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忆 by 麻郎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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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忆 by 麻郎儿(2)
·……·      奶奶往楚忆的书包里塞了块汗巾,又放了些他爱吃的零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又拿出十块钱,悄悄地压在书包最里面··小孙子明天就要上学了,这孩子从小就自立,不要大人接送。
这初中比不得小学,也没熟人能照看着,奶奶还是有些不放心,只能给楚忆多备着点东西,以防意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       奶奶招手叫来楚忆,把学费递给他,和蔼地道:“明天就要上初中了,学费记得拿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回来跟奶奶说。”
       楚忆囫囵咽下嘴里的半个包子,拍着胸口,“没事儿的,我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       奶奶作势又要唠叨起来,楚忆赶忙拎着书包袋儿,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临了从门口传来一声:“奶奶我先走了”·       这孩子……,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
即使满脸的皱纹都是无可奈何,可眼里充盈的宠溺和对孙子的关心,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大院儿里的孩子算是彻底分开了,能在一起上学的就只有楚忆和东棠,两兄弟没能如愿以偿得分到一个班里,不过每天上学有人做伴,倒也不要紧。
最让楚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新的班级里遇见个老熟人··       两人初来乍到,郭方信在教师里瞅见楚忆的一刹那,显然也是意料之外的。
两人不是冤家不聚头,分在一个班里,半个学期了,也没开口说过话·楚忆不主动找他,这人居然也就乐得安逸,不来挑事儿了,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了两三个月。
        楚忆和东棠在球场上打球,聊这件事儿,乐呵呵地笑道:“这人真转- xing -了嘿·”·       沥青水泥铺成的篮球场上活跃着很多身影,两人总喜欢挤在最里面的球场里玩儿,安静,没人打扰。
楚忆拍着球,练习运球突破·以前也玩篮球,可碍于没有场地,最后买了个篮球都快泄气了,也找不见地方玩儿,也就不了了之·新学校里倒是有不少的球场,两人本着打法时间的念头,捡起了之前的基本功,玩着玩着就上瘾了,放了学都得打半个小时才回家。
       运球进线,楚忆停在罚球线上,踮起脚尖,手腕儿一抖迅速出手,篮球在框边上旋了两圈,终于落进了网里·楚忆带着得意的目光望向东棠,把球朝他一抛,示意‘轮到你了’。
       东棠抱着篮球,却不急于突击,沉声道:“我还是觉得郭方信不对劲·”·       楚忆一愣,怔怔地问:“什么不对劲”·       东棠:“他以前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楚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以前的郭方信,那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都三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奇怪·此时,东棠趁楚忆不注意,很轻松地带球过了人,照样是一个中投,却是‘唰’地一下进网,稳稳命中,露出轻蔑的笑容。
楚忆才反应过来,也不生气这人耍赖,“那万一他改了呢”·东棠斜着眼睛瞥他,真不是他信口开河·他和郭方信认识足足六年了,楚忆没来大院儿之前,明面上暗地里斗得更厉害呢,他深信那郭方信就不是那种会消停的人,“别聊他了,你快被我甩了十分了。”
 也对,郭方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关他的事儿,楚忆也没那么多闲心去管他··两人玩得酣畅淋漓,你一球我一球,死死咬住不松口,直到日落西山也没能分出个胜负。
汗水从脖子流到腰腹,浸- shi -了白色的T恤,楚忆把头伸到水管下,冰凉刺骨的自来水浇灭了浑身的热劲儿,爽得直抽抽··接住东棠递来的毛巾,胡乱擦干了发尖上的水滴。
又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水渍,鼻子里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两人的毛巾从来都是一起用,也没嫌弃过谁·嗅着那人的毛巾上的肥皂香味,携带着若有若无的汗味,楚忆把脸埋进帕子里,像毒瘾泛滥似得深深地吸了两口。
时间不算早了,周围打球的人也散得七七八八··寂静的街道,连小贩们都已经收摊了,路灯‘嗒’地一响,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条大街··“哦对了,星期六不是组织歌乐山春游吗你去不去”东棠走着走着,猛然想起这件事儿,赶忙跟楚忆提起。
“那有什么好玩的”·“不晓得,我们班要求每个人都去·去白公馆和烈士陵园,你都不去”·楚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肯定是要去的呗,不然一个人呆在大院儿里,耗子和小川也不在,他也不知道找谁玩去·“去,怎么不去祭奠革命先烈,当然去了”他忙不迭地点头,“我还是有那份觉悟的”·“那行,星期六我等你。”
……·歌乐山闻名于史,传说是“大禹治水,于涂山①号列诸侯,宴宾客与此”,所以得名歌乐山·后更以杨虎城、叶挺等抗战先烈英勇不屈的光荣事迹,成为了一个红色旅游景点。
在重庆主城长大的孩子,哪个没站在过这些殉难英雄的遗像面前,被戴上红领巾,成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呢·此地本山清水秀,北起与尖顶坡,南止与望江台。
在红岩革命的熏陶下,更多的却是一份庄严与沉重·就连郭方信到了这地方,也都收起了那份玩闹的心·几百个孩子站得笔直,楚忆本来是为了逃避院子里的那俩人,结果在这熏陶之下也不禁有些放不开手脚,始终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十几个带队的老师,领了自己班上的学生上山,分开参观各个革命烈士的浮雕像·沿途路过红岩魂纪念馆和两所学校的时候,就已经临近中午了·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呆不住的年纪,说是祭奠革命先烈,其实春游的成分还是占了大多数。
·正午时分,别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楚忆找了个空子,趁着班主任没发现,偷偷从他们班溜出来去找东棠了·他俩早商量好了在哪儿碰头,隔着老远就看见那边站了个熟悉的身影,东棠已经在这儿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他们就坐在歌乐山广场的长台阶上,当时周围还是一片荒芜,广场上只有个烈士雕塑的建筑·楚忆把东棠的书包抢过来,翻着里面有什么好吃的没有·东棠也不跟他争夺,任由他翻自己的东西。
看着他吃面包噎着了,还顺手启开一瓶水递过去···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楚忆抱着个瓶子往嘴里灌水,喝完一抹嘴,“下午解散的时候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他就跑了·到了那天下午,却出事儿了··解散之后,他径自走了·到了约定的地方之后,却没见着东棠·楚忆也没得有啥问题,只以为是东棠有点什么事儿耽搁了吧。
等到天都暗了几分颜色了,也还是没见着人影··楚忆坐在山脚的梯子上,看着那天逐渐变了颜色,乌云滚滚……·那时的歌乐山本来就行人稀少,到了夜里,更显得荒凉冷清。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来,让人很不舒服·山下路口响起了消防车的声音,楚忆心里有些发怵··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红黄相间的制服的人,从山脚下跑上了山去,路过楚忆身边时,还互相讨论着……·“啥子事儿啊”·“好像有个几个娃儿在山里走丢了”·“要下雨了吧,别等会出什么意外啊”·楚忆尖着耳朵偷听,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过了半响,他一声不吭地攥着书包背在身上站了起来,转过头就急吼吼地往上山的路跑·刚到早上集合的地方,就看见空荡的地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再定睛一看,那不正是东棠他们班的带队老师吗·此时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眼瞧着应该是要下雨,楚忆这时候的心情正如这鬼天气一般地- yin -霾。
那边四周围了一圈的人,在附近居住的人闻讯而来,自告奋勇带消防队员们进山寻人,此刻正拿着手电筒准备出发了··楚忆偷偷摸摸地拉开黄色警戒线,在场的人群乱作一团,正正七嘴八舌地讨论,根本没人看见这边钻进来个小孩。
楚忆在人群中穿梭着,想凑到那边去找东棠老师了解情况·正巧那老师正在应付做笔录的警察,楚忆猛然一瞥,瞧见一张大白纸上,正写着“魏东棠”三个大字。
“喂喂喂那边的人,准备出发了”·“先把120叫来等会儿就可能来不及了”·“队长人手不够啊上山的岔路口太多了”·“不管了,先进山再说”·人群聚在一起,声音嘈杂。
天已经开始飘着毛毛雨了,十多个进山的消防员穿上了雨衣,背着担架就出发了··楚忆心跳得直哆嗦,着实是紧张了,心慌了·以往东棠干嘛都是说到做到,这回突然爽约,结果就真出事儿了。
楚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能体会到这种放在心里的人消失的感觉·很久了,自他回来之后,就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焦急的情绪了··又急,又恼火,还帮不上任何忙。
脑子里有想骂东棠,那么大个活人了,就不知道别乱跑他一捋头发,发尖上的雨水已经能汇成一道水流了·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几秒之后,“轰隆”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牙关紧闭,那颗心也随着一道闪电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一阵北方吹来,夹着雨点劈打在人脸上·转眼间,电闪雷鸣,风驰雨骤··      楚忆咬了咬牙,偷了人家的手电筒和雨衣。
心中暗骂东棠的不是,脚上的步子却往山路口迈去··      某个负责人正联系着医院呢,猛然瞥见那边的防护栏冲过去一个小孩··“喂那个娃儿你去哪儿回来”他大声喊着,楚忆只顾着埋头往山上走。
他气得直跺脚,却只能拿着手里的传呼机吼着··“有个小娃进山了”·①涂山:重庆南岸··第15章 第十五章· 那天中午,楚忆走了之后,东棠也回去他们班集合的地方了。
回去之后才听人说,他们班有几个人走丢了·他们班主任正急着呢,又不想这事儿闹大,慌乱之下竟傻乎乎地招呼几个学生去找人,东棠身为他们班最高最壮实的一人,果不其然地担当起这个“重任”。
当时,几个小孩儿分头去找人·东棠本来走在梯坎上,猛然听见路边的小道那边传来了呼救声·他二话不说,一股脑儿扎进了丛林小路,终于在某棵树下,见着了几个走丢的同学。
原来是他们贪玩,跑进了以前的狩猎区,却不经意踩到了猎户遗留的捕兽夹··大夏天的,本来穿的就是双凉鞋,皮肉裸露在外,夹子的锯齿直接嵌进了脚背,刹那间就血肉模糊。
半大不小的孩子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就被吓坏了·胆子大的还敢扯着脖子呼救,胆子小的直接吓懵了,说不出话了·等东棠找来的时候,受伤那小孩儿已经快流血过多晕厥过去。
东棠背着那受伤的同学,带着几人往外走·奈何天已经逐渐黑得没边了,根本分不清来时的路,山上岔路口又多,几人就如无头苍蝇四处碰壁·东棠也还算聪明,没有带着大家继续走,而是找了个地方等着搜救队的救援。
当然,结果就是走丢的学生没找到,进去找的人反而只回来了两个·那时候他们班主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赶忙打了电话寻求帮助,才有了楚忆进山的这一幕。
      楚忆一路狂奔山上,挑着没人搜寻的路走·他根本没意识到这有多危险,一心只想着是不是东棠出事儿,在听见救援人员说“人手不够”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山区。
山脉连绵,半山腰以上基本就是无人区了·楚忆扯着脖子喊东棠的名字,一条路找到尽头,又倒头去下一条··这时候的天已经是- yin -云密布,响雷一个接一个。
风呼嗖地吹着,树枝被刮得咔嚓作响,黑夜之中去群魔乱舞一般·顷刻之间,狂风卷着暴雨袭来,声势浩荡如猛龙过江··楚忆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紧张得汗水直流,顷刻间就和雨水混在一起。
狭窄的山间小路蜿蜒崎岖,本就难走,被雨水侵袭过后,变得更是泥泞不堪,脚下稍微不注意就会打滑··他一路扶着树干,边走边吼··“东棠”·“魏东棠”·“你他妈在哪儿”·楚忆整个人已经浑身- shi -透,双脚踩在污泥浊水里。
这一路不知跌了多少次,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儿·这会儿,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楚忆掏出了手电筒,眼睛随着光扫描着四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远方的山脊如一条匍匐的黑龙,在风雨里扭动着庞然的身躯。
楚忆心跳地特别快,一是怕,二还是怕··怕黑,这手电筒一关,基本就看不清路了,跟小黑屋没什么两样,配合着这雨下得,甚是瘆人·但他更怕东棠出事儿。
山下那堆凑热闹的人,老说些什么不好的结果,什么可能掉崖下了啊,越说越悬乎,更有甚者还说被狼给叼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楚忆本来不是那种急起来就没脑子的人,可事关东棠,他确实有些迷糊了。
他老是觉得东棠那人脑子笨,要真出了什么意外,可能连自救都不会,所以他觉得自己必须去找东棠··况且自己以前不是跟他说过,我才是那个霸王,我要护着你,以后你跟着我吧这些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换了自己出事儿,东棠也会这么急吧··诚然,东棠看着这瓢泼大雨,心里只想着,楚忆没等着我,该着急了吧这么大的雨,还等着呢吗还是早点回去,这雨看着就吓人·他完全没有意料到,楚忆会冒险进山来找他。
起初下雨的时候几人没在意,等着雨彻底变得有些迅捷凶猛,东棠才带着人找了个破旧的木屋躲着·这屋子应该是以前打猎的猎户留下的,简单的木板房子,却能很好地遮风挡雨。
眼瞅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几个人蜷缩在狭窄的木屋里,等着人来救援·木屋里蛛网堆结,墙角更是隐藏着一条同是躲雨的青蛇,东棠捏着蛇头把它丢了出去,胆小的人就直接被这场景给吓得情绪崩溃,低低地抽噎起来了。
东棠作为此时唯一一个还能站得住脚的人,深彻发挥了头羊的带领能力·受伤的那小孩儿路都走不动了,应该是伤到了骨头·脚上的夹子去了,缠着几块汗巾,血已经把整个脚部洇- shi -。
由于失血过多,嘴皮子都起干壳了·东棠倒了些水在瓶盖里,喂着他喝下去··这下雨的趋势越来越猛,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上山的路基本上已经没了样子,崎岖泥泞。
楚忆前脚踏出,后一步的脚印已经被雨水混着泥巴给掩埋了··这时候,楚忆心里这才有些后怕了·之前他心里牵挂着东棠,根本没想到这雨会下得这么大,一鼓作气就冲上了山,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也不是完全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这会儿,谁出了事儿,另一个都不好过吧··此时,山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楚忆警觉地发现,山上堆积的雨水顺流而下,已经积少成多,逐渐汇成一条河流,来势愈发凶猛。
该不会是,山体滑坡了吧……·果不其然,那条汇集的河流中已不完全是雨水,混合着大块的石头泥沙,从山顶扑面而来·楚忆艰难地扶着一颗小树苗站起来,吐出一嘴的泥巴沙砾,风雨之中,摇摇欲坠。
他瞅着手里还散发着微微光亮,已接近电竭的手电筒·暗骂了一句,准备后退下山了·正这个档口,突然瞥见前方侧路的铁丝网栅栏处,似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正容一人通过。
楚忆咬着牙,他瞧见了那铁丝网上高高挂着一条随风飘扬的军绿色帆布带子,很是眼熟……·那是东棠新换的挎包带子这还是楚忆给他选的,他能不眼熟吗·真是个傻子,这么小个东西怎么能做记号·楚忆一狠心,把背上的书包取了,在路边找了颗还算粗壮的树,拍了拍树干,估摸着不会被这风给吹倒,抡起胳膊就把书包挂在了树枝上。
下一秒,转眼就跳进了旁边的侧路梯坎下··梯坎下有几块农家的土地,因为长期开垦导致泥质疏松,大雨再一浇,活生生成了一个泥潭沼泽,这根本就不算路·楚忆嘴里骂着这人,没事儿干嘛往这种地方跑害他边顾着脚下,还扯着嗓子喊,“东棠魏东棠我干你娘”·嘴上虽骂着,心里却暗自担心。
东棠,你他妈可千万不能出事儿啊……·就那么一小会的时间,整片山背坡已是满目疮痍,座座山头走蛟龙,条条沟口吹喇叭··此刻,几个走丢的学生围在一起,东棠不知从哪儿翻出了前人留下的烛台和火石,点燃了蜡烛,大伙儿就无声地团成一堆取暖。
东棠心里想着事儿,还念叨着楚忆没等着他,是不是早回去了想着想着,满脑子都是楚忆的模样,恍然若失,魂不守舍·耳边似乎还传来了那人的喊叫声。
东棠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自嘲似地拍了拍脸颊,这想得都出现幻觉了可直到这声音越来越近,身边的其他人也都疑惑地望向了木屋外面··“你听见没有”·“好像是有人”·“他喊的什么”·东棠鼓着眼睛,脸色逐渐凝重,眉毛死死地绞成了一个对勾,整张脸都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可那逐渐逼近的声儿却越来越清晰。
“东棠东棠”·……·“听清了吗”有个同学尖着耳朵,伸长了脖子往外瞅着,猛然间身边冲出一个人影儿,“魏东棠你去哪儿”·雨势有些变小的样子,可山上的的水库池塘是憋不住彻底爆发了。
