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回收法则 by 还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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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体回收法则 by 还风(3)
·说着,余砚的视线便落到电视机柜摆放的照片上,与此同时,吴咎也向着那个方向迈出步伐,看到对方停在照片前,余砚也凑了过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照片上的男女同执一把伞,在某个铅灰色建筑前行走,明明是今天一样的- yin -沉雨天,却流露出明朗轻快的氛围,或许是两人的对视而笑,无一处不充满着绵绵情意。
余砚发现,他还不知道吴咎口中的美术老师是男是女,便指着照片道:“哪个是你的老师”·吴咎低声道:“新郎·”·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一只手绅士地举伞,另一只手插在裤口袋,头发整齐分边梳到脑后,浓密的剑眉和稍显黝黑的肤色,很难将他与艺术家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跟我想的不一样·”余砚的简单评论,还是透漏出了一点私人想法的语气··吴咎笑了笑,道:“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美术老师·”·“啊,这一张清楚多了。”
余砚转身,一副经过精细渲染入框的照片跳入眼前,占据一半的墙面,由于在他们的身后,所以进门一直没注意到··吴咎转头,一言不发盯着放大几倍的婚纱照,下颚肌肉轻微抖动了两下,似乎在极力紧绷住面上的表情。
无意看到他这种神情的余砚,感到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异样··“新娘很美·”·余砚随意评论了一句,感到对方眼底泛着锐利的冷光··“你怎么还没化妆啊我衣服都换好准备出门了。”
开门声突然传入,从卧室那边最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子,及腰长发,眉目娟秀,一只手提着挎包,走近时飘来花蕊般轻柔的香气··一眼就看出是照片上的女人,也就是准新娘。
吴咎看了余砚和傅见驰一眼,余砚明白他的意思,微笑道:“放心,她看不到我们·”·傅见驰在听到响动后第一时间设下了结界·此时,女子毫无防备从他们身边走过,单手将客厅的窗户一个个关严实。
“赶紧的,半个小时应该可以到吧对,就是上次跟你说的心语婚纱,你到了就直接进来找我·好,拜拜·”挂断电话,女子看了一眼天色,走到门便找出一把伞。
“她要出门了,我们还在这里等你的老师吗”余砚想了想,道:“或许你的老师也在那个叫心语婚纱的地方,”·吴咎没有犹豫:“跟着她。”
车停在店门前的停车区域,吴咎凭着自己无人可见的灵体,直接跟上女子走近装潢华丽的婚纱店,余砚想进去,里面成双成对的男女又让他望而却步··“我在外面等你。”
傅见驰站在店门口,恰好可以避开连绵的雨··余砚楞了一下,点头:“嗯·”·他转身走近开了半边门,满眼金闪闪装饰的婚纱店,店员看到他走进来,立刻露齿微笑上前迎接,“帅哥是来看婚纱照的吧一个人吗”·余砚的目光在店内四处飘移:“呃……我找人。”
店员立刻道:“名字可以告诉我,我帮您找·”·“不用了·”余砚怕对方继续靠近触碰到自己,往旁边挪了一步··“好的。”
店员尴尬地笑了笑,见余砚少年面相,判断非准顾客,也不似对家探子,便转身离开···☆、第 27 章·除了店门口摆放几个穿着婚纱的人型模特,便没有其他服装衣架,一楼整个宽绰大厅几乎都是圆桌和方形桌相靠,一对对男女坐在店员面前,对着桌上摊开的厚大相册和电脑,一边指手画脚一边说着什么。
晚进来了一会,就没看到吴咎的人··趁周围人都在忙,余砚走上二楼·二楼似乎是专门用来化妆和试衣的地方,有几个散发舞台炫耀光芒的大圆形台,沿着走过去看,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吴咎,他伫立在一排挂着鲜艳长裙衣栏前,像是一个在角落凝望舞台绚烂的观众。
“有看到你的老师么”余砚走过去,小声询问··吴咎转头,不带丝毫惊讶地道:“他不在·”·他们前方,是身着白色婚纱的女子,乌黑长发挽在脑后,遗落几缕细软发丝搭在颈项处,与白皙窄肩相称,勾勒优美的肩颈弧度,女子修长的手臂轻轻撩动层叠纱摆,在圆台上转了半圈,宛如池湖边自照的优雅白天鹅。
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子和店员纷纷夸赞,短发女子后退几步,上下打量后道:“这件真好看,很适合你就这件吧”·“我才刚试一件呢,不用这么快决定。”
女子笑道··“衣架子就是好,什么衣服都能驾驭,不过我刚看了下其他的款式,还是觉得这件最合适·”·“是不是真的啊”·店员蹲下身将裙摆抚平整,道:“你们的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店里的热门款,带点复古,又满足了黄女士的要求不露太多,还提搞了腰间,正好把肚子也遮了。”
短发女子附和道:“对啊,不正好么,大方优雅,你家邵执文肯定喜欢·”·黄真真噗嗤一笑,双颊透出淡淡绯红,“他那么挑,可不一定。”
“就算再挑审美也不会跑偏啊,好歹是一美术老师·对了,他今天怎么没陪你来你们不会还因为那个钻戒的事吵架吧”·“不是,他这几天在原泙办事。”
短发女子摇头笑道:“难怪叫我这个闲人出来·”见黄真真提起裙摆走下台阶,连忙上前扶着对方的手道:“你穿着高跟鞋,小心一点,现在可是特殊时期。”
“才这点小台阶,你太夸张了·”·店员道:“怀孕前期都是要注意的,几个月了呀”·“快四个月了。”
“不太明显啊,肯定是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不要因为要穿婚纱就不吃保持身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正在余砚无聊张望,盯着挂在墙壁上的假烛台研究时,吴咎打断了他。
“走吧·”·余砚没想到这么快,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热聊中的几名女子,跟着吴咎走下楼梯·未出店门,隔着玻璃就看到这个婚纱店的店员正在门口跟傅见驰说什么,脸上是热情得近似讨好的表情。
“傅先生·”余砚没理径自往车那边走的吴咎,先喊住了自己上司··傅见驰身边的店员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对冷着脸的青年道:“我们家给的价钱在行业内一直都是比较高的,不信你可以问问旁边那几家婚纱店的模特,如果你还不满意,也可以再商量~”·“不用。”
傅见驰微微皱眉,看起来耐心快被消耗殆尽··余砚知道上司一直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便走上去对店员道:“不好意思,我们要走了·”·店员双眼依然闪亮:“你是他的朋友吧我们店里正在招男模特,你朋友外形非常合适,能不能——”·“不能。”
傅见驰冷酷打断她的话··店员有些尴尬,道:“那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再来找我们也行,你们要走了吧现在下雨不方便,我给你们拿一把伞,店里正好有备用的,等我哈。”
说罢小跑进店,傅见驰抬眸看了一眼余砚,便迈步走下台阶··“傅先生,不等她拿伞了吗”余砚不解地跟在对方身后。
“我并没有答应等她·”·“哦……”余砚默默走到上司身边··雨丝飘在他们头顶,傅见驰眯起眼,询问道:“你们在里面看到人了”·“看到了,她在里面试婚纱。”
“我是说吴咎的美术老师·”·余砚觉得有点奇怪,如实回答:“没有,没看到·”·水流如从上向下铺盖的无色纱幔,贴着车辆倾斜弧度滑落,前方道路和人行在视野中变得一团模糊,又倏地被雨刷描绘清晰。
余砚心里的困惑也像这块挡风玻璃,一时透彻,片刻朦胧,皆来源此次的任务幽魂·吴咎可以说是接触过那么多亡灵中较配合的那一类,沟通不算积极,倒也顺畅,除了某些言行举止——他没有愤怒、没有焦虑、更没有烦躁和不安。
总是略无力的半垂着一双眼,看起来像深思,又充满发泄情绪后的空洞倦怠··也许还有什么是没有了解探索到的…….在对方沉默的掩盖下··“就这样直接回原泙”在上司近距离监管下,余砚没有把自己的迷思表露出来,他选择一点点去探寻。
“对·”·“还是回去找你的美术老师”余砚在婚纱店里倒是对这句倒是听得很清楚,他回头:“可是他们不是过不久就要结婚了么直接在这里等他回来举办婚礼,应该更方便,毕竟这里有他的家。”
吴咎从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中微微侧头·道:“这里没有我的家·”·余砚无言以对,想了想回道:“等你转世,就会有一个新的完整的家。”
吴咎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不再说话··“除了邵执文,你没有其他想见的人吗”余砚没有听对方提过除亲人和美术老师以外的朋友,不由好奇。
