想跑”胖瘦黄毛拔腿直接追了上去。
追到马路一半,三个人先后急急刹了车,甚至还向后退了几步,模样狼狈··温应尧握着伞,一手插袋,姿态闲适,从另一头走来·平昇目不斜视没注意,脚步快了倒差点面对面撞上。
温应尧望着平昇毛毛躁躁的样子,好笑又好玩,在撞上的前一秒,伸手稳稳扶住,开玩笑:“地上有什么——”·温应尧余光看到了马路当中三个脸色不善的社会人,面容微沉,似乎知道了些。
红毛看着温应尧,眼睛里就差冒火了,怎么又是这个人,但身体条件反- she -,仍然站在原地·那天晚上被温应尧身手完全制压的- yin -影到现在还让他们三人心有余悸,战战兢兢。
太可怕了··平昇呆了··这怎么解释··抬头望着温应尧沉着的面容,平昇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温老师……”片刻之间,温应尧转了个身,将平昇推向里侧,“嗯”。
平昇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只听耳边温应尧寻常问道:“回家这么晚”·“值日来着……”·温应尧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往后再看的时候,一红两黄已经不见了。
温应尧停下脚步,平昇被带着一个踉跄,又没站稳,这下直接失笑出声,“你怎么回事”·平昇从遇上温应尧开始就不在状态,脑子里各种想法,温应尧这么一问,脸瞬间就红了,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整个人有些局促,也有些小心翼翼··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柏油路面明晃晃的,一个人都没有··“那三个人你认识”温应尧低头凝视着平昇,考虑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平昇望着温应尧严肃的面容,眼神躲闪几回后才与温应尧对视,心里跟自己重复:温老师不是温先生……·“不认识·”·温应尧没有再问。
“你等我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去·”温应尧抬手看了看表,“不早了,还没吃晚饭吧”·平昇摇头,“不用了,我家很近,走一会就到了”。
温应尧没有说话,看着平昇,目光不知为何带着审视,过了会,“嗯,那走吧”··平昇完全没搞明白,整个人像是一台没了油的机械,每一步都要温应尧拧一拧。
·直到温应尧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笑看着他的时候,平昇才反应过来,快速跑上前,可又用力过猛,超出了温应尧半步,于是,慢慢地往后退,眼神偷偷瞧着温应尧··温应尧觉得自己为人师表的形象在平昇这里每每都有笑破功的危险。
阵雨突如其来··平昇还没感觉到雨水的- shi -润,温应尧就在头顶为他撑了伞··握着伞柄的手腕很稳,指骨瘦削,却带着嶙峋的气势·小臂上青色脉络隐隐约约,线条均匀有力,感觉上就不是做老师的手,至少不是每日里伏案批卷的手。
平昇抬头望了望温应尧,“温老师……”·“嗯·”·雨滴敲打在伞面上,热热闹闹··“您手好了吗”·温应尧低头回视平昇,目光温润,“好了”。
平昇点点头,重复:“好了就好……”·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平昇再次抬头看着温应尧,在温应尧有些疑惑的目光里找到了几许心安··那个温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也许就是一个长得特别像的人,或许和温老师有些关系,但是——·平昇对着温应尧疑惑的目光微笑··但是,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平昇无比信赖的目光无端让温应尧生出一点心慌,似乎潜意识里有什么是被他忽略了。
视线移开,下一秒又落在了平昇的颈项上··红绳柔和地贴着锁骨凹陷,温应尧不明白自己的执着从何而来·好像这份执着存在了很长时间·在他都不知道的起点,这根细红绳就在他记忆里留下了一点波澜。
温应尧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平昇微愣,顺着温应尧的视线低头,“这个”想也没想,伸手就拉了出来,是一块玉,通体润白,样式是最简单的方形,中间镂空,刻着简单的几道纹饰。
“我妈妈给我的·”平昇低头看着,握在手心里轻声说道··鬼使神差,垂在一边的手轻轻抬起,指尖还带着雨水的潮- shi -,稍稍触碰,温应尧感受到了那一点微热。
玉佩安静平和,传来的温度却有些灼人··周遭一切如常,两人走在不大的雨里·玉佩也被收进了衣领·很长时间过去了,温应尧仍觉得指尖发烫,神经微颤,带着这股温度,一路烫到了心口。
闭眼,记忆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夜晚··一个湖光潋滟的夜晚··☆、五月七号·从学校出来,沿着马路穿过两个街口,往左一拐,再走个十分钟,就是平昇家住的小区。
现在雨小了些,平昇低头盯着脚面- shi -漉漉的一块,抬头说道:“温老师,往前一直走就是了”,说着停下了脚步··温应尧的面容笼罩在伞下,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右手贴上平昇后背,“嗯,走吧”。
雨彻底停了·就是一个阵头雨,路边积了不少水,路灯照上,晕出粼粼浅纹,光线不是很亮,倒是很安静的样子··一切都很安静··就连脚步声都像是浸到了水底,只带起水面微弱的荡漾。