山洪顺着破口,顺势往山下倾倒·东棠刚跑出屋外,正巧看见林中已经不成人样的楚忆,还有山上转瞬间袭来的泥石流··“楚忆爬上树快上去”·满溢的洪水呼啸着奔腾而来。
楚忆又摔了一跤,正从地上爬起来,雨中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却在瞬间又被一道大树倒地的声音所掩盖··“山洪来了楚忆快爬上去”·这下听清了。
楚忆本来都觉得浑身没劲儿,看见东棠那瞬间,都差点站不起来了·可他听见那人说的话,转眼间又瞧见山上那快速逼近的洪流,一瞬间又来了力气,三下五除二就抱着身边的树干,顺着就往上爬。
东棠急得快哭了,抬脚刚想跑过去,就被来势惊人,流速极快的泥石流给逼了回来··一刹那,那整片坡体就被铺天盖地的泥沙给埋了··洪流并没有波及到木屋这边的东棠,却好似把他的心随之也快给埋了。
“楚忆楚忆抓住树啊快往上爬”东棠疯了一般在原地踏步,几次想冲过去,却都被洪流给打了回来,只能疯狂地朝对面喊着。
半响之后,对面并没有传来回话,他一屁股坐进泥地里,呆若木鸡,几近癫狂··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喂东棠我……”·“这他妈树要倒了”·洪流里发出一阵声儿,东棠在刹那间就站了起来,哽着脖子,无语凝咽。
一瞬间,竟像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拔腿就要往前··“别过来回去”·楚忆抱着比他腰还细的树枝,竭力往上爬着,那棵树在泥流的冲刷下,快要被连根拔起。
他圈着那颗树,拽了一手的叶子往上爬·手电筒不知何时已经被冲走了,周围一片漆黑,恍惚间竟看见东棠要过来,赶忙出声喝止··爬到树的顶端,好不容易能看见东棠了。
那棵树已经被冲得歪歪扭扭,横着倒下,楚忆的脚下隔着不足十公分,就是滔滔不绝的泥流·他要蹲在树上才能保持平衡,脚底下的流体,瞬间就把不知哪家飞来的鸡鸭给吞没了。
眼瞅着树的前端已经淹进泥里,粗长的根部也裸露在外,楚忆暗道不妙,扯着嗓子往东棠那个方向吼··“我跳过来东棠你拉我一把啊”·那树枝已经快被他给撑断了,没办法,跳到那边去吧。
楚忆刚伸头出去瞥了一眼,又被那条宽如银河般的距离给吓了回来··- cao -/你妈的魏东棠,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楚忆的脚底都快挨着水面了,眼看着那树被连根拔起,一咬牙,一狠心,纵身一跃。
……·东棠本来就只能看见那棵树,却寻不见泥石流里的楚忆,人都快吓傻了,只能见那湍流之中有个岌岌可危的人影儿·听闻一句话之后,丛林之中就蹦出个泥人。
机会转瞬即逝,楚忆在东棠面前的空中挣扎着跃向他,东棠伸手去接,却在咫尺间与他失之交臂·只差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楚忆却直直地消失在东棠眼前··第16章 第十六章·东棠就眼睁睁地看着楚忆在他眼前消失不见,眼珠子爆睁,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朝着那边爬过去。
悬崖坡下传来一阵呼喊,“魏东棠你快拉老子一把啊撑不住了”·楚忆没跳上那块土平台,纵身往下落去,慌乱之中胡乱抓了一团杂草,整个身子附着在山体坡边上,滚滚袭来的泥石流正和他擦肩而过。
东棠探头往下看,正瞧着楚忆攀在崖边上,竭尽所能地攀在陡坡上·那块泥土受不住一个大活人的力量,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楚忆脚蹬的那块石头,猛然“哗啦”一声滑落……·电光火石之间,东棠一把挽住了楚忆的小臂。
楚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瞅着脚下的落石消失在洪流之中,一抬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你放心我拉你上来”东棠牙关紧闭,死死拉着楚忆的手往上拽。
危难关头,谁都没放弃心里的那个人··楚忆的脚胡乱在坡体上蹬着,想借力爬上去·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片区域已经被泥流给覆得不剩一点能踩的地方。
他的脚陷进泥巴里,两人反而被带着往下一动了··东棠浑身毫无缝隙贴在地上,浑然不顾手臂在尖锐的岩石上刮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却还是被带着往下了··“我不会松手的你使点劲啊”·许久之后东棠再想起那天,还真有些后怕。
要是当时自己真松了手,这人就着实没了·他当时气都不敢吐,生怕这人就掉下去了,脸憋得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牙都快挤出血来了··两人本就是九死一生了,随着泥石流还不合时宜地掉下来一段巨木,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东棠背上,一口浊气憋不住吁出,两人的身体又往下掉了一截。
东棠被木头砸得晕晕乎乎,眼睛都冒金星了,手上的力度却依旧没松··“抓住了,我拉你上来”·一只手的力气不够,就上两只手,可这动作完全就是把自己也置身于危险之中。
东棠两手抓着楚忆,这种情况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把他拉上来,要么就被他带下去·楚忆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雨·身上已经被滚落的石块砸得满目疮痍,却依旧努力往上爬着。
两人的身体在渐渐往上移着,楚忆终于能够到崖边高地了··“使劲儿啊”东棠嘶吼着,手臂已经被扯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形状,“上来”·楚忆的手腕已经被东棠箍得充血了,只感觉这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抬眼望着头顶上那人,眼中的坚定和决绝,不管不顾地把手插进了坚硬的坡地缝里,也不顾疼痛,手都没了知觉··“你”·东棠浑身疼痛无力,像是被人拿着锯子横空锯开了一样。
在力竭的瞬间,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字一句从牙关中蹦出,同时用腿往后扒着,两手在最后一刻一鼓作气把楚忆给逮了上来··楚忆的脚使着劲儿,在陡坡上踩出几块碎石头,留下深深的脚印。
上来的一刹那,没收住力气,直直地往东棠身上撞去··东棠本来趴在崖边的突出平台上,把人拉到半空中就变成了半跪的姿势,再站起来猛地一使劲儿,两人就结结实实地滚进了旁边的土堆里。
还没来得及喘气,就瞧见刚才那小台子被一块落石给击中,瞬间粉碎,和着泥浆流下了山··惊魂未定,两人仰躺在草地上,任由胸中那颗心激烈地跳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楚忆一口浊气长长吐出,却被嘴里填满的沙砾尘土给呛着了,狠狠地咳着,仿佛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嘴里塞着了腐烂的树叶,一股不知名的味道让他胸中一阵沉闷,憋不住呕吐出来·全身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连舌头都已经僵硬麻木,动弹不得,如死狗一般瘫倒在地上。
两人许久都没开口说话,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的惊险·过了许久,楚忆才有了力气翻个身子,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东棠,却听见他传来一阵痛楚的吼叫··“嘶~啊~”·楚忆吓得惊慌失措,赶忙起身去看这人。
一个不小心又碰到东棠的手臂,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沉闷相似··“你咋子了”楚忆连碰都不敢碰他了,坐在他身旁手足无所,“你说话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东棠咬着牙,从牙缝儿里吐出话语,“脱臼了”·“我……我给你扯回来我以前给别人正过的”·楚忆一把抹了脸上的泥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以前玩闹的时候,脱臼也不是个大事儿,自己扯两下就说不定正回去了,不算难的··“你忍着点啊”·他轻轻托起东棠的手臂,竟觉得下不去手。
以往自己脱臼了,二话不说咬着牙就接回来,碰到东棠这儿,反而有些紧张慌乱了··“我动手了啊你……你咬着这个”楚忆怕人咬着舌头自残了,迅速脱了上衣塞到东棠嘴里去。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狠下心对准那骨头就怼了上去··“唔~唔~”东棠的嘴被堵着,只能隔着衣服传来一阵闷闷的叫声··小孩儿哪儿会真正地接骨,还不是凭着自己经验来的。
楚忆气得都快抽自己嘴巴子了,这紧张起来下手就没个分寸,没接上啊·东棠疼得脸都纠扭成了一团,楚忆一咬牙一狠心,“咔叭”一声,这下应该是接上了。
楚忆咽了口唾沫,也不知吞下多少沙粒石子,无力地倒回地上,就那么重叠着仰躺在一起·两人也不知躺了多久,粗着脖子直喘气,浑身还止不住地微微颤着,直到那天儿都没下雨了,才好歹缓了点劲儿。
他俩刚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东棠斜着眼睛瞄着躺在自己边上的楚忆,一肚子的疑惑,却终究没开口询问·为何这人会半夜上山来他怎么没回去呢这些显然都已经不重要了,经历刚才那么多的危险,两人差点就丢掉- xing -命。
等过了那阵子,才恍然发现,只要还活着,就没那么多话好说、好问的了··幸运的是,都还活着··可楚忆显然不是这- xing -子,他一心直口快的人,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脸色瞬间就变了,拉着东棠就肆无忌惮地开骂。
“一天到晚就乱跑你晓不晓得这多危险”楚忆还不知道东棠本是来找人的,结果却一样困在了这里··“你他妈好好呆着不行吗”·“万一你个什么意外怎么办”·“早知道你没事儿,我就不该来找你”·“你说你那个书包带能做什么记号你有没有脑子啊要不是我找见你了,你就等着死在山里头吧”·楚忆一连串劈头盖脸地骂下来,说着说着,似乎把自己都给吓着了。
眼睛突然红了,憋着一股无奈之气,也不知道说这人啥好,咬牙切齿地点着他脑袋,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东棠被他这样子给骂懵了·我不是好好的吗既然我们都还活着,有什么好吵闹的啊。
      两人其实特别“矫情”··楚忆明明是在乎眼前这个人的,不然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就进山,还差点在这儿丧命·他不爽,生气,骂人,尽管知道这人的- xing -子,可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一声不吭的样子,搞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东棠低着头任由他发脾气,也不反驳也不承认·大拇指在楚忆看不见的角落,都快扣进皮肉里了,紧张,后怕·他何尝不是在担心楚忆的安危呢看见这人被洪流掩埋的那一刻,差点就想迈步进去和楚忆一起死了。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两人都没什么大碍·他知道楚忆担心他,可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何解释··两人明明都牵挂着对方,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始终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只能默默地跟自己较劲,生闷气反倒把自己给气着了。
天儿已经没下雨了,可地上依旧是- shi -透了,始终躺着也不是个事儿·楚忆捡回自己的衣服抖了抖,抖落一地的泥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胡乱朝着身上一笼,总比没穿好吧。
东棠看着他一声不响地和手里的衣服做着斗争,心中不知作何感想·缓缓爬起来,伸手捋了捋楚忆发尖上的泥水·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楚忆心里那股子火儿也被浇灭了,这头小狮子就被安抚舒服了。
不然还能干啥呢明明心里都想着他呢,干嘛要和自己斗气呢楚忆只觉得自己好似犯贱一样,殊不知东棠心里也和他同出一辙。
东棠带着把人领会了木屋里,其他人倒是没做出什么反应,就以为是同样在山里走丢的同学·反观楚忆就不同了,恨得牙痒痒,早知道你还乐呵呵的有个躲雨的地方,老子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呢。
东棠掰了两块木板接在一起,几人能勉强凑合躺一夜·同屋的人诺诺地问道:“东哥,我们什么时候才回得去啊”·“没事儿我上山的时候搜救队已经来了。”
楚忆接了一句又道,“我把书包放在那儿了,明早上应该就能回去了”·那人乐道:“你也是老师叫来找我们的”·楚忆转过头,疑惑地问,“什么老师叫来的嗳你说清楚啊”·那人一指着东棠说,“我们才是走丢的那波人,他是老师派来找我们啊,你不知道吗”·楚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误会这人了,对着东棠脱口而出,“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东棠连忙摆着手,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的埋怨和不满,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儿,我们不都还活着呢。”
楚忆眼角发红,深深看着这个人,半响说不出话来··那天的夜里,风吹雨打,经历了一干惊险的两人,都累的不行·四五个人打了个地铺挤在一间小小的木屋里,木板又窄又硬,睡不舒服。
楚忆不经意之间慢慢挪到了东棠身边,东棠也往这边挤了挤,靠坐在他身边··双眼四目咫尺相望,一切皆明于心··楚忆有气无力地抽抽着,很快便睡着了。
扑闪的蜡烛荧光之中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搓下一堆干硬的土坷垃··那只手又从楚忆的头顶摸到脸颊,用大拇指刮去了他脸上的泥垢··又往下摸到他肚子上,- shi -- shi -的,掀开一看,竟是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楚忆早在那生死之间被尖锐的石头刺进了腹部,竟死也没开口喊疼,忍着像没事儿人似的·带着怜惜和疼爱,轻轻地把衣服重新盖上··一阵风吹来,屋内的蜡烛灭了,黑暗之中,一双眸子眯着笑意。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作者有话要说:·  说到脱臼这事儿我就好笑··  以前和他们出去玩儿,真的就把手给玩儿脱臼了·我让他们送我去医院,痛得要死不活,这群狗- ri -的非要说能接上。
  我就没那么幸运了,接了半个小时,起码是接了五次以上才接好......难以回想我当时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  不过事实证明真的能接好,只是运气问题,我可能是属于运气比较差的。
  端午节快乐·第17章 第十七章·那一夜,两人就和衣躺着睡了,木板咯得人腰疼,东棠睡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楚忆就折腾了一晚上,翻来覆去静不下心来。
赶着日出的时候,他偷摸出去上厕所,才发现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东棠却不知所踪··他揉着眼角缓缓摸索出来,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清晨的阳光一如往常,要不是亲身经历,根本就无法想象昨晚上差点丧命于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朝阳照进山中,驱散一扇浓雾·附近偶尔传来一阵鸟叫声,不清脆也不响亮,带着一丝决绝的哀啼,略显无奈和沉重··这鸟儿,估计是找不见自己的窝了。
他四处打量着,在昨晚上山洪暴发的崖边上看见了东棠·那人背对着他就坐在哪儿,自有一股任由雨打风吹去,我自巍然不动的势头··楚忆慢慢走近他身边,才隐约看见那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
东棠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两人看着对方那副落魄、脏乱的样子,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东棠笑着从地上摊出一片装得满满的荷叶,“口干了不吃这个”·楚忆也不拒绝,盘腿和人坐在一起,瞧着东棠变戏法似地打开包好的荷叶。
“你去哪儿摘的桑萢儿①”他从荷叶中提起一颗黑红相间的果实,卷进嘴里,畅快地吸溜着手指,“还有刺萢儿②哪儿搞的哦”·东棠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囫囵嚼着那草根,感受到嘴里传来的甘甜草汁儿,嘿嘿地傻笑着。
坐在高处往下看,山下哀鸿遍野,入目之内皆疮痍··虽然两人早已经是捉襟见肘,遍体鳞伤,但却好像丝毫没受这些影响,恍如就跟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的早点摊上,享受着那一份平静。
似乎只要有身边这人陪着,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好好的··山中升起了一片轻柔的雾霭,山峦似被涂抹上了一层乳白色·灰蓝色的穹窿从头顶开始,逐渐变亮,直至化成了与天边接壤的缕缕青烟。
楚忆嘴里塞满了野果,汁水流得到处都是,整个嘴唇都被染成了乌黑色,胡乱地用手一抹,丝毫不在意现在的窘迫模样了··东棠吐出嘴里嚼得碎烂的草根,又重新选了一根含着,撩起楚忆的衣服,瞅着他肚子上的伤疤,“你那儿没事儿吧”·“没什么的,小伤”楚忆舍不得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用胳膊肘把东棠拨开,不让他瞧着自己那受伤的地方,免得被他小瞧了。
可东棠显然注意到,那伤口处有些发白,已经开始化脓了·楚忆就忍着也不去管它,这都什么时候了,想在乎这些干嘛·“要不,我们试试找路下山吧”东棠皱着眉头说。
楚忆滋了滋鼻子也不说话,只顾着把手上的野果解决了,从身边扒拉出一块石头,顺势往昨晚上泥石流的位置丢过去··那地方也就表面看着干涸结实,实则内里极其松软。
那快石头不出几秒钟就陷阱了泥潭里,不见了踪迹·这附近唯一的出路,早已经被那条宽阔广袤的泥流给截断堵住了,就算东棠能从那过去,这山上不知还有多少像这样的“陷阱”。
要真是掉进去,又没人帮忙,那可真是十死无生了··东棠瞪着眼睛干着急,语气也都带着一丝焦作,“那怎么办啊你……”·他话还没说完,楚忆就猛地一抬头,兀自把他嘴巴捂上,手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