“没有·”回答他的是不带犹豫的答案··“感觉好像任何人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余砚盯着抹布擦桌一样掠过的雨刷,继续道:“不过有一个三年没联系还重视的老师,也很可贵了。”
“快三年·”吴咎的重点让余砚不解,他继续更正道:“还没有到三年·”·“记得真清楚·既然这个老师分量那么重,为什么你们后来就没有联系了就因为你在国外国外也可以打电话发短信的。”
余砚不忘补上他从人界了解到的通讯方式··吴咎平静道:“是他不想跟我联系·”·“为什么”·“因为我们分手了。”
说出这句话的他显得更加忧郁··“你们……”余砚回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道:“你们谈过恋爱”·“没错。”
终于知道异样的地方在哪里了··死后第一件事是去见自己几年没联系的老师,看到恩师和未婚妻的结婚照没有露出一丝笑意,甚至得知邵执文不在家中便立刻返回,大费周章要在婚礼前见到他,这些都是因为吴咎和自己高中的美术老师还有另外一层关系。
恋人,比师生更切肤的一种情感关系,当两者重合,就变成了隐秘、深沉、微妙的羁绊··小小的震撼过后,余砚问道:“是他跟你分手的吗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吴咎把头靠在窗上,似乎在回忆,道:“原因是不想耽误我,这多半是他的借口,我当时人在国外,无论电话里怎么挽留,他都坚持要分手。”
余砚脑海里对应地浮现出婚纱照里邵执文的浓眉星目,道:“也许……真的若他所说·”·“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们最终还是分手了,他答应我会等三年,三年内保持单身,如果三年后没有放下这段感情,我们就复合。”
原来方才吴咎强调“没到三年”是因为这个耿耿于怀··余砚道:“如果他放下了呢”·吴咎微笑,却没有半点温度,道:“就各自找寻新的开始。”
“他没有到三年就已经开始了……”余砚观察着对方的表情,道:“你对他还有感情吗”·对于这个问题,吴咎像是第一次考虑答案,他想了很久,余砚都要以为他不会作答了,才轻声道:“有,不过我也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的表情复杂难言,像是天空中积压滚动的- yin -云。
“你回国的事他知道么”沉默良久,余砚又重新找了一个话茬··“知道·”·“那他去原泙办事,会不会顺便去找你可是你已经……”余砚皱眉,话锋一转:“他也许知道了。”
吴咎道:“知道又怎么样”·“知道了然后去参加葬礼我们要不要去灵堂看看·”·对于余砚的建议,吴咎意外回绝道:“不,不去灵堂,直接回家。”
“你不是想见他么”·驱车回到吴咎所住小区的停车场,找到车位停好后,余砚和傅见驰跟着吴咎进楼,坐电梯直达19层,刚入夜不久,电梯里寥寥几人。
到达后,吴咎在门口输入一串解锁密码,大门开启··吴咎公寓的风格极简,全部由黑白灰三种颜色而成,家具精细轻捷,颇具现代感··“平常就你一个人住这”余砚走到奶白色桌边,看到上面置放着一个插着满天星的玻璃瓶。
“没出国前就我一个人在这,出国后请了保洁公司的人来定期打扫·”·面对纤尘不染却没有半点人气的家,吴咎神情恍然,他慢吞吞、每一步都像在克制不发出声音地走到余砚旁边,看着繁茂成团的满天星微微蹙眉,接着左右顾盼,一瞬间露出凛然的表情。
余砚看到他径自穿过客厅,往卧室那边走去··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名男子,与照片里气宇轩昂的精悍不同,本人眉宇恬淡,眼角带着细纹,却流露出儒雅神韵。
邵执文看到吴咎后明显错愕,很快镇定道:“你回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吴咎的声音轻微颤抖··“我来这里……看看。”
邵执文扫了一眼吴咎身后的余砚和傅见驰,“吴咎,他们是”·“他们不是人类·”·邵执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吴咎继续道:“你帮我整理了画室·”·“嗯,这间房你不是不让别人动么,我刚才稍微打理了一下·”·吴咎走进去,发现自己看完后丢在桌上的书籍已被收入书架,随手置放在墙角边的画框装裱在墙,几个高低画架整齐跟书架排列在一边,像是不再供人使用的退休工具,天花板中间垂吊着几个圆柱形灯,橘黄暖光照- she -在画架的空白画纸上。
零散小件全部收纳,中间地方空出来,吴咎回头道:“谢谢·”·“随便收拾了一下,以为不会有人来用这些,如果你要用,可以在书架和柜子里找,都在里面。”
邵执文沉吟,望着他:“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第 28 章·余砚和傅见驰走到客厅阳台,只要是在室内,余砚都会来这个地方,一小片区域,都快变成了他的常驻领域。
“啊,雨停了·”伸出手,是一片虚无··站在19层高楼,看对面同样零星灯光的大厦,有种不知伸在何处的错觉·余砚抬头望向蓝灰色的天空,无边无际,幽深暗淡。
“连月亮也没有·”余砚双手撑在护栏上,垂着头道:“突然有点想念- yin -阳车了·”·傅见驰侧目,道:“因为可以看到雪”·“嗯,比起下雨我还是更喜欢下雪,可是人界的冬季还没到。
不过就算到了也不一定会下雪·”·余砚的双眸像是被隐匿了的月辉一样,晦暗无光·他原本以为会受到傅先生训责散漫懒怠,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才转头对笔直站在身边的青年男子道:“傅先生,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傅见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总觉得邵执文说的话不像一般的人,而且看到吴咎的灵体后并不惊讶,很快就接受了·”·邵执文此刻和吴咎在画室,余砚方才在那里听了两人的谈话,无非就是画室的一些布置和摆设,说来奇怪,三年没见的旧恋人按理说会最先询问近况,可是他们之间的表现,一点都不像分别多时。
还有邵执文看向他们眼中的警惕眼神,余砚越想越觉得难以解释··“你进步了·”毫无温度的声音说出让余砚诧异的话··“是吗”余砚展露笑颜,略微不好意思的转移视线。
以往傅先生不在,或是没有现身的时候,余砚很少去反思和总结那些疑虑线索,总是抱着不紧不慢的心态,顺其自然观望事态发展·他更像一个陪伴亡灵的聆听者,鲜少自主察觉怪异所在,就算察觉了,他也会继续等激化后的矛盾再去处理。
邵执文和吴咎从画室出来,两人往公寓大门走去,余砚以为他们要一起离开··只见吴咎突然抓住邵执文的手,苍白的脸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你不能明天再走吗”·邵执文为难地看着他:“我……”·“留下来,再陪我一晚,最后一晚。”
眼中蓄满的泪水落下,他的眼眶红成一片,抓着曾经恋人的手紧紧不放,“也许这次是真的最后一面了……”·吴咎的身体微微颤动,他松开手抱住对方,将积藏在心底的氤氲倾泻而出。
邵执文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安慰地环住他··“吴咎能碰到邵执文·”灵体能与人类的实例不是没有,只是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余砚看着客厅里相拥的两人,感叹:“究竟是为什么可以触碰到人呢。”
·“他不是人·”·“啊”余砚瞪圆双眼,灵光一闪,“你是说邵执文他——”·“没错,他也是灵体。”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邵执文还是留了下来·他和吴咎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两人随意聊天,偶尔防范地望向阳台,余砚知道邵执文是怕自己带走他——因为他成为灵体,必定有还未完成的事,也许那就是他跟吴咎说想要走的原因。
吴咎别有深意道:“或许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个机会·”·“可是也不能弥补什么……”邵执文眼中盛有浓郁悲伤,他无力垂头,也许此刻只有同是孤魂的吴咎才能感受到他的叹惋。
“如果可以弥补,你想弥补什么”吴咎的语气有些飘然,他稍作停顿,兀自笑道:“算了,问这个也没意义·”·“阿咎……”邵执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复杂的眼神传递着无法开口的话。
对于邵执文下意识的称呼,吴咎起初一怔,便道:“好不容易见面,不是应该说些其他的吗”·邵执文道:“你回家时是为了找我”·在阳台上的余砚听到这,才顿时明白,原来吴咎早就知道邵执文已离世,那他去临冶也不是为了参加婚礼,是去找有可能成为游魂的邵执文。
吴咎点头,“如果我再晚来一会,你应该就走了·”他环顾四周,继续道:“回来看到桌子上的满天星就觉得奇怪,直到看到茶几上的蓝色鸢尾,我才肯定你来过这里。”
