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回收法则 by 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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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体回收法则 by 还风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文案·有些人死后,会因为各种在世时未了结或放不下的执念而流连人间,他们是死神未带走的漏网之鱼,因爱因恨,作为灵体依旧漂移不定··于是冥界便设立了一个职位,去人界回收那些原本有所归处的亡灵,余砚作为冥界使者中的一员,日以继夜勤勤恳恳,完成帮助每一个灵魂驱除恩怨的任务。
当然,作为特派冥界使者,游走人间也必须遵循规矩做事··《回收法则》:·1、 不能伤害人类··2、 不能引起人界社会动荡··3、 不能对人界万物产生感情。
五个独立短篇,结合看风味更佳,喜欢请收藏,鞠躬··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砚,傅见驰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这是余砚时隔多年后再次来到校园,一个让他觉得特别的地方。
以前在做任务时也去过学校,有着令人费解的两扇门,一大一小像人类眼中的“大人”牵着“孩童”般并排紧靠着·清晨的时候大门敞开,沿路背着书包的学生,几乎个个都面无表情从一个平缓小坡走下去,进入这个即将待上一天才能离开的求学地。
此时他来到的学校和记忆里大不相同,宽阔洁净的大道从一端延伸到马路边,畅通无阻笔直向前便看到红色长条建筑,上面有几个金色大字,庄严肃穆写着“南丘第一高级中学”。
“南丘……第一高级中学·”恰好这几个字余砚都认识,站在正中间凝视校名的他不禁念出声··刚有一瞬想去跟身边男子分享识字成果的冲动,转头就看到那张冷峻的脸,想到对方不苟言笑的脾- xing -,余砚暗自抑住心中那份欣喜,四下张望,发现原本应该是四方形铁门的位置被一长条弯弯曲曲放大版铁链代替。
这就是人类创造的伸缩门,近几年他经常看到,除了可以自动在固定路径上滑动打开,余砚并不觉得有哪里便利,高度不及人类身高,还带有手脚皆可穿过的缝隙,只要是动作灵活的正常大人,都可以攀越过去。
不过余砚是不可能翻过去的,因为在伸缩门一边的小屋门口,正有个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子盯着他,看那充满质疑的探索眼神,似乎是打量他们已久··“傅先生…….”余砚望向身边男子。
傅见驰这才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知道不能从大门走进去,为什么还要来”·“我就是想看一下·”·见余砚犹豫着说出称不上解释的实话,傅见驰没有多言,转身让对方跟着自己。
青年和少年出现在校园的偏僻一角,旁边杂草丛生,纷搭交错,遮挡了凭空而来的两个冥界使者,没人注意到他们··“谢谢·”穿墙而过的余砚语带笑意对青年男子说道,“傅先生,我们现在去找这次的亡灵吧。”
“嗯·”傅见驰应了一声,低头瞥过一眼认真坚定的余砚,松开那只为了带对方穿墙进来而牵着的手··校园道路绿意森森,不过百里的距离,两边都排列修剪成圆弧度的一团团灌木,蓬勃着与莘莘学子相呼应的清新朝气。
路上遇到身着校服的零散学员,几乎纷纷侧目看向他们,傅见驰笔挺的西装和容貌在校园里的确惹人注意,不少女孩回头,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讨论着他··余砚气定神闲走在旁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在人界行走一千余年的他,有一张和那些学生年纪相仿的少年面孔,目光尤为纯净,望着每一片花草、每一栋建筑、每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景物,都含带三分新奇··在傅见驰的引领下,他们终于停步在一棵绿叶相遮的树旁,脚下是一层一层的台阶,有学生三三两两坐在宽厚的石阶上谈天说地。
随着青年的目光看过去,余砚找到了这次的目标人物··他跨着从容的步伐走下台阶,朝那个背对而坐、尽显寥落的身影而去··“您好·”余砚也学着对方坐在台阶上,在旁边有礼貌地说出人类打招呼惯用的开场白,“你是顾齐吗”·男孩的表情充满戒备,打量着这个突然搭讪的人,没有回答余砚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看得到我”·“当然。”
余砚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人类·”·“你是......死神来带我走的吗”顾齐有些激动地继续发问。
“死神”这个词余砚经常听到,是人类对夺取生命的冥界者所创造的称谓·每个在他面前提到这个词的灵体者,眼神中都带着相同的惊恐,虽然有着“神”这个字眼,但却是一个象征残酷与黑暗的词汇。
“我不是死神·”准确来说,余砚的确不算所谓的死神,因为他不负责从人类肉体躯壳中抽走魂魄··生死大权不由他来- cao -控,他要做的,是找到那些大限已至脱离肉身,却因种种原因没有被“死神”带去冥界的灵魂,完成最后一项收尾工作。
与其说他是死神,不如说更像是死神的善后处理者··顾齐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皱着眉一副问到底的模样:“那你是什么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余砚想着如何跟眼前有些咄咄逼人的少年解释自己的身份,他眨眨眼道:“我是来帮助你完成心愿的。”
“完成心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齐听到他的话,露出生气的表情,“我都已经死了,死了一个多月了”·并不是我让你死的啊。
余砚在心里为自己喊冤··“正是因为你在生前没有完成某些心愿,死后才会徘徊在这里,你想想有什么牵挂的人和事,我可以帮你完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面对余砚一本正经的解释,顾齐将信将疑,“这么说,你不是来带我去地狱的”·“地狱为什么你们都认为自己会去地狱”地狱在人界是一个不好的词,余砚想更正他的说法。
“难道真的有天堂吗就算有,也不是我这种人去的地方·”顾齐自暴自弃转过头望向前方,似乎对自己之后的去处毫不关心··余砚依旧诚实地回答他的疑问:“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天堂。”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实现心愿,却连这个都不知道·”顾齐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也许是余砚从外貌来看和他的年纪相仿的缘故,顾齐虽搞不清这个人的身份来历,也并未带有丝毫敬畏之意,他微微将背挺直,用高傲的语气说道:“算了,反正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愿”余砚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轻视,人类本来就是很难懂的,他只想快点完成所负任务,这才是他存在人间的使命。
“能不能不要说的那么难听”遗愿二字使顾齐紧皱眉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余砚抿嘴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式问道:“这一个多月你都在这里吗”·“不然还能去哪里,我根本走不出学校。”
原来是地缚灵·这样的话范围就缩小了很多,只需要在仅有的场所内找到顾齐在意的事物就可以了··余砚注意到他从开始就一直望向前方的视线,也跟随着眺望。
在一条条台阶的面前,是被白色栅栏围起来的偌大- cao -场,红色塑胶跑道被分割成间距相同的圆圈,树轮一样地包围着中间的绿色草坪··远眺中,有人在草坪上悠闲漫步,有人席地而坐正在小憩,唯有几个穿着短袖衫的男生,在鲜红的外围跑道上,奋力狂奔。
形成了一副静与动的画面,在余晖下,以两种反差的色泽铺展于他们眼前··“诶诶,你快看他这次跑的时间比昨天短·”在两人下一层的台阶上,坐着三个女孩,其中短发的女孩激动地指着- cao -场上奔跑的少年发出惊叹。
“喂你不要指啦太明显了,不过你居然真的计时了啊”·“当然啊,我有信心这次运动会他肯定还是第一名。”
“哈哈,你都不给自己班的加油啊”·另外一个女生笑着说道:“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班的哪比得上她家的王俢远呢”·“你怎么这么八婆”短发女孩推了友人一把,脸上却堆满笑容。
“准备什么时候告白啊我要去围观·”·“你想多了吧,我现在跟他还不太熟……”·“多主动主动不就熟了嘛。”
谈话中不时传来一阵阵清脆笑声,余砚好奇地看着女孩们羞涩又雀跃的表情,突然想到了方才也被这样谈论过的傅见驰,他左右张望,没有看到熟悉的英挺身影··不过余砚并没有感到一丝焦急和疑惑,因为他知道,傅先生肯定在不远处督促着他。
或者就在自己旁边,用看不到的结界隐匿,只要他需要,低唤一声,对方一定会出现,给予援助··平静的池水被一颗石子打乱,在镜面上泛起一圈圈细碎的碧波,余砚看着因突如其来的动静而迅速躲到荷叶下的鱼,感到意犹未尽。
他探着身子往前,伸手捏住靠近自己的那一片硕大荷叶,慢慢往上抬,继续观赏有着鲜艳色泽的锦鲤鱼··“扑通·”又一记沉入水中的声音,凑在荷叶根旁的鱼儿立即四散。
“你为什么老丢石头”余砚不解地看向身边坐着的顾齐··“我喜欢,不行吗”·不知道为什么,余砚感到对方有点闷闷不乐。
昨天的谈话在对方说走不出校园后戛然而止,任他再怎么追问搭腔,顾齐都因泄气的心情不肯理他··今天他跟着顾齐在校园里逛了半天,见了许多青春光景,教学楼的朗朗书声,篮球场的跳跃与欢呼,少年少女在贯彻整个学园的铃声中鱼贯而出,走在每一处的平整道路上,发出喧腾又张扬的笑语。
顾齐总是一声不吭匆匆走过,余砚却陶然将这些穿缝阳光般的闪耀画面收入眼中,他对人类一点都没有好奇探究之心,却莫名地向往人类营造出的求学氛围··“你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余砚提醒道··“这个学校我都快待腻了,每天都是同样的上课铃声,同样的作息时间,想去哪里都有人,只有这里稍微安静一点·”·十月末的小池塘,没有了红花灯般的睡莲点缀,在灰色的暗沉假山环绕中,毫不引人注目,青绿的池面冒着微寒凉气,只有夏日残余的垂坠荷叶,在徐风而来时摇晃发黄的叶身,拂动无人问津的池水。
“虽然快待腻了,但还没到讨厌的程度吧”余砚敏感地捕捉他话里掩藏的情绪··见顾齐转过头来看自己,余砚继续道:“因为这个学校里肯定有你留恋的人,我说过,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没办法走出校园。”
“没有·”顾齐摇摇头,又重复道:“没有这样的人·”·余砚不再继续追问,反正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等每一个亡灵敞开心扉。
冥界设立这样的职位让他们帮助流连人间的灵体了结执念,用以前某个亡灵的话来说,就像是撕刮被扯下后还黏在电线杆上的部分小广告一样——需要耐心和毅力。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限时间·这样他可以无限等待,直到心有牵挂的亡灵主动跟他倾诉,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余愿自了··不过余砚是个敬业的冥界使者,尽管他对人类没有半点兴趣,也还是会保持有所作为,尽力去辅助自己的任务目标,让他们尽快投胎,或者真正消逝。
何况在这过程中,往往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乐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任何人以外的事物都能成为余砚的乐趣所在,所以没有搭腔后的他,继续盯着池子里的游鱼欣赏,可是又被顾齐刻意丢进的小石子扰乱了。
余砚转头,充满疑惑地问:“你讨厌这些鱼吗”·“什么鬼我为什么要讨厌它们·”顾齐被问得一头雾水,目光扫过涟漪的池面,道:“我只是不喜欢它太平静。”
“平静有什么不好的”·“你难道没发现吗”顾齐对着波纹散去的池面一指,有些不甘心地道:“看不到我的倒影。”
余砚低头往下看,泛着水光的池面只映有他们后背的假山··“很正常,你现在是一个亡灵,就算在镜子里面也看不到你的样子·”·为了不引起任务目标的反感,他从来不会说“你已经死了”之类的直白话语。
原本以为已经避免了对方痛处的迂回解释,还是让顾齐情绪激动起来··“喂信不信我把你推下水·”他毫不客气地表现出自己的不悦。
“我是来帮你的·”·“有你这样帮别人的么我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用你提醒”说完顾齐就把手里攒积的石子往池里一撒,“扑通、扑通”纷纷发出被吞没的水声。
余砚有点无奈,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静静数着荡漾的水波纹路,对着它们发呆·直到一对男女从对面假山边的小楼梯走下来,顾齐才开头打破沉默··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对余砚说:“来人了,走吧。”
·☆、第 2 章·他们漫无目的走在校园中,余砚一路左右细看,观察着两边充满沉静庄严的学术建筑,不禁受到了顾齐的嘲弄··“你是不是现代人啊没见过高中学校吗”·“以前的高中学校不是这样的。”
至于他是不是现代人这个问题,余砚自动忽略了··“看来你在人间待了很久,可是你看起来跟我年纪差不多啊,是不是无论多久你的样子都不会改变”毕竟是少年心- xing -,刚发过脾气的顾齐,很快就把对方引起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余砚见他终于不再一副苦闷的样子,认真回答道:“没错,按照你们人类算年龄的标准,我的年纪比你大多了·”·“我们人类哈哈哈哈……”顾齐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抹抹眼角挤出的泪,“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死神。”
余砚之前否定过“死神”这个身份,见对方还是执着于这个称谓,便没有再反驳·反正同属冥界工作者,何况自己现在的职位并没有特别的专称,部分人类都叫他们“回收死神”,连上司傅先生都说是“回收使者”。
余砚不太喜欢回收这两个字,总让他想到人界随处可见的回收垃圾桶··“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顾齐盯着他看,“是吗对我来说,最想不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余砚这次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模仿着人类的语气说出之前他学到的词:“节哀顺变·”·“什么啊……”顾齐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个死神说话真搞笑。”
“搞笑吗我并没有觉得你在开心·”·“笨蛋·”顾齐转过头懒得理他,走几步后又侧头道:“如果你能让我死而复生,我才会开心。”
“对不起,我不能·”余砚发自内心地感到有些抱歉··他本来以为顾齐又会生气地捡起地上的碎石头乱丢,或者故意扯坏路边的花草,谁知道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余砚觉得自己还应该再说点什么,便道:“虽然不能死而复生,但是我可以帮助你做一些事,一些你想做却还没完成的事·”·“不用了·”顾齐摇摇头,有些低落地说:“人都已经死了,还能做什么什么都晚了。”
“不晚,现在还有机会·”·“我都说了不用了·”顾齐停下脚步,不耐地地皱着眉看了余砚一眼,突然他的目光定住,脸上的烦躁变成更深沉的某种情绪。
余砚转头看过去,是一面墙一样的建筑物,单薄地立在灌木丛前,任行人顺着它的长度从旁边走过·他还没细看,就发现顾齐已经走上前去··这个长方形墙壁上铺了一层透明玻璃,里面是色彩鲜艳的边框图案和整齐排列的文字,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格玻璃,然后手脚麻利地去撕贴在玻璃里面的那层图纸。
“这不是你吗”余砚看到最中间有着好几个人的照片版块,指着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充满自信的少年发出惊呼··正在忙着换贴纸海报的校工闻言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余砚。
想到这些人类看不到顾齐,他便停止在别人看来自言自语的行为,佯装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看那个写着“校园之星”下面的内容··“顾齐,高二14班,总分671。”
余砚有个习惯,就是认真看任何文字的时候忍不住把它读出来·他刻意把声音放轻,转头问旁边发愣的顾齐,“总分是指你的成绩吗671分是不是很厉害”·顾齐沉默了几秒,才不情愿地开口回答:“你没看到吗我是第二名,哪里厉害了。”