“嘘你听好像是……”东棠尖着耳朵,果然听见路口那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有人没有人吗”·楚忆眼珠子轱辘转着,“搜救队的来了”·幸亏那喊叫的人嗓门大,穿透力强,就站在小道路口朝里面吼着,两人也能面前听到,急忙三两下蹭起来,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见,还是挥舞着手大吼着。
“这边救命啊这儿”·丛林里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出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楚忆和东棠隔着老远就使劲儿吼着,几个小孩儿听见他俩的叫声,也都从木屋里出来,欢呼雀跃。
一名大汉隔空点了点人头,一,二,三,四,五……正好五个呢,他也是高兴地朝着对讲机里喊到,“找齐了,找齐了,全都好好的呢调点人手过来”·对讲机那头也是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搜救队跨在洪流经过形成的泥潭,叠成了人梯,把孩子们挨个送过去,再起来,全都成了泥人了··其中一人手中还提着个小书包,疲倦的语气中却固执地带着一丝安慰人心的暖意,“这是你们谁的啊”·楚忆跑过去接住自己那早已不成模样的书包,乖乖地人道谢。
那大叔摸着他脑袋,笑道“真机灵的娃儿,要不是你这书包,我们还不晓得这边有人嘞”·楚忆笑着回应他,转头给了东棠一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你看,我说你那书包带子不行吧。
几个小孩儿随即被送下了山·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哪里还瞒得住,几位孩子的家长哭着把孩子搂进怀里,瘫坐在山脚下,泣不成声··东棠的父母,楚忆的爷爷奶奶也都俱在。
两小孩儿紧绷的神经这才有了丝松懈,差点在亲人的怀里直接失态了·楚忆看着东棠被他父母拥在怀里,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小孩儿心里的某根弦被挑起了。
他其实心里明白得很,他的爸妈不会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赶回来,甚至,他们可能都不会知道自己差点就丢了- xing -命·尽管这么想着,心里哪怕还是有一丁点期望,哪怕打个电话回来问问,也能让他开心许久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奶奶把他贴紧了搂着,像是哄着小孩儿似的,“乖,不怕·”·楚忆抬起头,眼神询问的意思很明显··奶奶眼里尽是无奈,“你爸爸妈妈工作正忙呢,接不了电话……别去打扰他们……楚忆乖。”
那一刻,小孩儿的心才算彻底没了跳动,僵直地靠在爷爷的胸膛里·好半响才有了“活过来”的迹象··他抬眼看着身边的爷爷奶奶,明白了一些道理。
在这段人生路上,他们也给予了自己无私又无限的动力,在这个年纪所需要的东西,他其实并没有比别人少··楚忆打心里似乎放下了某种固执的执念,捡起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楚忆本来死活也不去医院,耐不住奶奶的苦苦哀求·他说自己没事儿,可奶奶看着边上那被夹子夹伤的小孩儿,伤口触目惊心,怎么放得下心啊。
几个人被送去医院接受检查·楚忆除了肚子上那点伤,其余都没什么大碍,打了一针麻药缝好,照样活蹦乱跳了··某个年轻医生摸着东棠的手臂,义愤填膺地道,“又是哪个人随便给你接的骨头手艺真不到家”·楚忆隔着门口悄悄往后站了站,那心虚的模样让东棠瞧着直乐呵,手臂被医生重新掰断又接回去都意识到。
那医生还算熟练,速度急快,东棠还没反应过来疼,骨头就正好了··几个守候在外的警察等着做笔录,把几个人叫了过去·楚忆和东棠也是事后才了解到那天的情况。
但凡东棠没去找人,那小孩儿可能已经失血过多死了·现在送进了医院,还做着手术没出来呢·但凡楚忆没上山,搜救队的人也不可能会发现那里作为记号遗留的书包。
找着人估计也是几天后的事情了,那出岔子的情况可能更多··这中间但凡有一环出了差错,几个孩子绝无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楚忆和东棠就因为这事儿,非但没受到处罚,反而还接受了表彰呢。
     两人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危险磨难,终究是平安无事回来了·大院儿里的人看着他俩回来了,也都来安慰孩子们·几天之后,两人受了表彰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大院儿,出去的人无不夸赞这两娃儿的聪明灵慧。
·那年头,能受到表彰,那可都是稀罕事儿啊·可作为当事人的两小孩儿,却完全不以为然··楚忆才被奶奶逼着灌了一碗鸡汤,赶忙溜出来找着人玩。
严浩和马小川看着他俩像是见了不认识的人一般,四个人坐在黄桷树下,严浩瞧着楚忆的肚子问道,“你那儿没事儿了吧”·楚忆想跟他开个玩笑,捂着肚子作妖,“穿肠烂肚了,喏,刚喝的鸡汤,全从这里流出来了,你看”·严浩一手把这人推开,怪恶心人的只有马小川眼里带着钦佩和仰慕说:“你们两个还真他妈帅耶表扬都送家里来了”·东棠笑着看他们玩闹。
严浩无语,指着马小川的脑袋,“这你都信啊他俩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要说东棠我还信”他一指楚忆,“你说他也是去救人的,打死我都不信”·“上次咱们被狗追也不见他来救啊”·“还有那次……你掉田坎下去了,他拉你了吗”·严浩对着人一通数落,楚忆不屑地瞥着他俩,转眼看见东棠乐呵的模样,才缓缓松了口气,眨巴着眼睛对那人使眼色。
老子本来就不是去救人的要不是你,谁他妈不要命了管这事儿啊·东棠挠了挠脑袋·懂的,都知晓的··他趁着上学没遇见“外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挪到楚忆边上,问他:“你肚子上真的好了吧”·楚忆咬着豆浆袋子往上戳吸管,还一只手撩起衣服给他看。
骇人的伤口处,还留着针线缝合的整整齐齐的印记·新肉覆上了皮面,虽然已经不见了危险,可肚子上爬了条虫子,像个什么样子也怪难看的。
“这……能长好吗以后不会就留疤了吧”东棠担忧地瞧着他肚子道··楚忆扭了扭身体把衣服放下来,“大男人怕啥啊,留条疤而已咯”·①桑萢儿:桑椹。
②刺萢儿:覆盆子··第18章 第十八章·楚忆刚到校门口,就被人给堵截了··郭方信站在两人面前,身边还站着个挺眼熟的人·东棠纳闷,那不是那天在山里迷路那小子吗是叫曹墨来着吧这人怎么会跟郭方信混在一起·郭方信几步上前逼近两人,东棠不自觉地把楚忆拉到身后,“你又要干嘛”·他斜着眼睛里瞥着东棠,如释重负般地咽了口气,把身边的曹墨拉过来,“这是我们大院儿刚转来的人。”
东棠和楚忆没开口,盯着这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俩打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能救了我们院子里的人”郭方信哼了一声,“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楚忆出口打断他,不屑地朝人说道,“不用,用不着”他在身后悄悄拨了下东棠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东棠沉默着没开口,他本来也没打算和郭方信打交道·诚然他俩和郭方信现在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根本没必要有什么交集,这话虽然还带着个不认识的外人,可也完全没被理会。
他当初稀里糊涂地就被叫上山找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郭方信的人·楚忆就更不言而喻了,他还以为是东棠出什么意外了,他进山的时候压根不知道有这号人,实属巧合而已。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们……”郭方信说··“你以后别来烦人就好了”楚忆拉着东棠跑了,也不理会他的道谢。
且不说自己本来就是为了东棠去的,要是真知道了这号人,救不救指不定还要考虑考虑呢··  可郭方信居然真的就如实不去找人麻烦了,平稳地和楚忆在一个屋檐下度过了好几个月,安分地当个好学生,根本不见以前那副混世魔王的倒霉样子。
还回他们院子里跟人说,以后在学校都别和教师大院的闹矛盾·这两个大院儿多年的纠葛,就在这机缘巧合之下给解开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其实说到底,他们以前的琐事摆在明面上来谈,根本算不上恩怨。
只是代表的小团体不同,难免会有些摩擦,可说到底两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怨,完全是继承着前人留下来的担子··       男孩儿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两人以前的关系纯粹是出于一种立场不同。
东棠本来不相信郭方信那厮会这么老实和气,听到院子里的弟弟妹妹们再也没抱怨受过什么委屈之后,也着实笑着乐了好一阵子··      他放学的时候拿着这事儿跟楚忆打诨说笑,“这人真转- xing -了嘿”·楚忆路过个冰柜,买了袋‘七个小矮人’。
他和东棠分着吃,他吃四个,东棠吃三个,两人一直都是这么分的·他嘴里含着冰坨子,含糊道,“打来打去本来就没什么意思真不晓得你们当初怎么想的”·男孩儿们表面上还是那副样子,暗地里都明白,谈不上握手言和,至少能井水不犯河水了。
楚忆又跑到学校旁边的书亭里,扯着脖子往里看《龙珠》有没有发新刊,老板早认识这两孩子了,每天都来,咋个不认识楚忆拿着就放书包里,等着东棠付钱。
这人实在是太不老实了,钱放身上不知不觉就丢了,吃了多少堑才好歹长了一智,所以小金库从来都是给东棠保管的,反正他俩干啥都一起,楚忆也乐得清闲,当个甩手管家。
回了家就缩成一团看《灌篮高手》,楚忆和东棠都喜欢这让人热血沸腾的漫画,还买了两件风骚的红色球衣·楚忆穿十号,东棠的胸前是十一,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样子可帅气了。
有时候他俩就玩儿斗牛,放了学玩儿到天黑,乐此不破··两个人在篮球场上飞速掠过,楚忆玩味地叫嚣着:“今天非要把你打残了”·东棠仰着头,下巴对着楚忆,谁把谁打残我就是平时让着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东棠不屑和人争输赢,要认真起来,早把你打趴下了·楚忆紧了紧鞋带,白色的网鞋贴着脚面,合适,正好。
把球竖在拇指上快速地班弄着,篮球在他手上转得虎虎生威·待东棠上前,又把球丢给他,球再飞回来,稳稳接住··抱着球,先帅酷似地做了个假动作虚晃一下,甩了甩眼神,小爷帅吧·东棠嗤之以鼻,这人就会耍些花架子。
楚忆眼神一转,要认真了,换手在□□运了两下球,猛地朝着内线突击·小小的半个篮球场上,简简单单的水泥地面,条件不行,也没那么多装备,可两小子的身影丝毫没有放慢,依旧激烈追逐着。
甩了两把汗水,楚忆拿球一个换手接后撤步,跳到最高,出手,‘唰’得一声,球应声空心入网·楚忆摆了个酷炫的造型,挑衅似地朝着人比了手势,他最喜欢看东棠吃瘪的样子了,傻愣愣得,逗人笑。
·“哦豁还逞强不三比零了”·东棠气得牙痒痒,心里的胜利欲望也被勾起了,早知道不让你了·闷闷地喘了一声:“再来”·楚忆笑道:“哦哟,还不认输啊”·东棠没说话,撩起肥大宽敞的球衣下摆擦了擦汗,衣服褪到腰腹,露出整齐好看,富有能量的腹肌。
楚忆舔了舔舌头,脑子里上火了,打球哪儿有不摩擦,刚两人肢体接触的时候,他的小腹就热起来了·这下东棠当面撩拨他的心弦,楚忆的心思哪儿还在篮球上啊··就这么发愣了一小会儿,手里的球已经被人掏走了,等楚忆反应过来,东棠早运球进了内线,一个踏步上篮,追不上了。
楚忆黑着脸,我干,你他妈使些什么- yin -招数,美人计·东棠可不像楚忆这么骚包,进了球也不显摆,又回到了三分线,依旧是撩起衣摆擦汗,裤腰带系得松,内裤的皮筋包裹在腰杆上,露出半截,若隐若现。
楚忆摸了摸鼻子,你他妈……·甩了甩头,甩掉脑子里那些龌龊念头,楚忆同样是捏着衣袖擦了擦额头分泌的热汗,或许是冷汗,谁知道呢·篮球的内胎充气很足,东棠饶有节奏地拍打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钢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楚忆的心上似得,引得人不自觉得跟着那节奏轻微发颤。
短裤,短袖,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和手臂,真他妈勾引人嘿·东棠脚踝一扭,疾风似地绕过楚忆,一个恍惚又被人给过了,楚忆赶忙追上去,还是跑不过那人,庆幸的是球在篮筐绕了两圈没进,又弹出来了。
捂着肚子,重重地咳了两声,引来东棠的关心:“咋了,不舒服了”·说完他就去掀楚忆的衣服,急急忙忙地道,“怎么了伤口崩开了没事儿吧”·楚忆翻了个白眼看着东棠,是不舒服了,你他妈撞着我的蛋了嘴上却道:“继续”·“你还行吗”·“老子已经拆了一个月的线了”·现在比分一比三,楚忆可不承认自己输了。
臂弯夹着球,脑子昏着、鬼使神差地运了下球·糟糕,死球了,再运就算走步了,可他人还在三分线外呢·东棠也笑了,甚至退后拉开了些距离,脸上表情仿佛就写了几个大字“来来来,我看你投’”。
没办法,出手吧·楚忆气不过那人挑衅的样子,把球举过头顶,瞄准了两秒脱手,球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弧线,打在篮板上,又弹进去了,运气太好了·楚忆本来随意丢的一球,就站着立定投篮,没想到居然进了。
欣喜之余朝着东棠做了个鬼脸,摆出‘哦耶’的手势,死皮赖脸地咬定就是技术好,一点运气成分都没有··东棠没说话,就看着那人看着那人欢乐的样子。
接过球,直接原地干拔一个跳投,同样还了一个漂亮的三分,还是个空心入网呢·楚忆都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儿响,球就进了··这会儿要是东棠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楚忆还能接受。
可他从攻换到防,一脸沉着冷静,那个三分显然就是故意打给楚忆看·楚忆黑着脸,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再来”·依然是选择从外线突进,从罚球线开始踏步。
一步,两步,第三步没跨出去,被人给挡着了··又死球了··楚忆脑子一灵光,学着比赛里那模样,忽然跳起,一个帅气的后仰跳投,别说,还真有点乔丹的影子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当然,也只是动作模仿得比较像而已,身高受限制,出手点还是很低·眼看着球已经脱手飞向了篮筐,这球要进了,肯定帅惨了·此时,东棠拔地而起,身子在空中都已经向后弯曲了,一只手结实地按在球上,直接就给撂下来了。
一记火锅大帽,直接把球扇出了场外·球飞得老远,落在边上的花台里·楚忆直接被这一记响亮的“耳光”给抽懵了··……·小- cao -场旁边的台子上,一排水管,两个水龙头滋着水,下面两个人头攒动。
球变成了泥球,人也变成了泥人·楚忆闭着眼睛,直接整个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去,也不怕感冒,就对着冰凉的水冲··两小孩儿这样惯了,三伏天顶着太阳打,出了汗又不舒服,没那么好条件,能冲个凉已经算很不错了,糙着呢,刺激爽快。
楚忆歪着头,睁开个眼缝儿,看旁边的那人洗脸·凑上去,抹了抹东棠后颈处没洗干净的泥巴,又把头蹭过来让东棠帮他洗·东棠的手又有劲儿,冬暖夏凉,给他洗头还附赠按摩,楚忆被人抚着头,舒服得直搓牙花子。
凉水顺着脖子迸到短袖里,在前胸流过一道水脉,像爬虫在身上蠕动似得,痒痒的·楚忆不舒服地扭着腰,正腾开手准备挠一下时,胸前已经贴了个手掌心·东棠简直太熟悉这人了,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扯了块汗巾,伸进去给人擦干。
楚忆不动了,彻底放松,享受着那人的手隔着布抚摸在他肚子上的感觉,任由他在自己肚子上那条疤痕上摩擦·脑子里琢磨着,咋个东棠就这么懂他呢··身边的东棠,简直太他妈让人上瘾了,戒不掉,也不想戒掉,沾上了就永远别想甩开。
磨着你的心,勾走你的魂儿,让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东棠轻轻使着劲儿给人擦干,蹲下从下往上瞧着楚忆肚子上的疤痕,仔细地用手指抚着··第19章 第十九章·此时天儿已经有些暗了,周围打球的人早散得七七八八,环顾一圈,球场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身影。
楚忆拿着毛巾把发尖上的水搓干,他头发本来就不长,和东棠一样剃了个板寸头,只是他的脑袋还要比东棠圆滑一点··他一把缆起书包背在肩膀上,特酷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在身上留下几滴水印,“走,回家了”·两人走出校门口,路灯黄荧色的光打在身上,在楼梯上印下两个颀长的背影。
一脚一步踩在落叶上,正走着呢,恍惚之间,前方岔路口闪过一个人影儿,楚忆眼尖,觉得那人似乎有些眼熟,一转手腕拉住东棠就往前跑··“你干嘛啊”东棠莫名其妙地问道。
楚忆接着说,“我看见个人嘞”·东棠纳闷问是谁楚忆摇着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挺眼熟的·但奇怪就奇怪在这点,就看着背影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所以才决定拉着东棠去看看。
两人快步跑到前方转角处,一个深暗的巷子骤然出现在眼前·楚忆躲在墙根下,露出半个头往里瞅着,巷子里也没有灯,实在是看不清楚,却能听见几个不同的声音悠悠地传出来。
几个人影儿晃悠在巷子深处,也不知道在干嘛·隔得太远,楚忆实在听不清里面的情形,鬼鬼祟祟地拉着东棠,靠着墙壁往里摸着,挪动了十几米,才勉强能听个大概。
·“你们别他妈这么拽”·一声大吼从里传来,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楚忆屏息差点笑出声儿来了。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郭方信那小子··“走了走了,别看了”他拉着人要走,却被东棠拉回来了··东棠低着嗓子说:“他好像出事儿了。”
“那关我们啥事儿”黑暗之中看不见楚忆的脸部表情,可东棠不用看也猜得到,这人肯定是一脸幸灾乐祸··楚忆拉不动东棠,凑到他边上轻声道,“你不会想帮他吧。”
“郭方信别跟他们讲道理,弄死他妈的……”·话还没说完,被几声大笑打断,楚忆和东棠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耗子”楚忆不敢相信,低声问东棠,“是严浩吗”·东棠在黑暗中点点头,沉沉地从喉咙里发出肯定的声响。
楚忆暗中观察着,怪不得刚才瞧着这人眼熟呢,估计看到的根本不是郭方信,而是严浩··“狗- ri -的,严浩怎么和郭方信混一块儿去了叛变了还是被他堵了”虽然最近两个大院和解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玩到一起了吧·东棠也是不明就里。
严浩不一直都是他们这堆里的孩子,教师大院和铁路大院的争斗就没停过,怎么会和郭方信扯上关系了还偷偷摸摸得来这儿了·东棠轻轻拉了拉楚忆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巷子里传来一阵‘呼哧’的声响,混合着几声沉闷的低吼·透过月光,楚忆明显瞅见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挥在了空中,伴着撕裂的气流声“呼呼”地落在严浩身上。