“你的公寓一点生气都没有,哪里像住的地方,每次来我都想给你带点绿植装点下·”·“这话你说过很多次,有次我背你念叨得受不了,就画了一幅你口中的有生气的画,还记得吧”·邵执文回想到以前的事,微笑道:“记得,那副画你一直没有拿出去参展。”
“那副画我放在画室,应该被你收起来了,能帮我拿出来吗”·邵执文起身去房间找那副画,片刻后才出来,他重新坐到地上,把画递给吴咎。
吴咎看着画发愣:“几年前的画,原本是想送给你的·”·“你的画价值那么高,怎么能随便送”·“如果不是你,它们也不会有价值。”
吴咎用手将玻璃上面的尘埃拂去,“十年了,过去那么久,有些事却还历历在目,我时常想,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我这辈子可能就跟美术事业无缘了·”·“是因为你有天赋,我作为老师,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学生淹没才华。
记得那个时候去找你,碰了一鼻子灰,高中时的你一点没都有现在这么乖·”·“那个时候的你也比现在幽默不少·”·两人回想往事,记忆交叠 ,似乎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相视一笑。
“邵老师好,老师你怎么在这”·“哦,我来找吴咎·”放学时期,人头攒动,邵执文一边跟学生说话,一边往他身后张望。
“啊老师,你还真来学校找他啊…..我还以为那天你只是随便问问我的·”·“他这么久没来上课,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当然要来问清楚。”
邵执文一把抓住跟他打完招呼准备走的学员,道:“你在学校看到他了吗”·“没有啊,他们班应该还没放学·”·“好,我知道了。”
“那老师我先走了,对了,上次布置的作业我还没画完,明天您可不要说我,嘿嘿,拜拜~”·“混小子·”邵执文看着背书包跑远的学生笑了笑,无奈摇摇头。
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吴咎,低着头从校门最侧边走出,邵执文连忙追上去··“吴咎·”他喊住对方··“邵老师”吴咎没想到会在这看到他,疑惑的脸变得生冷。
邵执文关心道:“你已经一周都没去画室上课了,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电话里不想说,你可以现在告诉我·”·“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只是不想去了。”
吴咎冷漠地说完,转身欲走,邵执文跟在他身边,道:“为什么不想去跟那里的同学闹矛盾了什么原因,老师帮你解决。”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吴咎头也不抬继续往前走··“那是家里的事情”·邵执文只是无心一问,没想到吴咎停住脚步,转过头道:“说了是我自己不想去,邵老师,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吴咎,老师只是关心你,如果你 ——”·邵执文还未说完,少年脚步一转,趁着信号灯预警闪烁跑到马路对面去了,红灯亮起,车流穿行而过,他在原地看到对方加快脚步,匆匆往反方向离开。
“邵老师,你说我们家诗韵这次比赛有没有希望啊我听其他老师说钦羽奖很难拿,我担心她初赛都过不了·”·邵执文笑道:“初赛她应该问题不大,就当磨炼一下,这是全国最权威的美术比赛,难度肯定是有的,不过也不要太给孩子压力,她年纪还小,这次先试试水,下一届好好准备再参加。”
“那好,我让她赶紧开始准备参赛作品,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和李老师多指导指导了,”·“这是应该的·”·送走学生家长,邵执文从画室回到办公区,整理好绘画工具和书籍,桌上放着一本只有几页的宣传薄册,上面印着白底蓝图的宣传图案,这是钦羽奖的代表logo,半个羽毛漂浮在空中维持纤细、轻敏的画面,有着振羽腾升之意。
全部整理好后,邵执文拿起宣传册对折,放进大衣口袋,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十五分,去吴咎家半个小时,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在家里··距离上次吴咎拒绝他的好意,已有一周,这期间对方同样没有来上美术课,问过之前带过吴咎的老师,都说这孩子是个沉默寡言、- xing -格倔强的学生,会做出突然不来上美术课的行为也并不奇怪,还零零碎碎听说了吴咎的家庭遭遇。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当然,每一个教过吴咎的老师都对他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这都归功于他在绘画方面展现出过人的天分和理解,尽管他与在校师生关系疏离,也不妨碍几乎每个老师听到他的名字都赞不绝口。
·这更加坚定了邵执文的某种决心,他不想看到这样一位极具天赋的学生悄然远离美术道路,他有着近于执着的热情,再次确认自己不会看错,他的学生吴咎,以后必定闪闪光辉,大有可为。
·☆、第 29 章·入冬后的夜晚变得萧瑟孤零,才刚过七点,整条小街便不再有人来往·邵执文把手揣在口袋,不时往拐角处张望·他前二十分钟敲过一家门户,开门的是个中长卷发妇女,得知是来找吴咎后,摆出漠不关心的脸孔说“还没回家。”
根本没有邀请身为侄子老师的他进屋的意思,于是邵执文就在楼下面继续等待,此刻,终于看到在路灯下出现的少年··“邵老师·”没想到会看到他的学生轻声低语,几秒后脸色的表情才带着戒备和漠然,“你怎么在这”·邵老师走上前,笑容柔和:“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吴咎垂眸,紧抿着唇,像是深思熟虑后做了决定,道:“我不学美术了,所以你不用再一直让我回去上课,培训班我不会再去·”·说完,他又准备径自往前走,邵执文快吴咎一步拉住他的手臂,“你不用现在做决定,而且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来劝你上课的,钦羽大赛你知道吗我想推荐你去参加。”
吴咎微怔,语气依然不变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参加这些比赛,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吴咎——”·邵执文看到对方头也不回离去,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楼道,内心升起一种无可奈何的遗憾。
他站在路灯下仰视面前的六层高楼,仿佛在看一个巍然挺立的庞大巨兽,邵执文突然觉得吴咎就很像这头黑夜里的巨型兽,有着看起来固化的冰冷,实际上只是那类似星光点缀的其中一盏户灯,在漫夜里散发寥落的辉芒。
邵执文没有忽略对方在听到钦羽大赛后露出的那一瞬向往的眼神,所以他抱着吴咎还会下来找自己的想法决定再等等,过去十五分钟,也没有看到那个- xing -格执拗的少年。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下楼的步伐声,吴咎这次看到邵执文后足足愣了好几秒··“邵老师,你还没走”·“嗯,我一直在这等你,钦羽大厦的事老师想跟你好好谈谈,这是个好机会,看出来你也很想参加,对不对”·邵执文把冻僵的手伸进口袋,拿出叠成一半大小的宣传册。
吴咎眼神复杂地看着宣传册,没有接过,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能参加·”·“为什么只要你参加,绝对能获得名次,老师对你有信心。”
少年的眼中流露哀伤之色,他充满不舍的语气道:“我阿姨不让我再画画了·”·“为什么你画得这么好,以你目前的文化分成绩,将来肯定能考上一个顶尖美术大学。”
邵执文不解道··“没有原因·”吴咎犹豫半晌,道:“总之,我不会考美术学校·”·见他满口决绝,邵执文不再勉强,将宣传册随意一折揉进口袋,问道:“你这么晚了一个人下来做什么,跑腿买东西”·吴咎略有尴尬道:“不是。”
还没等到对方继续说下去,就听到一声“咕隆”响起,声音不大,两人距离靠近,便清晰传入邵执文耳里··“没吃晚饭”·吴咎不说话,羞赧地点了个头。
“走,老师请你吃饭·”邵执文见他一动不动,笑道:“就在旁边随便吃一点,很快的,你不就是下来填肚子的么我也还没吃,正好一起。”
两人走出这条街,没有在附近找到餐厅,只好放弃,去唯一的那家冒出腾腾热气的牛肉面馆,店内只能容纳四张方桌,好在这个时间人不多,邵执文和吴咎找了一个靠里面的桌子坐下,不久后老板就端来两晚香气四溢的牛肉汤面。
吴咎似是极饿,拿起筷子就开始挑面,邵执文道:“小心烫·你那么晚回来家里没给你留点饭菜么”·将面条往嘴里塞的手顿住,少年小声道:“没有。”
毕竟是自己悉心栽培的学生,看到对方饥饿难挨,不顾形象地大口吃面的模样,邵执文心中隐隐不忍·他霎时明白了吴咎放弃学画的真正原因··听培训班的老师简单说过吴咎的家庭背景,双亲过世的他寄居在父亲的胞弟家,原以为叔侄血亲,不至于让吴咎孤苦无依,谁知道这孩子连一餐家常便饭都吃不上,寄人篱下想必他受了不少委屈。