余砚顺着他的指尖看,才发现在姓名的左边,有个红色粗体的数字写着“2”,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最上面的第一名··“王俢远,高二9班,总分697,快700分了。”
余砚明白了,这就是每个学校都有的光荣榜,曾经他看到的是比这个矮小一倍、黑底红粉笔制作的简陋成绩排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在居然还有每个人的照片,设计得也比以前的好看多了。”
顾齐难得好心地介绍道:“又不是每个人的照片都会放上去,这个里面只会放前三名的学生,高一高二高三,每个年级的前三名·”·“那你是第二名,还有你比分数低的第三名,你不是就已经比他厉害了吗”余砚想找个机会夸夸他,并且他觉得第二名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你怎么这么没追求要做当然是做第一名,为什么我要去跟已经比我差的人比较”顾齐白了他一眼··余砚闭起了嘴,他确实没什么追求,无法跟那些执着于排名的人类发出共鸣。
他打量着墙纸上第一名的少年,虽然照片印刷不够精细,但鼻梁高挺,眉宇英气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属于领先者、那高于任何人的闪耀光环了··“你认识这个第一名吗”·“问这个干什么”顾齐微微皱眉。
余砚道:“好奇,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他在看·你是不是不服”·“没有,成绩都是公平的,何况他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是第一名,跟我不一样,他比我厉害……”·余砚看到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那你难道不想超越他吗”·顾齐抬头,沉默地盯着别人的照片看。
“相差26分,距离还是很远…...”良久,他才发出轻声叹息··“嘶——”那一页校园之星的墙纸被校工撤下,他们重新从放在地上不同颜色的海报中拿出一卷展开,然后塞到玻璃下面去贴崭新的成绩排名通报。
·顾齐站在旁边,低头看地上那张印有自己笑脸的风采榜,秋日阳光普照大地,却连一块漆黑色剪影都无法施舍给少年··他感到孤零零的,就像这张被人随意丢弃的发皱照片,到了光荣褪色的时间,就该被遗忘了。
对面足以容纳全校师生的- cao -场上,此刻依旧是一副闲散景象··每日埋首于课业的学子,只有在落日残阳之际,才能从紧张压迫的教室氛围中抽身,利用晚餐后的微薄时光去填充一天的惬意,等到暮色来临响铃鸣起时,才会托着疲倦的身躯回到教学楼继续奋战。
这样的画面余砚已经看过几次了,无论何时何地都洋溢的校园气息让他倍感舒适·可他对是动是静的人类并不感兴趣,所以目光一直停留在旁边贴着台阶石壁的蚂蚁身上。
“喂,你能不能敬业一点”原本对着前方发呆的顾齐回神,忍不住指责身边的死神··“不是你刚刚说需要安静的吗”余砚平静地说。
“他们都听不到我说话,也不可能跟我说话,已经够安静的了·”·余砚觉得有点奇怪,道:“那不是很好么”·顾齐眼角一抽,道:“现在只有你能看到我,可以跟我说话,所以我安静完了只能找你。”
末了突然想到什么,好奇道:“你有名字吗”·“当然有,我叫余砚·”·他们一起在学校逛了两天,顾齐才想到这个问题,不过余砚也很少主动跟人类介绍自己的姓名。
“砚哪个砚你们死神居然还有名字我还以为都是用编号呢·”·正在观看几只蚂蚁把学生吃零食掉在台阶上的碎屑搬动起来的余砚回头,眯起眼睛微笑道:“一个石和一个见的那个砚,还不错吧”·顾齐没想到他会反问这个问题,略微一愣道:“还可以,是你自己取的吗”·“不是。”
是傅先生告诉他的,余砚也不知道名字究竟是谁取的,想到这他看了看四周,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哦·”顾齐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看得出来对这个话题没太大的兴趣。
想到接下来可能又是一阵沉默,余砚觉得自己应该再敬业一点,便从吸引他观察的动物那收回目光,主动攀谈··“你以前也很喜欢来这里吗还是跟他们一样在- cao -场上玩”·“以前这个时候我早就回教室了,那么多卷子要做,哪有时间在这里消耗。”
这个话题似乎让少年颇有感触,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学校可是重点高中,大部分人考进来都不容易,花了精力成功进来就发现这不是终点,还有三年需要加倍努力,因为这里有更多优秀的人,如果你不能做得更好,就会时刻被人超越。”
讲到这,顾齐似乎看到了初中按部就班却优异常人的自己,和来到高中后深受挫败夙兴夜寐的模样·不觉中他已改变许多,从高中第一次月考全年级前五十名外的成绩,到现在奋起直追的前三排名,业精于勤换来的成果背后,是时刻不能掉以轻心的高压状态。
“原来读高中这么辛苦·”余砚无法体会,但从顾齐苦闷的声音中听出了他的艰涩,便道:“你很努力,比大多数人优秀·”·“我不能让自己变成大多数人那一类,所以只能不断努力。”
“可是大多数人不会那么累,有时候还会获得开心,你看他们·”余砚随手指着坐在下面几层台阶上的男孩,他正拿着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翻看,不时发出一阵憋笑。
“你如果是人类,肯定是那种整天悠闲散漫爱偷懒的学生·”顾齐不屑地吐槽余砚,“我说过,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特别是在重视成绩的重点高中,排名就代表一切。
只有排名越靠前,才能得到认可,才能吸引到更多真正优秀的人,那些一到高中就成群结队每天玩乐的学生,我才不稀罕跟他们比·”·熟悉顾齐的骄傲心- xing -后,余砚不禁好奇:“更多真正优秀的人……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知道。”
顾齐的视线向着前方微微移动,“大概,就是做什么都很优秀,在哪里都能成为焦点的样子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余砚努力在脑海里具化“优秀的人”后,还是没什么概念,于是继续去看储存食物的蚂蚁,发现小小动物早已不见,只飘来几片头顶树梢的叶子,他捡起一片拿在手里把玩。
“对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去世的吗”余砚突然想到,打听这个问题或许对完成任务有帮助··“校园意外事故这个破学校,垃圾学校”顾齐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咬牙切齿咒骂着刚刚才说的“好不容易才进来的”高中,骂完还不够,抢过余砚手里的枯叶往前一丢泄愤。
那片半黄树叶不偏不倚地落在前面正在聊天的女生头上,对方抓起叶子转身往这边瞪了一眼,余砚早已习惯这种状况,迅速对女生说“对不起”··果然这三个字能很快化解人类的初级不悦,女生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跟朋友说话了。
“你不会是因为讨厌学校,所以才一直…….”余砚皱眉,如果是因为怨恨这些情绪才留在这的话,要花的时间就很长了,不过基本上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齐突然伸直脖子,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余砚终于转过头再去看- cao -场上的人··“那个人摔倒了·”他看到个子高高的男孩正被旁边的人拉起来,“不过摔得不重的样子,他还在笑。”
“废话,在草坪上摔倒的,只是擦破皮而已·”顾齐挺直的身体往下一垮,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刚刚被他们扔叶子的女生似乎听到了余砚的话,在她看来全程都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她推了推身边的朋友,满脸不高兴道:“神经病,影响我们看人,走。”
“你把别人都弄走了·”顾齐悠悠道··“是因为你刚刚乱丢的行为·”·顾齐看也不看余砚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她们刚刚边看边讨论的人,是他吧”余砚指着- cao -场上方才跟朋友打闹不小心摔倒的高个少年,“你也一直在看他·”·“你乱说什么”顾齐语气激动地反驳,“我只不过是正好看到他摔跤了。”
·“这几天你总是在这个时间段过来,明明喜欢更安静的地方……我想你坚持来这里的原因,应该就是那个人,你总是不自主地往他那边看。”
余砚简单直接地说出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和推论,谁知道顾齐听后更激动了··“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我都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要看他神经病”·顾齐大声说完,还好他现在是灵体状态,否则绝对会引来其他学生的围观。
仿佛为了证实自己出现在这里并无原因,他果断决绝地站起身就走了··余砚回头看那个在- cao -场上向出口走的少年,总觉得有点眼熟···☆、第 3 章·直到夜晚降临,顾齐也没有跟余砚说过一句话。
之前相处时几句不合,虽然他也生气过,但总是很快便雨过天晴,这次硬是冷着脸,好几次余砚主动搭腔,顾齐都是转过头当没听见··越是这样表现出不悦的情绪,就越是反常。
余砚已经习惯了,他知道顾齐很在意白天的那些话,这也表示他的猜测没有错··接下来就要思考下一步需要怎么做了··余砚透过隐约的树缝对着那幢高挺雄伟的建筑物发呆。
刺眼的白光像被塞进小方格子,一个一个地整齐排列在墙壁里·他们乱晃停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铃声猛然响起,接着就听到楼内的一阵骚动,木板相撞的声音,还有嬉笑吵闹的人声。
他们熙熙攘攘从教室出来,霎时挤满狭窄的走廊,每一层搂都是人头攒动的身影··余砚站在树下面,茂密的树梢挡住了路灯光线·顾齐倒是大大咧咧靠在路边的宣传栏上,看着人来人往从自己旁边经过。
面对大量的人类不断涌来,余砚差一点就开始分心无法工作,还好他往顾齐那边瞄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对方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单肩背了一个黑色书包,跟平常见到他时的服装不一样,如果不是身高较为出众,余砚肯定不会注意到他的出现。
顾齐很明显也发现了那个人,原本靠立的身体不自觉僵直,意外的是,对方似乎也看到了站在四五米处的顾齐,停下脚步带着探索的目光望过来··“王俢远怎么傻站着,走啊。”
旁边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声音··顾齐迅速闪退到宣传栏的后面,原本就在暗处没动的余砚将这些看在眼里,等那个叫王俢远的少年跟上朋友后,才跟慌慌张张躲起来的顾齐说:“他走了。”
顾齐走出来几步,向着刚才的放心张望··“原来他就是王俢远,难怪我会觉得眼熟,昨天在那个墙上贴着的照片不就是他吗全年级第一名的学生。”
“所以呢有什么好奇怪的·”·余砚回想起顾齐的话,道:“你说的真正优秀的人,就是他,对不对”·顾齐看他一眼,不承认也不否定,道:“他是第一名,不过我跟他压根不认识。”
“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因为你一直在台阶那里看他跑步·”·“都说了我不是去看他的你不要再说这个烦我了·”·眼看顾齐又要转身离开,余砚追上去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能离开学校了。”
“你想说什么”顾齐没理他,快步往无人的地方走··“这里有你放不下的人,这个人就是王修远·”·“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跟他不认识,我们都不在一个班。”
“因为他可以看到你·”·顾齐转头,满脸诧异:“他真的看到我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对·”余砚肯定道。
“为什么会这样我现在不是一个灵魂,每个人都看不到的吗”·“那是对普通人来说·”余砚耐心地说出已经解释过无数次的那套话,“你的灵体一直徘徊在校园,是由于生前某种渴望造成的,而让你形成渴望久久不肯离去的人,就可以看到你。”
顾齐微怔,似乎没想到会有这种特例,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刚刚看到你的表情,不像是不认识你啊·”·“那是因为我是一个多月前校园意外致死的学生啊,那么惨那么倒霉的人,估计全校都知道了”·“那…….”余砚进一步猜测,问道:“你想不想认识他,跟他做朋友”·“你无不无聊我干嘛要跟他做朋友。”
顾齐犹豫了一下,道:“而且,就算他能看到我,我现在也只是一个死人,我不想跟任何人做朋友,也不需要”·余砚见他执拗起来,语气缓和道:“只是认识一下而已,你那么关注他,在生前都跟他像陌生人一样,不觉得遗憾吗”·“没有遗憾。”
顾齐说完后头也不回往前走··“我真的可以帮你,你想要他认识你也是有办法的·”好不容易找到关键点,余砚不肯放弃,企图继续游说。
“不需要你别跟着我,烦死了·”·“青春的脚步,青春的速度,青春的活力,青春的激情,将会在你们的身上尽情体现。
迎接自我,挑战自我,战胜自我我们相信你们一定能行,加油吧,运动员终点就在眼前”·清晰有力的女声从- cao -场主席台两边的大喇叭传出,草坪中央零零散散的人正四散往看台走,刚刚余砚看过他们围在一个没有绿草的圆圈内丢圆石头,顾齐说那是铅球比赛,别看圆圆的小球一手就能掌握,实际上它的重量远比看起来重得多。
余砚还没玩过这个运动项目,不过他在看台最上面一层站着,看那些扭曲五官的学生,往白线画出的小范围区域伸臂投掷就有些发笑——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比赛。
他觉得有趣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那个体积小重量足的铅球··“接下来没有比赛了吗”余砚脸上露出新鲜的表情,这样大规模规范的高中运动会他很少体验过。
“当然有,接下来是最令人期待的长跑比赛,你没看到现在在清场了吗”顾齐站在他旁边,眺望着不远的- cao -场··余砚微微皱眉:“长跑”·“对,最后一个项目,1500米长跑,很少有人愿意参加这个,但依旧是每年运动会的重头戏。”
“这样啊·”相比顾齐面有期待,余砚显得兴趣缺缺的样子··对他来说,长跑是一个漫长沉闷的过程,就像拉锯战一样彼此紧咬,唯有靠毅力死守到最后。
可是那些人类凭着微弱的意志贯彻始末的表情太痛苦了,双眼涣散,满头大汗,迫于无奈拔动两腿,有些到后面甚至还开始缓缓慢走··让每次观看全过程的余砚都不得不跟着难受,明明享受不到比赛的乐趣,又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项目·当他准备找个离顾齐不远的角落开小差时,就听到慷慨激昂的音乐广播里插入一个一声。
“踏上跑道,是一种选择·离开起点,是一种勇气·驰骋赛场,是一种胜利·高二9班的王俢远,用你的实力,用你的精神,去开拓出,一片属于你的长跑天地”·“王修远,他也参加这个比赛。”
余砚凑到顾齐旁边刻意跟他说··“我听到了·”顾齐白他一眼,“他前段时间就是因为运动会比赛才在- cao -场上训练跑步·”·“他会得第一名吗”·“我怎么知道。”
提到王修远,顾齐就不怎么继续说话了·这几天余砚劝他去主动找王修远,都被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嘴上说着不需要跟对方成为朋友,但对任何事满不在乎的目光只要王修远一出现,就变得柔和几分,总是心事重重地看过去。
余砚不太明白顾齐心中的真实想法,只能肯定王修远必定是他的心结··“要开始了”这句话不是他们两人说的,是坐在台阶上的学生发出来的激动惊呼。
向- cao -场一端看去,几名后背固定着红色编号的男生,已经各自站在所属跑道上做准备·王修远穿着白色短袖衫和宽松五分运动裤,修长坚韧的四肢使背脊挺拔的他看起来更为自信矫健。
“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赌他能不能拿到第一名·”余砚灵机一动,试图用这个办法刺激顾齐··“我凭什么要跟你赌再说了,你有什么东西能当赌注”顾齐丝毫不为所动。
“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如果你赢了的话·”当然,必须是能力范围内的,不然他也无能为力··这句话余砚没说,这个伎俩是他从傅先生那学来的。
顾齐转动眼珠想了想,道:“指使死神…….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赌就赌,那如果你赢了呢我可没什么东西能给你·”·余砚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如果你赢了,就听我的话,让王修远知道你的灵体还在学校。”
顾齐低头不语··“你应该试一试,如果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你的灵魂永远都会在校园里徘徊,每个角落都走遍但都无法走出去,认识的老师和同学也有离开的那一天,等到那个时候,你还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吗”·余砚耐心地说出劝慰的话,他知道顾齐只是少年心- xing -不肯低头而已,要想达到对方心中的渴望,就必须推一把,破解蹒跚不前的自尊心。