·而那多出来的记忆,却是又吝啬又凶悍··吝啬到温应尧闭眼只是一片湖光,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他身处其中,不知道多久·凶悍到怎么都逃脱不了这段凭空多出来的记忆,提醒着他身体里还隐藏着另一个人。
温应尧低头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平昇,眉头微皱,这跟平昇又有什么关系·想到与平昇的第一次课堂见面,似乎也不是那么“正常”··感受到了温应尧的视线,平昇抬头笑了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想出一句:“温老师您吃饭了吗”·温应尧暂时把这些都放在一边,“吃了,待会回去还要给你们算分数”。
平昇整个人一下就不好了··算分数……·讷讷地点了点头,眼神转开,“哦……”·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只听温应尧说道:“你这次考得还行,就是作文太差了”。
“太差了”三个字直接把平昇钉在原地,抬头,无措又慌张·虽然成绩好不好不是很重要,也无关紧要,但是这么直截了当地被当面指出,平昇还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望着温应尧想说句补救的话,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说到底,他也不能“补救”什么··温应尧却没有再追究,拍了拍平昇僵硬的肩,“回去吧”。
原来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阿昇”卢筝远远地就望见了他们两个人,对于温应尧的陪同实在惊讶,“温老师”·温应尧礼貌颔首,“我先回去了”,向着平昇说道:“考了两天试,回去好好休息。”
卢筝却叫住了温应尧,疑惑藏在笑容下,掩都掩不住,着急道:“温老师也留下来吃点吧,我们家平昇是不是——”·“不用了,我吃过了。”
温应尧笑着拒绝,转身就要离开··平昇望着卢筝的有些焦急的面容,心里叹了口气··筝姨对他太好了··低头望着地上暗淡无光的积水,平昇心里有了动摇。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但只要一想到,那人只有三年多的惩罚,更别提忏悔,滔天的恨意就会让他瞬间失去理智··太便宜了··凭什么这么便宜··平昇抬起头望天,雨过天晚,暮色深重,压得人透不过气。
“那上去喝杯茶吧,这么一路送过来……”卢筝回头担忧地看了看平昇,语气里有了些许央求:“温老师,也不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温应尧觉得自己应该答应。
他听到自己点头说了声好··菜还没有摆上餐桌,估计还在锅里热着·温应尧跟着进门,卢筝急急忙忙进厨房给倒了杯水,出来就催还在门口换鞋的平昇去房间放书包,换衣服。
平昇看出了卢筝赶他的意思,特地朝温应尧望去,眼里有着商量·温应尧接收到视线,转头若无其事地拿起杯子喝水··平昇:……·算了,老师什么的最不靠谱。
站在原地想了想,待会出来筝姨肯定会问,得编一套好的说辞,比如——·“快进去,怎么磨蹭起来了”卢筝眼里已经有了生气,似乎在平昇的犹豫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好的事。
温应尧嘴角微扬,转头往别处看去··客厅的墙上挂着所有高考生都会有的倒计时日历·时间截止在六月七号·整张日历很干净,没有打勾也没有其他什么励志- xing -标注,温应尧走上前看了看,数了数日子。
减去今天,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零十天··下面还有一个小台历·那种翻页的台历,一天一张,温应尧随意翻了翻,找六月七号那天——·有什么被一闪而过。
似乎是划了标记……·手上动作顿止,循着那一闪而过的记忆,五月七号·温应尧一页页往回翻··“温老师”身后传来卢筝的声音,温应尧撤手回身。
卢筝望了望平昇关着房门,低声为难问道:“我们家平昇是不是在学校惹麻烦了温老师,我看您送回来就觉得不对劲,才让您上来一趟的·要是平昇闯了什么祸,您和我说,我一定好好教育平昇。”
卢筝的语气越来越急,“他虽然没了妈妈,但我的话还是听的……”·温应尧拧起了眉头,平昇没有母亲·显然是误解了温应尧的表情,卢筝上前几步,“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您能不能——”·“没事。”
温应尧截住,宽慰笑道:“路上下雨了,我看平昇没有伞,马上就要高考,身体最重要,就把人送回了回来·”·一气呵成,逻辑满分,毫无破绽。
卢筝一颗心瞬间放了回去,对着温应尧又感谢起来··温应尧脑子里还记着那个一闪而过的日期,但卢筝一定要留吃饭的热情还是让他决定立刻离开··“回去还要批卷子,不能耽误,明天还要上课。”
温应尧放下水杯,“平昇考了两天试,应该好好犒劳”··卢筝笑容满面,“一定的·我们家阿昇不容易,我也知道……那温老师路上小心”。
温应尧点头离开··等到分数全部算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手掌一侧沾了好些红笔印记,温应尧起身刚要去洗,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是何次源。
原本说好的二模过后就给孙部答复,现在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是……·“次源·”温应尧接起电话··“温、温副·”电话那头的声音犹犹豫豫。