两人虽还是懵的,可瞧见自己兄弟被人欺负了,还是义无反顾得冲上去··对面显然没意料到还来了两个援兵,东棠在墙角捡了根手臂粗的烧火棍,偷摸到一人背后,照着他脑袋就给人开了瓢,一闷棍敲在后脑勺,那人应声倒地,率先解决了一个。
剩余的几人显然被东棠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一时竟都不敢上前来··小混混们混迹社会,知道出了人命是要得负责的·东棠就不一样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下手哪有轻重俗话说横的怕愣的,这句话可不是没道理的。
人家要有个伤痛,要来赔医药费是在理;自己要被人伤了,最多算人家正当防卫,哭都没地方去·自家兄弟已经倒了一个,占不到便宜,又忌惮着东棠手里带着血的棍子,几个小混混思量之下决定先撤了,临走前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他妈给我等着”·楚忆喝住要往继续追的东棠,抬着下巴指了指郭方信。
两人无言,倒是东棠第一个冲上去想跟郭方信拼命,却被严浩给拉了回来··东棠扯着脖子跟郭方信对峙,拿着棍子对准他的脸,“你他妈之前怎么说的又叫人来捣乱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严浩刚想蹲下去看看这人到底怎么样了,迎着东棠的目光无可奈何地道:“老大,这事儿很难跟你解释……”·他叹了口气,接着猛一跺脚,咬着牙吼出一句,“都他妈怪我”·“我上次跟马小川在游戏厅里,跟人打起来了”·“他们又不服,来回找了我好几次。”
“- cao -他妈的……上回被放了单线……就姓郭的帮了我·”·“结果他也就被我连累进来了,老大,这事儿其实真的没他什么干系。”
东棠皱着眉头把手里的木棍丢了,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咋个不给我说呢”·严浩低着头,没脸见人了·本来打不过人家就已经够丢人了,想瞒着不告诉他们,反而弄巧成拙,让郭方信搀了一脚。
“你和楚忆不是才出了事儿吗我们怕……”·楚忆一乐呵,接着严浩的话,“这有什么关系啊别拖上我啊。
咱们谁也不是怕事儿的人嘛·”话锋一转,对着郭方信笑道,“那还谢谢你了哦”·郭方信眼皮都没抬,对着他就是一句“不用,用不着”这是楚忆之前塞给他的,现在原话奉还了。
“算起来你还救过我们院子里的人呢”·“扯平了”·严浩临了踢了一脚郭方信问道:“你没事儿吧”·郭方信重重地咳了两下,镇定地道:“我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咳……咳”习惯- xing -地拍拍胸口证明自己好着呢,谁知用力拍到伤处了,反而咳得更剧烈。
楚忆把棍子往边上一丢,见得昔日仇人落得这般模样,语气里带着些刺儿,嘲讽问道:“喂,还能站起来不”·郭方信好歹也算一方霸王了,何况是在这几人面前,更不想落了下风被人看不起。
强撑着身体,却终究无力地跌坐在青石板上,愤愤地一拳打在墙上·他宁愿刚才被人围殴,也不想被人看了笑话··三人完全没注意到郭方信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又消失殆尽。
楚忆从书包里摸出打篮球受伤用的红花油递给郭方信,眯着眼瞧着严浩帮他抹后背,一脸深沉··郭方信任由身后之人的手在自己背上搓散红花油,搓得背部发烫,烫得两颊绯红……·瞪眼瞧着前方搀着伤员走路的严浩,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东棠还在教育严浩·“马小川知道这事儿居然都不告诉我”·“你们也太不把我当兄弟了吧”·教师大院和铁路大院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四人走到分岔路口,严浩担忧地看了看郭方信,好歹这人也是因为自己才卷进来的,别等会儿再出什么意外了。
万一那些人还没走,他们四个人走一起,总比一个人安全多了吧··“要不先送他回去”严浩建议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走”郭方信倔强地把手从严浩肩膀上抽出来,揉着手臂。
刚才那副病死垂危的模样早消失不见了,小混混们下手也很懂得分寸,指着肉后皮实的地方招呼,疼得让人长教训,却不会伤筋动骨·红花油活血祛淤,擦热了很好用。
“你等一下”东棠出声把人叫住··郭方信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冷冷地问道:“什么事儿我可不信你真的会好心送我”·东棠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淡淡地道:“我知道这事儿肯定和严浩有关系,不管怎么说,我该挨的棍子,被你扛了,谢谢。”
严浩郁闷得刚想说话,想了想不知道说啥,丢脸就算了,还被老大教训·然后又被郭方信打断,他大手一挥说:“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东棠:“咱们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你好歹也帮了他一把,算我欠你个人情。”
郭方信:“你不也救了曹墨吗一笔勾销吧”·两孩子总归是长大了,以前的龃龉说起来挺没意思的,就是要强,既然现在都离了学校,没必要再哽着那块骨头,噎得难受。
男人之间信任的方法最简单直接,只要是他亲口说的,东棠就不会再怀疑他了··郭方信一脚把石头踢得老远,东棠抬头,坚定地道:“这事儿估计没完,你别搀和了,毕竟是我们大院的事儿,我来解决。”
郭方信嗤笑一声没说话,瞧不出他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也不是个怕事儿的样子哦·几个都是在厮杀打架中成长的“江湖儿女”,实打实地闯出来过,谁也不是胆小的怂包。
楚忆靠着个路灯柱子,看两头蛮牛角力,实在是无趣透顶了·严浩和他靠在一起,指着东棠郁闷地抱怨,“你也不管一下他”楚忆蔑了他一眼,“谁叫你充大头的你早点告诉我们不就完了吗”·“我们大院儿又不是没人了”楚忆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我都他妈觉得你不把我们当兄弟了”·“哎,我错了行了吧”严浩无奈,心中暗道真是活该·第20章 第二十章·后几天内,三人的书包里都鼓鼓地码着砖头铁棍,就怕被人放了单,上学放学都是找人结伴走的。
出乎意料的是,那天晚上的斗殴事件就好像石沉大海一样,溅起些水花波浪,便匿去了踪迹··其实真是他们多想了·小痞子们无非也就是为了点钱财,同年纪的还只敢敲诈初中小学生,横不过狠不过,只有不过这点出息。
栽在几个学生手里毕竟也不光彩,说出去也不好听,谁会再回来自取其辱呢·那会儿的小混子们都是没了出路,迫不得已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可不像后来那些为了装酷耍帅的愣头青。
有时间去捏捏软柿子,谁还来踩硬点子啊·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快一个月,楚忆书包里的钢管头都快摩得锃亮发光了,那几个小混混依旧没有任何动向。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郭方信壮着胆子走了回夜路,平安无事得到家,隔天还专门给两人传了个信儿·既然确认了那群人不会再回来找麻烦,几人都不禁松了口气,卸下了紧绷的神经。
其实倒不是他们怕事儿,关键是别人在暗自己在明··小鬼难缠,这种小混混是最让人没办法的,也不直接挑事儿,就跟人磨着耐- xing -,时不时敲个闷棍,打个哑炮,能像苍蝇似得把人烦死,这种哑巴亏吃了可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听到这消息,几个当事人也都松了口气·初中的校园门口是一条狭长的街,路边有片树林,那时还可以围起来狩猎打鸟·树桠在晚风吹拂下沙沙作响,淡白月光从叶隙中晃出影子,印在两人的身上,斑驳离奇。
东棠在校门口,当着楚忆的面,从书包里掏出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砖头,随意地往草丛里一丢,拍拍手道:“不来正好,来了继续开他瓢·”·楚忆白了他一眼,调侃道:“还是小心着点吧,赶明儿你就被人拿麻袋罩着头,脑浆子都得被人揍出来。”
“怕啥不是还有你吗”东棠挠了挠后脑勺道··楚忆:“……”·“ 我保证就呆在边上看你被揍,哦,不,我躲得远远儿的。”
东棠腆着脸笑,开玩笑似地说:“那你帮我叫个救护车呗·”·楚忆:“那也行,我叫了就走,一秒钟不耽搁·”·俩小孩儿就瞎扯胡闹,你一句我一句对呛。
东棠说不过楚忆,这人嘴皮子动半天也理不清话头,不像楚忆那么连珠炮似得,索- xing -闭嘴不言了,低着眼睑注视着楚忆··楚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又是哪句话惹这人不开心了胳膊轻轻撞了东棠一下:“嘿,冒火啦”·东棠咬着下唇,哼唧了一声,依旧是不开口。
“我说着玩呢·你要是被人给揍了,老子肯定第一个冲上去给你扎起,谁他妈敢动你,我就开他瓢家伙落下来我给你扛着行了吧”·东棠斜着头,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在眶里打转,‘噗哧’一笑:“你这身板儿还给我挡呢要挡也是我给你挡”·去你妈的吧,老子可没你说得那么弱不禁风楚忆握着拳头,给东棠肩膀上来了一记重拳,看那人也不躲闪硬生生地接下,似乎又有点小心疼了。
抬头看见东棠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臂,似乎在嘲笑他,你是不是没吃饭啊·我靠,老子刚才还怕打疼你呢,到肉的时候专门往回收了七八分力气··东棠冷峻的面容配着那一脸讽刺笑容的表情,硬是把楚忆给气黑了脸。
抬起脚踹过去,这下是使劲了,还中了,踢人小腿上··“嘶~”东棠倒吸一口凉气,气急败坏地单脚在地上蹦着:“真踢啊” ·楚忆饶有趣味地看着那人像只猴子似地蹦跶,憋不住笑了:“还看不起我了”·“你还不要我罩着你那你指望耗子和马小川”东棠捂着小腿说。
“啧啧啧~”楚忆不屑:“谁要你罩了我不跟你开玩笑呢,以后出事儿肯定只有我罩着你的份儿”·楚忆的语气中净是肯定和决绝,和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树影倒在东棠眼里,那一颦一犟中充斥着莫名的情愫··其实两人这么争来争去挺没意思的·外人看了也想不出两人到底在干嘛,只以为是两只公牛角力呢。
只有他俩心里最清楚,那天在山上命都丢了的时候,也不见着谁有放手的念头··呛来呛去,打闹是真,试探对方也是真··是夜,东棠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打着滚,睡不着,失眠了,难受。
手不自觉地伸到枕头下,掀起床单捏着个小尖角,拿着手指头包着歪歪扭扭地写下“楚忆”两个大字··……·还看不起我了·我给你扛着,谁他妈敢动你,老子就冲上去开他瓢·我罩着你·人不大,口气倒不小嘞。
……·指尖在床单上画下若隐若现的痕迹,脑门贴上床单的角儿,一股燥热从天灵盖直冲脚趾头··东棠把头埋进被子里,心中说不出的感概·以前在大院儿里,他是大哥,他有责任保护大院儿的人不受欺负。
为了解决大院儿和外人的争斗,被人围了很正常,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哪儿出事儿了也得是他第一个站出来·长年累月的,东棠早习惯了去保护别人,把一切年龄小的孩子笼在自己怀里,当成小弟弟般看待。
·大院儿里的孩子都是他的弟弟妹妹,自己既然被人叫了声“老大”,就得担起老大义不容辞的责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不可拒绝的语气对他说。
我罩着你,你出事儿了我给你扛着·脑中回转着那人说出这话时的情景,东棠心里涌出一阵炽热,拼命压抑着胸口的那股冲动·他有些慌了,就像个快溺水窒息的人忽然抓住了个救命稻草,他想抓住,又怕把人带下来,舍不得放手,揪着脖子想呼吸那口新鲜的空气……·在被窝里翻了无数个身,东棠彻底失眠了。
头已经从床头挪到床脚的位置,透过窗户看那个熟悉的窗口,没开灯,黑的,不知道在干嘛……·想象着那人只穿条小短裤,躺在床上酣睡的场景,细长的双臂搂着铺盖,双腿还露在外面压着被子。
东棠只觉得浑身发热,细汗从额头流到耳后,那股燥热的冲动在全身游荡着,从脑子到上半身,再热到双腿间··东棠摸着双腿间梆硬的东西,隔着薄被撑起个帐篷,翻个身不小心蹭到,刮得生疼,憋得要把人逼疯了。
双手撑着趴在床上,粗着脖子喘气,抑制不住亢奋的情绪,鼻子呢喃地拖出几个音调,下半身机械地在床单上蠕动着,寻着让自己放肆发泄的方法··懵懂的小孩儿根本不懂得□□二字,还好那时候的小子都成熟得快,虽没人具体教授这些东西,可在那些不正经的大人的耳濡目染之下,至少都懂得遵循最原始的人类欲望。
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上牙死死抵着嘴唇,眼前迷迷糊糊的显现出个人影儿,楚忆鲜活的脸和年轻的身体越来越真实·脑子里描绘着那人的手臂,双腿,腰肢,一双黝黑灵动的眼珠子,像是会说话般勾着他的心,东棠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吼,重重沉沉地像只发情的狮子。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呼吸的节奏逐渐加快,每一道气息都越来越粗重,寂寞难耐·极力地压抑着喉咙中想迸发的吼叫,一张脸憋得通红·双眼沉重,胸膛内部那颗火热的心,似是受了惊吓的小兽,不住地蹦跳着。
睡梦中的楚忆安详平和,抽了抽鼻子吐出几句梦呓,又翻身睡去··这边,东棠的体温还火燎似地急速升高,仿佛那人就躺在自己身下,被狠狠压着,亲他的脸,咬他的唇。
东棠小腹一阵躁动,全身绷紧,刹那间一个激灵,长长地舒了口气,被单上粘粘糊糊,象征着一个男孩儿的成长··欲望发泄之后,全身的肌肉都瞬间无力,瘫倒在床上。
倒不是激情之后的疲惫,而是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霎时间松弛,一丝丝的力气都被榨干抽净,大汗淋漓,整个人都要被捂馊了似的··也就是这清醒之时,东棠的脑子里才面前意识到,自己干了啥不得了的事儿·楚忆给他的感觉,和院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和严浩,马小川等人完全不同,基于兄弟情谊,却超脱了这份感情·反正他刚要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想到不是楚忆而是另外的人,估计这会儿都吓萎了·在那人面前,不用疲于伪装起来的强大,甚至能展现出一个男儿柔弱的一面。
东棠或许并不需要谁的“保护”,可这种没有需求并不代表不渴望·正如那天,生死之间,他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去救人,因为正有人为了救他,宁愿冒着那么大风险,甚至完全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人迷恋癫狂,就是在这措不及防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东棠偷偷起来换了个床单,在水龙头下冲了接近十分钟的凉水,平静地躺回了床上··年少无知时的情愫,宛若一秧破土而出的秧苗。
恐惧,仓皇,好奇,期待,自信和坚强·小心翼翼地探索,周而复始地尝试,所遇一切都美妙得不可思议··被单在迷糊中被揉抓成一团,慢慢铺平展开,脑中的热度渐渐退去,那张脸却深埋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一大清早上,江茵就被阳台上的动静给吵醒了·起身一看,发现自家小子破天荒地在阳台搓洗被单呢·这可稀奇了,早起不上课,爬起来洗衣服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东棠察觉到母亲在自己身后,红着脸语无伦次地道:“我……我洗,洗铺盖呢,妈你别看了,你……你再去睡会儿吧……以后我的衣服都自己洗。”
江茵瞧着儿子支支吾吾的样子道:“你尿床了这么大还尿床”·东棠:“.…..”·江茵:“你还真尿床了”·“妈你别管了”东棠的脸从脖子跟红到耳后,还无法开口否认,这种事儿怎么好意思和父母说呢,小孩儿的脸皮还是薄着呢。
从那天起,江茵发现自己儿子有些不太正常了,变得有些害羞,会和父母避嫌了·以前这小子穿个小裤衩到处晃悠,现在在自己房间里脱个衣服都得关门了··联想到儿子洗被单搓内裤的事情,江母终于释然了。
食色- xing -也,这孩子也是到了那个年纪了··她好歹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的老师,思想前卫,时不时能飚出两句地道的英语,平时爱看些国外的著作,深受开放影响。
倒并没有对儿子这种变化有太大的担心,反而是有些欣慰,自家小子也长大了,是好事儿啊··这种事情不好教,更不能不教·对于儿子能自己领悟其中之道,也算是解决了个大麻烦。
楚忆呢,他就想当个俗人,只想自由自在,除了东棠别无他求··他就喜欢和东棠呆在一起,做啥事儿都乐意·只要有这人在身边,就是在院子里的黄桷兰树下坐一晌午,都不觉得无聊。
看那人沉沉欲睡的模样,心里无比安宁平静·    ·那阵子,学校里开运动会,- cao -场上贴了个横幅,庆祝学校第四十二届运动会圆满成功·学生们高兴得很,因为不用上课,在- cao -场上总比呆在教师里好玩。
楚忆在校园的凉亭里等东棠,和几个男生打打闹闹·搂着东棠的肩膀道:“我报了个一百米短跑呢·”·东棠乐呵,笑道:“我也报了·”·结果两人比赛的时候,正好挨着呢。
楚忆穿着短裤短袖和运动鞋,胸前贴了个号码牌,做了两个下蹲热身·眼角瞥见旁边道上的东棠,看到东棠同样是在打量他后,做了个必胜的姿势,挑衅地朝着东棠摇了摇手指。
南方的火辣天气,烤得人直冒汗·快四十度的天气,沥青跑道上全是沙尘,跑过去就能扬起半边天的尘土·跑道边上围了一圈人,有裁判有选手,更多的是来看帅哥的。
一堆人被裁判清场,积在边上瞅着起点的一群人·就魏东棠和楚忆这两小子,英武帅气,模样俊俏,最是吸引人了·楚忆露出修长好看的小腿,做着高抬腿的动作,牵动着一群人的心,还有边上的魏东棠。
·这人就喜欢显摆,不知道收敛,还臭美··东棠就不一样了,从始至终,除了热身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缓缓蹲下,眼睛注视着前方的终点。
肌肉紧绷,蕴藏着能顷刻爆发的力量,大腿把短裤绷得紧紧的,紧贴着肉,勾勒出饱满的大腿弧度··耍酷够了,楚忆也消停了·膝盖落在地上,两手撑地,虎口正对前方,身子还特意往前倾了倾,动作倒是做了个十成十。
楚忆的手就抵在东棠边上,偷偷伸出小拇指碰了碰那人·东棠咬着嘴唇,往后缩了缩··尽管已经面对过很多次楚忆的挑弄了,可东棠依旧脸红了,带着些男孩儿的青涩与害羞。
楚忆就喜欢看他这样子,仿佛每次看到这人对自己的容忍和放纵,就觉得啥都好··对东棠的逗弄,与其说是一种玩笑,更多的可能意味的是试探,试探对方的界限,看到东棠一退又退,楚忆就忍不住上前,越逼越紧,什么时候越过了那条界限,都毫不知情。
东棠快被人逼进角落,忍不住道:“别闹了,开始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语气无奈,始终带着变声期男孩儿的沙哑,却又充满了柔情。
楚忆低着头在边上笑,眼睫毛下露出一双眼睛,满足又调皮,对着东棠挤眉弄眼··比赛开始,东棠小腿发力,一个蹬地冲出几米远,迅速提速跑得飞快·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飘在旁边道上,视线里一直有那个身影存在,本来紧紧跟随着,一步也不落后。