顾齐思索几秒后才抬眸,终于让步说道:“好,我答应你·”·“啪——”随着一声枪响,并排的少年勇往直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就像脱离弓弦的利箭,在狭窄的跑道上急速奔驰。
用身躯捕捉到的风,吹摆洁白亮眼的衣角,不过一个- cao -场身长的距离,几名长跑员已拉开彼此的差距·在远离起点后,每个人爆发的持久力各不相同··围观的看台上有一处学生,在开场后不多时已形成口号整齐的拉拉队,以王修远的名字加打气的简单字眼,异口同声快要响彻整个比赛场。
余砚不自觉被那些站在看台上喊口号的学生吸引,道:“这么多人跟他加油,看来他人缘很好·”·“都是跟他一个班的同学·”·“其他参加比赛的学生好像没有这么多同学。”
顾齐环视一圈,的确,虽然也有其他班的学生簇拥在一起为自己班的运动员助力,但人数和声音的震撼力比起来,跟王修远那边的差远了·他甚至还看到有几个其他班的女生跑到王修远班坐的区域去跟着一起喊。
“他是比较受欢迎·”顾齐不愿承认地陈述这个事实··“这也是你关注他的其中一个原因”·“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个我关注他,只不过是因为他比我的分数高,竞争对手而已。”
虽然他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但还是第一次承认对王修远不同常人的在意··第一个大圈将要跑完时,场上形势已初露端倪·几个男子气喘吁吁跟在后面,仿佛每一次抬腿都是一个跨越,艰难地拖着步伐慢跑坚持。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生,王修远则在离他一百多米处紧随追赶··“看来第一名就在他们两人之间·”余砚面无表情发表评论,转头观察着顾齐的神色,对方没有发现他的目光,视线正贴在跑道上奔跑的少年身上,满脸专注。
“王修远,加油王修远,加油”·有两个身着校服的学生牵着红绸一人一边在跑道上拉开,预示着即将进入到最后冲刺阶段。
拐过短跑道,王修远明显开始加速··他双手握拳摆动手臂,以每一步的同样距离在深红跑道上狂奔,即使落后于人,少年的的动作也充满坚定,挥汗的下颚和地面保持平行。
余砚不觉中被气氛带动,往前一步投入观看比赛··少年没有在看他前面的对手,明锐的双眼里只有这条道上最远的红绸绳,仿佛是胜利的始端,他正在向自己的胜利清扫障碍,拼尽一切缩短距离。
“超了”顾齐激动地喊出声··只间王修远笔直坚挺的身躯划过最前面的男生,以最快的速度超红绸奔去··“耶”少年所在的班级全体学员发出一声响亮的喝彩。
几个男生围着筋疲力尽的王修远走出跑道,他们在最边沿的水泥地上靠着围栏休息··余砚笑着对顾齐道:“我赢了,他是第一名·”·“谁说你赢了他只是这一轮最先到达终点的人而已。”
顾齐露出“早已料到”的表情,“第一名是要等所有参加1500米的男子组跑完才能出来的结果·”·“你知道我刚才说的第一名不是这个意思。”
“我才不管,反正以实际的广播通报为准,谁跑1500米用的时间最少谁就是第一名·”·余砚没办法再跟他争辩,沉默着看到王修远和朋友慢吞吞回到班级所在的位置,他也从看台的最上面一层走到他们班那边。
··☆、第 4 章·王修远刚一走向看台,好几个同学就站起来迎上去,有的在不断询问什么,有的则给他递水,连不知从何处走过来的戴眼镜中年男人都微笑拍拍他的肩膀。
余砚猜测那应该是班主任,以众人的兴奋期待反应看来,这次比赛成绩应该比较理想··从上往下这样近的距离看王修远还是第一次,尽管十六七岁的年纪,浓密的剑眉已透出几分刚毅,望向每个人都带着阳光和煦的笑容,少年如秋风般飒爽轩昂地拾级而上,在半途中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挡住去路。
余砚站在最上面一层看不到伸出手的男生长什么样,只从微微向上抬的侧脸知道对方带着眼镜,他手里拿着两片长条的纸状物,是人类用来止血祛伤的创可贴··这才发现王修远膝盖边缘擦破皮的伤,是前天看到他在- cao -场上跟朋友打闹时弄的,此刻经过大量的运动和汗水涔- shi -,已微微泛红。
王修远停住步伐后一愣,以为那个男生要说什么,发现对方就一声不吭甚至都快收回手了,才化解尴尬地微笑着低头伸手,礼貌地接过创可贴道:“谢谢·”·男生只是微不可见点了个头。
“嘁·”顾齐在旁边发出一声轻哼··余砚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看什么”·余砚突然问:“如果你还在世,你会去给他加油或者祝贺吗”·“在没有公布第一名之前,我是不会跟任何人道贺的。”
顾齐总是避重就轻地回答··王修远坐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套了件蓝白校服一边观看其他人比赛一边喝水,不时回应着旁边同学的话,丝毫没有等待结果的焦虑。
直到长跑比赛结束,从喇叭里传出字腔正圆的播音念读声,“……第一名,高二9班,王修远,恭喜以上同学,请以上同学到领奖台处领取奖章·”·余砚欣喜道:“太好了,他是第一名。”
顾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去年他是第二·”·余砚顺着他的话道:“一年过去了,这次你终于可以跟第一名的他祝贺,我会帮你的·”·顾齐撇了撇嘴。
等王修远拿着奖状和奖牌回来,接受了全班一半同学的祝贺时,余砚才准备开始计划里的行动··“王修远·”他走过去在对方身后叫出名字。
王修远回头,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你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有事情要跟你说,能不能过来一下”王修远旁边都是人,余砚知道作为校园人气学员都很受关注,他不想太多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便只好低调叫对方出来,借一步说话。
好在王修远- xing -格开朗随和,没说什么便站起身跟余砚往看台对面的树下走··“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王修远站在树荫下看着身穿淡蓝色衬衣外套的余砚说。
“对,我不是你们高中的,不过我的一个朋友在你们学校,还跟你一个年级·”·王修远立刻猜测道:“难怪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你朋友找我有事”·余砚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齐,道:“不过他现在无法现身,所以能不能请你今天下了晚自习后,独自在第一个篮球场那里等他,到时候他会跟你说。”
“你那个朋友我应该也不认识吧·”王修远委婉拒绝,语气平和道:“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么”·“他想亲自跟你说。”
余砚尽量让自己眼中充满真诚,“拜托了他是一直一直很关心你的人,只要你愿意去,我想他应该就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王修远有些无奈笑道:“这么夸张……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们不上晚自习么运动会开完就放假了。”
“扑哧——”顾齐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他似乎早就知道了,刻意带着嘲弄的眼神望向死神余砚··“那、那明天”余砚看到王修远身后正涌来运动会结束后即将离校的学生,立刻往偏僻无人的小路上跑,临走前无比郑重地对他说:“明天一定要去请你帮帮忙。”
“喂——你话还没说清楚·”留下一头雾水的王修远··“他会来吗”·铃声响动后,余砚站在黑暗- yin -影里问顾齐。
顾齐正一步一脚地踩在积满秋日落叶的空地上,他似乎正在摇摆不定地犹豫着,直到这一刻才表现出烦闷的情绪··“我怎么知道,他昨天又没有说自己会来,是你自己误以为别人答应了。”
“他应该会来·”凭着对王修远阳光、随和的正面印象,余砚道:“他没有不来的理由·”·“那他也没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啊,不管是谁,都不会随便答应陌生人这种要求的,太奇怪了。”
顾齐仔细想想,觉得昨天那样直接邀约的举动显得太鲁莽了,如果是他是王修远,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应邀··“等等吧·”余砚极有耐心地一动不动站在暗处。
教学楼那边喧腾的声音渐渐平静,灯光随着顾齐脚踩枯叶发出的破碎声一个一个熄灭·夜晚的露天篮球场空无一人,似乎变得更加黑暗了··“不等了。”
顾齐用脚尖把干枯发黄的叶子往前一踢,裂分的叶身如他的心情一般,小小起伏后又跌进浓密草丛中··余砚正想劝说他在等一会,就看到远处有个挺拔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他来了。”
话音刚落,顾齐就迅速躲到余砚站在的蔓藤边··“你不过去”·“不去·”顾齐斩钉截铁道··“他是来见你的,好不容易帮你把他约来……”余砚微微皱眉,他没想到顾齐会在临阵关头退缩。
顾齐嘴硬道:“我又没有拜托你帮我”·“就算是说几句话就好,不然他岂不是白来了”·“可是不知道说什么,万一他根本想不起来我是谁,那我是不是还要说‘你好,我叫顾齐,我死了但是灵魂还在。
太尴尬了,他肯定会吓一跳·”顾齐生怕被不远处的王修远看到,半个身体都藏进蔓藤里··余砚道:“我可以帮你一起解释这个状况。”
·顾齐摇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篮球场旁边的少年··王修远穿着短了一小截的校服裤,上身的外套敞开,单肩包挂在平宽的肩上,他两手插在裤口袋,正左右张望等待约他来这里的人。
“看得出他人不错,你去跟他说实话,我相信他会理解的,也许还会帮你·”余砚轻声鼓动顾齐··顾齐沉默不语,低头踟蹰着··王修远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僵持片刻,余砚知道对方已等得不耐烦,便催促道:“你再不过去他就要走了。”
“他真的看得到我”顾齐这次没有拒绝,只问出了纠结于心的问题··余砚肯定道:“看得到,上次也是这个时间。”
顾齐终于下定决定,跨出离开- yin -影的第一步,可就在他思索如何跟王修远开口,朝着对方走过去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个子跟顾齐差不多,宽松的校服外面还背了一个塞得鼓鼓的双肩包,显得双肩像极力承重的树枝般往下垮。
他从对面漆黑的长廊走出来,顾齐觉得有点眼熟··不止是顾齐,余砚也觉得突然出现的男生似乎在哪见过··眼看他低着头走在篮球场旁边寂静的道路上,和王修远不期而遇。
后者明显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即舒展眉宇,微微笑道:“是你”·男生没说话,愣愣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我等了半天,还以为是谁耍我。”
王修远想到什么,语气温和道:“对了,昨天谢谢你的创可贴·你是我们的班的吧怎么感觉之前都没见过你·”·原来就是昨天运动会给他创可贴的那个人,余砚和顾齐同时想起来了,当时没有看到正面,此时隔着一条道路去看模糊的侧脸,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我坐在……后面·”男生终于开口··声音有着和他平凡面容不相称的清亮感,绝对称得上好听·让余砚想到了在荷花池听过的碎石落水,纯粹、干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地投入幽深池面,发出的那一声“叮咚”,被无限水浆包裹着的轻柔音韵。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只是不知是紧张还是何故,男生说话有些不连贯,王修远并未在意,对着那个爬满蔓藤的漆黑长廊扬下巴,问道:“你怎么从那里出来”·“我……”王修远的目光顺着他垂下的头望去,只见对方一只手正紧紧捏着手机。
借着路边微弱的灯光,才发现这个回答不上话的同班同学双眼发红·王修远立刻改口,语气轻松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王修远·”·“我知、知道。”
男生抬起头,发出结结巴巴的回答,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又望着地面,说道:“我叫……姚毓·”·两个字就像是默念了几次后才从嘴巴里连贯吐出来,王修远淡淡道:“姚毓,名字不错。”
姚毓不知如何回应地看着对方,笨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这样倒让我不好意思了·”王修远伸出手放在唇边干咳两声,道:“刚刚是在那个长廊里面接电话吧”·姚毓点头。
“如果有需要倾诉的地方,跟我说也没关系,我会保密的·”王修远明朗的声音有着让人相信的力量··姚毓却还是抿唇不语,空气沉默了几秒,才听到王修远轻笑道:“不勉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不是,我、我说话、说不清、清楚……”姚毓着急解释,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够费力的了··王修远不在意地笑道:“没事,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见他们准备一起离开,余砚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一开始想好的结果·原本想让顾齐和王修远认识的机会,却意想不到地被姚毓阻拦,要是现在他们走了,那好不容易约来的王修远,岂不是又要等下次才能跟顾齐见面·他立即走出去,“王修远,请等一下。”
两人回头,王修远看到余砚,疑惑道:“什么事姚毓正要跟我说·”·“不是,我把你叫过来不是让你跟姚毓见面。”
“什么意思”·余砚指着一脸状况外的姚毓道:“那个要见你的朋友不是他”·王修远轻蹙眉宇,道:“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谁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顾齐——”余砚转头,发现原本站在他刚才那个位置上的亡灵已经不知所踪··“顾齐…..”王修远听到这个名字,低声重复着,和满脸惊讶的姚毓对视一眼。
“不好意思,他走了·”余砚抱歉道,“你能不能等一下,我去找他,很快就回来·”·“莫名其妙·”王修远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被耍后的微怒,“我不认识你朋友,如果他有事想跟我说,就让他自己来找我。”
说完便不再听余砚的解释,头也不回地跟姚毓一起离开了···☆、第 5 章·“那、那个人、说、说顾……”姚毓磕磕绊绊地开口。
还没说完,王修远已明白他想表达什么,道:“没错,他说的是顾齐·巧的是,我前几天下自习的晚上,好像看到过顾齐·”·在眼镜片下的双眸睁大,姚毓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修远。
“应该是我看错了·”王修远自我安慰道,“毕竟大晚上看到长得相像的人,难免会认错,而且我跟他不熟,一时搞错也不奇怪·”·离开篮球场后来到宽敞道路,两边路灯紧靠,在两人脚下铺满一地白光。
王修远此时才认真去看身边的姚毓,对方垂着脑袋,眼镜滑到鼻梁中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尽管知道了约自己去篮球场的不是对方,王修远依旧抱着倾听者的态度,道:“现在可以说你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姚毓看着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框,犹豫着开口:“是我、我父母、他们、要、要……”·“我明白了·”王修远善意地打断他,神色自然道:“其实离婚并不全是一件坏事,父母的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与其让他们貌合神离因为我们假装恩爱的过一辈子,还不如他们早点放开手,各自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单亲家庭并不可怕,虽然跟以前的生活的确有很多不一样,但这不代表父母对你的好就会改变·”·姚毓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若有所思点点头。
“我就是单亲家庭·”·姚毓停下脚步,眼神传达着复杂的情绪··王修远不在意地微笑道:“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要同情什么的,只是想说,就算父母离婚,不能像其他家庭那样两个人同时陪在你身边,也不要受到太大影响,因为我们的路还有很长,应该说才刚刚开始,你改变不了任何人,但起码自己的人生,可以由你自己掌控。”
姚毓眨眨眼,缓了好久才回神道:“我知、知道了,谢谢·”·“不用客气,都是一个班的,以后说不定我还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王修远爽朗地笑道:“我不太会安慰人,刚才乱说一通,能开解你一些就行。”