“其实你没必要放弃画画,只要参加这次的钦羽大赛获得名次,就能向你叔叔阿姨证明,你在美术领域是真的优秀,我相信他们不会再阻止你上培训班·”邵执文又拿出那个折皱的宣传册,摆正摊开在对方面前,“而且得了奖,还有相应的丰厚奖金。”
吴咎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宣传册,眼神犹豫,“就算这样,我阿姨也不会同意我继续上培训班·”·邵执文语气坚定道:“第一名的奖金足够支付你半年的培训费用,节省了不少开支,如果你担心你阿姨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谈,说服她继续供你上学美术。”
“太难了,我又不是他的儿子……”吴咎的声音闷闷的,说完继续低头吃面··像是一道无解题,邵执文尝试多种方式就是不行,只好放在一边,两人沉默吃着碗里热乎乎的面条,在外面被风吹僵的脖子和耳朵渐渐升起温度。
见吴咎把碗里的牛肉都吃完,邵执文把自己还未食用的牛肉全夹进他的碗中,“多吃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一直把头低埋的吴咎,盯着汤面上的几块牛肉,抿着唇道:“谢谢。”
邵执文爽朗的笑声响起:“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你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学生,况且还是我认为最出色的一个,上课可让我省了不少心·”·“如果……”吴咎的目光停在那张边角不平的宣传册上,“如果我没有获得名次呢”·邵执文心中一动,肯定道:“你绝对可以,相信老师。
只要你参加比赛,稳定发挥自己的专业水平,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帮忙·”·吴咎最终被邵执文说动,隐瞒家人参加了钦羽大赛少年组,并且如对方所言,荣膺桂冠。
邵执文不知道跟吴咎阿姨说了什么,总之最后,奖金全部用于美术培训费用,由此他得以继续学习喜爱的绘画··这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转折点,让茫然前行的吴咎在笔直通途上转了个身,他走向荒草疏落的蜿蜒小径,从此,他的风景里,有殊荣挥洒,也有旖旎描摹。
一学就到了高二下学期,按理说中间也度过了几期课程,培训班那边没有催吴咎补交费用,他的阿姨也没有再提过“不学美术”之类的,对他的态度还比之前好了些,也许经过那次全国大赛,才真的认清吴咎自身的优势。
恰逢奥利维亚画展中心甄选作品,此次开放自由递交,无须推荐人模式,吴咎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个展示才华的机会,挑选了满意的个人作品给画展方,却迟迟未收到答复。
“还真的在等啊”邵执文笑着从画室后门而进··春日暖阳斜照,摆满木质画架的教室一片金光,连生冷石膏雕像都面泛暖意·培训学校周末下午的美术课结束后,学生往往都是眨眼便走。
习惯- xing -留下来的吴咎还在作画,现在还不是放下笔的时候,他坐在画架前,听到老师声音才收回拿着颜料刷的手··“邵老师·”吴咎看着对方走近,强装淡定坐在原位,声音却带着急切,问道:“有消息了吗”·邵执文站在他旁边,满脸遗憾道:“还没有。”
“我知道了·”邵执文低头,明显情绪低落,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如果还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坏的消息·他抬起手臂,企图稳住焦躁心神,继续给画上色。
“诶,错了——”邵执文一把抓住吴咎的手,“这里哪是朱红再晚一点阻止你,这幅画就报废了·”·“我弄错了,抱歉。”
吴咎抽回手,把画刷放到一边··“这么心不在焉,因为画展的事不高兴了”邵执文向前探身,借由窗边的暖黄光线看学生未完成的画作,眼中隐隐露出赞叹之色。
吴咎垂着头,擦了一下被浮动尘埃撩痒的脸,“没有,只是有点失望·”·“失望”正在品鉴眼前画作的邵执文回头,双眸一亮,忍住笑意道:“你比很多人都画得好,也更努力,要有点信心才行。”
“这也不过是老师鼓励的话,画展那边通过不了,就代表离我的目标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吴咎看了他一眼,似乎正备受打击地沉浸在自我否定中,如果没有脸颊上那一块红色颜料,氛围应该会更忧郁一些。
邵执文终于忍不住,扬起唇角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刚收到那边的消息,你的画通过了,受邀参展·”·吴咎脱口而出:“真的”·“这次可没骗你,是真的,受邀函在我办公室放着。”
吴咎这才明白过来,皱着眉不悦道:“你刚才在骗我”·“逗一下你,没想到差点让你信心全无了·”邵执文嘴角撇下,语含歉意,只有眼神里带着深深笑意,“画画分神就算了,连颜料都弄到自己脸上。”
·☆、第 30 章·再出类拔萃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学生,听到老师似玩笑又似责备的话,一阵窘迫,哪还有心情继续生气方才的玩笑,吴咎伸出手去擦脸上的颜料,位置不对,结果沾着颜料的手越擦脏渍多。
“别擦了,本来一小块,现在都快盖住半边脸了·”邵执文轻笑,四下看了下没找到合适擦脸的工具,便伸出手去帮忙··指腹从光滑脸颊上滑过,宛如触碰着一个硕果饱满,绒毛微细的桃,他轻轻按蹭着上面朱红□□块,由深褪浅,将自己指端也蘸了一层痕迹,相互过渡般,邵执文宽厚手掌下的白皙皮肤,传递着渐升的温度。
从边缘往里擦拭,大拇指按在吴咎嘴角边,视线不可避免落到嘴唇与下颚的地方,他发现吴咎的唇色和脸上残留的红印十分相似,甚至比化工所制颜料更好看一些··有着从里而外透染的绯红,上唇微微翘起,像是初露花蕊绽裂时仰身的花瓣弧度,遗落姿态轻似羽毛地从他身体里的某个禁区划过,邵执文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在还没确认这种感觉因自何起时,他的身体就已先行一步,去感官不知不觉触摸到的柔软嘴唇了··唇瓣相贴,灼热的温度才让邵执文回神,不过两三秒,他便猛然直起身。
一时尴尬至极,气氛降到冰点··“小咎,我……”邵执文觉得自己作为老师应该解释点什么,可是他实在找不到语言,脑子一团乱,对于方才的冲动行为懊恼不已。
他是一名老师,这个身份就界定了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关系,别说眼前的学生还未成年,就算是成年人,在社会和培训学校这个小型社会的世俗制约下,师生恋都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还同为男- xing -……·这简直是罪上加罪,邵执文的脸上覆上一层- yin -影,当理智回归,他脑际盘旋的,只有无限的后悔和自责。
“我去用水洗一下脸·”·吴咎似乎看出他的苦恼,体谅地先离开教室·少年低垂着头走出教室,脸颊上一半的颜料印记已在发烫的温度下变得不再明显。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在洗手间擦拭干净,回到画室后,吴咎发现那个人已离去,原本应该两个人一起走的路今天变成一个人··原本可以继续当作师长的人,他再也没办法以学生的视角去仰视了。
“还没走啊”邵执文一脸诧异的模样像是无端闯入不属于自己的领域,他来拿自己上课时借给学生的调色盘··吴咎没说话,坐在画室窗边看着他。
“哦,你先回去好了,我今天要跟李老师一起去K大的沙龙会·”邵执文在一个木凳上找到自己的调色盘,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吴咎身上停留,握住调色盘的拇指不小心按到盘格中。
往日周六下午,上完课后他和吴咎都会一同去独角街,在尽头荫蔽处的一家小型艺术厅里驻留,那里不时有私人美术展,画风独具一格,尽管客源稀少,但不失为扩充眼界、放松身心的好去处,每每一起细琢品鉴,邵执文都会惊艳于吴咎对画作那超出同龄人的理解力,也只有这个时候一向内向的学生才会侃侃而谈。
“我今天中午来的时候听到李老师跟他们班的学生说今天要早点下课,他要跟女朋友一起去听音乐会·”吴咎的手保持在与画纸一拳的距离内,他准备继续上色,笔端却在老师进来后迟迟未落下。
“哦对·”邵执文一拍后脑,神色尴尬笑道:“我差点把这个忘了,那家伙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日子过得真幸福·”·他略带羡慕的语气,让吴咎默然放下了手中的笔刷,少年垂眸盯着画,仿佛在重新审视所有的墨线、轮廓、色彩、- yin -影……·邵执文突然轻声道:“那我先走了,你不要太晚回家。”
“邵老师·”·吴咎喊住快要走出画室的青年,他起身穿过几支歪歪斜斜的画架,走到对方面前,道:“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邵执文面色肃然,犹豫不决道:“小咎,我……我是你的老师。”