却不知道在何时失去了踪迹,完全不见了人影··几秒钟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考虑,等东棠冲过线,回头才看见跑道上躺了个人··楚忆本来处在东棠半个身位之后,脚下的步子转出了残影,跑出一半远也没落下,谁知小腿突然抽筋儿了,没跑赢,失力之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楚忆倒在- cao -场上的样子,让东棠记忆深刻··他连欢呼和掌声都没听见,耳边却充斥着仿佛从远方飘来的那人哼哼唧唧的疼咛·东棠往回跑着,速度似乎比刚才比赛的时候还要快。
楚忆的膝盖蹭掉了一大块皮,伤口嵌进几颗石子沙粒,血肉模糊不成样子·疼得楚忆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儿,抱着膝盖,脑门全是汗,青筋暴起··东棠红着眼睛,胸口此起彼伏,手足无措地把楚忆拢在怀中,看着人痛苦的样子。
“楚忆”·“我日别碰我,疼”·边上的医生放下了茶杯,背着急救箱跑过来。
“让让,让我们来处理一下”·“还能打滚呢,没伤着骨头”·东棠没去领奖,对于站在哪儿他没有一点兴趣。
他在医务室门口等了很久,双手合十,捏得快充血了,才恍然看见门口蹦蹦跳跳出来个人,小脸跟花猫似的··楚忆笑着吼道:“干啥子呢过来扶我一下”·东棠咬着嘴唇,嘴角扯了个微笑的弧度,踱步走到楚忆面前,背对着他缓缓蹲下。
“上来”·沉沉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楚忆也不逞强,单脚一蹦跶,跳上东棠的背··东棠背着他,走过校园里,校园前门能一眼望到后门。
找老师请了个假,回家去了·此时大部分人都还在- cao -场呢,整个校园空荡荡的,静谧无声·偶尔路过一两个路人,东棠也完全无视别人的注意··前胸贴后背,楚忆安静舒服地把头靠在东棠的肩膀,两只手臂蜷在他脖子上,感受着那人结实的双臂固着自己的膝盖窝。
正头对着东棠后颈吹了口气,笑道:“你身上真臭”·东棠撺了他一下也不开口反驳,开玩笑地晃动着,用后背掂着楚忆的身体··楚忆哈哈大笑,一顿一顿地道:“别闹了掉下去了怎么办”·东棠:“我接着你”·楚忆伸手,坏坏地拽着东棠脖子上的软肉,看着他习惯- xing -的脸红。
两人走过校园,走过街道,上坎下梯·两孩子间默不作声,却在心里刻下了一块碑,写着他的名字·楚忆“难得”受了回伤,焉儿了吧唧地靠着东棠,心情也顺着那人的步子上下跌动,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似乎也躁动了起来。
“这么早咱们去外面玩吧”楚忆突然开口道··“去哪儿”·东棠就是这点最让楚忆喜欢,干脆利落,没废话。
楚忆摇头晃脑,两道眉毛纠在一起,好一会儿又道:“去防空洞”·身下那人没答话,转头换了个方向走去··重庆是一座布满了防空洞的城市,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随处可见。
早些年,扒开个草丛,可能就是一个防空洞的入口··最早的防空洞并不是一个洞,而是战壕或是战坑,战争持续不断,才逐渐演变成了防空洞·当年日军轰炸时,防空警报一拉响,老百姓就进入最近的防空洞避难。
再后来,这些废弃的防空洞就被改造成纳凉点、地下商场、地铁站、美食城等等,成为了重庆的特色“洞子文化”··这处的洞子,是楚忆和东棠偶然发现的,知道的除了他俩,可能就再无人了。
门口的锁已经被人撬开,显然就是这两臭小子干的·东棠推开虚掩的门,一溜烟窜了进去··此处的防空洞不大,几十个平方,把门打开,就能有阳光- she -进来,照亮整个洞子。
东棠找了个石凳把楚忆放下来,蹲在地面上瞧着他腿上的伤·经过整理清洗的伤口看起来,至少不那么吓人了,涂着红药水,膝盖上一圈肉的纹路都渗着红彤彤的颜色。
楚忆挪了挪身子,从一块石头下摸出个小本子,显摆似地拿到东棠面前炫耀··东棠纳闷:“这是啥子”·“金庸的小说”楚忆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哼哼道:“手抄本,花了我五块钱买的呢”·那年代,消息依旧闭塞,物质匮乏,互联网才刚起步,信息和知识的获取依旧极其困难。
不过也正是这时的沉淀底蕴,造就了未来的腾飞发展··楚忆手里捏着不知哪个年代的手抄本,书页都是软的,黄黄的·招呼东棠过来看·刚翻开第一页,扑面而来的- sheng -殖器和- xing -行为,粗糙艳俗的文字让两人猝不及防。
翻抄那人估计也是“- xing -情中人”,一笔一画中都能感受到那人下笔时的激动和颤抖·毫无内容,全篇放浪- yín -/秽,到某些部分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不知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情/欲冲了头。
那些字眼,分开了楚忆都认识,合在一起,反而让人看不懂了··东棠眼角一瞥,红着脸,眼神意味深长地道:“你买错了吧”·“这不就写的金庸吗”楚忆纳闷,边说边合拢书,把面上的字露给东棠看,“诺,你看,这写的……”·“我- cao -全庸”·楚忆骂道:“这他妈全庸是谁真买错了”·东棠:“这书值五块钱吗”·楚忆暗骂了两句,“呸,值个屁”·东棠撑着地就要站起来;“走,我带你找卖书那人去,叫他退”·楚忆把人拉住:“算了算了,估计早跑了,就当买个教训吧。”
把东西往地上一扔,书页中还夹带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看材质好像还是从哪张海报上剪下来的,估计是之前看这书的人留下的吧,如树叶般飘零落在两人面前··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相拥在一起,没头没脸,就两个身子,搂抱着,激情相吻,再往下就看不见了,模糊不清,或许是被“那人”给摩花了吧。
两人乱了阵脚,手足无措·这刺激、充满着青春期荷尔蒙的气息充斥在两人之间·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第一次实打实看见这东西,内心里那股邪火,已经蠢蠢欲动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当然那天两男孩儿啥也没干成,无非就是凑在一起胡闹··院子里最高的那棵黄桷兰,快入秋时开了最后一波,平平淡淡的香味铺满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江茵隔老远就跟东棠打招呼:“幺儿,今晚上想吃什么”·东棠无可奈何:“…….”·江茵瞪眼:“叫你幺儿还不耐烦了”·楚忆对上东棠无奈的眼神,若有所思地道:“你妈对你还真好。”
东棠无言,他也不是不啥都不懂的蠢蛋,这种情况下也却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楚忆的情况大院儿的人都了解,父母在外地,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见了这些母子情深的场面,终究是有些惆怅。
东棠真不会安慰人,看着楚忆逐渐低迷的情绪也不知如何是好··正此时,奶奶从门口的传达室里接了电话出来,迈着蹒跚的步子,可满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眉头舒展,眼含笑意。
江茵恰巧路过,瞧见奶奶欢喜的样子道:“有什么事儿您这么高兴啊”·“儿子和儿媳妇喽”奶奶喜笑颜开,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喜庆,“今年要回来啦,算了算哈,都快有五年了吧终于落屋①咯”·奶奶的声音算不上洪亮,可楚忆在奶奶说第一句的时候,就尖起了耳朵听着那个字眼。
话音刚落,楚忆的眼神兀自明亮起来,背也挺了,腰杆也直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东棠看见人情绪高涨起来,笑着安慰他,“看吧,这不就回来了吗”·可楚忆度过最开始的兴奋劲儿,就笑不出来了。
越是临近父母归来的日子,他就越发有些慌乱,神经整天都是紧绷的,连和东棠一起玩儿都没兴趣了,病怏怏得像地里焉巴的小白菜,可怜透了··DVD里放着楚忆最喜欢的港片,他却打不起一丁点精神,眼神迷离地乱飘,就是看不进去碟片。
东棠闷闷地问:“你咋了”·“我……我爸妈要回来了”楚忆有气无力地道:“我就感觉很不自在·”·“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你父母吗”东棠纳闷。
楚忆抓狂地媷头发:“哎,你不懂,我……哎……烦死了·”·东棠确实犯迷糊了,他本就不善于揣摩人的心思,跟楚忆认识以来,也从来摸不清对于这方面他到底怎么想的。
楚忆脑子里也犯浑·不知不觉,都快五年了·说不想是假的,多少次看着人家父母子女欢声笑语的样子,楚忆总是忍不住鼻子酸·别人开家长会都能有父母来,他回了家连爷爷奶奶都不敢告诉。
无数次告诫自己,爷爷奶奶年数已高了,不能给他们惹麻烦,只能躲在被窝里暗自神伤··      这么久,反正也都过来了,楚忆现在早说不清心里对父母是什么感觉了。
是想念吗好像是又不是是依赖吗更不会了,毕竟都快五年没见看,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是渴望吗可这么久了,他都早已经明白,这种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最让人琢磨不透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就像不知道怎么去人交流一样,亲子之间谈不上形同陌路,可那点感情基础,也随着时间消磨殆尽了。
东棠不忍心看那人忧心忡忡的模样,盘起的双腿伸直了,把楚忆的头放在大腿上,轻轻给他按压太阳- xue -·楚忆正累着呢,枕在东棠大腿上,享受那人干燥舒爽的手指按摩,一下一下地点在脑袋上,难得的舒服传来,紧绷的神经总算稍微松懈了一些,不免觉得更疲惫了。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东棠的手指骨节已经略微突出,粗大有力,却又温柔似水地游走在楚忆的脑袋上按压着·看着正在小憩的楚忆,东棠回想到那天晚上做的梦,梦里的他也是这样躺在他腿上,后来……·想着想着,东棠发现自己又起来了。
抬眼看见楚忆枕在自己大腿上,那人的后脑勺隔着裤子贴在大腿肉上,肌肤相亲·楚忆的后脑勺随着呼吸的节拍微幅度颤动,炙热的体温传递到东棠的肌肉上,再到胯骨,一道电流从全身流过,整个身子转眼间肌肉紧绷。
东棠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想转移下注意力,可那股燥热一点要消下去的迹象都没有·就那么一小会儿,东棠便感觉浑身发热,难受得不行·楚忆被他的动静给惊醒,揉着眼睛抱怨:“你干嘛呢”·东棠见人醒了,火急火燎地抽过来旁边的被子,吞吞吐吐地道:“没啥,没啥子”·楚忆当然一眼就看出这人不对劲了,这人扭捏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心里藏着事儿呢。
脖子脸庞也红红的,咽着口水喘气,正常人谁会这样·楚忆转问道:“你发烧了”·东棠摇头··楚忆:“你盖着被子干啥呢”·东棠:“我……”·只发出一个单音,像是从喉咙里迸出来的,带着沉沉、沙沙哑哑的感觉。
长久以来,东棠在他面前一直都藏不住心思,有什么事儿从他的表情都能猜个七七八八·楚忆望着这人,猛地扑身上前把被子抽出来··宽大肥硕的运动裤被高高撑起,东棠侧过头,又把被子拉回来,面红耳赤,羞涩地道:“别,别看了”·楚忆一屁股坐在边上,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坏坏地笑道:“让我看看怕啥啊跟我还害羞呢”·东棠无言以对,只捂着被子不松手·他也不是第一次害羞了,对着楚忆,总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反正那晚上的梦,要是让人知道了,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近期以来,脑子里那股邪邪的劲头愈发膨胀了·要对着别人,对着哪个小女生也好了,可它就是对着楚忆才能有动静。
东棠好几次在床单上摩擦,脑子里想的全是楚忆的模样·他自己也不清楚,对楚忆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何就喜欢把这人放进梦里··把他当兄弟可哪儿有喜欢自己兄弟的·喜欢楚忆吗东棠自己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答案毫无疑问是喜欢的。
喜欢就可以像梦里那样压着他吗这可是自己最好的哥们嘞·一提到这事儿,脑子里幻想着楚忆被压在自己身下的场景,整个人都似火烧般……·他对楚忆是出于兄弟情谊,只是在不经意之间,迈过了那一步,踏入了雷区。
东棠捂着被子,垂头不语,楚忆憋了会儿,笑道:“你怕啥子啊”·“你”东棠忽然抬头,愕然之下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什么你啊,又不是没干过那事儿,咋了”楚忆理直气壮地道。
楚忆在院子里应该算是最早熟的孩子了,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又有些保守,没人会教他怎么处理一些生理状况·某些事情一旦发生,那不可控制的情况下,人往往会朝着让自己最舒服的方向发展……东棠面临的困境,在楚忆面前早就不算个事儿了。
楚忆扑上床,把东棠压在自己身下,两人隔着薄被闹腾着,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一招一式又仿佛在试探对方·楚忆握住东棠被子下的手臂,隔着层布料捏了捏,肌肉硬梆梆的,弹- xing -十足。
东棠还是比他高半个头,体格也比他壮实了一圈·骨骼宽大,身体硬朗结实,腰杆挺直如椽,充满了少年郎独特的阳光/气质·楚忆脚不粘床,整个身体全压在东棠身上,凑近了欣赏眼前这人,伸手摸着东棠的下巴,调戏地道:“给爷笑一个。”
东棠应景地笑了,很给楚忆面子·结实的臂膀一弯,两小子的脑袋近距离靠在一起,东棠沉沉地道:“我痒,你别搞了·”·楚忆心里也“咯噔”跳一下,看那人的浓厚的眉毛,深澈透黑的眼眸,生得较高的耳朵。
浓眉鼓眼,刚毅的棱角越发像他父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看着人出神呢,东棠猛地把双臂抽出来拥住他·两张脸隔着不足五公分,眼里的惊慌失措转瞬间便消失殆尽。
互相蹭着摩着,像是鱼得水一般肆无忌惮,两双眼睛放纵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东棠翻个身,转眼把楚忆压在身下,两只脚丫把被子一裹,用膝盖压着两个角落,紧紧把人拴在里面。
脑袋凑上去贴在人脑门上,哈出的热气都快凝聚成一条河了·楚忆只觉得胸腔里传来一阵闷响,像是炮弹爆炸似的一声巨响,堆积的情绪一马平川,心窝里头着实火烧火燎,烧到喉咙,舌头,从嘴里喷出火焰,身子都快被烧化了。
  两小子中间的薄被都快被压成方片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滴在被子上,浸润- shi -透·楚忆抬腿用膝盖磕东棠后背,把人弄下去,胡乱地扭在一起,全身上下的精力,全让两人浪费在胡闹上了。
        半大小子再怎么早熟,最多懂点生理知识,对于两男人之间的事情,那可是一窍不通·只觉得抱着对方舒服,惬意,恨不得抱个一天一夜不松手。
两个沆瀣一气的家伙歪缠厮闹,就已经觉得很爽快了··    老式绿皮电风扇“呼呀呼呀”地摇头晃脑,不知是谁伸手把它关了·窗外响起一阵入冬的蝉鸣,或许是想以此来抵抗灭亡。
愈渐枯黄的黄桷树落下几片叶子,埋掉了上一个夏天的痕迹··①落屋:到家,回家··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临近年关,一个连雨- yin -天的后晌,雨停天开,云缝儿里撒下一抹阳光。
南方的冬天潮- shi -- yin -冷,寒气直逼到骨子里,这久违的温暖洒在地上,让人心胸也舒畅了些··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
       院子里不知哪家栽种的桃花树,冒了些新芽儿,翠绿嫩嫩得,煞是喜人··楚父楚母回来得并不突然··早上出门时候,楚忆看着爷爷奶奶收拾了床铺,腾出了房间,桌子上放着赶早场时买回来的新鲜肉菜,就意料到了。
奶奶抱歉地跟楚忆商量,家里总共就两间卧室,跟邻居说过了,晚上让楚忆过去和人家小孩儿一起睡··楚忆心底发毛:“不用了不用了,我去……去和东棠睡吧,他们家床大。”
想了想隔壁陈胖子的体重,楚忆一个激灵·和他睡不得被他一屁股压死了,还不如和东棠睡呢··楚忆都无所谓,奶奶也不反对了。
三邻五舍的,谁家有个小孩儿要照看,大家帮忙都成了习惯·只要和江茵说说,应该没什么大碍,也就点点头答应了··傍晚回来,看着门关处的两双鞋,楚忆硬着头皮走到客厅,一眼就望见了沙发上的两大人,桌子上的烟灰缸堆得冒尖,显然是已经到家许久了。
相见的那一刻,一切都随之而来,两拨人的心里算是彻底炸开了锅··宁秀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对儿子的思念之心,几年来越积越重,早前几天就一直念叨着,这下终于是了了桩心事了。
长高了,长变了,挺帅气的小伙子,随他爸……·楚忆站在客厅中间·以往羡慕着别人有父母陪伴身边,他在外一直装着不在乎的样子·父母偶尔打个电话回来,楚忆也是装得无所谓,其实心中念得厉害呢,堆着话想说呢。
可真要见了面,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宁秀招呼儿子过来坐下,伸手去拉儿子的时候,楚忆还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宁秀抓了个空,手又讪讪地收回··宁秀揉着衣角问儿子:“吃饭没有啊”·楚忆机械般地点头,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吃了。”
“什么时候考试啊”宁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蔼一点,慈爱一点··楚忆低着头:“今天刚考完·”·宁秀无奈,孩子今天考试,做父母的都不知道。
紧张之下又问了几个问题,楚忆都老实地答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多吭一个字·两人不像母子,倒像是对陌生人在谈话··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气氛简直尴尬到极点了。
楚忆也心里其实并不想这样的·以前存了那么多话,现在却连个头儿都找不到,也没不知如何开口了·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感觉自己倒像个客人了,越发觉得不自在,坐在沙发上像是被针扎屁股一样难受。
显然楚国成和宁秀两人也察觉到了异样,儿子不跟父母亲近了,怪谁呢·楚忆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楚国成皱着眉头把手中的烟熄了,一脸愁容地看向媳妇儿。
宁秀擦了擦眼角,却忍不住地扑倒自己丈夫怀里低低抽泣,还生怕弄出动静让楚忆发现··离别时难合亦难,回首再聚已惘然··这再见的苦楚,竟比离别还来得痛苦又突然,让人没有防备。