姚毓跟着勾起嘴角,郑重地再次感谢·他的声音像迎面而来的秋风摩挲着树梢发出的细碎响动··“谢、谢谢你·”·“大白天有什么好去的。”
顾齐站在教学楼对面的花坛边,对余砚的建议充耳不闻··“去跟他解释昨晚的事·”尽管虽然说了很多次,余砚还是耐心道:“他以为是我在骗他,如果不说清楚,以后很难再接近他了。”
“那你自己去,为什么要拉我一起”·“我要跟王修远证实,的确有人想找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顾齐皱眉:“你疯了大白天的怎么证实,他又看不到我”·余砚想到以前有亡灵用过的方法,道:“你可以在在他面前写字,告诉他是谁。”
顾齐状似头疼地扶额道:“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我跟他不认识就算告诉他我是顾齐,他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跟他说话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希望他和变成鬼的我做朋友”·“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
顾齐一屁股坐在花坛围石上,沮丧地说出这句话··“如果你昨天不偷偷跑掉,或许现在就没有这些问题了·”·昨天在王修远要走时跳出去阻止,就是不忍浪费机会想顾齐正式出现在对方面前,谁知道纠结半天准备跨出这一步的顾齐,在被突发状况扰乱后退缩,负气走掉。
害得余砚被王修远误会恶意整蛊,也满脸不快地离开··“喂,你还怪我如果不是你约在那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其他人·”顾齐把责任全推到余砚身上。
“其他人又看不到你,你怕什么·”余砚不懂··“就是因为这样,才…….”顾齐低头,小声道:“才显得我很奇怪。
他跟别人都看不到的我说话,也会被当成神经病吧·”·原来是这样·余砚看着身穿校服的少年弓身坐在长出花坛的石阶旁,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落寞背影,虽然再怎么表现出骄傲任- xing -的一面,说白了,他也不过是一个无法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活跃在校园中的亡灵而已。
“那我去跟王修远说·”·顾齐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道:“随便你·”·“你在这里等我·”·余砚交代这句话,便往高大雄伟的建筑物走去,他不清楚教学楼的分布,只能一层一层查看教室门前的班级牌,从下至上去找王修远所在的高二9班。
他想找到王修远,跟他解释昨晚的意外,为了让给对方相信,余砚做好了说出全部实情的打算·表明身份和目的之后,他想再一次安排王修远和顾齐相识··走走停停,余砚每一个班级牌都仔细看,终于在五楼中间的一个教室驻足。
长廊上空无一人,旁边教室里整齐排列着课桌,上面都堆满了书本,在高高垒起的学习资料后面,是稚嫩青涩的年少面孔,他们有的托腮凝神,有的奋笔疾书,还有一些坐在后面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伏案瞌睡。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无法理解的词句,黑板上写满了数字和符号··余砚对这样浓厚的书香氛围心生艳羡,突然回神现在是上课时间,他没有办法进教室去找王修远··便探着身从走廊这一面的窗户往里望,一眼便在看到了人群中的少年,他坐在正中间第三排的位置上,专注看着前方的黑板。
什么时候才会下课……余砚在心中盘算时间,和思考待会进教室怎么跟王修远说··“哪个班的学生,在那伸头伸脑的干什么”余砚回头,看到正来巡班的班主任。
对方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想找谁”·“我......”余砚感到班主任的不善,在想编什么借口比较合理。
“你哪个高中的过来说·”班主任走过去,想抓住余砚的手臂带他回办公室··谁知余砚在看到他走近后便快速转身逃离。
不小的动静吸引了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大家纷纷转头看走廊外出现的神秘少年,被班主任威严的表情震慑,才噤声继续投入道课堂中··这些望向窗外的人中,自然也有王修远,他是唯一看到余砚后露出不同表情的学生,联想到昨天的事不禁心生疑虑,隐隐感到这个出现在窗外的少年,又是来找自己的。
他收回视线,不经意往教室最后面那块窗户一扫,正巧看到了抬着头张望的姚毓,两人视线相碰,王修远自然地扬起唇角对他微笑··姚毓半边脸被前面的书挡住,露出无边眼镜下的眉眼,楞然地对他点点头,直到王修远转过身去,才缩回脖子,继续把头埋在以书作堡垒的透明地带。
余砚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跑,出了教学楼后才回望身后,确认那个看起来有点凶恶的班主任老师没有追上,才放慢脚步往顾齐那边走··他之所以如此紧张地离开,是因为害怕刚刚就要上前抓住他的人类。
余砚抬起手看了看连青紫血管都清晰可见的手掌,明白一切不过是虚幻··他的身体只能接触灵体和同为冥界的人,如果是人类触碰,会直接穿透而过·余砚自己是没所谓,但那样会引起人类的恐慌,造成不小的负面后果。
作为一个称职敬业的灵体回收使者,他牢牢记得回收法则的第二天——不能引起社会动荡·余砚学着人类在高度紧张后的习惯动作,呼出一口气,然后左右张望。
“怎么”傅见驰突然出现在身后··“傅先生·”余砚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惊喜,随即问道:“你刚刚也看到了吗”·傅见驰冰冷的眼眸看着他,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道:“你差一点就被人类发现。”
“我下次会注意的·”早知道就不问这个问题了,余砚略微不好意思地保证,才敢开口对自己的上司说道:“一直在学校里穿这一身,好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为了不引起注意更好的行动,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帮忙。”
青年知道他的想法,没有多问,道:“把眼睛闭上·”·“好·”余砚闻言,立刻温顺地合眼··感到微凉的指尖触在眼睑上,从右眼到左眼轻轻一划,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可以了。”
才睁开双眼··“没想到我也有穿校服的这一天·”余砚抬起手左右看跟南丘第一高中同款的蓝白校服,无论袖长还是大小都十分合称··向往校园生活的他脸上展露满足和欣喜,抬头见傅见驰正面无表情凝视着自己,便恢复严肃神色,道:“谢谢你,傅先生,那我就继续去工作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傅见驰道:“希望你能早日完成这次任务·”·“会的·”余砚受到难得的鼓励,顿时觉得信心满满··当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几步,再回头时,发现青年已不在。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想加快完成任务的决心,因为他知道傅先生一直就在身边···☆、第 6 章·“怎么这么快”顾齐这次比较配合,一直站在原地等余砚,在看到身着校服充满青春气息的人时,满脸惊讶,“还弄了一身校服,哪里来的,变出来的吗”·“可以这么说。”
的确是傅先生用的法术··“这么神奇那给我也变一套衣服·”顾齐好奇地抓住余砚的衣角摸摸,似乎在确认法术的可靠- xing -有多高。
余砚无奈道:“不行,我没有法术·”·“切,原来你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死神啊·”顾齐一脸没劲地放开余砚,转身离开教学区。
“我刚刚找到王修远了,可惜他们在上课,没办法跟他单独说话·”余砚主动道··“你不会等他下课再说嘛”·“因为一些事,所以我就先下来了。”
余砚略过了班主任那段,想直奔重点,“如果我跟他解释清楚了,你还愿意像之前答应过我的那样,跟他成为朋友吗”·顾齐反问道:“你确定我跟他成为朋友就能离开这所学校”·“不确定,因为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心结是什么,不过看得出来在这个学校,你最关注的人是王修远,我想只要你接近他,就能找到可以离开的答案。”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心结是什么·”顾齐郁闷地皱眉,在心中问自己,生前一直放心不下的渴望是什么··是简单地认识他的目标王修远成为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吗如果是,生前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摆在眼前,为何自己都没有抓住如果不是,那认识对方之后还要做什么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才能如愿·也许正是因为内心深处不可触碰的念头,才让他一直不肯走出这一步。
电视剧里都说人鬼殊途,他现在不过是个埋葬在现实之下的幽灵,怎么能去渴求不属于黑暗的阳光呢·骄傲又自卑的少年,发出一声轻叹··余砚看在眼里,道:“不用想那么多,只要不伤害任何人,就当这是重新得到的机会。”
“机会……好吧·”顾齐不再纠结··“对了,我刚还看到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学生了,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余砚企图用其他话题分散顾齐沉闷的心情。
“那个叫什么姚毓的”·“对,不过他不是戴眼镜吗怎么坐到后面的位置了·”余砚记得以前他在学校时正好遇到过老师分座位的时候,简单地按身高顺序从矮到高地分配座位。
“在我们高中,都是按成绩分座位的,分数从高到低的学生一个个选座位,那些成绩不好又没有什么关系的学生,当然只有后面的位置可以坐了·”·余砚听后觉得有些奇妙,道:“原来分数排名还有这个用处,难怪王修远个子那么高坐在前面。”
快步走在前面的顾齐,突然脚步一转,往之前阅览过的“校园之星”宣传栏走去,余砚也跟着他站在旁边,见顾齐看都没有看人物照片那栏一眼,整个身体倒是贴在旁边密密麻麻的排名榜上。
手指贴在罩着海报的玻璃上,视线跟随动作从上往下滑过,最后小声“嘁”了一下,道:“连前50名都没排上·”·“那说明什么”余砚知道他在查看姚毓的成绩排名。
顾齐毫不客气点评道:“说明他是个菜鸟咯·”·余砚皱眉,“‘菜鸟’是你们人类骂人的话·”·“不,这只是个普通的词,用来形容像你一样能力中等以下的人。”
或许是因为余砚表现得温和纯良的关系,让顾齐对这个所谓的死神没有半点敬畏之心,说话愈发口无遮拦起来·原本受到傅见驰鼓励干劲满满的余砚,不但没有取得期望的进一步成果,还出乎意外地被对方看轻了,由此也不可避免地感到生气。
他天- xing -平和,又恪尽职守,尽管心里面生气了,面上也表现得毫无波澜,只是抿着唇一声不吭跟在顾齐身后,任对方假装无事主动搭话,都不肯再开口··“好了我之前说的确实有点过分。”
顾齐受不了地认错,眼睛却没有看余砚,“对不起,行了吧别老不说话,搞得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余砚看着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年,道:“我原谅你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顾齐撇撇嘴道:“你是不是又要说那个了”·“对,我希望你能跟王修远成为朋友,不要再退缩·”余砚有点不放心他说变就变的年少心- xing -·顾齐难得态度诚恳道:“我尽量,虽然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
“我会帮你·”余砚想了想,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道:“就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去那里找他·”·顾齐惊讶道:“没看出来你还是行动派,现在可是白天,他看不到我。”
·“要接近一个人,当然要先了解他·”这是他从以前的一个亡灵那里学到的观点··“呃……好吧。”
顾齐满头黑线,还是不情愿地答应了··余砚换上校服后方便许多,行走在校园中再也没有人盯着他多打探几眼了,他们返回到教学楼,正巧遇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
几乎在同时,就看到学生从教室冲到走廊,肩碰肩往楼梯口那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们等等再上去·”余砚朝同样望着成群结队的顾齐说道。
“为什么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等会再上去人都已经不在了·”·余砚一脸望而却步的表情,道:“人太多了·”·“行,那碰碰运气。”
顾齐每次都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做完桌上的最后一题才会离开,也许王修远跟自己也是一样的··两人稍微等了一会,才熟门熟路直接来到王修远班级外,教室内只有寥寥几人,皆埋头在桌前专注自己的事。
“他不在·”顾齐站在窗前扫了一眼,语气含着一丝失望··“那不是他么”余砚眼尖,习惯- xing -看了下后面的位置,指着靠近最后一个玻璃窗的座位道:“他跟姚毓坐一起。”
顾齐立刻跑过去看,余砚不想太冒进,便靠在每个窗中间的墙上,听里面隐隐传出的讲话声··王修远拿着笔,坐在姚毓旁边的空位上,他微微侧身对着面前的人在纸上边写边讲,不时抬头看对方一眼。
姚毓则全神贯注盯着他笔下那张写满图形符号的纸,连视线都随着挥动的笔杆平移,等王修远终于停下,询问道“这样讲可以清楚吗”时,才舒展刚刚紧皱的眉头,推一下无边眼镜框点头道“清、清楚。”
这时顾齐已经从后门走近教室了,他这个幽灵走到两人身后,探头往桌上的练习题一瞧,嘀咕道:“这种程度的物理题还需要讲解·”·姚毓向王修远道谢,王修远露出洁白的牙齿大方笑道:“小事,今天讲的知识点的确有点难度。”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吓得顾齐连连后退,只见身形颀长的少年对身边的人说道:“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姚毓望着他摇头··王修远奇怪道:“晚上不吃东西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
姚毓似乎羞于启齿,能用动作代替的话就用动作表明·他继续轻轻摇头,便转过身伏在被书本占了一半位置的课桌上,准备继续做题的模样··“好吧。”
王修远耸肩,直接从后门走出教室··顾齐看到迎面而来、见过无数次又满怀陌生的人,从面前擦身而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怎么又是你”王修远刚走出教室,一侧身就看到了贴在墙上还没来得及跑掉的余砚。
“我想跟你解释昨天的事·”余砚一边肩膀依旧靠在白墙上,尽量不让路过的学生碰到自己,他用平静且真诚的语气道: “昨天真的有人想见你,我才会约你去篮球场,而且他也确实去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你才没看到他。”
余砚自动省略了顾齐纠结、姚毓突然出现这些原因··王修远道:“你很奇怪,明明不是我们学校的还穿了一身校服,都不知道你说的话可信度有几分,我不喜欢遮遮掩掩,你朋友究竟是谁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余砚试探道:“你应该也认识。”
见王修远皱眉不语,余砚便继续道:“他叫顾齐·”·“你说什么顾齐我们学校上个月……”王修远没说完,语气有些凝重。
“对,就是那个顾齐,他的亡灵还在学校·”·王修远表情严肃道:“不管怎么样,也不应该拿这个事开玩笑,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乱说·”·“我没有乱说,上次你下晚自习的时候不是也看到过他了么”余砚竭力证明,音量稍微提高,“他现在也就在你旁边,只是白天你看不到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约你晚上见面的原因。”
顾齐一直站在走廊外侧,木讷的表情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才有所变化,他此时紧紧盯着王修远,期待又紧张地听着对方接下来说出的话··“这些灵异玄说的事我不信,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也绝对不可能来找我,我跟他又不是一个班的,见面连招呼都没有打过。”
“但是,他其实一直都有话想跟你说……”余砚本能地为顾齐找理由··王修远打断他:“我要去吃饭,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径直离开,余砚回头看到满脸复杂望着对方背影的顾齐,道:“他还不相信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只要你晚上现身,他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他了·”·“嗯。”