吴咎似乎被这句话戳伤,坚毅的眼神一闪,道:“这个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是我不对,希望你能把它忘了,还能继续把我当成你的老师看待。”
提到上周那个意外发生的吻,邵执文神色愧疚,想尽力挽回和吴咎的师生情分··“不行·”吴咎皱着眉一口拒绝,他踟蹰半晌,才抬头道:“已经发生了事情不可能当不存在,邵老师,我、我不想只当你的学生。”
“小咎,你——”·他的话被撞入怀中的人打断,吴咎紧紧抱住他,鼻音浓厚,似乎极其委屈说道:“你不要不理我·”·邵执文无奈柔声道:“我没有不理你,你永远是老师最优秀的学生。”
吴咎的脸埋在对方的肩头,听到这句话,又安慰又失落,仿佛跟抱着的人隔着千山万水,泪水不禁夺框,哽咽道:“我想跟老师在一起,好不好”·邵执文第一次听到怀中的人这样说话,莫名一阵心疼,嘴上却还是好言好语劝道:“你都叫我‘老师了’,就应该知道老师跟学生……不能够这样,小咎,不要任- xing -,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
“如果你懂,那为什么还会对我那样”吴咎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邵执文,改口叫到:“邵执文,你告诉我到底怎么想到的”·到底怎么想的邵执文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年间,他跟眼前的少年越走越近,已到了亦师亦友的境地·他就像一位惜才之将欣赏着吴咎在自己培养下完成的佳作,像亲近可靠的大哥般看着对方每一步稳打稳抓的成长,他更是吴咎在美术上契合相投的朋友,同时,对方的家庭遭遇也让他感到心疼。
邵执文不知道这种熟悉是否可以被称之为习惯,习惯是否可以延续为某种潜在的情感,只是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已逾越界限,尤其是此刻看到吴咎这张泪痕蜿蜒的脸·他在心中吁叹一声,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当初进培训学校任职时,好心的同事在耳边千叮咛万嘱咐——要跟学生保持距离。
他把这条警戒抛之脑后,终于被蓄满的情感支配,做出冲动行为··可是清醒过后,理智在时刻提醒他··“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再也不画画了·”·吴咎的决然一声,瞬间让邵执文回神,他惊愕道:“什么小咎,不要乱说。”
“我想的很清楚,能重新画画都是因为你,如果你拒绝我,我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在这里学美术了·”·“傻瓜,你那么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邵执文满脸认真道:“以后你会有大好前程,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我不想要大好前程,你知道的......”吴咎的眸中泪光闪闪··邵执文低叹一声,再也没有其他言语要说,伸手抱住对方:“别哭了。”
感受到胸膛温暖的吴咎紧紧回抱住他··跨越过这条界限,从此,师生间的那一点暧昧横流,逆行在吴咎整个少年至青年时期··回忆犹如晴日风动下的天空,总是在白光将尽的时候才开始焕变色彩,唯有黑夜相伴的人最能感受到每一点艳霞晕落的极致妙曼。
正因如此,吴咎频频回头去看的往事,皆灼烈、郁勃、瑰丽··从爱恋伊始到中期,有太多太多无足轻重的小事,被放进陈旧珍宝盒中,每一件拿出来倾诉,不由得引起感慨万千。
回忆绵长,不似世事,终有聚散··“天亮了·”吴咎侧头看着外面微蓝的天光说道··邵执文若有所思道:“嗯,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两人缄默不语·说完或欢乐或意义深重的回忆,刻意避开那段恋情下的句号,此刻,分别之际如结局一般昭然若揭,不得不去面对··邵执文先站起身,他后退几步,低头对吴咎道:“我也该走了,小咎,好好保重。”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邵执文·”吴咎起身抓住他,“别走·”·“小咎……”邵执文为难地皱眉,双眸愧色的看着央求自己的人,“你应该知道我要去哪,我们已经这样了,不要再勉强。”
吴咎当然知道他要去哪里,昨天看到对方出现在这里的欣悦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他明白邵执文的出现是短暂停留,只不过是为了吊念··尽管如此,强烈到冲破胸腔的情绪依然支配着他,吴咎上前抱住对方,“十年,我们在一起十年,你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邵执文眼角细纹透出疲态,三十四岁的他不再拥有当年热烈与赤诚,他拿下对方从身后环住自己的手,“有时候放下并不像你想的那么难。
过去永远是过去,再美好人也要向前看,我知道这些话自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小咎,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比我好·”·“你答应过我说会等三年的,现在三年还没到。”
吴咎想到远在大洋彼岸庆生当天接到对方说分手的电话,心沉沉往下坠··邵执文许久后才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整个房间弥漫着温情消失殆尽的冰冷,却隔绝出两个空间,吴咎站在回忆里的原地,看着渐渐走远的邵执文。
·☆、第 31 章·“怎么回事”邵执文又输入了一次密码,发现依旧打不开门,他转身对吴咎道:“你把密码换了”·“对。”
吴咎站在客厅茶几前,面沉如水,“昨晚你去画室时我换的·”·“为什么要这样”质问脱口而出,邵执文一瞬间明白了什么,道:“小咎,不要再执着了,继续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你让我走吧。”
·吴咎回答道:“如果我不肯呢”·邵执文哑然,无奈又痛心的表情仿佛备受煎熬,他的声音趋近讨好,道:“我要去临冶,真真还在家里等我,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必须在她得知死讯之前赶到,小咎,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不能和平分手,要闹成这样”·“分手我从来没答应过。”
吴咎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全然回到了面对余砚时的模样··余砚和傅见驰,在阳台一边安静旁观这对恩怨难解的旧恋人··邵执文眼神决然,道:“不管你有没有答应,也过去了三年,我已经有未婚妻,原本下周就会结婚……我没有履行对你的承诺,现在这样就当是老天在惩罚我,可是真真没有错,我只想回去看看她,小咎,你告诉我密码好吗我欠你的,来世再还。”
“万一没有来世怎么办”吴咎上前跨出一步,用劝说的口吻道:“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和我都是没人能看见的孤魂野鬼,在一起也没人知道,不用介意世俗的眼光,也不用管什么前途和发展,还能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以前不是说过想去广西北海么,我们也可以——”·“够了”邵执文忍无可忍打断他,“不可能的,我们回不去了,你放手吧。”
他看向阳台被风吹起的轻纱,眼中一冷,对吴咎说道:“如果你始终不肯说出密码,我也不会勉强,但是我想告诉你,今天就算是从这19楼跳下去,我也要走。”
“你就真的一刻也不肯多待”吴咎的脸在灰色光线中越来越- yin -沉··“没错·”·邵执文往阳台走去,从容镇定道:“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跳下去也不会发生什么,如果发生了更好,就算是给我一个痛快。”
“那你跳·”吴咎侧身盯着他,兀自冷笑一声,道:“跳下去离开,你也见不到自己的未婚妻·”·邵执文皱眉,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回这里之前,我去了临冶,在你的家里看到了她,当然,她看不到我。”
吴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一颗雨滴从又硬又冷的平面板上滑过,“然后……我杀了她·”·“你说什么不可能……你不会这么做,你一定在骗我”·“昨天进房间的时候,她正好要出门去试婚纱,临走前去关窗户,我就是趁这个机会,把她推了下去。”
看着邵执文眼中迸发出的怒火,仿佛为了向他验证自己的话,吴咎继续平静道:“她还怀着孩子,这应该叫……一尸两命·”·“吴咎——”邵执文大吼一声,冲上前提起他的衣领,怒目而瞪,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你怎么下得了手真真才二十八岁你不但害了她,还杀了我的孩子——”·邵执文发疯似的喊声充斥客厅,他双眼赤红,眼角不可控制地溢出一两滴泪水,表情愤怒痛苦,身体因情绪波动而颤抖着。