何次源也没想到会直接被孙部抓住问结果·温应尧想辞职的消息他原本还打算拖一段时间,等着温应尧回心转意·可是今天陪同出席大使馆的会议,一下就被孙部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
这下,直接叫播了电话··“孙部想跟您说话”··“嗯·”·电话被转接,轻微的摩擦声,过后就传来了孙部有些重的语气:“应尧,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假我批了。
但是这个辞职,我是不会同意的小何还瞒着我,你当我真的不上心吗小颜那里我也打电话问了,所有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同意小颜的治疗方案,你现在就回来,听到没有”·意料之中的答案。
温应尧叹了口气,“孙部,我现在——”·“你现在什么”孙部的声音低了下来,“应尧……我知道你过不去……”·温应尧闭眼。
“我们都过不去·二部的人,没有一个人过得去·可是,应尧,人应该往前看·我现在只要一想起林谦,一想起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我就恨不得——应尧,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太多了,你听我的话,回来好好看看……”·“孙部”,嗓子口有什么堵得慌,猛吸一口气,温应尧哑着嗓子说道:“我现在很好·”·说完就挂了电话。
撑在桌沿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红色的印记发散在瞳孔里,掀起漫天血色··手机再次震动,温应尧开了免提,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握住一个手机了··“应尧……孙部刚刚和我说你的状态不是很好……”上一次的通话让颜嘉淇这次变得谨慎。
“我还好,没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给我打电话……”·“多谢·”温应尧抬手就要挂电话,记忆里又出现了那片湖光,“如果……”·“如果出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有什么可以制止”·温应尧语气轻松,似乎就是在讨论明天下不下雨一样。
颜嘉淇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会,“那不是不属于你的,恰恰相反,那是真实的你的记忆·应尧·”·温应尧彻底松手,仰面靠在椅背上···☆、有恃无恐·宁市半夜又淅淅沥沥来了场阵雨,早起地上还- shi -漉漉的,走路稍不留神就能踩出一脚后跟的泥水。
·早饭婆婆推着小车,刚要拿出第二屉馒头,平昇已经跑过来帮忙摆好·虽然没睡醒的样子,但一大锅茶叶蛋被稳稳提到了挡板前·婆婆打开锅盖看了看,浓白的热气裹着陈香气味,四散在微熹的晨光里,引来好几位步履匆忙的上班族。
“又是值日”婆婆一看天色就明白了,往常里可没有这么早的,伸手就要给平昇拿包子和茶叶蛋··平昇摸了摸后脑勺,点了点头,后退几步,“不吃了,姨给我做早饭了”,说完见状就要跑。
别看婆婆年纪大了,身手却不输年轻人,一把扯住平昇书包,带着笑意:“别跑我知道你姨回来了,昨天下午还在菜场碰见了”,婆婆手劲挺大,硬是把平昇揪回半边身子。
“拿着”又是三个包子,三个茶叶蛋,这次还多了一包牛奶·婆婆看了看牛奶牌子,嘀咕:“你尝尝看这个口味好不好喝我打算过几天也卖卖牛奶……”·平昇无奈接过,“婆……”·“肯定吃得下你才几岁”早饭婆婆眼色严厉了些,唬着人,“快去吧不是还要值日吗不吃完怎么有力气”·平昇是彻底没话说了,低声道了谢。
虽然值日要早到,但是等平昇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两三位同学,不过书包都没打开,全趴在桌子上闭眼打盹··平昇把早饭放桌上,等着打扫完如果饿了就吃。
教室昨天扫得差不多了,今天只要拖把拖一拖就完事·黑板拿- shi -毛巾擦一遍,碎粉笔拿出来扔了,十几分钟完全能搞定·等平昇提着一小袋垃圾去小花坛旁扔的时候,吴弘也打着哈欠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还是晚一步,早饭又被吴弘顺了三分之一,平昇瞪了笑嘻嘻的吴弘一眼,抓着自己早饭,一手拎着垃圾袋就出去了·嘴里塞得满当当,指了指许博书的座位,那里还是空着的,吴弘大声强调:“待会你还有蛋糕呢”·“哦。”
“……”·做完值日的平昇还真的有些饿了··小花坛边有一排木头座椅,中间用长长的绿色灌木隔开·枝条刚刚修剪过,一地的碎叶铺得很厚,雨水沾上,日头一蒸,泥土和叶子的芳香就溢了出来。
牛奶有些淡,甜味不够,平昇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正准备剥鸡蛋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几声矮矮的猫叫··又软又轻·还带着点小可怜··平昇停下动作,猫叫声也停了。
回头看了看,整整齐齐的灌木丛,绿得艳丽··继续剥鸡蛋··又是一声猫叫,这次急促了些,有枝叶的窸窣,似乎在往这里蹭··平昇手上三下五除二,把茶叶蛋剥好放嘴里几口解决了,就蹲下身往灌木里找。
透过密密的枝丛,一只看上去黄色的小猫咪和平昇对视上,样子不过一两个月大,一只手掌就能托起,萌化了··看到平昇的时候,小猫头往后缩了缩,怯生生的,前爪后倾,过了会又小心往后挪,嘴里喵喵叫个不停。
平昇勾起嘴角,小猫瞳孔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看·迅速伸手探去,一捞,一只淡黄色乳猫就落在了温热的晨光里,傻乎乎的一团·小猫头没反应过来,都忘了叫,四肢却维持着本能反应,还在挣扎。