窝在小椅子上,楚忆手里转了只笔,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台灯,心里五味陈杂·自嘲着以前,想念父母的时候还在被窝里偷偷哭过呢,与父母重逢之际,自己心中那一丁点念想都消失殆尽了。
楚忆漫无目的地转着手里的笔,门外传来阵敲门声··楚国成推门进来,受了媳妇的命令来探探儿子的口风,坐在楚忆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感概:“都长成大人了。”
男人之间总是比较好沟通的,能从比自己年长的雄- xing -那里得到肯定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儿·可楚国成的语气很沉稳很严肃,哪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就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人说的,让楚忆觉着不舒服。
楚国成坐在床上,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楚忆的肩膀,像是认可般的传承··楚忆长得像极了他老爸年轻时候的样子·高高瘦瘦,模样俊秀眼睛忽灵儿。
楚国成注视着儿子的眉眼脸盘,似乎看见了年少时期的自己,想起了那些荒唐事儿,打心底里笑着,果然是老子的种,以后不知要祸害多少好姑娘嘞··楚忆被老爸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轻轻地道:“您还有什么事儿吗”·楚国成哑然。
这孩子从小和自己不亲近,时隔五年,那岌岌可危的亲情更是淡薄得没边儿了·楚国成本来挺善于和人交谈的,可面对自己亲儿子,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讪讪地走出楚忆的房间,才沉沉地低叹了一声。
房间里的楚忆撇着嘴,丹田没来由得一阵胀痛·他也知道该和父母多聊聊的,可是实在没辙了·再怎么努力克制自己,可一有人呆在身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楚忆脑海里乱成一团麻,连在家里呆下去的念头都没了,只想着逃避这儿··宁秀听见开门的声响,赶忙抹了抹眼角,从沙发上站起来道:“儿子你去哪儿啊”·楚忆看着母亲红红的眼睛,转了个方向道:“我……我洗个澡,去东棠家睡。”
楚国成根本不会和孩子交流,依旧是严肃的沉稳口气:“我睡沙发,你和你妈睡卧室·”·青春期的小孩儿最是躁动,父母不让干嘛,就偏要干嘛。
加上长久的失去沟通,要说刚才的楚忆还有些老实,又闻父亲这像是上位者发号施令的口气,叛变心理一下上来了,犟着脖子道:“我都和东棠说好了·”·楚国成提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看见楚忆那倔模样又吞了回去。
楚忆话也没说转头就跑了·宁秀终于绷不住彻底哭了,梨花带雨似得扑在丈夫身上·楚国成老泪纵横,却还得安慰自己媳妇,心里憋得难受,却还是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
“儿子只是怕生,过段时间就好了·”·宁秀抽噎着:“可是过段时间,咱们就又要走了啊·”·楚国成无言,两人抱在一起·这事儿,没有谁对谁错,拿得住一边,总就要放下另一边。
当初把儿子送回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呢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其实怪不得谁的··不管是楚忆,还是楚国成宁秀,两方在这一轮“博弈”之中,都表现得不像正常的母子父子关系。
小心翼翼得有些过头了,就差了那点亲情劲儿·小孩儿长大了,不缠着父母了;而父母都觉得娃儿还小呢,眼里全是楚忆九岁时候的模样,看见儿子现在这么远离自己,心里难免会有些落魄了。
楚忆心里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火·几年不见的父母,还把自己当小孩儿那样··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他早适应了这种独立生活·也没觉得受了什么委屈,更不需要父母特意的关怀和照顾。
楚忆飞奔下楼,才看见爷爷奶奶坐在院子里,一脸愣然地看着他··显然爷爷奶奶为了给儿子媳妇和小孙子团聚制造些空间,可没想到这小会儿就看见小孙子一个人跑下来了。
楚忆连招呼都没打,脚习惯- xing -地就往那个熟悉的单元门口迈去··       白天去学校的时候,楚忆就跟东棠说了,晚上去他那儿睡·两小孩儿关系好着呢,东棠连门都没关,楚忆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东棠在看电视呢,还被楚忆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楚忆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东棠摆头:“我不是这意思,你不和你爸妈多呆一会儿吗”·       楚忆不知该怎么跟自己的哥们开口,一屁股坐在东棠边上,索- xing -不提这事儿了。
电视上播着两年前的《神雕侠侣》,楚忆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看最近热播的《天龙八部》,又转头吩咐东棠道:“有吃的没给我拿点,我还没吃饭呢。”
       东棠粗着嗓子:“你刚才回去没吃啊”·       楚忆瘫了个舒服的姿势开腔:“没有,我跟我妈说我吃了,就是不太想他们- cao -心我。”
“我觉得吧,就是不太想和他们呆在一起……”·“感觉很不舒服,就是别扭,你知道吧”·东棠一脸茫然,摇摇头,不懂。
“你就没什么想跟你妈说的吗”·楚忆低叹一声,“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我又不是小娃儿了”·       东棠无奈地看着他,起身给他翻吃食,楚忆看着他的背影,恍然间竟是觉得十分安心。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这一对比之下,心境完全是不同的变化·他根本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在爸妈面前,还没有在东棠这小子面前放得开心里只觉得东棠比任何人都跟他亲近,和他呆在一起无比舒心,连父母都是比不了的。
       东棠摇着饼干在他面前晃了晃,楚忆才回过神来·东棠贴心地还帮他撕开了包装,怕人噎着,又端了壶白开水开,递到人面前··       家里没人,两小孩儿看着电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楚忆懒得连瘫着都嫌累,把两条修长的腿搭在东棠身上,恬着脸道:“帮我锤锤吧,累得很·”·       这人不管跟外面怎么横,一见楚忆那厚颜无耻的模样,心也跟着软了,让干嘛就干嘛,绝对不含糊。
东棠有时候还跟他妈倔脾气呢,对着楚忆,总是有耐心,任由着他使小- xing -子··       楚忆撑着脑袋吃东西,有人捶腿,噎着了还递水上来,活脱脱一个乐不思蜀的刘阿斗。
郁闷的情绪一扫而尽,不复刚才在家中手足无措的模样,在东棠面前,总是活得没心没肺··       嘴里嚼着饼干,就着凉水,楚忆也吃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一个扮相仙气的女子出现,楚忆乐呵地道:“这不是小龙女吗我记得你可喜欢她了·”·      段誉的妻子,正是李若彤扮的王语嫣。
第一次出演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一声仙气的扮相就给两小孩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楚忆当初还因为小龙女被尹志平给玷污了,足足伤心了好几天呢··       东棠定睛一瞧,还真是呢,免不得多看了两眼,楚忆砸巴着嘴道:“我还是觉得朱茵好看,那紫霞仙子……”·       东棠瞥了他一眼,并未和他争论,谁好看都是虚假的,又看不见摸不着。
两孩子闹到东棠父母回家,才被赶去睡觉··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两小子被回来的大人责骂了,这么晚还不睡觉,灰溜溜地进了屋里··       床上放着一床崭新的棉被,楚忆习惯- xing -地往上一躺,整个人都陷进了被子里。
白炽灯打在墙上,照亮了几张海报;摸着还带些温度的铺盖,充盈着阳光的味道·文茵念着楚忆要来,还专门把棉被放到阳台上,晒了整整一个下午··       东棠看着不太宽的床:“你睡觉踢被子,又乱动,要不我打个地铺吧”·       “这么冷天你还打地铺,挤挤吧”说完楚忆还纳闷:“你咋个知道我睡觉踢被子”·东棠不语。
这人睡觉习惯差,每次在他家玩累了,往床上一倒,啥也不管了,睡得跟猪似得,还得给他盖被子·说东棠家床大都是骗奶奶的,总不能真的去和陈胖子睡吧·这床其实可小了,两人躺着都没多大空余,不过楚忆宁愿和东棠钻一个铺盖,打死也不想和陈胖子挤一个被窝。
“你睡里边,”东棠闷闷地道:“我怕你晚上滚下床了·”·楚忆眼睁睁看着那人脱了衣服,露出上身颇具雏形的结实肌肉,略宽的后背随着肩膀起伏。
东棠的身子发育得很不错,挺秀的双腿已经攀了些刀刻般的腱子肉,浑身上下展现出一种飒爽的豪情·· “我就睡外边,挤一挤吧”东棠坐在床沿边上,蹬掉拖鞋,顺势一倒。
楚忆也当着面,也不扭捏地脱了衣服·相比之下,楚忆那身材都算不上标准了,甚至有些单薄·楚忆搓着自己的肚子,虽然也有腹肌,可属于那种瘦子浑合天成的肌肉,远远没那种饱满立体的看着来劲。
三两下爬进被子里,两小孩儿面对面侧躺下·东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边的开关,‘啪’得一下,屋里就黑了,只从窗外- she -进几缕淡白的月光,照在地板上。
两人不开口了,楚忆在被子里捣鼓了几下,也没了动静··屋子里静悄悄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楚忆摊开了身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躺在这人身边竟然是那么放松、安稳。
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脸,紧闭的双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就这么一刻,楚忆似乎知晓了··为何在父母面前那么拘谨,和东棠呆在一起却是放开了快活·在他成长的路上,最开始认知世界,看懂社会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一直是东棠。
护着他,照顾他,替他打掩护,给他送弹珠……·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或许早就超过父母了·这么想或许有些不太像个人样,但这的确是真真切切的。
楚忆现在觉得好像没有父母陪伴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反正……他有东棠呢·只要有这个人在,就完全不用担心··可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时候,他对东棠的感情,已经变了,超越了兄弟之间的情谊了。
楚忆裹紧了被子,脸边传来一阵热乎乎的气焰,顺着鼻子喷到耳畔·熟悉的气味传来,只是从来没挨这么近过·和以往不同,这个气息更加浓重,醇厚·那人灼热的呼吸吐出的气,像是蒸笼一样,闷得人发慌,楚忆翻了个身,脸朝着天花板仰躺。
天花板的灯被地板反- she -的月光照亮,微微得如浩瀚星空中的一颗星星·明明不太明显,楚忆却越看越精神,只觉得那白炽灯比太阳还刺眼,悉悉索索之下,完全没了睡意。
楚忆面色沉重,咬紧了牙关,半响后才轻轻地吐出一句:“嗳,睡了没”·两秒后,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没呢·”·“睡不着”楚忆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怎么也躺不舒服,正巧东棠也没睡呢,又转了个身子,面对着那人。
黑暗之中依旧能从窗外- she -进的微微月光中看见那人的双眼,黝黑润泽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嘴捂在了被子里,看不清表情,却能看到那人眼中一丝不苟的真诚·东棠同样是注视着楚忆的眼睛,轻微的眨眼动作带着眼皮翻动,一举一动中都透着灵- xing -。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你还想着你爸妈呢”东棠的声儿从被子里传出来,翁翁的显得极其稳重··“没”少年看穿了心思,才不好意思承认呢。
小爷难道要说我不止在想爸妈,还在想你呢·“那你怎么了”依旧是低沉的语音,东棠疑惑地问,“冷了要不要给你加床被子”·“不是……嗳,你别过来……你”·楚忆的话才说到一半,东棠已经掀开了他的被子,挪动身子,把铺盖扯了一半给他,顺势钻进了楚忆的被窝。
先是一阵凉气,随后传来另一个被窝里的热乎劲儿·男孩儿的膝盖往前探着,楚忆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那人得了空子,刚想着后退遮掩,大腿处已经被个东棠的脚抵住了。
两条大腿碰到的刹那,楚忆的五官预警似地急速收缩,脑中闪过草原上骤然而至的闪电,雪地中嗖地窜逃的野兔,一种擦肩而过、来不及躲闪的触电感袭来·东棠整个人都惊坐起来,瞪大了眼睛愕道:“我靠,你裸睡”·命根子被人袭击,楚忆慌乱之下连疼痛都忘了,红着脸道:“你懂个屁,裸睡长智慧。”
要说裸睡这习惯,还是楚忆从北方带回来的,回来几年了,没改过,也没想改过·睡觉的时候脱了小裤衩,奔放又自由,没了遮掩没了阻拦,在暖和的铺盖里自在怡然,快活得很呢。
想着两人之间还隔了床被子,楚忆早早地就把内裤给扒了,所以刚才东棠钻进来时,他才会如此焦乱,结果没躲得急,还是被人给发现了··“你别吵”楚忆脸红脖子粗,毕竟自己的小癖好被人发现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诺诺地道:“裸睡就裸睡,又没占你便宜。”
东棠也是个大红脸,却依旧支吾:“你……你穿上·”·“裸睡舒服着呢”·“穿上”·“不穿”·男孩儿的语气带着些不好意思,却依旧坚定。
东棠没办法了,他一直拿这人没办法,动手舍不得,动嘴说不过·实在没辙了,又抹不开面儿,只能讪讪地躺回床上,只是换了个姿势,背对着楚忆·东棠不好意思承认,他是害羞了。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那人躺在自己旁边的景象,只要睁开眼转个身掀起被子,就能把那人给抱在怀里·即便是这样,东棠的脑子里都跟火烧似得,更别说身边躺着那个人,连小裤衩都没穿。
那一夜,两人都彻底失眠了··空气突然安静·楚忆虽万般不情愿,却好歹是睡在别人床上,还是赖着脸皮爬过去和人挨着,想逗逗他·隔着被子往边上挪了挪:“嗳,你咋个了说话啊”·东棠背对着楚忆,往回扯了扯被子,和这黏糊的人分开,闷闷地道:“睡觉”·楚忆这脾气也是个火爆- xing -子。
嘿,你二话不说踢着老子蛋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丫较什么劲儿啊楚忆把手伸出来,强行把东棠的脑袋掰过来,看着那人一脸窘迫的样子笑道:“咋子你还害羞咯”·东棠扭了下脑袋,把那人的手拨开,又转了个身子,仍然不开口。
楚忆乐了,嘿,这傻子,瓜兮兮得就晓得生闷气,问他也不说,就摆个臭脸给你看,跟谁欠他五百万似得,难看死了··“转过来”楚忆动作轻盈,在被窝里耸了两下接着道:“我穿上了,你转过来”·旁边还是没动静,那人腰侧起伏着,像睡着了般安静。
楚忆伸手推了推他:“转过来,我真穿上了·”·东棠裹着被子缩在一起,依旧不响应··“老子让你转过来”·一阵怒吼之后,那人黑青色的后脑勺压了下去,一个小脑袋灰溜溜得极其不情愿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楚忆暗骂,这人就是贱,好说歹说不听话,非得人吼着才乖顺了·定睛一瞧,又撑不住笑了,捏着二指抬起那人的下巴调戏道:“嗳,这嘴儿撅的,能晾衣服了。”
东棠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抬眼便看见那熟悉的脸夹着坏坏的笑,胸中的那团火快烧到脑子了··“你到底要干嘛啊”东棠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我还想问你呢”楚忆不答反问,嘴里依旧碎碎念着,“你说你至于不”·东棠甩开心里杂乱的念头,胸中压着一股气息,闷闷地吐出两个字:“睡觉。”
后半夜,楚忆摇头晃脑地在床上翻滚着·他从小认床,换了个新环境睡不着啊虽说以前也没少在东棠床上睡觉,可还没在晚上留宿过呢。
听着旁边传来的轻微呼吸,楚忆更加难受了,回想起刚才大腿被人顶着,那酥麻的感觉流变全身,像是久旱逢甘霖般得舒服刺激··东棠双目阖拢,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如梦呓般吐出几个单音:“嗯,呵……”·说什么呢,吓死人了梦见什么好东西了这么欢喜·楚忆被东棠这一咋呼差点吓得神经错乱,确定人没醒后,才放松了警惕。
暗暗地捏着自己的手腕,口中发出一道沉咛,手上血液被堵在手掌心里,血管暴起··淡白如玉的月色掠过东棠的侧脸,楚忆在边上看了个透透彻彻·注视着那人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胸膛,再到强劲有力的脖颈。
手上的力气加重,快把手腕给搓秃撸了皮,抑制住想爬过去抱住那人的冲动,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楚忆难受地啜牙花子,不敢弄太大动静,把人吵醒了,梦也就醒了。
多年以后,楚忆依旧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那个男孩儿就躺在他身边,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那种印记非但没有经过时间沉淀而暗淡磨灭,反而如一块铜镜因不断地擦拭而愈发明光可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奶奶念叨着,哎哟,定邦和茵茵对楚忆可好了,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所以宁秀起了个大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第一个就往魏家走来。
江茵还在厨房里做早饭呢,听到敲门的声音赶来开门,来人自称是楚忆的母亲,赶忙迎人进屋里坐··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两位母亲并排坐下,互相打量着。
江茵和宁秀都算是那个年代稀缺的知识分子,再加上同样是作为母亲的身份,看对方顺眼,见了面也很聊得来·两人都三十好几快四十的样子,生了儿子十多年,身材也慢慢臃肿,走样,可气质依旧斐然,打扮得不落俗气,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看样子年轻时候应该都挺漂亮的。