顾齐心神不定地点头···☆、第 7 章·他们走出教学楼,余砚发现身边的人一路上都保持沉默,丝毫没有平常喋喋不休的活跃,想了想只有可能是因为刚刚王修远的反应,才会让他不同寻常的低落。
“你是不是在意王修远刚刚的话”·顾齐看了他一眼,没有像以前一样嘴硬反驳··“只是时间问题,你没必要灰心·”·“我不是灰心。”
只是他发现,在王修远的世界里,他远远没有达到熟识的范围,虽然这是自己也明了的事实,但是想到关注了一年多、日以继夜追赶就为了能靠近一点的人,在听到自己去找他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是矢口否认,就觉得曾经的努力就像原地踏步一样。
原来只有每个月更换一次的排名榜靠近了,对于顾齐这个人,从王修远还停留在“连招呼都没有打过”的陌生阶段,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莫名苦涩,也再次陷入游移不定的境界。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败·”顾齐的声音就像漏气的皮球,正一点点地泄出强塞的自尊和骄傲。
余砚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默默观察着他的神情··“虽然我很努力,成绩也很好,但一个朋友也没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暮色将近,灰暗的天空往缀满群星般灯光的学园压了几分,在少年青涩柔和的脸上笼罩出一层- yin -影。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顾齐往教学楼那边看了一眼便转移视线,似乎如他所言,每间都坐满人的教室,真的没有与他牵绊的人··唯一的一个,他默默关注、欣赏、作目标似对手的人,并不是他的朋友,甚至连“熟人”都不是。
“也许是因为你太忙,连吃晚饭都需要挤时间,每天忙着学习,哪里还有空去交朋友·”余砚小心翼翼安慰道··“可是其他同样很忙的人,他们都有一大堆朋友。”
那就是你的- xing -格原因·余砚原本想说这句话,到嘴边又打了个弯,委婉道:“交朋友也要看- xing -格,- xing -格冲突是很难长久保持友谊的。”
“我知道我- xing -格不好,但也没那么差吧”顾齐像坚守最后的堡垒无力反驳着,“以前刚进这个学校还有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想努力冲全班第一的时候,他们就不理我了,不管我怎么讨好想跟他们一起玩,都不冷不热,亏之前还对他们那么好”·余砚道:“这很正常,人类会因为差距太大而相互疏远。”
虽然他一直觉得有点无法理解,比起人间和冥界、生与死的差距,这些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所以我就干脆专心学习,给自己定更远的目标·朋友什么的,我相信等自身足够优秀,就会吸引到和我观念一致的人,虽然道现在都没等到……”·他的话让余砚更加肯定内心的猜测,他说道:“你把王修远当目标,一直以来都想要超越他,就是为了能跟他做朋友吧”·顾齐垂眸,望着漆黑的地面,道:“谁知道。”
“说一说你了解的他·”余砚柔声道,试图让他继续敞开心扉··“我了解的他…..”顾齐抬头,沉思片刻后开口:“当时见到他是在升旗的时候,他作为高一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后来发现每次路过那个全校成绩排行榜他都在最上面,就有点印象了。
我跟他没怎么接触过,只是每次看到他身边都有朋友,一副很乐天的样子,根本不像那种戴厚眼镜走到哪都抱一本书的学霸·”·顾齐眼神飘向远处,在记忆中寻找对方闪光的细节:“他还爱运动,每次学校组织那个篮球联赛他都会参加,我觉得那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对了,他对人也很随和,不会因为成绩好就看不起其他人,虽然这是我听说的,不过今天总算证实了,你看他跟那个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姚毓讲习题,就因为对方给了他两片创可贴。”
“如果是你,你会给别人讲习题么”余砚好奇问道··顾齐理所当然道:“那么简单的题目,多想想就能解出来,我当然不会花这个时间给别人讲。”
“你也不会去主动给别人创可贴·”·原本只是余砚下意识的一句话,却让顾齐愣住,他开口动了动嘴唇,却不发一言··余砚道:“你跟王修远的距离,不是分数,只是缺少一点勇气而已。”
这是他刚刚从顾齐的话里总结出来的,看得出面前的少年是多么想靠近这唯一被他认可的“优秀的人”·就像习惯了趋光的某些植物,不由自主成长茁壮,以为光源给予了全部,却忽略赖以滋养的土壤。
所谓旁观者清,即使不谙人情、心- xing -纯直的余砚,也能一语道破其中表象·顾齐给自己创造的距离,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当老师一声令下宣布下课,学生就像用尽力气,纷纷舒缓紧绷的脸,结伴从教室走出去,他们谈论着晚饭是去食堂解决,还是买零食去- cao -场看台边聊边吃。
“嘿,你又不去吃饭”等人走得差不多,王修远才放下手中的笔,走向靠近楼梯楼的后门··原本正埋头思考题目的姚毓望着他,有点尴尬地点头。
“看你这几天晚上饭都不吃,全用在刷题上了,效果怎么样”王修远顺道走近,站在姚毓旁边看他在写哪门课的题··姚毓犹豫了一下,摇头。
王修远扬唇,道:“还真是惜字如金·”他坐在旁边凳子上,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这么努力,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没想到会被说中,姚毓用惊讶的眼神看对方,点头后才用话语补充,脆脆的声音发出一个“对。”
“那需不需要我帮忙”·未等姚毓回答,王修远就拿过他桌上的练习册看,“又是物理,还好我唯一擅长点的科目就是它,你这道题还没做完,解题思路不对……”·顾齐靠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墙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尽是无法理解的诧异。
余砚则在站在外面走廊,趴在栏杆上侧头望着教室里的人,王修远没有注意到他,或者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这几天余砚经常在教室外面晃来晃去,他没有再去找王修远搭话,对方也视若无睹,每天规律地做自己的事。
其实余砚是想让顾齐想通,按照内心的想法去接触王修远,可他们在教学楼消耗了大部分时间,对方除了近距离地观察,再也没有别的行动了··唉·余砚在心里叹口气。
“这道题你可以顺着我刚刚讲的思路解出来·”王修远一只手撑头,讲完后看着对方在空白纸上慢慢写出答案··姚毓把头埋得很低,若不是隔着眼镜,都快把脸贴到纸上去了,他盯着细细的银色笔尖,顺应受启发后清晰的思路写下每一个符号,就像心中因对方善意的施助,而被真实填满的厚重温暖。
“都近视了头还把头埋那么低·”爽朗的笑声贴在耳畔传来,王修远伸手把姚毓后颈衣领一拉·“这样就好多了,写好了吗”·“写、写好了。”
姚毓推了一下眼镜,把习题给王修远检查··“都是正确的,这类型的题你就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就能写出答案,上课时老师为了照顾大部分同学,每一步都讲得很详细但是发散比较多,找到技巧后会比较容易。”
王修远翻了了一页,看到他标注了一个圈空着的题目,说:“这道题我上午刚做过,有点难,给你讲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姚毓摇头拒绝,“你去…..去吃、吃饭”·“还有时间。”
王修远看一眼手表,“我等晚自习前十分钟再去·”·姚毓看向他手中拿着的练习册,感激道:“谢谢·”·王修远笑道:“这只是我可以做的一些小事。
来看这套题……”·王修远的讲解条理清晰,简洁明了,每次都能让姚毓拨开疑云,开朗不少,他认真听对方一边讲一边在纸上写下的重点,突然传来一声“咕——”。
“不要意思·”王修远把手放到肚子上,缓解尴尬地笑道:“下午体育课运动了一下,饿的比较快,不过还可以撑一下·”·姚毓打开课桌,从抽屉拿出一个面包递过去。
“给·”·硬质透明包装袋里面是一个圆形的豆沙面包,王修远说了声“谢谢”撕开,取出面包掰成两半,对姚毓说:“你也饿了吧”·“没、没有。”
“我可不能把你的晚餐都吃完,快接着·”·姚毓接过,吃了一口有点变硬的面包,侧眼往身边的人看过去,王修远已经咬了两大口,发现他的视线,展出一个率真的笑容。
姚毓也牵起嘴角微笑···☆、第 8 章·顾齐满脸沉闷地走出教室,对正在高楼看远处风景的余砚道:“我们下去·”·余砚转头看到教室里正津津有味吃着面包的两人,跟着他离开。
“你还准备等多久”·“不知道·”他转头问:“是不是如果我一直什么都不做,就没有办法转世”·余砚问过傅见驰,虽然顾齐年纪小,但根据他生前表现出惊人的毅力和优秀的成绩来看,以后会成为符合冥界要求的社会贡献型人才,所以被断定为可再生人类。
“对,这样下去你根本无法离开,别说是去冥界投胎了,顾齐,你难道不想转世吗”·“当然不是·”他们来到安静的荷花池,顾齐走在铺满碎石的小路,道:“转世不就是人生重启嘛,没什么好担心。”
“那你在担心什么”·顾齐坐在池水沿边,把脚放进水中,深秋的天,他一点也没有感到池水的凌寒,忍不住晃动双脚,在平静的水面划出波纹。
“我担心如果一直没动静,你岂不是就不能做其他事,只能陪我在这个学校每天瞎逛”·“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余砚比他老实多了,盘腿坐在旁边,看着顾齐有几分- yin -郁却强掩饰的脸,突然道:“王修远有女朋友吗”·“你问这个干什么”顾齐明显错愕,“他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
余砚推测道:“应该没有,这几天都没怎么看到他单独跟女生一起·”·“也许人家有校外女朋友·不过你怎么这么八卦就不能关注一些正经的东西么”·“正经的东西……”余砚疑惑皱眉,见他反应激烈,更加觉得微妙,道:“你明明也关心这个啊。”
“我哪里关心这个了我只在意他的作息时间,学习方法,和成绩排名,其他的我管不着·而且我们现在谈恋爱是早恋,被学校发现是要开除的”·“不是有很多高中生都会偷偷谈恋爱吗我看到他们上课时还会互相传纸条。”
顾齐不屑道:“那是成绩不好的学生干的事·”·对于他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观点,余砚早已司空见惯,他选择了保持沉默··“你们运动会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个项目。”
面前一群学生围在一起,地上放了几个军绿色垫子,有学生坐在垫子上用手撑着头正在做运动,余砚兴趣缺缺地评论,·顾齐汗颜:“仰卧起坐当运动会项目会很奇怪吧……”·余砚往后退了几步,尽量不让上体育来来往往的人碰到他,也方便他更好的饱览教学楼全貌。
“你怎么老是看教学楼,好像对眼前的人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余砚发现顾齐开始注意他,关心起除自己以外的事物·他微笑道:“我觉得很多东西都比人类有趣。”
“这种话也只有你们死神能认真说出来了·”顾齐走上去跟其他人一起围观··下一个正好是王修远,他的个子比普通男生高一点,就在原有的两张垫子上加了一张放在头顶位置的软垫。
合格标准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达到·想着只是为了体育课的达标成绩做运动,几个男生漫不经心并排躺在软垫上报数,王修远也显得不紧不慢,用正常速度一起一落。
旁边还有围观的同学,一边观看一边聊天,有个靠近在王修远旁边的男生,跟身边的人打闹,无意中踢到他枕头部的软垫··“啊——”眼看做完最后一个起坐的王修远,正准备放松全身往后躺倒。
正好站在旁边的顾齐迅速把垫子往之间的地方一踢,军绿垫和软垫无缝对接,立即承接住少年脆弱的头部··“咦怎么回事”·王修远额头上一层刚运动完的细汗,他转头看向身后发出惊呼的同学,问道:“怎么了”·“刚不小心踢到了垫子,看你要往后倒以为要撞到头了,吓死了。”
男同学心有余悸,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个垫子是怎么又回到原位了太他妈神奇了你刚看到了吗”·旁边跟他打闹的同学道:“刚没注意,不过这个软垫我记得是被你踢到了旁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艹别说了,大白天见鬼啊”·两人自我安慰式笑骂一番,王修远却起身,果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发呆的余砚,余砚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招了招手。
“那个人你认识啊最近经常看到他在教室外面晃来晃去,我记得之前隔壁班没有这个人啊……”有人注意到王修远和余砚看似互动的举动,便好奇凑过来问。
王修远笑着敷衍道:“嗯,我也不是很熟·”·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大部分已离开教室,王修远走过去跟姚毓说了一句什么,便来到走廊主动找余砚。
他开门见山,语气温和道:“你之前跟我说的,都是真的”·余砚猜到对方会来找自己,答道:“对,我没有骗你·今天下午如果不是我那个朋友在旁边帮你,你肯定会受伤。”
王修远此时已经相信了他的话,道:“我想跟他说声谢谢·”·“他就在你旁边·”·王修远左右看了一眼,顾齐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余砚继续说道:“你白天看不到他,要到晚上才可以。”
王修远想了想,道:“那能麻烦你帮我约他晚自习后见面吗我想他一直待在我身边,应该也有话跟我说·”·余砚见顾齐呆呆地盯着他,便一口答应道:“好,他会去的,还是在篮球场那里见。”
“谢谢·”王修远说完便走近教室··“他会来的·”余砚用肯定的语气安抚旁边的人··“我又没说他不会来。”
“那你在紧张什么”·“我在想等下要说什么,感觉怪怪的·”顾齐抬头看着教学楼那边的方向··这次他们没有选择站在角落,而是在上次王修远停留的空地等待,因对方主动而有了豁出去的决心,余砚相信今天顾齐不会再临阵脱逃。
“他来了·”·暗淡灯光下,有个身影正慢慢靠近,王修远斜背着书包,双手插在裤口袋快步走来·顾齐不由得感到一丝奇异情绪··“真的是你,顾齐。”
王修远看到他站定,神情严肃··“……你好·”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两个字··王修远被意外逗笑,“你要跟我说的不会就是这样吧”见顾齐一时无语,他想说道:“今天下午谢谢你,之前一直拒绝,是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没想到真的存在。”
顾齐问道:“你不怕我吗”·“你帮了我,就证明在我旁边不是想伤害我,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怕你鬼魂本身并不可怕,只要他没有恶意。”
顾齐有所触动,微笑道:“没想到你会这么想·”·王修远语气坦然,道:“现在我才深刻明白,世界上想不到的事有很多·”王修远换上另外一种语气,问:“之前那个人一直说你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事”·“那个男生去哪了”王修远记得刚刚过来时还看到了余砚,此刻环视四周,早不见了对方踪影。
“不用找他,想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出现·”·“这么神秘,他是通灵人吗电影里面那种可以跟冥界接触的特殊体质”王修远不禁好奇。
“他是死神·”顾齐语气慎重说出这几个字··而王修远看到他过于认真的表情,反而笑出声··“笑什么,你不相信”·“不,我信。
只是看到你一脸凝重说出这句话,觉得反差有点大·”·“因为我现在不是活人·”顾齐笑不出来,语气闷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王修远看气氛不对,只好解释道:“因为以前总觉得你很高冷,所以看到你刚刚的表情才会一时忍不住笑出来,不过你现在会来找我,也让我觉得很惊讶·”·“我高冷”顾齐抓住了他关注的重点。
“对啊,上学期结束的表彰大会还记得么当时领奖你就在我旁边,结束后我还准备去跟你打招呼认识下,谁知道你就那样目不斜视地走了·”·顾齐眼中闪过几分惊喜,略有遗憾的语气说道:“我当时赶着回去上培训班。”
“看出来你真的很努力·”·“因为我有你这个强劲的对手·”·两人相视一笑,蓦然间有种英雄相惜之感·学海无涯苦作舟,大部分人只看到迎风扬帆的飒爽孤勇,殊不知这劈波斩浪需积攒多少坚毅和顽强,苦为舟,勤作浆,拨动浩瀚学海的每一簇深水,他们在辽阔天地奋勇而行,为的是小小独舟里,承载着的希望与理想。
此时顾齐和王修远,就像无垠海域中两片不知疲惫的航帆,因不期而遇而惊喜万分,因志同道合而勇气倍增··“他们终于说上话了,而且感觉……非常聊得来。”
余砚身处傅见驰的结界中,他们就在旁边的石凳上坐着听那两人的对话··见他后半句低头思考了良久的模样,傅见驰冷声道:“你想说的,是‘投契’”·“对,就是这个。”