不过这点力气,在平昇看来,完全不值一提,抓着小猫按在膝上,平昇拿出牛奶倒了点在手心,凑上前··立马就没声了··小猫饿惨了,一点牛奶眨眼就舔得干干净净。
手心里软软糯糯·小猫只顾埋头喝奶,前爪蜷起,窝成一小截年糕团子,安安静静地舔·舔没了也不急,盯着平昇手心,喵一声,然后就会有了··平昇轻轻伸指戳了戳,小猫没理他,只是背微微躬起,过了会又放松下来。
外面一层毛色有些脏,里面不是刚刚在灌木中看到的那种黄色,而是很淡的颜色,介于黄色和白色之间··小猫被戳得有些痒,但是又舍不得吃的,急急喵了一声,平昇这才撤手。
往后靠在椅背上,平昇抬头望了望茂密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不是很刺目,耀眼得很··牛奶喝完了还有一只茶叶蛋,这下平昇松开手小猫也没逃开,看上去有些困,眼睛却很机灵,盯着鸡蛋不动,凝神贯注。
“不用早自习”·手里一抖,鸡蛋差点掉了·小猫也跟着一抖,颤着身子喵了一声,抬头就盯到底是谁,又黑又- shi -的小眼睛里全是警惕。
温应尧刚到学校,一出车库就看到平昇仰头靠在长椅上,不知在想什么··平昇慌乱站起,忘了膝盖上的小东西··小猫身子长长一跃,轻捷地落到了平昇脚边,转了两圈,贴着脚踝喵喵叫,抬头瞥着平昇手里的鸡蛋。
“用的,现在就回去了·”·平昇耳朵都红了,抬头快速看了眼站在面前的温应尧,脚不自觉往后退了退,小猫不知趣,蹭着讨好,继续把猫脸软软贴上。
温应尧瞧得实在有趣,“不是还跟着条尾巴”·平昇在温应尧的脸上找到了点纵容,不好意思地笑,“嗯……我一会就好”,犹豫了会,蹲下身继续给喂鸡蛋。
离早自习还有十几分钟,温应尧也不急,放下手边的文件袋,掸了掸风衣下摆,坐在了平昇原本坐的位置上,右腿搭上左膝,手肘靠上一侧椅背,撑头望着平昇背影··晨曦微盛,阳光斑驳,地上的积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在地砖上露出浅白的痕迹。
没有风,空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清新美好··三高的校服有些大,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骨,背上映着点点碎阳,看上去安静平和,可是落在- yin -影里的那部分,却不知为何总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温应尧眉梢一动,不只是背影,有时候在课堂上注意到,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不是在走神的样子,但总让人担忧··“想考那个大学”温应尧冷不丁问道。
背影微顿,过了会,低声传来一句:“M大……”几乎是说完就后悔了·平昇不敢回头看温应尧的表情,手里动作慢了些,引来小猫两声喵喵的不耐烦。
·猫总有种天然的主人感··温应尧没有料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回什么,模仿老师一般的口吻:“M大很好·你努把力应该可以,我听说你其他成绩都还不错……”·平昇在温应尧的话语里沉默站了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依旧背对着温应尧,“温老师,我回去了”,说完就走。
气氛变得很奇怪,但是温应尧怎么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啊,好,回去吧·”·刚刚自己说错什么了吗·温应尧垂眸思索了一会,应该没有问题,老师不是应该这么说吗……·小猫跟得紧,平昇走了几步,又把小猫抱起,重新放在了灌木里,摸了摸小猫头,“中午给你带吃的”。
小猫略显矜持地目送平昇走远··早自习的铃声悠悠响,温应尧依然坐着没有动·小猫和他隔了两个花丛,一边舔手洗脸一边冷漠地瞧着温应尧,颇有些有恃无恐的味道。
温应尧移开目光,起身··他竟然嫉妒一只猫··☆、同一类人·二模的成绩果然都不理想,就连学霸许博书也倒退了好几名·姚星星更是惨不忍睹。
杨卓就不用说了,不过他自己也不是很上心,听了半天的卷子就跑出去游泳训练了··打击最大的算是班长童云珊,成绩倒退了不说,连最拿手的数学都发挥失常了,整堂数学课眼睛都是红的,一声不吭,大有壮士断腕的悲壮。
吴弘英语依旧不错,给自己拉了不少分··平昇看了会英语作文最后的分数,折起来塞进书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吴弘凑过来不明白:“你不补补作文要不去问问温老师。
作文提上来了,你这成绩不至于这么差……”跟碎嘴婆子似的··平昇心如止水地抄错题··老师们也明白临考不能施加太大压力,所以讲卷子的时候,个个都和颜悦色的,耐心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鸡汤一个个灌得满满··平昇却越来越容易走神··这是温应尧在自己课上发现的··进入最后一个月,老师们基本停了教学,卷子依旧做,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同学们自己纠错、改错,整理错题本。
遇到不会的题,自己去老师那答疑就好了··温应尧第一次代课,代的还是高三,其实还是有很大压力的·私下里请教了唐琬很多次,还和同科的几位老师交流,所以他的课上还保留着一半时间讲课,一半时间独立做题的模式。