宁秀把礼品盒子轻放在茶几上:“这是一点小心意了,谢谢您照顾我们家楚忆了·”·江茵推脱了两下,实在不好拒绝,也只能勉强收下:“您太客气了,其实楚忆很乖的,是个好孩子,只是……”·江茵的话没说完,宁秀已经面露难色,应该也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气氛变得沉重,僵持了好一会儿,宁秀首先打破了尴尬,起身问道:“我去看看孩子吧”·江茵点点头,静悄悄地打开儿子的房门,床上躺着两个小子,八爪鱼似得黏在一起,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一个被窝。
宁秀的眼神里透着慈爱和幸福回到客厅,终于忍不住了,低低地抽咽着··“我也想……也想陪在孩子身边的,可真的是……真的是身不由己啊,”抹着眼泪,江茵赶忙递给人纸巾,又听宁秀道:“我和孩子他爸都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陪孩子,是我们不好,现在儿子也不和我们亲了……”·“我连孩子喜欢什么,和谁玩得来,穿多大衣服鞋子都不知道,我……我不是个好母亲……”宁秀的感情如开闸放水一样,却又顾忌着房里酣睡的儿子,只得无声地抽泣宣泄着。
“没事儿,孩子能理解的·”江茵安慰着人道··房间内,两小子瞪大了双眼对视着,东棠刚要出声,楚忆赶忙捂着人的嘴,又做了个静声的动作,尖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隔着门听不清,又爬到边上的东棠身上趴着,伸长了脖子,偷听外面的声响··两小子早在宁秀敲门的时候就醒了,楚忆的脸埋在被子里,东棠推了推他道:“嗳,你妈来了,醒醒”·楚忆在梦里边被人唤醒,嘟囔着把人拨开,一张脸睡得红红的,东棠揉了揉他脑袋又说了一遍:“你妈来了,你还睡呢”·这下是听懂了,小孩儿不管干没干坏事儿,一听见老妈找来了就总觉得没好事儿,赶忙凑到床头门边偷听,直到脚步靠近,才迅速缩回被窝里装睡。
当妈的人,最容易引起共鸣·宁秀比江茵还小两岁,好不容易碰见个知心知己的人,忙不迭地又道:“我们孩子多亏您照顾了,以后……以后……”·情绪激动之下都有些语无伦次。
江茵赶忙拉着人的手:“孩子嘛,多呆几天就亲近了·”·谁知宁秀听见这话更难受了:“可是……可是过两天,我和国成又要走了……”·江茵无言,这样的情况,他们班里的孩子也不少,像楚忆这种,还算是比较幸福点的留守儿童,更有甚者,连衣食住行都成问题呢,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人了,只讲到:“楚忆这孩子聪明,又懂事儿,过几年会理解你们的。”
宁秀调整了些悲哀的情绪,强颜欢笑地和人聊着:“这两孩子,特别要好吧”·江茵笑答:“这哥俩整天玩儿在一起,关系是挺好的,东棠一直把楚忆当弟弟呢。”
“嗯,我和他爸爸不在,就只有爷爷奶奶照顾着·”说到这儿,宁秀又低叹了一声:“哎”·江茵也能理解宁秀的无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不落言筌。
       东棠任由人压在自己身上,听见外面‘砰’的关门声后,闷闷地道:“你妈走了·”·楚忆一动不动,整个人木头似得趴在东棠身上,半响后才反应过来,挣扎着从东棠身上下来,依旧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东棠伸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人眼圈红红的,又抬手去给人抹眼角··抽了抽鼻子,楚忆把那人的手拨开道:“干嘛我又没哭”·这人的声音沙沙得,嘴上依旧不留情,仰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睛眨巴了两下,憋回去了。
东棠皱着眉,语重心长地道:“你妈他们,也不容易·”·楚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还是沙哑的语气,从喉咙里哽出:“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谁容易呢楚忆并非不理解父母工作劳累,也知道他们在外不容易。
可感情这种东西,没有时间培养,疏于沟通,再怎么强逼亲近,也不过是适得其反·楚忆晃了下头,自嘲似地笑道:“我可真是个白眼狼·”·东棠无言,这人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笨拙地牵住了楚忆的手,轻轻捏了捏。
楚忆顺从地让人握住,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不会表现地那么强势,本能里还是想找人靠着,依着·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让人着迷··这个年纪的楚忆,挺可怜的。
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成熟,逼着自己去面对·被人笑话了,也强迫自己不去想,面上还要装得不在意,潇潇洒洒·做个哭哭唧唧的样子,让人看不起,引来更多人笑话。
硬生生让一个小孩儿提早感受了成年人世界的孤独,打造出一个坚硬的外壳,不让人看见·可外表再怎么坚固,耐不住从内里开始腐烂败坏··所以楚忆也挺自私的。
有时候无助得想哭,伪装遮掩得累了,私心里还是会抱怨·他们再苦再累,好歹也还在一起,有对方能支撑着,自己孤零零得一个人,就显得很落寞·每次看见人家孩子,在父母膝下承欢时,心里少不了还是会有些膈应。
这种事情不是能见惯不怪的,情绪在憋不住时候,要么厚积薄发,要么彻底灭亡··牙关紧闭,磕着唇·我理解他们,谁能来理解我呢我想要的不过是一点点关怀已而,我错了吗·嘴唇快要渗出血丝儿了,眼泪水就在眶里打转,胡乱抹了抹强行塞回去了。
东棠看着人难过失落的样子,那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心都揪出来似得,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捧着楚忆的手揉搓着,简单的方法却有奇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东棠的手掌温暖润泽,大拇指按轮廓抚着楚忆的手心,刻在他掌心的断掌纹上,闷闷地逗人笑:“我妈说,断掌的男人有出息呢。”
楚忆嗤之以鼻,不为所动·奶奶请算命的给他看过·双断掌的人,这辈子,命运要么大好,要么大坏·在思想败坏的坏境影响下,极可能误入歧途酿成大错;但若有着不断的修身养- xing -来导入正途,必定能有所作为。
他不信这些,可为了让奶奶安心,也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情··转了个头盯着东棠看,那人正仔细捧着他的手,往里哈气·手心手背被同时夹住,传递出一种让人贪恋的温柔。
楚忆的表现前所未有,第一次,不想挣开了,就让人这么拉着好了,挺舒服的·东棠沉默着,只专心暖和楚忆冰凉的手,低着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发茬短硬粗黑,偶尔抬头和楚忆对视,眸子里无不是填满了某种异样的感情。
两人重新缩回被窝里躺着,面对面,手从铺盖一角伸出来,十指相扣,用尽全部力气在脑海里描绘着对方的模样··这一刹那,楚忆好像有些释然了,心也开始慢慢松软。
为何连父母都进不去他心里的那座城,而东棠却可以·可能,在他修筑之前,就已经把东棠放进去了,他原来一直都在城里,从没离开过··或许真的是因为缺少关爱,楚忆对东棠的那种关怀特别敏感,也特珍惜。
但小孩儿的脸皮薄,心里对这方面更是敏感,一直不敢说,也不敢主动伸手去要,觉得那更像是被施舍一样·想故作清高,却贪恋那一抹荡气回肠的柔情·从楚忆记事起,潜意识里就觉得,不应该对谁产生依赖心理,连父母都不曾有过。
可唯独东棠,让楚忆牵挂着,担忧着,一天见不着面儿就慌了,干啥事情都没精神··楚忆把整个童年都给了东棠·和这人玩儿,上学,每天在他脑海里出现最多的不是父母,更不是别人,是东棠。
他把所有该和别人度过的时间,倾注在东棠身上了·所有温馨闲适,刺激紧张,全是和东棠回萦难忘的景象··自此当楚忆察觉到的时候,两人的感情已经变得有些不同寻常,变了味儿了。
这一切的开头,却完全无法追踪··是楚忆第一次进大院看见那人的时候…… ·是他被郭方信围住,东棠带着一大堆小伙伴来救他的时候……·是骑马打仗,东棠晕了后倒在他身上的时候……·是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东棠跑去和郭方信玩儿弹珠的时候……·是两人在山里冒着生命危险也绝不放手的时候……·还是后来发生的种种·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接受,再到对东棠的感激、欣赏,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兄弟,到最后这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已经如山洪雪崩,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刚过年关,楚国成和宁秀又走了,对于这一切,楚忆表现得很淡然·父母走那天,该干啥干啥,关于父母所谓的三年后再见,也是置若罔闻。
奶奶看宁秀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似乎是在自责没把小孙子教好·楚忆在边儿上偷偷观察着,看着奶奶年迈的白发,佝偻的身躯,哽了两下,还是没叫出一声“妈妈”。
话就卡在喉咙里,像根刺儿一样,咽不下去,扣不出来,活生生要把人逼疯憋死··宁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妈……走了·”·楚忆如行尸走肉般木然地点了点头:“嗯。”
宁秀往里走着,三步一回头,终究忍不住跑回来,稍稍低下头,注视着快和她齐高的儿子,泪流满面,哑着声音对儿子说:“外面冷,快回去吧·”楚忆反而没落下一滴眼泪,临了把两人送上了火车,也没叫出那个称呼。
火车启动开走,逐渐消失在远处尽头·楚忆站在月台上,目光呆滞,看着奶奶有些悲怆的模样,心里五味陈杂,不知作何感受··他陷入了一种神魂颠倒的状态,仿佛中了魔一般。
眼神周转,只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眼光都注视在自己身上,嘲笑着那颗“没有感情”的心,鄙夷、疯狂践踏着少年的尊严··人这种生物,就是因为进化得太快了,才会在不经意间丢失最宝贵的东西。
说到底,都有苦衷,都有难处,错就错在感情是需要时间磨炼的,就算是亲情也不例外·任何人心里的那面墙,都不可能在三五天就被人撬动,就算是以往最亲近的人也不太可能。
谁叹己身无家愁,天地万物为刍狗··当需要的某种东西匮乏了太久之后,久到已经忘了那是什么,忘了曾经拥有过是什么感受之时,也许就不会那么渴求了·等到有一天再品味之时,说不得还会有些不习惯,不耐烦,甚至再不向从前那么充满希冀。
人,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楚忆家境丰实,还能有知心的人陪在身边,填补他内心缺少的空白,理应知足了·可小孩儿的认知里,没那么多不幸中的万幸,发生在某一个体身上,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不幸。
再怎么伤感,还是得活着,再多的不如意也挡不住太阳的升起,还是得继续走下去·楚忆这年纪,根本悟不出这些道理·一方面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可另一方面,却有些私心他们从没回来过,可能事情就不会发生得这么突兀。
有些事情,期望得越久,反而真可能会失望得更狠··……·夜黑了,奶奶把院子里的东棠叫住:“看见楚忆了吗”·“啊没有啊,”东棠纳闷:“不是送他爸妈去车站了吗”·奶奶略显焦急:“那都是下午的事儿了,这孩子一回来就没见人了,也不晓得跑哪儿去了”·“那我帮您去找”东棠应着声儿就溜出大院儿了。
街角的榕树下,没有;隔两条街的影像店,也没有;游戏厅,没有,连两小孩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废弃工地都找过了,还是没见人影儿·东棠挠着头发,急得快抓狂了。
他早看出楚忆这几天不太正常,跟他说半小时话,能走神二十分钟·东棠还真怕这人会出什么意外,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心‘扑通扑通’得快跳出胸膛··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沿着青巷小道,绕过几条梯坎。
东棠也不知为啥,步子就往嘉陵江边上迈着,隔着老远就看见空旷的堤坝上坐着个人影儿,靠在桥墩上·那背影,看过无数遍了,绝对错不了·心底稍微松了口气,慢慢跑过去,少年颀长落寞的身影背对着他,孤零零得尤为可怜。
东棠跑步的动静显然被楚忆察觉到了·他慢慢扭过头来,眼睛红红肿肿的·楚忆拿手胡乱抹了抹脸,还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待东棠走到他边上来坐下,才开口问道。
:“你咋来了”·这人的嗓音嘶竭喑哑,像是活生生从喉咙里扯出来一样·东棠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深深凝视着楚忆·楚忆掂了掂掌心里握得热乎的鹅卵石,猛得一挥手,石头脱手而出,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打出几个水漂,须臾之间,消失在满江月色之中。
嘉陵江的水缓速流动,一波接着一波浪潮打在岸边滩上,又逐渐退去,只留一片银色的光·越过码头,可以看到对岸月牙似的轮廓·一阵晚风吹过,附和着江上游船的号角声儿。
呜呜~·东棠盘腿席地坐在楚忆边上:“你咋子了”·楚忆没说话,拍了拍手撑着大腿·眼神飘忽无目的,掂了两下手上的鹅卵石,脱手打出去。
 “奶奶在找你呢·”东棠闷闷地说道·他知道这人心情不好,也没和他争吵抽烟这事儿··“我知道了·”楚忆说完就沉默了,半响之后才又开口说话。
江上的渔船打着灯,照亮一片黑暗··“我他妈就不是个人,你说对不”楚忆一拳打在堤坝的石头上,痛苦地抱头缩成一团·奶奶的气馁,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父母的失望以及自我的谴责。
一切都堆砌在他身上,像座五指山压着孙猴子一样,动弹不得,硬是要把人给拖垮了··“我有什么办法呢”·一声绝望,颓唐得无可奈何。
东棠看着人消极失意,像平常一样安慰他,握住这人的手,轻轻扣住,为了让他舒服些,又把人拢过来靠着··可楚忆这次的憋屈显然不简单了·这小子,打小就不是个闷罐子,有啥说啥,或许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与生俱来,随他爸;又或许是从小自立惯了,有啥事儿都自己憋着,找办法解决。
正因为如此,依照这小子的- xing -格,要是钻起牛角尖来,那才是真的是不得了··凡是忍耐都是有个限度,到临界那个点儿之前,再累再烦,看起来就跟没事儿人似得,可一旦越界了,容量满了,要溢出来了。
就只有两条路子,要么是彻底爆发反弹,要么就是憋出内伤留下心病··楚忆就在自己的那个空间里,疯狂地横冲直撞,冲破那道屏障的时候,出来的是一个充满着渴求和欲望的恶魔。
显然东棠这法子并不奏效·楚忆这会儿是悲极生愤,真上头了,也不顾着有的没的,脾气上来了,就连最亲近的兄弟也要遭收拾·东棠的手被愤然地甩开,楚忆红着眼,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又苦于没有发泄之地,难受得紧。
紧握着一块满是棱角的尖锐的石块,手上的力度还不断加重·沙砾带着石块儿陷进皮肉里,剧烈的疼痛总能让人清醒些··东棠看着楚忆这自残式的发泄,人都快吓傻了,赶忙起身来拖他。
楚忆身子软软得,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一百多斤,东棠也拖不动,改成抱了,前胸贴在楚忆的后背,把人撑起来·楚忆后背冒出冷汗,把内里的棉衣浸- shi -了个透底,皮肉衣物紧贴在一起,黏黏得,分不开了。
·楚忆浑身轻微颤抖着,手心里传来一阵凉飕飕的风,东棠捧着他的手,满脸疼惜地吹起·脑子里回想着刚贴上东棠的那一霎那,那干落爽利的身躯,似乎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怨气悲哀,随着后背的冷汗都吸走了。
脑子里持续紧绷的那根神经实在是撑不住了,兀自断开,软绵绵得塌倒,嘴上却依旧不留情面··“你给我滚”说完猛地推了东棠一把。
东棠也就纳闷了,被人一推,脚下踩了个石头差点跌倒,骂骂咧咧地道:“你发什么疯呢”·“你也走,都他妈滚”楚忆怒吼一声,仿佛置身于地狱发出的撕叫。
无力地摔在地上,眼神涣散·“都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东棠注视着神经崩溃的楚忆,半响之后才冒出一句:“我我要你”·东棠说完低下身子,半跪在那人面前,手掌心贴在楚忆沾满了泪花儿的脸上。
楚忆冷笑了两声,兀自转了个身:“我爸妈都不要我了,你他妈算谁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楚忆这下正在气头上,心中的悲愤化为一抹邪念,怎么压都压不住。
有些话也没经过脑子,就一股脑倒出来了·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活该,谁让你这么大脾气呢·楚忆害怕了,可还是放不下面子,绷着个脸,眼角却不自然地偷瞄旁边,怕那人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
东棠沉默了许久,楚忆的心也都提到嗓子眼了·半响之后,东棠蹲下,凑到楚忆面前,郑重地开口,还是哪句话,一个字也没变··“我,我要你·”·声音铿锵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对着楚忆说话,却更像是在跟自己做个保证··后来许久回想起来,楚忆还是觉得有点胆颤·这天,种子终于在两人心里落地生根·后几年,楚忆也经常会问自己,后悔吗错了吗可哪怕心里还有一些余念,也丝毫没有想反悔的想法,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想过回头。
“我,我要你”东棠加重了尾音拖得老长,认真,冷静,男孩儿的眼中带着诚笃和赤诚坦荡··“我,我要你”·话说到第三遍,楚忆起身而动,‘我’字出口,反抓着东棠的手臂;‘你’字落地,东棠毫无防备,猛然被按倒在草地上。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各自的眼眸中放映着对方的面容·楚忆盯着东棠的下巴,看这人喉结蠕动,颈下一颗熟悉的细小黑痣微微颤动·东棠的眼神也飘忽到坚定。
由远及近,由缺至整,月亮,星星,夜空,都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整个眸子聚焦似得,就充盈着楚忆的脸庞·同样是一只手抓着楚忆的手腕,攥得牢固,死死得挣不开,却还是心悸地开口:“你……你”·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距离只在一寸之间,东棠口中呼出的热气都全打在了楚忆的脸上。
空旷辽阔的堤坝上吹着晚风,一望无际·楚忆咬着唇,并没有答话,只是死死地抱住了东棠·岸边停靠了几艘歇业的渔船,宽敞的堤坝上只剩下两个胸膛里的沉重喘息。
半响,东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同样是用力环住了楚忆的腰杆,试探- xing -的动作起到了作用·楚忆把头磕在东棠的肩上,手环了个圈儿压在草地上,就这么死死搂住,似乎要把人融进自己的体内。