余砚双眼亮起一瞬的光芒,又转头看顾齐和王修远,若有所思,“不过,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哪里奇怪”·“现在还说不上来,傅先生,你说他们会成为朋友吗”·傅见驰沉吟,“如果说过一次话就算朋友的话,那么他们今晚过后就是朋友。”
“条件就这么简单”·“人类的感情脆弱又复杂,对朋友的定义各不相同,我想你应该清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回想起以往游魂生前经历的种种,再匪夷所思,再不堪一击的友情比比皆是,余砚习惯了人类瞬息万变的脸孔,所以他才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的兴趣,总是略显淡漠地看着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我希望他们能成为朋友·”·余砚发出真实的感慨,傅见驰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沉默不语··他却不以为然,嘴角勾起柔和的笑容,趁上司发怔间,大着胆子试探问道:“傅先生呢傅先生的朋友只有任叔吗”·“他算一个。”
余砚紧抿着唇笑道:“那就是说还有其他人了·”·傅见驰皱眉,眼神恢复一片幽寒,盯着身边的人,提醒道:“你现在是在工作,不要关心不该关心的事。”
“我知道了,对不起·”还未扬起的唇角垮下,余砚垂眸,掩盖心中升起的一丝失落··容纳两人空间的结界瞬间变得冰冷,冥界的上司下属分别一言不发,直视着面前形成反差、相谈甚欢的人类。
·☆、第 9 章·“这样说起来,我们各自花费在学习上的时间其实差不多·”·顾齐道:“之前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拿第一名,绝大程度是因为天赋关系。”
“哈哈,哪有那么幸运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篮球和长跑,我也不会去参加那些活动,结果往往在家里花费做题的时间更多·”·说到这,顾齐才想起对方放学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便道:“时间不早了,耽误了你回家,不好意思。”
·“也就这一会的时间·”王修远把手插入裤袋,临走前问道:“之前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时不是说有事要说么,是什么”·“…..”顾齐欲言又止,其实根本没什么事,他该如何跟对方解释·王修远微笑推测道:“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顾齐想了想,道:“可以这么说。”
毕竟他接近王修远的确有一定目的因素,·“是什么你说,我一定尽力帮你·”·英气的眉透出一贯的认真,顾齐不会说谎编故事,实话实说道:“现在只有你能看到我,来接我的死神说,只有跟你做朋友,我才能离开学校,去转世投胎。”
没有解释为何只有王修远才能看到他的灵体,也掩去了为什么是“做朋友”这个奇怪的理论··王修远听后笑道:“你能转世投胎就好,这个条件很简单,我们现在应该就算朋友了吧”·顾齐立刻道:“当然。”
“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我也就知道了……”顾齐突然觉得有点怪异,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好吧,你离开的时候和我说声。”
“我会的·”·两人道别,顾齐站在路灯下看渐远的背影,心中微妙的感觉更加浓郁,这让他不禁问自己——跟王修远做朋友真的就可以放下心结生前的渴望……只有这么简单吗·“刚刚你们一直在说话,很合得来。”
余砚突然出现在顾齐身后··顾齐转身,看到撤掉结界和余砚一起现身的傅见驰,才突然清醒,道:“你、你也是死神”·“对,他是我的上司。”
余砚帮一向冷漠的傅先生解释··“哦·”习惯了跟余砚单独相处的顾齐,一时被傅见驰强大的冰山气场所震慑,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见驰毫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余砚脸上才有依稀温度··“我会好好工作的·”余砚小声对他的上司保证··青年抬手轻挥,身影消失在原地。
“这么厉害这才是真正的死神”顾齐惊呆了,上前几步跑到傅见驰消失的空地打转··“不要再转了。”
余砚回到石凳上坐着,看向一脸兴奋的顾齐:“已经跟王修远成为朋友了,接下来要做怎么做,你想过没有”·“这难道不是我该问你的吗”顾齐抬头,走过来坐在旁边,“之前跟我说做朋友的也是你,我可没有说过以前的心愿就是成为他的朋友,虽然我确实没什么朋友。”
对于顾齐急于撇开这个先前得出的结论,余砚没有半点气恼,他习以为常,平静地说:“跟他做朋友只是第一步,后来怎么做就看自己了·”·斑驳水龙头祛除凛凛锈迹,只要一打来,就是顺应而来的情感倾泻。
余砚大部分时候只需要负责找出病痛点,剩下的,皆由事态向着亡灵内心深处的脉络发展··今天王修远没有像以往那样,一下课就收拾东西走到后门的位置,他被一道老师特意布置给他的数学题绊住了,花费一点时间才解开。
放下笔时,发现空荡荡的教室,显得异常寂静·他站起身往后看,果然有一只蓝白校服手肘映入眼中,王修远走过去,才知道对方正趴在桌上睡觉··两手相叠作枕,姚毓侧着头,一边脸略有变形地贴在手臂上,似乎睡得很熟,软细的头发零散地搭在额前,在余晖中柔和闪耀,像极了童年的毛绒玩具,让王修远忍不住想去触摸。
不过这个奇怪的念头在刚升起时就被抑制了,他轻声拉过凳子在旁边坐下,等了一会姚毓才揉揉发酸的手臂醒来··“你、你……”姚毓看到王修远,瞪大双眼,一瞬间瞌睡全醒了。
“我也是刚坐下,没有等很久·”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之间产生的默契和了解,已经足够王修远根据一两个字就能推测对方的话了··“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没关心,看出来你很累,趁这个时间睡一下更好,等下晚自习才有精神。”
除了体育课强制的运动,王修远几乎没有看过不戴眼镜的姚毓,见对方满脸不自然视线移到别处的样子,故意逗他:“不过,你刚刚睡觉打呼,把教室里仅有的几个人都吵走了。”
姚毓微微张开嘴巴,发出细小的惊讶之声··见他紧锁眉头有些慌乱的样子,王修远笑逐颜开:“我逗你的,你睡觉很安静·”·习惯了熟悉后对方的玩笑话,姚毓只是默默看了王修远一眼,就转过头去拿放在高叠书本上的眼镜,未料晚了一步,自己的眼镜被另一只强韧手臂夺走。
“这个眼镜多少度”王修远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不由分说架在自己鼻梁上,他看向前方不远处,又转过头看姚毓,道:“跟我没戴时一样啊。”
“一、一百度·”姚毓回答,同时也打量着对方,那副被很多人吐槽过“土得掉渣”的无边眼镜,戴在身边少年身上意外相称,朝气英容平添上几分文雅,似乎连那双剑眉之下的眼眸都变得柔和了。
“笑什么我戴眼镜是不是很奇怪”王修远不明所以看着这个打量他后又笑起来的人··姚毓摇头,便伸手从他鼻梁上取下眼镜自己戴好,一瞬间露出安心的表情,就像找到了家门的钥匙。
“其实你没必要戴眼镜,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姚毓低头打开自己写了一半的习题册,支吾道:“习惯、了……”·“习惯可以改,你坐的位置离黑板有点远,上课时戴一下,下课或者放假回家完全没有必要戴累赘的眼镜,而且经常戴会导致视力逐渐下降,到时候你就真变成近视了。”
他一番设身处地为姚毓考虑的言论,使当事人内心动摇,原本因口吃自卑,害怕与人接触的少年,开始认真思考选择戴眼镜逃避众人目光的决定,是否会影响自己长期视力和今后的生活。
想到其他同学和老师,在和他交谈不到五句话,便露出的那种轻蔑烦躁的眼神,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失落,这种狼狈时常让他想要逃离,躲得远远的·坐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全部堆在课桌上的书本练习册,与人对视时隔着的一层薄薄镜片,这些……都是他的安全屏障,隔绝外界的无声嘲弄,笨拙地使自己隐形。
·但此时凝视着面前的人,姚毓心中却燃起了一点星火般的温度,他回应对方刚才的建议:“好·”·“哼·”顾齐扭过头不再看向教室。
余砚看着发出冷哼的他,问道:“你看到王修远和别人关系好,不高兴了吗”·“怎么可能,你瞎说什么”趴在栏杆上的顾齐抬起脖子,反问道:“我跟他不过是普通朋友,为什么因为这个不高兴”·“这也是我的问题。”
余砚冷静分析起来,“你和王修远这段时间的友谊维护得很好,照理说余愿已了,你的身体开始变质才对·”·通过之前和顾齐谈话中窥到的内心想法,余砚一直以为,只要让王修远成为亡灵的朋友就可以,虽然过程中也渐渐发现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异样的关键点。
看着顾齐郁闷的脸,余砚回想到那次让对方说王修远相关事情时的表情,不禁道:“你的灵体状态还没有变得透明,就代表你想要的,并不只是友情……”·“闭嘴。”
顾齐出声打断他,顿了顿又想不出其他话,便甩手离去··留下余砚,望着教室里的身影出神,正巧遇上抬起头王修远的视线··他们因顾齐的原因也经常见面,王修远把他当做熟识,礼貌地朝他招了招手,便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在看什么刚才我讲的这个知识点明白了吧”·姚毓诚实地说:“不明、明白·”·“笨蛋。”
王修远拿笔笑着吐出这句话,随即意识到不妥,道:“我说着玩的·”·姚毓开口想说什么,才动了动嘴唇便干脆握笔,就着面前的物理教科书,在最上面的空白处迅速写出一句话。
【因为是你,我知道没有恶意·】·这是他不想用语言含糊不清表达的话·潦草的字迹和下面笔试的工整形成反差,王修远不禁微笑,在对方那句话下面也写下几个字。
【知道就好·】末了他还画上一个猪头的表情··姚毓被对方的幼稚举动逗笑··王修远立刻故作严肃说道:“你的书都被我们当涂鸦了·好了,继续讲刚刚的题目,这次你认真听。”
之后,又是详细枯燥的解题之意,每一次每一次,都有人认真聆听···☆、第 10 章·穿着松垮深色外套的校工,正- cao -作娴熟地在宣传墙前更换新墙面,顾齐百无聊赖晃悠在不远的凉亭,看到这一幕便脚步生风跑过去。
“月考成绩出了”·余砚听到他说完这句话,转过头就发现对方已经站在宣传栏前面了,无奈只好离开刚刚开始熟悉的流浪猫,把从食堂偷运来的半个肉包放到草地上,余砚用一颗小草点点小猫圆滚的脑袋,算作代替手的抚摸。
来到顾齐身边,发现他皱着眉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怎么了”·顾齐直直盯着校园之星那栏看:“第一名……第一名不是王修远”·余砚顺着他的目光,发现最上面那张照片,不是之前看到的英气少年微笑面容,变成稍微眼熟的一个男生。
“这是之前的第二名,他超过了王修远……怎么可能我在的时候他才第三名一定是搞错了,这不合理”顾齐趴在玻璃上,忿忿不平地把一切归于是老师的批卷疏忽。
“也许真的搞错了,才相差几分·”余砚也跟着附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正在收东西的校工看了余砚一眼,站起身跟旁边的同伴嘀咕道:“又疯了一个。”
“……”·“疯的不是我们,是这个学校……”余砚转头对着离去的校工背影自言自语··顾齐情绪起伏较大,就像看到自己被别人超越了一样,余砚道:“你晚上不是要跟王修远见面么可以去问问他,如果分数搞错的话,还是可以改回来的吧”·“有那么容易就好了,他现在应该比任何人都觉得难以接受。”
双手离开玻璃窗,顾齐似乎冷静了许多··“从高一第一次月考到现在,即使程度再难的摸底考,他都是第一名,发挥可以说稳定得不能再稳定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被赶超,难道是他考试时出了什么状况一定有原因,我不相信他会发挥失常。”
余砚道:“分数有那么重要吗第二名也不意外着失败·”·“分数对某些人来说可以不重要,但对另一个部分人来说,就等同于一切。”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睛,余砚一时无话··“不行,我现在就要去看看,顺便看看考试卷”顾齐说完又步履匆匆朝着教学楼走。
余砚不慌不忙跟在后面,现在是晚餐时间,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在教学楼活动,以前这个时间他们两都会待楼道走廊上,一个看风景一个看教室里的人,自从那次余砚差点跟顾齐点明,让对方气冲冲走掉后,他们再也没有白天来见王修远。
“你问了吗”余砚来到后门,看到迎面而来的顾齐··“没看到他·”顾齐满脸疑惑,转头再次去看靠近后门的靠窗位置,“那个姚毓也不在。”
“之前他们不是每天都在这里补习么”·“可能今天去吃饭了·”顾齐假装神情自然地回答··然后他想到什么,跑到姚毓的空位打开课桌,翻找东西。
“你干什么”·“找试卷·”·“动作小一点,别人会看到·”余砚小声提醒··还好垒起的书本挡住了自动开合的课桌,教室前面几个正在写作业的学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不是本班却出现在教室的余砚。
余砚避免他人生疑跑过来询问,自己退到教室外站着,良久,顾齐才从后门走出··“我看了,试卷并不算特别难,跟以前的出卷水平差不多·”这是他见到余砚的第一句话。
“王修远的位置太靠前,我还没看·”·“晚上亲自问他吧·”·“还不知道他晚上会不会来·”·王修远还是履诺,在周五晚自习后来到了篮球场。
“嗨·”他除了看起来有些疲倦,表情和往常没有异样,昂首阔步穿过夜色走到顾齐面前··“你还好吗”顾齐藏不住事,开门见山问他。
王修远微微一愣,随后明白过来,笑道:“你是说月考成绩刚得知分数和排名的时候确实不太好,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他们坐在旁边的长凳上,顾齐端详着对方的表情,似乎在揣摩他话里的真假程度,沉默后才说道:“能想开点就行,不过,你有没有仔细检查卷子,是不是哪个老师改错了全校光是高二年级就有十七个班,那么多学生,经常会出现老师算错分数的现象。”
顾齐的话中无不透露着他对分数和排名的执着··王修远无奈一笑,道:“我早就看过了,分数没有搞错,考试时也没有意外发生,这次的第二名,的的确确就是我的成绩。”
“你居然能坦率地说出这些话·”顾齐有点感慨地说··“已经发生了,当然要认清事实·”·“那……难道真的是你退步了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打扰到了你”·王修远转过头,苦笑道:“想什么啊,当然不是你的问题。”
顾齐恍然顿悟,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测:“那就是每天让你补课的姚毓天天花那么多时间给他讲题目找资料,时间耗了一半在上面,自己复习的效率肯定会降低。”
他没有责怪姚毓的意思,似乎在尽力给王修远的退步找理由,谁知对方听后还是刚才的苦笑表情,“与他无关,而且如果真的要说,他反而是帮了我的人·”·“他帮你”顾齐一脸不可思议。
王修远低头,缓缓道:“这段时间我在学习上是有疏忽,连班主任都看出来了·不过并不是因为别人,是我家里的事,正好这个时候姚毓出现,我发现他的遭遇跟自己很像,总是想忍不住帮他拉他一把,实际上他更让人同情。”
“原来你是因为同情才那样帮他·”·“以前是,现在不一样,他人很好,跟很多人都不同·”王修远的双眸闪动着光辉,噙着苦涩的嘴角往上一扬,变成平时的灿烂笑容,“今天他也来安慰我了,虽然没说什么,却让我心情好了许多。”
顾齐不动声色看着他,沉寂的情绪又开始浮动喧嚣起来··“你放心,我已经调整好,不会再让自己继续后退,不能被任何事情影响·”·顾齐应了一声,突然问道:“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想过几个,最想做的是外科医生。”
王修远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动作,“外科医生和长跑一样,都需要争分夺秒,要有强大的毅力和专注度,唯一不同的是,长跑的目的是胜利,是自己挑战自己的比赛,外科医生则是为了拯救病人,他对抗的是充满变数的脆弱生命。”
顾齐的双眼一眨不眨,仿佛还未从这番平静却深刻的话中抽回思绪··“你之前想做什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王修远的问题把他拉回现实,顾齐想了想:“之前没想过这个,也想不到,曾经我只想让成绩越来越好,排名不断靠前,现在发现,我好像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我应该就是别人口中的那种书呆子吧。”
“书呆子我反倒觉得这种能专注在一件事情上的人很厉害,他们往往能把天赋和努力都发挥到极致·”王修远抬头,望着藏在夜幕中暗淡的群星,“其实无论做什么,只要自己觉得有意义就够了。”
意义……作为一介游魂,存在于世的意义又是什么顾齐在心中这样问道··“诶你听说没那个事情……”·“听说了,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是啊,真的好可惜,以前没分科前我还跟她一个班呢……”·从早自习开始,校园内就充满着这样的声音,他们压低音调耳语,面上带着惋惜、惊奇、不安的神色,传播不知从甲乙丙哪个人那里传来的消息,夸张地编造出一套不嫌事大的故事版本。
直到中午吃饭,顾齐才终于蹲饭桌听到了客观版本··“我们学校有个女生昨天晚上在家自杀了,也是高二的·”顾齐一脸沉痛走近凉亭,这里和荷花池已经变成他和余砚白天的固定活动范围。