平昇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温应尧直觉就感受到了平昇的心不在焉··第一回让坐下去后,第二次叫起来依旧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卷面,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才说出一个单词。
还是错的··整个人低头立在- yin -影里,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完全的疏离,几分倔强和孤独··“错了·”温应尧冷了声音。
平昇依旧没抬头,放弃了一样,“我不知道”··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嗯,放学留下来·”温应尧突然觉得老师的权力用起来还挺过瘾的。
平昇抬头,盯着讲台上的温应尧··他产生了错觉··一瞬间,在隔了几步远的温老师眼神里,他看到了那位温先生的影子··淡漠无情,冷嘲热讽。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平昇低头重新看题··温应尧显然很有耐心,微笑得无懈可击··全班同学都愣住了,没想到印象里儒雅平和,好说话的温老师也有铁腕苛刻,毫不留情的一面,一个个都唰地低下头,开始认真仔细看自己的错题。
平昇再次抬头,清晰开口说出了正确答案··温应尧这才满意,像时间暂停后又轻而易举地重启时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坐下吧·”他听到自己对平昇这么说。
重新坐下的平昇脊背僵硬,在温应尧最后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久违的……·挑衅··那位温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窗外依旧是- yin -天,阳光偶尔露个脸,其余时候都懒洋洋的,没什么劲。
宁市的雨季还很长··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那些再深刻的记忆,只要不见血,不碎骨,都存不久··平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但是他的样子却随着那一晚的警笛镣铐,一并刻进了他的血肉,深可见骨。
也恨之入骨··五月七号那天是一个难得晴朗的周一··早自习的时候平昇没有出现,班主任李老师在班里看完早自习就回办公室打电话给了平昇家,没有人接听。
“平昇这孩子怎么回事……”李老师有些不耐烦,“睡过头了”·卢筝的电话也打不通··温应尧走了过来,“李老师怎么了”·李老师闻声抬头,“哦,平昇早自习没到。
家里电话没人接,这里……”低头指了指家校通讯录,“联系人的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怎么了……肯定是睡过了杨卓前天也是家长也不上心”·上课的铃声在这时响了。
李老师猛一拍额头,“我还有课”匆匆忙忙拿了案桌上一大叠卷子就要出门,临走托了温应尧一声:“温老师要是没事,过一会帮我拨电话再打打。”
温应尧低头找到那两行数字,“好”··脑海里突然闪过今早出门看的日期,似乎在印象里也出现过··温应尧想了想,回到自己的位置拿了车钥匙走了出去。
·门敲了好一会了,屋子里还是一点回应都没有·温应尧摸了摸口袋,下意识就要掏烟,等反应过来,眸色暗了些许··可能是自己大惊小怪了……而且那天也没看清……温应尧靠在楼梯扶手上沉入思索,以此来转移注意力,抵制身体里的冲动。
还是想抽烟··面容中流露出一丝嫌恶,温应尧闭眼克制,只听耳边铁门拉开的吱呀,传来老妇人的声音:“谁呀”·温应尧立马站直,彬彬有礼问道:“请问,您知不知道平昇去哪了他今天没去学校。”
住对门的正好是早饭婆婆··婆婆眼里有疑惑,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衣冠笔挺的温应尧,“你是……”·“我是他老师·英语老师。”
温应尧迅速补充··婆婆相信了,“平昇今天去上学了呀,早饭还是在我这吃的……我想想”,回身看了看挂钟,又对温应尧补充:“七点半多就出去了。
我还怕他迟到,他没去学校不会啊……平昇不会——”·早饭婆婆念念叨叨,独自揣测着,温应尧打断道:“他确实没来学校,那您知道他可能去哪吗”·“宁湖酒吧街,他姨就在那上班,你去看看。”
熟悉感这种东西,很大程度上不依靠记忆··温应尧抬脚走进酒吧··白天的酒吧很是冷清·散落的酒瓶堆在门口,彩色的纸屑脏得不成样子,混成一滩。
地上- shi -漉漉的,洒了一层水,拖把还搁在塑料桶里,边角滴滴答答·宿醉放浪的颓靡气味从所有的木头缝里爬出来,伸出凌乱黏腻触角,勾引着温应尧··那个温应尧。
“温先生”·老板娘喜笑颜开,款款上前挽住温应尧手臂,嗔怪:“您是好久没来了可把我念的要说这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真是那么回事”·温应尧看着老板娘妖艳面容,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收回手臂,没有什么语气:“我找平昇他姨·”·老板娘一愣,没反应过来,“平昇姨平昇……哦卢、卢筝啊”·温应尧点头。
“嗨这还不简单”扬声往小过道里喊:“卢筝卢筝”回头笑吟吟:“温先生,您喝什么上次您推荐的E……Eis……wein我们这种小地方还真没有。
不过,普通一点的都进了些,就等着您来——”·温应尧没有说话,只是沉了面色··老板娘尴尬后退,琢磨不透眼前的这个温应尧,“我进去给您叫人……”·“劳烦。”
温应尧礼貌点头··卢筝急急忙忙出来的时候,也下意识地喊出了“温先生”··温应尧笑得得体,开门见山:“平昇今天没去学校,您知道他会去哪吗”·“没去学校”卢筝一下走上前,迟疑:“不可能,我看着他出门的——”·“没有。”