余砚想去阻止,被傅见驰用手势制止,便挺直背脊站在原地,全神贯注看着客厅将要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以备随时出手··吴咎嘴角勾出一个浅笑,也许是衣领紧箍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不好吗也许这样她就可以来陪你了。”
“你这个疯子”邵执文松开的手捏成拳往对方脸上挥去··吴咎后退几步,碰到茶几桌脚发出一声摩擦响动,余砚从阳台走进去,站在对峙的两人中间,如一个调解员般阻止纷争,表情却带着成年不变的事不关己的淡然。
“你们这样打起来根本毫无意义·”·似乎怕余砚继续说下去道出真相,吴咎在他前一步道:“密码是以前的号码从右到左·”·邵执文不发一言,身上的怒气还未消散,眼中温度却慢慢下降,变成比看陌生人还冷漠还疏离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莫名刺痛了吴咎。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并肩靠坐在地毯上回忆往事··此时,往日依稀旧情,已如烟如烬··邵执文离开后,吴咎回到画室··他现在非凡胎肉身,被打后脸上并未留下受伤痕迹,与之前无异。
余砚看他摆好画架,站在白纸面前沉思,便上前观看··等了良久都不见吴咎动笔,余砚道:“你想好画什么了吗”·“想好了,却不知道怎么画。”
这话从一个名画家的嘴里说出来,无比奇妙,余砚道:“你想画的是什么”·吴咎良久不言,··一阵沉默后,余砚回到之前想问的问题上,“刚才你为什么要骗邵执文,说杀了他的未婚妻这种话”·吴咎打开一个黑色盒子,里面全都是绘画工具,他一边挑选合适的画笔,一边若无其事道:“我想看看他的表情。”
“看他的表情”余砚想到邵执文声嘶力竭青筋暴起的模样,不解地皱眉··吴咎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或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想那么说的时候就做了。”
的确是一时而起的谎言,若要追究个中理由,似乎也找不到这么做的必要原因,只不过在那一刻,在知道邵执文终将离开的时候,某种情绪在体内翻涌,那是用尽全力压抑的悲恸,希望落空后的最后一丝挣扎。
不是嫉妒之类的情绪,虽然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和邵执文重修于好·在他知道无力挽回后,他想到的,是如何能让自己彻底死心··也许方法就是……看到对方对自己的憎恨,那种表情,是由愧疚、怜悯、加上残余的一点类似爱意的影子,转换成的深深厌恶。
被不留情面地推开后,筑起的温柔崩塌,他对于过去,也再也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想通似的吴咎终于落笔,发现余砚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有人在旁边看着,我不习惯。”
兴趣正浓的余砚不好再强留,便道:“那我出去,”他瞥到墙边放着的矮画架,眼中一亮,道:“对了,你可以给我一张纸和笔么”·“可以,画架也一并给你用。”
铅灰色的天被几朵厚重云层牵引往下低垂,对面几幢高楼大厦,仿佛在飘摇凛风中直入云端,余砚震慑于这气势如虹的伟岸,趴在阳台遥望高楼可见的风景··“你已经看了三个小时。”
旁边有个沉稳男声提醒道··余砚这才回神,心虚地看了一眼同样靠在阳台却面对室内的傅见驰,对方侧目,没有温度的眼神正盯着自己,余砚下意识解释道:“我在想画什么。”
“想好了”·回到画架后的凳子上的余砚摇头,“只看到了高楼,天空,电线,还有人和车……”这些如何入画更关键的是,他也不知道从何下笔。
傅见驰没说话,转过身远眺,似乎在找眼前风景的可取之处,余砚抬头便看到男子锋锐刚毅的侧脸,不禁恍惚··“傅先生……”·傅见驰回头望着他,余砚语塞,一时之间有些后悔方才的冒然开口。
无奈话到嘴边,他只好继续说下去··“你现在有空,可以教我写字吗还记得好久以前刚开始认字,都是傅先生亲自教我一笔一划,虽然后来是任叔教我,但断断续续到现在,我还是有不会认、写不好的生僻字。”
等待的功夫总让人觉得漫长,实际上对方只是思考了几秒,便道:“那些生僻字平日用得少,没学过也不碍事·”·傅见驰的目光移到房中,“我还有事要办。”
说完这句,径自离开··余砚看着他消失在客厅的身影,垂下暗淡双眸·被拒绝过几次,虽说早已预料到傅先生不会答应,但还是不免失落,自从傅先生把读文写字拜托给任叔来教自己后,他就再也没有管过这事。
就好像省去了一大累赘,让余砚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果然傅先生是嫌弃自己太笨,学得太慢了··他无奈撇撇嘴,盯着画架上的空白纸张,鼓励自己一气呵成完成画作。
余砚拿起笔,倾身上前,从纸边一角开始细细描绘··雨声沙沙入耳,在夜幕之前来临,随着张狂的风落到阳台围栏上,等余砚发现抬头凝望时,最上面那层棕色木栏已被润- shi -,滴落着源源不断的雨珠。
总有弹落的雨水四处飞溅,几滴打在画纸上,瞬间晕开成深色花形·余砚小心翼翼拂开它们,把画架往里挪了几寸··眼前一片风雨飘摇之势,就连对面的那幢高楼在倾斜细密的雨丝中,也散发出岌岌可危的失重感,大地、楼台、错综交织的天线,将在雨水冲刷下有如浸透后的深沉,接近透明色的沾染,比填充绚烂颜料还要来得凶猛暴烈。
余砚伸出手,掌心是微凉的雨意,不知何时,傅见驰已站在他身边··“傅先生·”他微怔,问道:“事情办完了么”·“嗯。”
傅见驰淡淡看了余砚一眼··“这几天总在下雨,突然想到前天夜晚,我们见到吴咎的时候也是在下这样的雨·”余砚想到什么,自顾自说下去,“他是那天晚上意外去世的,那邵执文……他是怎么死的”·傅见驰道:“想最快知道答案,你可以去问。”
“问吴咎对,他回这里看到邵执文时,不像是才知道对方已离世的样子·”余砚回想了一下,“那就是说,他在死之前就知道了。”
傅见驰不可置否,道:“那么邵执文的死,和你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吴咎放不下的人,不正是他么所以我想对于邵执文,了解得越好越好。”
余砚如此肯定道,“现在只能从吴咎那里知道答案·”·从邵执文执意要离开的迫切来看,他似乎也是刚成为灵体不久,来吴咎家里很有可能是离得近顺路,记得黄真真说邵执文前几天离开临冶来原泙办事,应该就是这几天发生的横飞意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傅见驰突然道:“你这次到很认真·”·“难道我其他时候就不认真了吗……”余砚小声嘟囔,发现对方望过来的眼神,连忙道:“我现在就去问吴咎,一天都没看到他了。”
说完便离开往画室走去,在斜雨滴答的阳台,青年男子走近画架,在看到白纸上的稚嫩画迹后出神,嘴角勾起微微笑意,拿起画纸细看··中间横着一条笔直的粗线,线的上方是几个无底边长方形图案,旁边还点缀了两只涂成一团黑的鸟类,整个摩天大厦和尚且宽阔的阳台都被简化,只有阳台一边的人,笔直的背脊和半边脸的侧颜,在毫无章法的描摹下,被细致入微地柔化了。
·☆、第 32 章·“咚咚咚·”余砚发现画室门是关着的,礼貌- xing -地敲了几下·“吴咎,是我,可以开门吗”·等了一会里面没人应声,打开房门,发现对方正坐在窗边,画架立于吴咎面前,落地窗大敞,白纱轻轻飘动,他似乎没收到影响,手里捏着几只画刷,仰起头看着余砚。
“你怎么不关窗”说着余砚就往里走··“我画画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你能站在那里说么不好意思。”
吴咎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停住脚步的余砚站在房中,不能进也不好退,头顶橘黄灯围绕着一圈圈光晕,天色在没有察觉的时候快速暗沉··“我是想来问你,关于邵执文的事情。”
吴咎想了想,才道:“你说·”·余砚直接道:“邵执文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昨天你们见面好像都没有谈到这个。”
昨天他们更像是余情未了的恋人重逢,说的大多是往事,对于现在的话题一点都未提及,这也促使不敢兴趣的余砚走神多次··“为什么会问这个”吴咎稍微挺直背脊,露出类似防备的不解表情。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余砚看出对方不想回答,解释道:“你看到他是灵体时一点都不惊讶,不过你的行为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窗外的雨不停发出清脆的敲打声,似乎比方才的声势更大,吴咎望向外面漆黑的雨夜,表情渐渐松弛。
“溺水,他是溺水死的·”他的声音轻得快被雨声覆盖··“那你……”余砚结合之前类似的人间悲剧,开口道:“是因为他才发生车祸离世的么”·如果真的是这样,事情就更难办了。