东棠眼中的询问彻底消失殆尽,转而无穷无尽的坚定和认同·主动伸手把人搂抱,另一只手把楚忆的头按在肩膀上·沉默着不说话,可紧贴了胸膛却暴露了两人现在的心跳,刺激,迅速,来得猛烈。
如久旱逢甘霖,全身血脉喷涌,浑身酣畅淋漓,痛快··两穿着笨拙厚重的小子,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旁若无人,肆无忌惮·楚忆的口中吐出绵长的呼吸,打在东棠颈子上,借着月色看这人脸红到脖子根。
肌肤相亲,胴体紧贴,一种发自于心底,脑海,神经深处的爽快,从全身上下迅疾掠过,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畅··身体蹭在一起,楚忆只感觉浑身滚烫,身下那人的手也热得不行,脑子都快烧坏了。
迷迷糊糊地厮磨在一起,遵从着人类的原始本能,慢慢摸寻着法子·漆黑的眼眸里,迷蒙着一层涟漪的水雾,梦幻般不可思议··鼻尖萦绕着炽热的空气,混着芳香的青草气息,两人的双目都有些恍惚失神,楚忆的手杵到东棠的后腰,沿着背脊探着,搜刮早就望眼欲穿的猎物。
掐着人结实富有弹- xing -的肌肉,飘渺玄虚却又停不下来·还觉得不过瘾,撩起东棠的棉服,手从下面伸进去,结结实实得触到了这人的肌肤,热辣滚烫··耳边的厮磨,低沉的鼻音,和骨子里冒出的欢快。
楚忆干咽了一下喉咙,看着东棠近在咫尺的面孔,有些举动就是发自内心,毫无动机,只觉得那么做舒服,不管对与错,就不自觉地发生了··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两人一旦擦出了火星,那熊熊大火便不是能轻易熄灭的。
东棠是倔,倔得不撞南墙不回头;楚忆比他更甚,那- xing -格只能用犟来形容·他压在东棠身上,扣住那人的手,垂头,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喘气··东棠抚着人的后背,轻轻拍着。
这小子心里也悬,他心里说不清对楚忆是什么感觉·以前吧,东棠对大院儿里每个孩子都挺好的,理所当然得也把楚忆当成个弟弟看待,可相处得那么久了,心里那份儿感觉又不一样了。
朋友是朋友,兄弟是兄弟,单单楚忆是个例外·愿意和他亲近,和他闹,任人胡搅蛮缠,他对马小川和严浩就从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唯独楚忆,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到底是个什么念想,东棠也犯迷糊了··不过真当那份莫名的情感一马平川,如破闸的洪水肆意宣泄之时,两人才终于意识到这份感情有多么可贵·小孩子哪知道什么情爱,盼的只不过是能和那人一直呆在一起罢了。
相互喜欢,重情重义,又以对方为依赖·两人的感情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没有多余的话,楚忆的眼睛里 ,早就把答案写得清清楚楚了··两个小孩儿,在嘉陵江大桥的桥墩子下,扑腾进了野草丛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为被,地为床,星罗棋布,闪耀相伴·十四五岁的孩子还没到年纪,楚忆虽对外号称“偷鸡摸狗样样精通”,可终归是不懂床上的那些腌臜事儿·摸爬滚打的大院儿小子们,平时偷摸在被窝里打个手/枪还行,遇见过这种场面,直接就歇菜了,啥也不知道干,就傻愣愣地相拥着。
楚忆就思考着,回想着·最终,还是耐不住、稳不住架子,捱不了这颗狂热激动的心·下意识地伸出了舌尖,舔了舔东棠颈下的黑痣,看着那小东西因为紧张而不住发颤,抖动。
东棠胸口像是坐过山车似地剧烈起伏,喉结滚动,咬着唇,低声哼着,眼神坚定看着楚忆,一个翻身滚到草丛里,把人反压在身下··楚忆被人制住,却头一回没有反抗,任着东棠凑近,在他耳边厮磨。
无意间蹭过对方的腰间,又是一阵急促的喘气·楚忆把东棠的脑袋掰下来,不顾一切地就贴了过去,凑上前,把自己的心都传给那人·细腻柔软的唇迎上了东棠的颈子,下巴,再到嘴唇,舔舐着那让人着迷痴狂、上瘾的味道。
眼前似是出现了一副面,一缕魂魄飞行在笔直得看不见尽头的公路上,两旁是荒芜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的群山在阳光下描出冗长的轮廓·要去往哪儿没人知道答案,却就想这么一路前进,只要天不黑,步子就永不停歇。
上面的东棠始料未及,闷哼了一声,两道眉毛化开,几乎要化进那人骨子里了·东棠愣了一小下,眼神一恨,牙关松开,放弃了抵抗,同时热烈回应着那人的心意。
舌尖相触及,一眼万年··从两人相遇相知,相识相熟,一步一个脚印,印在这座山水之城中·一点一滴的细节慢慢堆积,最后变成了沉默,却颇具力量的巨浪。
记忆里大院儿那颗老黄桷兰,斑驳的树隙中透过两人的身影,闪过坡,迈过坎儿,爬上梯,在那条烟雾朦胧的青巷里远去·那是属于两人的青涩年华,也是他们最初的悸动。
两人也不害臊,反正这时候就不可能有人来,肆无忌惮地腻歪、纠缠在一起·楚忆脑子里回想着那天和人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在被窝里悄悄想着东棠,满足的快感经久不息。
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楚忆翻了个身,不经意之间,膝盖抵到东棠的大腿,隔着牛仔裤,那人的腿部直立又坚/挺,肌肉绷得紧紧的··又憋不住火,把东棠的脸拉过来,双手笼住,用下巴凌空挑眉,互相摩擦挨蹭。
舒服快活,又刺激,楚忆红着脸,喘着气··“其实我那天和你睡的时候,”楚忆支吾了一下又道,“就……就想着和你……”·“和我咋子”东棠眨着眼睛,同样是喘着粗气,“和我这样”·楚忆轻轻点了点头。
东棠又问:“你是不是那啥了”·楚忆:“啥子”·东棠羞着脸,这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吞吐答道:“就是……就是那啥嘛”·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楚忆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根本没有对黑白是非的判断,没人教他男孩儿应该喜欢女孩儿,也没人教他所谓的这些‘知识’·这人刚才表现出的熟练,纯粹是靠着影像店里看的小电影和外人开的荤笑话。
对还是错,他从未考虑过,或许意识中就没想过这档子事儿·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了,哪儿还管是什么喜欢呢··东棠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我还以为我又放炮了呢。”
放炮,俗称遗精·楚忆那天离开之后,东棠后起,叠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床单上的黄白色痕迹·歪着头愣了半天,想了想昨晚上应该没做过那事儿吧,那怎么又放炮了呢东棠一直觉得奇怪,也有点担忧。
如果那晚真放炮了,那楚忆知道吗·东棠脸皮薄,他喜欢楚忆,可从来也不敢当面表现出来·绕着圈问了楚忆那天晚上的事儿,得知那人挺早就睡着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估计是梦里不小心就那啥了,还好没被人发现,偷偷摸摸把床单洗了,晒干·藏掖了一大圈,这下真相终于明了了,原来是……·楚忆耳朵可机灵着呢,东棠三言两语中能被他抓住个重点。
“什么叫又”楚忆打趣道,“你也那啥过了”·捱过了那精虫上脑的时候,楚忆又恢复了那模样,痞痞的,耍着帅,冷静还不要脸。
坐起身子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人问道:“你跟谁那啥的”·东棠心虚了,不说话·这人不说话就相当于是默认了,倔脾气被楚忆摸得一清二楚。
楚忆眼里充着火,老子这么喜欢你,你他妈还跟别人放炮了姓魏的,你真牛逼嘿··“我真没有……”东棠见人好像有些发怒了,急忙拉着楚忆道。
“那你说又”·“我……”·“你就是他妈跟别人放炮了”·楚忆嘴上丝毫不留情,眼睛快把人都给盯穿了,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姿态。
东棠脸色很难看,看楚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做势,结结巴巴得就是说不出话来·楚忆气急,转身要跑,东棠慌乱之下赶忙把人拉住··“我跟你”·“啥”·“跟你。”
“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跟你……”·“就那天,我……我想着你放炮了·”·东棠说话的声儿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变得更蚊子叫似得,可落在楚忆耳朵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还想着我放炮了楚忆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也不跑了,席地坐下·这人私心实在太重了,喜欢的东西就是想着要占有,别人休想拿走一分一毫,敢来就是一口,咬死人不偿命那种。
“你没想过别人吧”楚忆的声音带着些不自觉的颤巍,“你想过刘小妹儿没有”·东棠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得:“没有,没,没有。”
东棠这人心里也有些小念头呢·大院儿里,没哪个长得有你楚忆好看,刘家闺女比不上,学校里的小姑娘也比不上,谁都不必上你漂亮帅气·我想你一个就好了,哪儿还有功夫去想其他人呢。
楚忆把头埋进双腿间,用膝盖挤着太阳- xue -,听见东棠的话,猛然抬头,眼里闪着一丝灵动的光芒··江面上的渔船打着号子,下工啦,慢慢停靠在岸边,零零散散走出几个人。
东棠见有人来了,赶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伸手到人面前,看楚忆把手递到他掌心里·一个照面,空气中的氧气都仿佛被抽空。
寒风呼啸着吹过街道,院子,吹过这个城市,两人在黑暗之中,渐行渐远··楚忆是孤独的,对东棠的感情,或许只是源于一种畸形的需求·他孤独,却并没有绝望,东棠正如一把火,燃尽了他内心的空虚。
浴火重生,一切都即将是新的开始··小孩儿太缺爱了,内心又敏感,时常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都记在心里呢·谁对他好,谁关心他毫无疑问是东棠。
是这人每天不耐其烦地等他上学,日复一日地帮他背书包·前胸背一个,后背垮一个,跟在他身后像个书童似得,却从不开口抱怨,总是一副乐呵的样子,忠厚憨涩。
可以说,他所有的疼惜和关照全来自于东棠·楚忆从记事起就没和老爸亲近过,更不懂这种男人之间的关怀是什么滋味·他所缺少的父爱,在和东棠的日积月累中,全部补回来了。
东棠往他身上倾注的感情,让楚忆觉得很奇妙,很玄幻,却又流连忘返,被人放在心底里的时候,实在是让人有些乐不思蜀··青春期,荷尔蒙迸发的日子。
楚忆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对东棠有这么深的依赖- xing -了·直到那天迈出那一步,或许这种依赖- xing -又转化成了另一种感情,美好的东西,让人忍不住回味的一种感情。
楚忆还是太小了,没形成什么人生观价值观·情爱这东西,作为这世界上最没来由的一种感情,就是太奇怪了·成年人都还摸不透彻,更别说一个毛头·可等楚忆长大了,真懂事儿了,两人还能一如从前吗·这种感情能维持多久无人知晓,可能楚忆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连为什么喜欢东棠都不清楚。
憋得太久,太迫切了,就像是连绵的- yin -雨天冒出了眼光,对于怎么把自己晾干,楚忆深谙其道··有人相信一见钟情,有人相信日久生情,其中的道理,谁也说不上来。
不管原因如何,过程如何,结尾如何,喜欢上了,看对眼了,爱上就爱上了呗·管他出于什么缘由,这玩意儿,说不清楚··石板上滋着水,渗进青苔里,落得一阵寂寥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土地。
世间情动,哪有惊天动地泣鬼神·不过眷恋纠葛与缠绵,顾望眼前,却细缕入魂千百遍··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楚忆的父母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利落,没给他留下任何念想,却从根本上刺激了楚忆的内心。
这一连串的事件引起的反应,在某种程度上,显然带给了两个小孩儿剧烈凶猛的冲击··楚忆既非善人,心眼却绝对不坏,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只是饱受压力的情况下,禁不起关怀的诱惑而已。
如果不是这种意外,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和东棠产生什么异样的感情··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成长年代文·谁也没错,都是在追求自己幸福的路上,一开始就走偏了··院子里的生活还在一如既往地进行着,一切萧规曹随。
像是平静的水面落了颗巨石,溅起水花一片,却总会归于平静·可尽管表面上再怎么掩盖出没发生过的样子,然而鱼儿知道,湖底多了块石头··深秋的路面上铺满了落叶,一阵风吹来,散得漫天飞舞,扫都扫不干净。
楚忆心里装了块石头,反而没以前那么没心没肺了·两小子之前再怎么黏糊,打闹,都不过是在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哪怕得到一丁点回应都开心得不得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之后,两人心里就有鬼了,不自然了,开始不好意思了。
以前两人好得恨呢,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也没人说他们什么·现在两小子做不到那么厚不要脸,不管别人看不看,反正自己心里就不舒坦了,拉个手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东棠本来就是个闷罐子,前小半辈子囤积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在那晚上主动向心里那人表达了最真挚的感情后,就更害羞了·和楚忆呆在一起,大部分时间就是听着人说,看他玩,瞅着他笑。
他不出话,可他心里是高兴的,只要和楚忆呆在一起,他干啥都乐意··大院儿里,不知怎么的四个小孩儿相聚的时候越来越少了·马小川瞧着对面的严浩,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俩又跑哪儿去了”·他们,当然指的就是东棠和楚忆这两小孩儿了。
严浩摇了摇头,也表示不清楚·最近老是看不见这两个人的身影,明明走在一起,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踪影·等着大家去找人的时候,这两人又不知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
这两人越来越神秘了,暗地里也不知在搞些什么·马小川撺掇着严浩跟踪他们,看看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可严浩却连两人什么时候掉队的都不知道·跟了好多次,连人影儿都还没见着呢。
四个人从外面往大院儿里走,等两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楚忆和东棠早不知道跑了多远了··严浩望着马小川,无语地道,“又不见了他们偷偷摸摸地到底搞啥子去了”·马小川点了点头,同样是无奈地一摊手,“偷吃东西去了吧”。
每当有事儿需要他们的时候,两孩子又能自动地出现·一两个抹着嘴儿,像是偷吃了蜜的□□熊似的,让人看了怎能不怀疑·马小川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定是背着我们吃什么好东西去了”·……·楚忆当不了强盗,只能做个贼。
现下确实正“偷吃”呢,整个狠不得把东棠给吃进肚子里··他机灵着呢,为了单独和东棠呆在一起,可谓是费尽心机,连地方都选得特别好·那两人再怎么找,也绝对找不到这儿来。
楚忆趁着那两人买东西不注意的时候,一路拖着东棠跑到处理厂这边的管道上,三两下灵敏地爬上去,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马小川和严浩已经被这边的村民给警告了,再也不敢去踩人家的庄稼,连路过这边,都跑得飞快,生怕被人逮着又要被教训。
在这里,绝对不怕被那两人找来··楚忆望着天边,“最近考试怎么样”·东棠摇了摇头,“不好·”·“那还能上学吗”楚忆担忧地问道。
那人同样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楚忆停了一下,悬着一颗心给人考虑未来的前途,“考不上怎么办呢”·“额……去当兵吧。”
楚忆咬着嘴唇,眉头紧锁·那年头当兵可不像后来,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去镀一层金那么简单·那可是实打实的从新兵蛋子开始,条件也差很多,又累又苦,那时候,当兵是读不了书才会选择的道路。
要是挨着楚忆自己身上,他倒是不怕苦累·可心里始终念着那一个人,要是受了什么难,那可真是把他心上的肉给剜了··东棠捏着他的手,淡淡地拍了拍,“没事儿,我不怕的再说也还没确定嘛。”
楚忆瞪了他一眼,哼道,“让你平时好好学习吧,你就是不听·”·东棠低眉顺眼地凑到他身边,明明是他自己的事儿,到头来还得安慰另一人。
可他心里就乐意这么干呢··两手掌心相握,也不知道是谁的力气加大了一分,两只手逐渐握得紧紧的··楚忆一手捏着东棠的手心,另一只手搭在身前,两道灼热的目光直直地- she -在了东棠身上。
眼睛都不眨地包揽了身边的男孩,短裤短袖运动鞋,褪去了幼年时期的稚嫩和臃肿,露出已经颇具雏形的肌肉·同样是热烈似火的眼神,在激烈的对撞交锋中逐渐扭转着局势。
男孩儿的宽额之下,是两粒黝黑如深渊般的眼眸,黑亮透彻,却不沾染淤泥,似是从黑夜之中走出,沾染着辰星,在浩瀚的银河之中闪着最亮的一抹光··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楚忆咬着嘴唇,在那股子厚重当先,情深似海的眼神中逐渐败下阵来,却丝毫也不服输,狠心地最后一搏··东棠倏然地睁大了双眼,略微干涩的嘴唇被死死挟住,慌乱之下手足无措,修筑完成的防线瞬间一溃千里。
自打那天晚上,楚忆在情绪崩溃之下,做出了那样的举动之后·可等情绪恢复过来,楚忆就再也没主动有过示好的行为了·东棠倒是对这事儿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而且他涩于表达对人的喜爱,只是讶异为何这次楚忆这次的动机。
这突然之下的举动显然让东棠有些不知所措了,连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那一吻,什么都明白了··两人今天都很正常,谁也没受什么刺激。
这冲动显然是发自内心,追求对方的一股子力气··东棠心里跟明镜似的·手搭在楚忆的肩膀上把人搂着,彼此热烈地回应着·楚忆反倒被人将了一军,身子很显然地颤抖了一下,被人笼住无法动弹,屏住呼吸睁大双眼,迷糊之下,竟也不想打断这来之不易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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