温应尧顿了顿,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身体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没有去学校”··“他有手机”卢筝叫道,没顾温应尧,转身拿过一旁的电话就拨了平昇的电话。
被掐断了··卢筝彻底没了主意,抓着电话线继续拨,“阿昇不会不去学校的啊……”·温应尧走进,低头锁住卢筝慌乱的眼神·他在卢筝的目光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重重叠叠,分不清真假。
抬眼,抓着最后一丝即将逃离的记忆,话音很淡:“今天是七号·”·“我上次去你家也看到过这个日期,还被做了标记·”·“是什么日子”·卢筝呆了。
“七号……”·“五月七号·”·“是平昇他爸出狱的日子·”·在最后被“驱逐”的那一刻,温应尧好笑地发现,其实他和平昇是同一类人。
只不过,·一个自欺欺人,画地为牢··一个孤注一掷,覆水不收·                        ·作者有话要说:·温先生再次出现……·☆、寒冰煮血·宁市监狱并不在宁市。
而是在省里·开车过去,路上至少得花三个小时·穿过省道,还有一段很长的山体隧道,出口处的白点不断放大,温应尧看了很久,耳边是离开前卢筝的三言两语。
慌乱急促的语调渗透进现实与回忆,几笔歇斯底里,就在他眼前勾勒出了一个黯淡无光的少年模样··少年沉在黑暗里··白光再亮,再盛大,也泯灭不了少年的仇恨。
“温老师……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说,我求求您……一定要帮我把阿昇带回来……”·“阿昇不会放过那个畜生的。”
“那个畜生被抓上警车的时候,阿昇追了一路,什么人都不认,一直追,一直追……差点晕死在路上……”·“后来判了三年多……”·“我以为这三年多多少少会让阿昇的仇恨少一些,淡一些,或者……忘记一点……”·“我没想到……”··“他没有一日忘记过。”
方向盘急剧转动,脚下加速,一瞬间,满目日光·远处,省监狱青黑色的大铁门竦身峙立,在视线里突兀地阻断一切··温应尧放慢车速,四处搜寻平昇的身影。
出了隧道,还有一段小土路·两旁是废弃陈旧的工厂大楼,隐隐还有焊接的滋滋声传出,估计在做最后的拆检··驶过第一幢厂楼,与第二幢相隔之间,有一处不大的凹陷,烟酒广告牌竖立在一边,灰头土脸。
温应尧熄火下车··柜台很小,茶褐色玻璃早就脏得不成样子,划痕累累,但没有影响温应尧低头找烟··“这个·”温应尧虚空点了点角落里的一包白色烟装,抬头却望见面前并没有人。
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左臂,扯松衬衣前两颗扣子,温应尧长腿一抬,就站到了柜台后亲自拿烟··打火机都是现成的,不过劣质粗糙了些·温应尧没有在意,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白浓而长,一口而出,覆盖了整个面目,像倾- xue -而出的白色猛兽,一路蹑手蹑脚,悄无声息,临前却来势汹汹,不可抵挡··烟白缓慢散开··温应尧看到了平昇。
大堆大堆生锈暗红的钢管,根根累叠成了个平地三角形·平昇垂头坐在一侧,手里掂着什么·整个人融进了这片废墟,日光偶过,角度倾斜,他的手上刺目一闪。
温应尧依旧站着不动,神色不动,抬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过了会,低头弹了弹烟灰,点了第二支烟··平昇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将睡未睡的迷惑之中··也许是太阳太大,直直地- she -向头心,烫得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手一直在颤抖,似乎脱离了躯壳,变得有意识,有情绪,而似乎只有拿着刀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与平衡··怎么还不出来··平昇闭眼··震耳欲聋的彻夜尖叫,头顶上五颜六色的影灯映在每一个人脸上,呈现出无休无止,寻欢尽意的迷乱和疯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心的那位舞女身上··肌肤胜雪,红唇凝眸,只是一身红色长裙,再没有多余装饰·一头长发高高挽起,碎发擦鬓,不经意间透露着极致的魅惑。
引人目眩的旋身,下腰之间,红裙袅娜,几下踮脚,快速滑步,每一次停顿都能收获几乎掀翻屋顶的叫好声··筝姨在一旁唱歌,好几次都停下来与底下的观众一起欣赏妈妈的舞姿。
他也兴奋地跟着所有人一起热烈鼓掌··可是下一秒,画面变得绝望而恐怖··他听到妈妈的尖叫和头撞上墙壁的钝击,一声一声,他被推着锁进了房间,在门后哭得没有力气。
是那个人回来了··每一次回来都是他和妈妈的噩梦··打翻一地的饭菜,玻璃渣子,碎碗片,恶毒的谩骂,还有妈妈的一声不吭··后来就是拳脚相加,变本加厉。
他受不了冲上去保护妈妈的时候,妈妈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情··那个人最后没有打他,而是把他锁进了房间……·“我不打这个野种,嫌脏”·“他不是野种。
他是我的孩子·”·他听到妈妈一字一顿地说话··那个人笑了好一会··“婊-子就是婊-子·”·血瘀满面的妈妈开门来抱他。
他抱着膝盖哭得眼睛都花了,但是在看到妈妈的时候,吓得忘记了上前··后来还是筝姨赶过来把他们俩一起送去了医院··“离婚吧……”·迷迷糊糊,他听到筝姨坐在床边低声说些什么。