“自杀一般自杀的人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愿望和期待,所以他们的灵魂不会留下来·”余砚第一反应是说出职业惯- xing -思考后的回答。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女生自杀的原因·”·余砚正蹲在地上逗猫,强打起兴趣回应:“什么原因”·“她、她被人……那个了。”
顾齐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两个字,有点尴尬··“那个”余砚转过头看他,不明所以··顾齐气急:“就是被男的给糟蹋了”·“是谁”·“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怎么知道是哪个变态做的。”
“我是问,那个女生是谁你认识吗”·顾齐仔细想了想那个女孩的名字,在脑海回忆对得上的脸,无果·他摇头道:“不认识。”
余砚不解:“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你们死神还真是冷酷……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顾齐深表同情,说完后又换上忧虑的表情,犹犹豫豫开口:“听说她上周请了好几天病假,本来今天要来学校上课,谁知道出现了这个事,有人说她没生病,是因为想躲学校里的人才不来的,而她请假的前一天,还有我们学校的人看到那个女生和王修远在一起……”·余砚突然明白他激动的原因,道:“这是真的吗”·“不知道,无论是不是真的,我都相信王修远,不可能是他”顾齐斩钉截铁,走过去问余砚:“你难道觉得会是王修远做的”·“人类的事情,太复杂了。”
余砚别过头,没有妄自下结论··“连每天观察他的你都不相信吗王修远绝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认真、上进、努力、谦虚、还经常帮助别人,连跟别人打架的新闻都没有传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顾齐的呐喊无人听见,他焦急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终于说道:“我们去教学楼看看。”
“你想直接去问王修远现在是白天,你们无法交流·”·顾齐翻了一个白眼,不以为然:“作为朋友的关心,我只是去看看他现在怎么样。”
“现在还是午休时间,晚点再去·”··☆、第 11 章·下午,他们在上课时间来到教学楼,余砚刚踏上最后一层阶梯,就看到顾齐已经快步走到教室窗户那里。
“他不在·”顾齐惊讶,扫视教室所有角落,“这节课是讲新内容,没道理不在·”·“只有他那个座位空着·”余砚走过来朝教室内张望,靠窗的学生对突然出现在窗外打扰到他听课的人,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余砚尽量保持低调·闪身退到墙后··不多时,才看到王修远从走廊的另一端而来,他看到余砚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说道:“是来找我的顾齐也在么”·“对,他就在旁边。
我们发现你不在教室就一直等在这里·”·“我刚在老师办公室·”王修远微微垂着头,脸色带着几分凝重,他沉吟片刻后才道:“你们不用等我,晚上篮球场再谈。”
“好·”·空旷的篮球场,除了界限整齐的白线泛着微光,只有随风陨落的树叶,霸占打扫干净的地面,一片推着一片往前移动,发出细小的“沙沙”音。
沉默一阵,王修远重复着今天下午才在班主任那里说过一次的话··“上周二因为要响应教育局来校督查,我们临时取消了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打扫完就放学了,在回家路上的车站遇到了陈惠佳,她说心情不好,让我陪她走一段再坐车,因为我高一时参加过学生会的关系,跟她虽然不同班,也算是遇到会说几句话的朋友,看她确实不太开心的样子我就答应了她。”
“一路上我们跟正常聊天没什么两样,她倒是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话也越来越多,天刚黑的时候我和她就在萄川道别,她做公交车回家,我想着离家也不远,就走路回家了。
在那之后我根本没有再见过她,连她第二天请病假没来学校的事都不知道·”·“你和她在学校附近车站一起离开时应该被人看到了,才会有人造谣·”·“不说全校,现在很多高二的学生都知道这个事,也在胡编乱造,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今天下午班主任找你办公室,也是因为这个”·“对,这个事今天早上就开始在学校传播,所有人都说我是最后跟陈惠佳在一起的男生,嫌疑最大。”
王修远的声音中充满无奈,“我已经跟班主任说清楚了,他问我有没有人能证明,这样可以快速还我一个清白·”·“有吗你跟她分手后应该步行没多久就到家,家里人应该可以作证吧”·王修远摇头,“我家里没有人,回到家后我就一个人在房间写试卷,连晚饭都忘记吃。”
“那这怎么办,能解释清楚吗……”顾齐担忧地看着王修远,突然不解道:“为什么有些人单凭你见过陈惠佳就断定事情是你做的你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啊。”
王修远似乎不想再提到死者,简短回答道:“是她朋友说的,说陈惠佳原本准备这周跟我告白·”·顾齐瞪圆双目,“他们难道觉得有人跟你告白,你就仗着别人喜欢你图谋不轨了什么逻辑这都是污蔑”·王修远显得非常平静,却消极地说:“我的解释不知道老师会不会相信,其实我知道这个事后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我先送她回家,或许就不会发生悲剧了。
现在只能被动地等流言被大家淡忘,就算传得再过分,他们也没有证据是我做的·”·“希望如此·”顾齐抬头凝视着对方,心中涌起的一股冲动,让他忍不住接着说道:“我相信你,就算任何人都觉得怀疑是你做的,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王修远笑道:“谢谢,没想到这个时候反倒是相处不久的朋友站在我这边,不管怎么说,我会记得你这句话,也会一直记得你·”·他似乎在表明,就算今后顾齐的灵体消失,自己也会永远挂念这个在去世后才相交的朋友。
原本跟透明身躯一般渺茫空灵的心,因对方的最后一句话而充盈,这种满足感,遥远又寂寥,仿佛无声萦绕在他身边很久很久,直到这一刻,他才得以触碰··“他的灵体状态改变了。”
站在傅见驰结界里的余砚,向前跨出一步,更靠近地看着发出一阵淡淡微光后,变得虚浮的亡灵··“原来,顾齐内心渴望的……是这个。”
余砚还以为对方想要更多,如果是那样,留下来的时间恐怕更长,而自己则需要想方设法帮助他,也许还要求助傅先生,那样就真的是艰巨繁重的回收任务了··而顾齐的心愿,竟然如此简单,简单到像是旁边巍然而立的树上摇曳的一片叶子,尽管有无数片相似形状的叶,尽管最终会脱离枝干投身大地,他也只是祈望着,飘落的方向能被记住。
他的存在,和消失前的一点壮烈,终能被喜欢的人记住了··“诶,同学,你们班的王修远在么能不能帮我叫他出来一下”一个穿着黑色长外套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憔悴,两眼微肿,原本她走过来是想找看起来面善的余砚询问,余砚怕与陌生人类近距离接触,在对方还没靠近时便后退,摆出冷淡态度。
接着就看到对方去找教室门口的同学帮忙,那个同学热心地跑进教室去喊王修远··教室里正在思考习题的王修远,朝门口看了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起身出来。
“您是”王修远礼貌地问对方的身份··“我是陈惠佳的妈妈·”女人冰冷冷的回答,丝毫不见方才的柔弱温婉。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活动的学生听到,几个同学敏感地捕捉到“陈惠佳”三个字,频频回头观察对话中二人的举动··王修远神色复杂,对矮自己半个头的女人说:“阿姨,我…….”·“啪——”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少年刚开口的话。
·旁边打闹笑谈的同学全都一脸错愕,顾齐也张着猝不及防的嘴,连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跟周围的人一样,簇拥到少年和女人身边,只是他变浅的身形,重叠在围观者的身上,看起来像是人类灵魂出窍一般怪异。
“你这个臭小子,别跟我装了是你对不对就是你对我们惠佳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才害得她那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做出逼不得已的选择都是你害了她,是你”·王修远脸上红了一片,他不顾窘态,激动地为自己辩白:“不不是我,阿姨,真的不是我,那天我跟她一起走,在萄川站就分开各自回家了,我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种事,我也不可能——”·陈惠佳妈妈高声质问道:“你说你那个时候就走了,有人证明吗你还说你回家写作业,谁来证明是真的没有是吧我就知道你班主任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我不会相信的,我们惠佳就是被你害死了”·对于她不断重复的这句话,王修远紧咬着牙,坚定否认:“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那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陈惠佳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笔记本,翻开写了一半的做好记号的那页,伸到王修远面前:“这是我女儿写的日记,上面清清楚楚说了,她对你非常失望,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而前一页,也就是你们见面的前一天,她在日记里说第二天要去跟你表白,这难道不是真的吗我还问过惠佳的朋友,她们都说你们见面的那天就是惠佳准备跟你表白的日子”·王修远不敢相信地盯着日记上面的字看,只有短短几句话,勾勒出执笔女孩深深的失望、无助、和愤怒,只是日记上并没有直接点名“那个人”就是自己。
“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这个人绝对不是我·”·陈惠佳妈妈突然上前抓住少年的手臂,狠狠瞪着他道:“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你不就是因为我女儿喜欢你,才胆大包天欺负她,认定她不会说出来告诉别人么我告诉你你错了我是绝不会让惠佳白白惨死的我要让你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陈惠佳就是被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人逼死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像是被对方高亢尖锐的声音刺痛,王修远猛地推开她,脸上受伤隐忍的表情被当做愧疚和心虚,陈惠佳妈妈支起趔趄的身体,凌乱的头发都顾不上整理。
她出一阵冷笑,“怎么我说错了吗我知道你是单亲家庭,如果不是你妈忙着再嫁懒得管你,见都不肯见我,我也不会跑到学校来直接找你。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这个才心理变态,不平衡想报复社会”·“这个女人——”站在陈惠佳母亲不足一米距离的顾齐,忍不住想伸手阻止她,可手刚伸出去就虚空扑回来,根本无法触及对方一分一毫,他气急败坏地咒骂一声,走出人群。
女人凌冽的眼底布满疯狂,如无数条扭动躯尾吐露- yin -毒的小蛇,朝着少年一簇而上·王修远进不得,更退不了,他将紧紧捏成拳的双手垂在两侧,面对死者母亲的无理斥责,只能用尽全力发出否认的真实声音,或者沉默。
“都站在这干什么”老师的突然闯入的声音和铃声同步而来,“上课了,哪个班的赶紧回教室上课”·围观学生作年兽散,他们一边小声讨论刚才亲眼目睹的壮举,一边快步往教室奔去。
走廊立刻变得宽阔安静,只有原地未动的王修远,和发泄完后一脸仇视着他的陈惠佳母亲··余砚躲到墙后面,看到这个不是王修远班主任的老师,对女人和颜悦色道:“您就是惠佳妈妈有什么话我们去办公室说。”
“为什么要去办公室不能在这谈”·“这是教学区,您看学生都在里面上课呢,王修远班主任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在办公室等你们,咱们一起去那里,把问题都解决清楚。”
陈惠佳妈妈想了想,松口道:“行,那就去办公室说,这个小子也得一起去,不然就没什么好谈的”·“当然当然,都一起当面谈。”
老师领着陈惠佳母亲往走廊另一端走去,王修远默不作声跟在后面,顾齐见此也准备去继续旁听··“你还是不要去了·”余砚及时出声建议。
“为什么”顾齐转头不解地问··“我怕你会激动·”·“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得知不久将去转世的顾齐已经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结果,他明白余砚的意思,道:“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做出什么事吓到他们的。”
余砚没有再阻止,目送顾齐的灵体消失在拐角处,自己则在走廊上等他·一个秋风叶落的午后,就在喧嚣沉寂的等待中结束··这期间余砚不时无聊地在走廊上徘徊,只要他的身影一出现,就能发现教室里有一双眼睛迅速望过来,他不可避免地和姚毓对视过几次,不难看出对方眼中的焦虑,似乎正备受等待的煎熬。
直到夜幕低垂,临近晚自习之时,王修远落寞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门口·伴随着他出现的,是顷刻寂然又复苏的交头接耳声·他无视同学的低声议论,直径走到自己座位上。
姚毓此时已经冲了过去,对王修远指着外面做了个动作,后者会意,起身离开教室··“诶,那个人谁啊怎么还把王修远叫出去了”·“哦他啊,就是那个坐在后面的结巴,你不记得了”·“谁会记得他啊我想说的是王修远怎么会跟这种人搞在一起太奇怪了吧,看样子他们关系已经很熟悉了。”
“这样说来,王修远还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平常还一直觉得他是那种标准三好青年……”·“人不可貌相呀,哈哈哈……”··☆、第 12 章·“什么事”王修远嗓音低哑,在- yin -暗的楼道口看不清表情。
余砚在上一层楼梯拐角那里默默看着他们,顾齐原本在他旁边,此刻见到王修远跟着姚毓出来,已不由自主跳下去站到旁边了··只见姚毓什么都没说,拿出自己有些破旧的手机,按亮屏幕后递给王修远。
“真的吗”看完后,楼道里传来惊喜的声音,随即,王修远又想到什么:“不过,你怎么会认得陈惠佳”·“我、我跟她……”姚毓说了几个字后干脆闭嘴,低头从他手中抽回手机,手指按动键盘,打下一句话后才又伸到王修远面前。
上面写着,“没分科前我和她一个班·”·王修远的眼睛在黑暗中愈发明亮,他激动道:“太好了只要能有人证实陈惠佳在跟我道别后,又见了其他人,我就可以洗清嫌疑了。”
“嗯”姚毓被他的情绪感染,重重点头··“可是你一个人去找班主任,真的没问题吗”想到原本就不善言辞的姚毓,要在强势严肃的班主任面前流畅地说出实情,就感到困难艰阻,这种感觉不是由于不信任,而是担心。
没问题,我一定会如实说出来·姚毓毅然决然打下这句话给对方看··“谢谢·”·姚毓对他摇摇头,便迈向班主任办公室··“他要去跟班主任说什么”王修远进教室后,余砚从楼梯下来问顾齐。
“姚毓说他那天回家的时候,看到陈惠佳和以前班上的另外两个男生在一起,时间恰好是陈惠佳跟王修远分别之后,这就代表王修远根本不是陈惠佳回家前接触过的最后一个熟悉男- xing -,那两个男生嫌疑更大,我看就是他们做的”·顾齐转述完姚毓写在手机上的话,便满脸愤慨地妄下结论。
余砚道:“那王修远就没事了·”·“姚毓一副看起来就不可靠的样子……”对于口吃严重的姚毓,顾齐显得忧心忡忡,“算了,我还是要去看看。”
说完不顾余砚的建议,就一溜烟跑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跟上去·”计划在原地等他的余砚,听到身边突然出现的上司对自己下命令。
“哦·”余砚无奈,只好跟在后面去找班主任的办公室··余砚被傅见驰牵着手穿墙而入,正巧看到班主任推开大办公室里面的一道门,和姚毓两人前后走进去,顾齐贴着姚毓也溜到了里面。
“我们也进去吧·”余砚对身边的人说道··傅见驰支起结界,他们在长形结界中穿过排列紧密的办公桌,完全没有引起正在看书或聊天的那些老师的注意,进入最后一道墙,里面是比外面小一半的会议室,正中间摆着U字长桌。
班主任坐在中间可以扫视两边的位置,漫不经心地在用衣领擦拭自己的眼镜·姚毓坐在侧位则显得局促很多,他似乎很少经历这种和班主任单独谈话的场合,背挺得笔直,脑袋却垂着,像一根被折断的火柴棒。
他习惯- xing -抬手去扶鼻梁上的眼镜框,才蓦然发现此时的自己并没有戴眼镜··“你近视治好了吗怎么没戴眼镜了,难怪我刚才都没认出你。”
班主任眼尖地发现他这个举动,沉着声开口··姚毓抬起头,看了一眼班主任便不自在地转移视线··班主任满意地把擦得锃亮的眼镜戴上,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直接问道:“姚毓,你来找老师有什么事”·“关、关于……王俢、远的”说出这个名字后,姚毓把视线放到老师身上,努力接下去:“他说、说的,都、都是…..真的。”