吴咎的死是为了追随另外一个人,就意味着,只要邵执文不消失,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余砚一边讶异对方深沉的执着,一边暗自头疼,他可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高楼绝境,阳台的风景远不能满足对辽阔自然的向往。
虽然对待这些司空见惯的恩怨纠葛,他的解决需求谈不上迫切,此刻也忍不住想,如何让邵执文离开人界··“你是说殉情”吴咎眉头拎起。
“在你们人类口中的是这个说法·”·“不是·”吴咎重申道:“不是殉情·”·未料到吴咎否认,余砚暂且不管他的死是否真的跟邵执文有关,兀自问道:“那你准备之后怎么办,还要去找他吗我知道你放不下的人是邵执文,可是他……”稍微停顿后,才小声道:“他留在人界似乎不是因为你。”
说完后,余砚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毫无血色的脸因为他的话发愣,玻璃窗外是点点似星光的霓虹闪烁,清晰可见贴近的雨滴痕路·吴咎抬起手在纸上左右描绘,室内靠近他的地方只点着一盏方便作画的灯,温暖肆意的柔和光线下,画纸、地板、雨窗都没有他全情投入的影子。
暗夜无边,风驰急雨,吴咎看起来就像一个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的独孤行者··余砚点拨了真相,却无法体会他的心境,欲离开画室时,才听到吴咎在身后开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的表情似是真诚发问,“去找他,然后呢,继续被他打一顿”·余砚觉得这不是问题,道:“只要他回到家里,就会发现未婚妻没有死,自然也不会再怪你了。”
吴咎苦笑了一下,“只要他回去,就不会再回来·”·“不如你试着放下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是很痛苦的·”当然余砚没有体会过这种痛苦,只是从一部分亡灵那里听说的。
“所有事件都有两面- xing -,人的情感也是,寂寞往往伴随充实,痛苦伴随欢愉,失落伴随希望,爱伴随恨·”·余砚被他的话迷惑了,怔怔道:“如果是这样,就太复杂了。”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说完这句话,吴咎继续提笔作画··“你在画什么”余砚的视线被吸引,其实一开始进门他就想去旁边看那副正在进行中的画。
吴咎的眼中出现片刻恍然,“画……我没见过的风景·”·果然是画家,像自己这样盯着面前风景看三个小时才能勾绘描线的人,简直是班门弄斧。
余砚想到下午完成的那副粗陋作品,提醒自己等会要赶紧把它毁尸灭迹··出门之前,余砚顺便问道:“这幅画还要画多久”·“后天之前完成。”
雨一直到深夜才停,余砚和傅见驰从阳台回到客厅,不能去打扰吴咎,便只有找其他的事打发时间·原本应该打开电视机观看,这是傅见驰曾经要求余砚在有条件下要做的小任务,初衷是为了看字幕更快地熟悉汉字,后来发现,还能在过程中学习到一两句宽慰用语。
可是余砚并不怎么喜欢看那些冗长的电视剧和无聊的综艺节目,所以他没有去找遥控机,而是从另外一个空房间找了几本书拿到客厅,跟傅见驰坐在沙发上一人一本看到天明。
早晨吴咎才从画室出来,灵体状态的他不需要休息和食粮,想必昨晚画了一夜,看起来没有任何通宵赶工后的倦怠,只是自身带着懒散的消极,不紧不慢走到沙发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今天会有人来我家,拜托你到时候帮我开门,我在房间还需要继续完成那副画。”
一如既往是那身类似要出门的外套,吴咎站在那里,此刻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这个家的主人··“好的,是谁要来”余砚改变盘腿的姿势,端正坐在沙发上。
对方已经快进画室了,听到他的问话,转过身露出不像多说的表情,道:“等来了你就知道了·”·余砚满腹狐疑,这个时候究竟是谁会来并且还能事先知会吴咎……·想了一阵,无心继续读书,余砚默默转过头去瞧沙发另一边安然稳坐的男子,西装革履的他将上半身靠于正方形软垫,一只手肘支撑在沙发扶手上,拿着书纹丝不动,似乎看得极其入迷。
突兀的,傅见驰抬眼,如墨双眸朝着他的方向看来··“傅先生·”匆忙将视线转移,余砚化解尴尬般地找了个话题,“我不想看书了,准备写字。”
傅见驰放下书,在位置上看着余砚往地毯一坐,拿出之前剩余的白纸铺平,一笔一划开始伏案疾书··他可没有创作天赋,便就着手边的书,逐字逐句摘抄。
习惯没有改过来,跟以前一样从上往下竖行排列,一埋头就不管不顾,安安静静写满两页纸时,余砚才发觉时间已过去大半··当他用卷笔刀削铅笔的功夫,傅见驰起身拿过面前写满的纸。
余砚停下动作,等待对方的评价··“写错了十三个字·”·傅先生还是这么严格·余砚在心里这样想,嘴上准备虚心请教错别字在哪里,还未开口就听到对方继续道:“都是比较少见的复杂字体,多练几遍就好,其他的都写得不错。”
这个评价尚且中肯,毕竟余砚一点一滴累积已千余年,字迹平滑周正,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纸·但对他来说,“不错”二字已算是上司口中的褒奖词汇,听到这句话后余砚才露出微笑。
“那我再写一遍·”余砚像听话的好学生一样从傅见驰手中接过纸张,准备全部重写一遍··“叮咚——”此时响起门铃声。
余砚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子,道:“应该是吴咎说的那个人,我去开门·”·她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针织,打扮素雅休闲,及腰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秀丽五官和光洁额头。
“黄真真”余砚脱口而出··“你认识我”女子一只手捏着自己的挎包,显得有点拘谨,她试探道:“你是吴咎跟照片里不太像……”·“我不是吴咎。”
从方才的惊讶中缓神,余砚拿出那个用过无数次的说辞,无比自然道:“我是吴咎的朋友,现在暂住在他家·”·“哦,原来是这样啊·”黄真真紧绷的表情缓和,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盯着吴咎道:“你应该是从吴咎那里看到照片才认出我的吧我是他老师的女朋友,今天过来是想找一下他问点事情。”
余砚顺着问道:“什么事情”·身后穿来脚步声,同样听到门铃声出来的吴咎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望着门口的黄真真··“不好意思,我想见他本人,他在吗”黄真真的目光越过吴咎往里窥探。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吴咎去世的消息,是直接从临冶过来的,鉴于对方身份特殊,余砚在回答之前转身用眼神询问吴咎本人··“你说不在·”·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不知道先前他说会来的人是不是黄真真。
余砚面对她回答道:“他现在不在家里·”··☆、第 33 章·黄真真没有听到声音,对于余砚转头类似询问的动作有点不解,脚下往旁边挪了一步,侧着身子朝里看,只见沙发上坐着一名正在看书的面生男子,不似吴咎。
“那吴咎什么时候回来”黄真真追问的语气好像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这个……”余砚想了想,露出抱歉的表情,“他今天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女子听到这句话气馁道:“打他的手机也打不通……如果他回来能麻烦你告诉我一声吗”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个上面有我的电话,不好意思,我实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他,如果你能联系到他或者他回来了,请及时告知我。”
“好·”余砚接过名片,看也没看便垂下手··感受到他稍显冷淡的待客之道,黄真真也不准备多留,她挤出一个笑容道:“既然这样,我这会就先走了,打扰了。”
“没事·”·就在余砚将门往前推,对方转身欲走之时,一个不稳扶住墙壁·黄真真弯着腰,一只手捂着太阳- xue -,几缕长发后的侧脸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余砚上前一小步询问,发现她紧锁眉头,额头冷汗密布·“身体不舒服”·“可能早上赶车太急,有点低血糖。”
黄真真摆摆手,尽量直起身,“我没事·”·为了不与人类触碰,余砚尽量保持着安全距离,注意到她下意识放在腹部的手,突然意识到对方有孕在身,他便多问一句,“真的没事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以说。”