他看到妈妈轻轻摇了摇头,手里攥着沾了血的纱布,“他也不容易……”·“容易”筝姨气得一下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勉强压低声音:“谁容易每次回来就知道打你……他还是人吗”·“他不打小昇。”
“他还帮我一起照顾小昇……”·“他那是照顾吗”筝姨的怒火安安静静,却让妈妈头都不敢抬起来对视。
“……他起码让小昇上学了……我……”妈妈双手捂脸,“我感激他”··那个时候,平昇想,如果是这样,这个学,他宁愿不上。
他自己跑去说要辍学出来打工的时候,第一次被妈妈打了巴掌··他第一次看见妈妈哭成那样,整个人都老了好几岁·无论是被那个人怎么打,怎么抓住泄愤,妈妈从来不会哭。
可是那一次,他望着妈妈的眼睛,泪水像血一样,逼着他一忍再忍··直到最后··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了血··平昇长长呼出一口气··烈日灼心。
浑身的血液都要烧干了,整个人饥渴难耐·只等着最后一刻的干干净净··再轻微的响动都能激起无尽血浪··铁门从里向外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在平昇的视线里一帧一帧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刀柄都烫了··不知是被太阳照- she -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平昇站了起来,视线紧盯那一点,往前走去··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有人从背后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力道一点也不大,但足以禁锢他所有的行动与情绪·整个人被收拢,环抱,是一种保护的姿态··有人在保护他··在瞬间的停滞中,平昇几乎就要冷笑,保护一个拿刀的人·眼前昼夜颠倒,热度依旧。
·片刻的愣神,思绪一片空白··有什么被凭空斩断,那些汹涌的情绪被短暂驯服,妥善安置··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跟我回去。”
“平昇·”·回去·他能回哪去·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想回去·三年,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仇恨在血液里被一遍遍加热,沸腾,再冷却,凝固。
至今已是寒冰煮血,回头无路··像是预料到了一样,时间禁锢的闸门被撞开,拼了命一样的后踢与手肘撞击朝着温应尧袭来,两个人开始沉默的搏斗与完全的控制。
·温应尧低头看着几乎疯了一样的平昇,神情依旧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收紧了手臂··所有的挣扎都被轻松化解,都被包容进背后的怀抱··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平昇全身是汗,背心渗出,贴上温应尧胸前,冰冷一片·力气几乎被耗光,平昇低头剧烈喘息,顿了顿,猛抬起握刀的右手,狠狠扎向身后·温应尧垂下目光,淡淡看着,一步不退。
刀刃止在最后一刻··握刀的手不停颤抖,温应尧嘴角有了笑意,极寻常的动作,轻松就从平昇反扣的手中拿下了刀··银白的刀刃在空中几个翻转,温应尧神色嘲讽,刚要开口说什么,一直捂着平昇眼睛的掌心就感受到了一片- shi -意。
温应尧怔住了··泪水在指间掌心温热弥漫,手掌有些僵硬,想要撤开,又不知道下一步的动作··捂着双眼的手掌改成擦眼泪,顺着泪水在脸上流淌的方向,一遍遍,很耐心的样子。
温应尧抬头看了看远处走出来的男人,一声不响地搂着人转身··平昇哭了多久,温应尧就擦了多久··直到平昇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被温应尧抱着送进了车里。
平昇缩在后座上蜷着身子,戾气不减,只不过被拔去了所有爪牙··不堪一击的凶狠··温应尧望了望车顶,把人扶到自己膝上枕好,考虑了很久,干巴巴说道:“乖一点。”
觉得挺没气势··“听到没有·”·啧··“好不好……”·没人应声··温应尧尴尬了一会,低头再看,平昇已经睡着了。
满头大汗··温应尧伸出拇指擦了擦汗,心想,待会别忘了付烟钱··欠钱这么掉份的事,他温应尧从来不做··平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车平稳驶入了市区,夕阳的余晖很浅很淡,拐过几个街角就看不见了。
电线在空中横七竖八地荡着,空气里有甜甜的汽水味··平昇坐起来往车窗外看,好像是省里··“醒了”·温应尧看了眼后视镜,张口就来,“你说你怎么像个姑——”·平昇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安静。
“姑……”,温应尧转开头,随口瞎说:“估计我们赶不回去了·”·平昇陷入了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状态,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街边的一些店面闪起了霓虹,昼夜相接,周遭昏黄迷暗,展现出一种奇异的时空错置感·温应尧有了想法,突然对着后视镜里不知在想什么的平昇问道:“成年了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凌空一个响指,温应尧邪痞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酒吧调酒·温应尧不认识路··即使这样,温应尧还是开得随心所欲,哪里顺眼,哪里晃·最后带着平昇七拐八拐,在最繁华的地段走马观花,来来回回好几趟,才终于找到了想要的目的地。