“哦,你是说陈惠佳那件事下午那个女孩的妈妈来学校闹,老师已经跟他们都谈过了,希望你不要被影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姚毓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里的含义。
他一心想为王修远作证,帮他洗脱嫌疑,此刻只有跟老师说出真相,就能让蒙冤的好友不必再因这件事卷入流言中··“我那、那天,看到了……陈惠、惠佳跟、另外两、个男、男生,在、在一起”·“什么你是说那天放学你看到陈惠佳跟两个男生在一起,那为什么王修远说他是单独跟陈惠佳走路回家的”·“不是”姚毓摇摇头,“我、我是在、那之后、看到的,陈惠、佳跟他、他们……”·越想快点道出原委,越是说话磕磕绊绊,急的顾齐这个游魂都叹气连连。
“啧·”班主任不耐烦板起脸,语气嫌弃道:“听你说话我都急死了,说不清不要乱说”·姚毓眼神更加坚定,似乎在强迫自己与老师对视,他急匆匆从口袋拿出早已写好的话,小心翼翼摊开放到班主任面前。
“还算这个笨蛋不太傻”顾齐探身看上面的内容,清清楚楚记录了姚毓看到陈惠佳和两个男生的全部过程,时间地点等关键背景一个没落下,还解释了姚毓认识陈惠佳的原因。
班主任看完,将笔迹整洁的白纸往桌上一放,盯着姚毓道:“所以你是说陈惠佳自杀是被那两个男生害的”·姚毓没想到老师会这么问,微微皱眉,仔细想了想后摇头。
“我——”·“那这个东西是谁让你写的”班主任说着用手指扣了扣桌面··“我、我自己·”·班主任锐利的双眼逼视着少年:“你确定写的这些都是真的你那天确实亲眼看到了”·姚毓毫不退缩,肯定地点头。
“还有其他人看到吗”·姚毓犹豫了一下,摇头··“真是奇怪了,全校这么多学生,怎么偏偏就被你一个人看到了还正好跟王修远一个班,还那么巧的以前跟陈惠佳一个班。”
“我、是真的、看、看到了·”·“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自然想怎么说都行,那好,就算你真的看了,有没有跟陈惠佳打过招呼你们以前也是同学,你难道没问她放学不回家准备去哪里玩吗”·陈惠佳也是曾经嘲笑过他的同学之一,姚毓别说跟她打招呼了,往往看到对方都是低头匆匆而过避之不及。
此时他却恨透了自己的怯懦胆小,如果当时多嘴跟陈惠佳说一句话,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我跟、她不是、很、很熟……”·姚毓想解释他跟陈惠佳的普通同学关系,却被老师打断:“你跟她不熟那凭远远看一眼就能确定是她了吗哦对了,你当时是不是也没戴眼镜,算是时间当时应该快天黑了,你一个近视眼真的不会看错”·“没有”姚毓不懂为什么自己班主任会如此咄咄逼人,他急得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好,慌乱之中依然不忘记来办公室的目的:“我是、真的、看见了老师……相、相信我”·“行了,你看你说话结结巴巴的,老师稍微问几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你这样怎么去跟陈惠佳妈妈说,怎么跟警察解释光是洋洋洒洒写一封信,别人就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知道的肯定以为你是被王修远唆使写的,不知道的,还会说是我这个班主任包庇自己的学生故意捏造的”·“不是,不、不是的,我……”·“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你是一个学生,如何提升成绩取得高分才是你更应该想的事。”
班主任瞥一眼卯起劲想继续解释的姚毓,缓和道:“虽然你不能证明这些不是王修远做的,但也没有人能证明这些就跟他有关,警察也无可奈何,所以你放心,作为同班同学老师能理解你乐于施助的心情,作为班主任,我也不想失去一个王修远这样成绩优异的尖子生。”
姚毓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可是、大、大家都、误会、他了,他跟、跟这件、事……”·“我说这么多你到底听懂没有这不是你该- cao -心的事,就算你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到时候大家还会觉得这是你跟王修远编的说辞。
就别添乱了,要是真想帮他,就先好好把你的口吃矫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被班主任声色俱厉地说出来,无端误解和平白受辱让姚毓又急又气,不明白为何如此简单的事到了这里,就变得跟解数学试卷最后那道题一样困难重重。
想到自己刚才屡屡被打断的话,他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双手握拳猛地站起身··“姚毓,你想干什么”班主任微微抬头,镜片在白炽灯下闪出冷酷的光芒,“过几天就要电话家访,你在学校里的表现,老师会一五一十的跟你家里人说,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如果不想情况变得更糟,老师的话还是听进去最好。”
姚毓紧抿着唇,眼神渐渐松动,班主任见此,语带嘲弄道:“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没事可以回教室了,对了,你说的这个事在没有确定真伪之前,不准在学校传播,否则到时候事情越闹越大,我这个班主任可就帮不了你和王修远两个人了。”
“怎么还不走我可没那么多功夫跟你继续瞎耗”班主任强硬地请姚毓出去,少年无奈,回想着刚才老师的那些话,只好退让,低着头走了出去。
“居然就这么走了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顾齐跑到刚才姚毓的位置坐下,发出忿忿不平的感慨··随后便看到班主任拿起桌上写了一大半的白纸,看也没看一眼便撕成碎片,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刚才我们班有个学生来找我,说看到陈惠佳那天和你儿子在一起·”·“已经解决了,以后你先搞清楚再来跟我谈,这个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后面又简单嘱咐了几句,等打电话的人收起手机,顾齐才愣愣道:“原来,老师都知道……他是故意不让姚毓说出真相”·“王修远……唉,可惜了。”
班主任对于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只留下一声叹惋··“混蛋”顾齐站起身,抓起放在桌上的绿植往对方那里摔··“砰——”尖利破碎声划破会议室中的平静,看到盆栽无人触碰,自己升起又迅速降落,班主任被这一怪象吓得连连后退,惊得不敢出声。
“破学校把我害死垃圾老师,竟然还受贿去陷害学生这种烂高中赶紧倒闭”顾齐像发了狂一样,不停地去砸桌上的每一物,去踢到那些摆放整理的椅子。
“顾齐,快住手”结界消失,余砚冲出来抓住被怒火冲去理智的他··傅见驰用灵力使班主任昏迷,将窃梦珠送入他脑中,这之后,一切想让他忘记的事便会全部擦除记忆。
外面的老师听到动静走进来,推开门的那一刻,傅见驰已经拉着余砚和顾齐离开··“你今天就离开这里了·”·顾齐迅速变得透明的身体,都能依稀映出身后景物,这样淡得模糊轮廓的模样,却使他心底的落寞愈发明晰起来。
“我知道·”他抬头往旁边的教学楼看了一眼··余砚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小小方窗里的白色灯光延伸到浓郁的夜色中,“你还是想跟王修远道别吗”·“不是,他今天一天都没来,可能真的已经办转校了。”
顾齐低头,准备远离这幢曾经让他感到倍感庄严肃穆的建筑,“我想帮王修远,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也没有时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的命结束了,注定无法改变其他人的运势。”
就算要改变,他和傅先生也会阻止,就像昨天阻止顾齐肆意妄为一样··“明白了·”顾齐不再争执什么,仿佛认命地接受下一世的旅程。
他们并肩往同一个方向走,此时,都听到了从教学楼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正专注地在放学后的空教室大声朗读··“有时候、一时孟浪,往往反而、可以做出一些……为我们的、深谋、密、密虑所做不成功的事……无论我们、怎样辛苦、图谋,我们的结果……”·“却早已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把它布置好了。”
顾齐流畅的说出最后一句,“这是语文课《哈姆雷特》节选中的台词·”·“是么·”余砚没听过,也没看过这篇文章··而此时这一种声音,又让他回想到了坐在荷花池沿边的涟漪清风,宛如小碎石沉池时被温柔水意包裹的坦然和通融,这一闪而过的决绝艳色,在水面留下一圈圈波纹,使人陶然沉醉。
余砚想,也许有一天,这零碎水波终将汇聚为潺潺小溪,连绵不断,发出明快,清澈的真实之声··“那就是- yin -阳车长得跟我们的公交车一模一样。”
顾齐惊奇地看着一辆无人驾驶的小型公交车,从远处黑暗的地方驶来,缓缓停在自己面前··“上车吧·”见对方露出不安的表情,余砚继续道:“我会跟你一起,还有傅先生。”
“嗯·”·车门自动打开,顾齐踏步上车,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余砚坐在他旁边,傅见驰一如既往在他们后面一排落座··- yin -阳车继续启动,从篮球场旁边的的道路向前行驶,开往更幽深的未知地。
窗外两旁的风景,从灯光通透的大楼,变成高大荫蔽的树木,顾齐心知自己即将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不禁将脸贴近玻璃窗,回望着留有遗憾、不甘、失意的校园··很快,囚困于他的四周环境改变了,变成了一片浓稠的黑,就像在过隧道一样,忍受片刻后,才渐渐出现其他风景。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铺满白玉的荒原,此时,正下着羽毛般大小的雪片,轻盈地从天空中飞舞而落·地面的光照亮车内,为顾齐驱走黑暗后的内心,留下一派祥和。
“没想到还可以看到雪景,这里是哪里冥界”顾齐转过头问余砚,发现对方脸上表露着比自己更为欣喜的沉醉之色。
“冥界还没有到,这是去往冥界的路上,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总之,雪很漂亮·”只有在这个时候,那张总是故作老成的脸,才会有和稚嫩长相相符的满足和兴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还有多久会到”·“大概二十分钟·”·他们一路欣赏着最原始纯粹的雪景,当感到大饱眼福后,眼前的景物才焕然改变,成了漆黑的两排树,枯枝寡叶透着像洞一样的缝隙,却怎么样都看不到缝隙后的世界。
“到了·”余砚话音刚落,车门便自动开启··“你不跟我一起去么”·余砚站在座位旁边给他让路,道:“我不能再送你了,接下来要去奈何桥,傅先生会陪你过去的。”
“好吧·”顾齐闷闷不乐地看了一眼径自下车的傅见驰··“顾齐,再见·”·“再见·”·顾齐在下车之前回头望着余砚,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微笑对这个陪了他一段时日的死神说道:“谢谢你。”
随后,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关闭的车门之后···☆、第 13 章·走过一条宽广大街,从岔路口左拐,便来到稍显寂寥的区域,只有两旁路灯,在无人深夜里散发淡淡光晕,为行人……不,应该说是游魂,点亮他们眼中的光明。
因此在这一路上,没有繁华夜市,也没有归家人类,更无匆匆疾驰的车辆而过,余砚只看到一个疑似亡灵的男人,蹲坐在暗淡路灯下,双手抱膝沉思的模样··当他和傅见驰并肩走过,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余砚还没有捕捉到这个亡灵的目光,对方就已经垂下了头,不过可以确定,这的确是游走在人界的亡灵,因为灯光下的他并没有影子。
想到方才瞥见的那张毫无表情空洞的脸,余砚默默说道:“又是一个不肯离开人界的灵体·”·“嗯·”傅见驰轻声回应他··“看起来像在那里待了很久,希望有其他使者去帮他。”
“任务都是随机分配,随着近几年意外死亡率提升,停留在人界的亡灵数量增多,回收目标远超于回收使者,这就代表,不是每个亡灵都能遇到来回收他的使者。”
“就是说人界现在存在着很多无法去转世投胎,心有余愿的灵体,他们有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我明白·”余砚点点头说完,转向青年微笑道:“不过,傅先生今天居然会跟我说这么多话。”
傅见驰看了一眼心情明显愉悦的少年,冷淡道:“我跟你说,是希望你能专心在自己的任务目标上·”·“我会的·”余砚收起笑意,他早已习惯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不苟言笑的上司。
终于在这条路的尽头,分岔路口边上找到了小区,大门是老式双开铁质的,呈敞开状态,直接走进去不过几百米,小区里的面貌就展现在眼前··每栋楼紧紧相邻,围绕出中间一块白泥空地,非常简单的小区设计,从住户楼深灰色的简陋外形来看,似乎经历了不少风霜的沉淀,可以推测出这个小区很早便建立于此。
余砚跟着上司来到最远距离的一栋楼前,在楼道口找到了此次任务的目标灵体··“您好·”他主动上前攀谈,因傅见驰在旁边的缘故,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
“你是……”对方有些迟疑,但这沉稳的声音在余砚看来已经算是非常平静的了··于是他直接了断地介绍道:“我是来带你离开人间的冥界使者,你停留在这里是因为有心结未了,我会帮助你完成。”
“冥界使者……”他重复地吐出这个词,似乎不太习惯,试探着问:“就是说,你不是人类,是从下面来的”·“下面你指的地狱吗”余砚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水泥地,耐心解释,“我不是从地狱来的,那个叫冥界,也并不在你所说的‘下面’。”
对方沉默了,靠在墙上一言不发,余砚悄悄望了一眼站在楼外灯光下的傅先生,继续对自己的任务目标道:“你在这里很久了吧是在等谁吗”·眼前的亡灵不惊慌也不激动,沟通配合度较高,让余砚不自主便开始切入主题询问,结果而知他的感觉没错,对方如实回答,只是答案稍微跟他的猜测不符。
“不久,才三天,我也没有在等谁·”·“三天”余砚眨眨眼,没想到这次接到的是一个刚离世不久的人类,他好奇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人总有一死,只是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所以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对吧刚刚你说没有在等谁,那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是想在这里守着,因为我的家在这里。”
余砚一下子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点,家人,是很多亡灵不肯离去的原因中出现频率较高的一个词,但往往不是因为不舍、依恋等这些情绪,这些常规人类情感就跟自然死亡一样不可磨灭和逆转。
所以更多的是家庭纠葛留下来的遗憾、不甘、怨怼成为心结,需要冥界使者去化解这些牵扯几个家庭,甚至几代人的恩怨··“在这栋楼的第几层”毫不费力琢磨到一点头绪的余砚立即发问。
对方不答,身体离开墙壁,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来到楼外面·此时余砚才看清这个人类,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衣领已翻卷的深色宽松短袖,头发却一丝不苟偏分往后梳着,灯光下的脸轮廓分明,肤色较深,即使在橘黄光芒下也像是笼罩着一层- yin -影,透出几分倦怠感。
“我家就在那·”男子抬手指着中间一处窗··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小区四周楼层一片黑暗,却只有男子指着的那扇窗依稀看得到微光。
余砚道:“在三楼,你家现在还有人没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很正常,以前他经常这个时间才回家·”男子说完,伸手去摸自己的裤口袋,发现什么都没有,不禁低声叹了一口气。
“在找烟”余砚对这个动作很熟悉,心领神会道··“抽不抽都无所谓·”男子不在意笑笑,又抬头去看那盏黑暗中唯一的灯火。
余砚见此提议道:“我们上去看看吧·”·男子思考半晌,道:“行,只要不打扰到他们·”·傅见驰牵着余砚,余砚的另一只手拉着男子的衣角,他们站在一道贴着残破对联的门前,没有按响门铃,直接从门穿入而进。
一进去,便已置身在傅见驰事先撑起的结界里·余砚站在大门的位置没动,环顾四周·客厅天花板上亮着一个小圆黄灯,房间不大,简陋普通的家具靠墙摆放,没有多余的装饰陈设。
对面有一个褐色长形沙发,上面堆了几年衣服和毛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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