夜幕彻底降临,万千灯影,五光十色·不过下车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力气好好抬头看,快饿死了··外套被留在车上·积蓄了一整个白天的暑气开始蒸发,此刻顺着地表爬到站立的人身上,溽热难熬。
温应尧一下车就扯松了领口,抬头望了望面前长串斜体花式俄文,荧蓝光灯忽闪忽闪,一排墙面装饰得立体又现代·墙壁隔音做得还不错,混在喧嚷的步行街上,不停下脚步注意听,还真感受不到那轰轰的震颤。
酒吧门口站着几位块头魁梧的外国人,似乎在等什么,嘴里乌啦啦说着,突然瞧见温应尧的打扮气质,以为是常客,便凑上前用蹩脚的英语问了一下路··谁知温应尧开口就是对方刚说的母语俄语,但很不耐烦,匆匆几句就打发了。
转头敲了敲后座车窗,“下车,吃饭”··没有任何响动··温应尧低头找人,发现平昇早就下了车,现在也背靠着对面车壁,仰头望向天际很浅的几段霞色。
温应尧饿惨了,懒得管狼崽子的复杂心思·他拦了一回,可不代表他会拦第二次·这种事,毕竟还是如人饮水,他也没必要- cao -八竿子打不着的闲心··一次已经是道义了。
木门厚重,刚拉开一条缝,耳边就被异常火热的电音蛮横充斥·冷气兜头浇下,干爽沁凉·远远嘭的一声,人声瞬间鼎沸·空中撒下大团大团银灿灿的碎屑,在缤纷夺目的四- she -影灯下,炫目迷离。
“先吃饱·”温应尧长臂一伸,把人勾到身侧,没话找话:“别老是垂着头,你们高中生颈椎毛病比我们还多……”·平昇不是很习惯这样的“温先生”。
在车上醒来的时候,意识归位,想起躲在这个人怀里的无声哭泣,和温柔至极的掌心,到现在他都不好意思和温应尧对视··在那几分钟里,温应尧就像一堵城墙,护着他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是最让人信赖的心墙··平昇耸肩抖落温应尧的手,一个人若无其事往前走··温应尧想,一般见识什么的也太小家子气了··“拿刀子捅人的事,过了今晚再说。”
温应尧似笑非笑,坐下来点单,嘴里一点也不饶人:“不过我看你也不是这块料·”·温应尧的话就像极精准的探测仪,只言片语,配合标点符号,总能在几秒内引爆平昇本就脆弱的防线。
一丁点的不自在都被刺激得狗急跳墙,兔子咬人··平昇转头死死盯着温应尧··温应尧彬彬有礼还了菜单,有趣对视,一脸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瞪我做什么无辜得很:“怎么”·“关。
你·什么·事·”·这是平昇离开监狱后说的第一句有情绪的话··温应尧听着还挺顺耳,暗自满意··遂打算再接再厉··吧台上供应着一小篮一小篮的面包片,温应尧抬手叫了威士忌和橙汁,也不管平昇的反应,自顾自威士忌沾面包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平昇拿过橙汁慢慢喝··温应尧填了肚子,一口喝净杯子里的酒,准备开始他的再接再厉··“不是我说,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你这种揣着刀就去的自杀式袭击。
简直愚蠢·还幼稚·我就不说你成不成熟了……这不明摆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买卖不亏啊”·“净赚两百。”
头头是道··温应尧说话不留情面·反讽的语气配上言笑的面容,一般心里素质不够的,还真会立马翻脸··但是,面包片被捏成了面包屑,平昇从头至尾都没作声。
计划被眼前的人打乱后,平昇在车上想了很久··首先想到的就是筝姨··筝姨从来不知道他的想法,这次回去,她的伤心和失望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但是在上午之前,平昇完全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温应尧说得还真对,“自杀式袭击”……·他知道温应尧的意思,从某些方面说,温应尧说得很有道理··他的做法确实愚蠢透顶··如果妈妈还在……·平昇闭眼不去想。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温应尧看了一会平昇,少年脸色- yin -郁悲伤,眉头紧拧,戾气不减,眼睛却是红红的·看上去倔强得像个石头,单单杵着就能气死人,但有时候又让人心疼心酸。
温应尧转头清了清嗓子,抬手喝酒,发现早就没了酒·这个时候,服务员送来了晚餐··汉堡鸡翅,酱汁烤饭,两个人沉默地狼吞虎咽·在酒吧里倒成了一道极为独特的风景。
平昇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却打定主意再也不和温应尧说一句话·温应尧是受制于那奇怪的感情,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招惹平昇··所以一顿饭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彼此关系稍稍缓和··极具冲击的音乐临时歇场,几秒的嘈杂和玻璃酒杯的凌凌声后,切成了一首英伦慢摇·灯光也暗了好些,悠悠晃着,背靠吧台望去,影影绰绰,一切昏暗着看不清。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逢生 by 第5笙】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