黄真真嘴唇泛白,颤抖着声音道:“不用了,谢谢·”·就在重新把滑到手腕处的包背好时,吴咎出现在门口,“让她进来休息·”·余砚一愣,对邵执文的未婚妻道:“你先进来休息一会再走吧。”
黄真真跟着余砚走近公寓,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她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道:“刚才的那个人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什么人”余砚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哦,就是你朋友,刚在坐在这里看书的·”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书,虚弱地笑了笑,“我没打扰到你们吧”·“没关系,他可能去房间里了。”
余砚扫了卧室那边,两个房间的门都开着,傅先生应该是在结界里,他望向站在对面沙发后的吴咎,吴咎也淡淡回视他··干坐片刻,黄真真笑道:“我想喝点水,电水壶在哪里我自己来烧就好。”
余砚看了一眼吴咎,后者回答后他才重复道:“在厨房·”·趁着黄真真去厨房的功夫,余砚才问吴咎:“你说今天要来的人是她吗”·“不是。”
吴咎绕到沙发前,拿起桌上刚才余砚放下的名片看··余砚对黄真真的身份丝毫不敢兴趣,继续道:“她特意来找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要不要告诉她你还在”·“不必了。”
“那邵执文的事情……”余砚看到对方闻言冰冷的眼神,“如果你不想让她知道,我会不说·”·吴咎没有答应也没否认,捏着薄薄一张名片的手指刮着边角。
对于他跟邵执文的爱恨纠葛余砚已经觉得很难捋清了,现在加上黄真真,余砚更加不想过多去干涉劝阻,便由得吴咎想怎样就怎样··黄真真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坐到沙发把其中一杯放到余砚面前,原本是客的她举动贴心,让余砚意识到自己的待客不周。
“你叫…….”黄真真双手握住杯子问道··“我叫余砚·”·“余砚……没听他听过,你认识邵执文吗”·“我知道他是吴咎的老师,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余砚的回答半真半假··黄真真皱眉不展,道:“其实我来是想找吴咎,问问他有没有看到过邵执文的,我们要结婚了你应该知道,前几天我男朋友来原泙,就是为了一一通知以前的同事和部分学生参加婚礼,顺便跟回国的吴咎叙叙旧。”
说到这,她垂下头道:“可是从前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了,手机打不通,也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有办法就只好自己来原泙找他的那些同事询问,如果都不知道他去哪了,就准备报警。”
清楚其中内情的余砚,不知道如何安慰好,道:“也许……他在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去了呢”·这是最大的可能,虽然回去时已是失去肉身躯壳的幽魂。
“我在家里放了张纸,写了如果他看到就立刻给我打电话,到现在也没有音讯,我很担心他……”·她的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 yin -翳,对于突如其来的感伤,余砚不知道如何安慰,直直坐在那里思考该怎么说——因为黄真真的担忧是有充分理由的,实际上邵执文的确出事了。
“不好意思,我太啰嗦了。”黄真真抬眸,强硬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关系·”余砚从茶几上拿起纸巾盒递给她··黄真真抽出一张纸捏在手心,双手紧紧捧住水杯,或许觉得这个动作带来的感觉过于僵硬,她试着缓解般举杯轻抿了一口茶水。
在这段时间里,吴咎一直在注视着她,由于逆光,显得原本- yin -郁的眼神更加暗沉,但眸中的光并非冷锐,而是像缠绕在窗帘上的光线,柔和得半明半昧··“这都是你写的吗”黄真真似乎才发现桌上写满铅笔字的画纸,惊讶得拿起上面一张,“写得真好,你也是学美术的吧”·“啊……不是。”
余砚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如果让对方看到自己昨天的画,肯定就不会这样说了·想到这,他就庆幸那副撇脚的画被风吹走了··“我还以为只有学美术的人才写得出这么好看的字。”
毕竟练了一千多年·余砚在心里这样回答··“吴咎的字就写得很好,我看过他以前在美术班的练习作品,每一张后面都写了完成作画的时间地点,和那副画的名字,字体都跟他的画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转移注意力,两人共通的话题人物,黄真真滔滔不绝起来··“邵执文跟我提过好多次,说吴咎是他带过的最优秀出色的学生,天生的美术才子,高中那会才上了几次课他就觉得这孩子以后不一般,果真和他说的一样,吴咎成了国内炙手可热的画家,这事啊,我看他可以说一辈子,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吴咎是他最骄傲的学生……”·黄真真眼带笑意地说完,余砚也跟着微笑附和:“吴咎的确有天赋,邵老师也很照顾他,我想他应该很感激遇到的是邵老师,而不是别人。”
说完他看了对面吴咎一眼··“也许吧·”黄真真点头,望着窗外,“所以他们俩虽然几年没有联系,关系还是保持在亦师亦友的境界,这次吴咎回国不就是为了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嘛,希望我们的婚礼能顺利,我还挺期待能见到他的,平常都只能在照片上看。”
“是吗…..”余砚咧嘴干笑··黄真真看向挂在客厅墙上的钟,道:“也坐了一会儿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如果联系上吴咎,记得一定电话我。”
“好的,我会的·”余砚准备起身送客··黄真真低头欲起身,“啊,这个杯子……我自己来洗吧·”·亲力亲为的她走进厨房,才得以给余砚和吴咎单独谈话的时间。
客厅里的二人对视,皆沉默不语··就在他们以为等会送走黄真真后便不用再去理会邵执文的事之时,响起开门声,门打开后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余砚错愕道:“邵执文。”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看起来很低落,穿着深色外套像一团乌云缓慢靠近,在电视柜前停住脚步,暗哑的声音似情绪的积雨··扫视一圈公园后,道:“我来找真真,同事说她来这找你了。”
吴咎在原地凝望着邵执文,没有回答··在情绪宣泄一触即发时,厨房里的人走了出来,“我刚好像听到开门的声音·”·余砚不自然道:“你可能听错了。”
“真真……”邵执文眼中惊喜的光芒稍纵即逝,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幽暗和痛楚··黄真真经过他径自走到沙发边,拿起包对余砚道:“那我这会就先走了。”
“好·”余砚送她··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门走去··“等等”邵执文拉住余砚,极力压印着翻涌的情绪,“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麻烦了。”
余砚见吴咎远远旁观不插手,便点头··邵执文深深望着黄真真的背影,似有千言万语,“帮我跟她说,戒指在我画室放铅笔的地方,最后一格·”··☆、第 34 章·余砚和黄真真来到门口,见对方跨过门槛走出公寓,斟酌后开口道:“对了,邵执文画室放铅笔的地方你知道吗”·“知道,怎么了”黄真真疑惑回头看着他。
“最后一格,你可以找找,或许有你喜欢的东西……我听吴咎说的,他们都喜欢把礼物藏在那里·”·黄真真脸上立刻绽出领会的笑容,似抱怨似欣慰地说:“都多大人了还玩这套,这家伙真是……”·“有时间你也跟吴咎一起来临冶玩。”
她的笑容未褪,转身挥手往电梯走去,“再见·”·面对此刻丝毫不知厄运来临,犹自喜悦的人,余砚只能回以沉默微笑,见黄真真走近电梯才关上门,门旁边倚墙而立的,是满脸落寞的邵执文。
余砚问道:“你不跟她一起走”·邵执文一言不发,往前走一步看着客厅里的吴咎··“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余砚。
吴咎全然不在意,看似文弱的双眸中没有一点波澜,“你说·”·见他不顾及旁人在场,邵执文也不再去纠结这些,眉宇微蹙,道:“之前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拿真真来骗我,开这种玩笑,难道就是想要我恨你”·“那你恨了吗”·邵执文哑口无言,轻轻叹息,道:“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吴咎的目光掠过茶几上的那一片方形薄卡纸,道:“尽管如此,我发现还是有很多东西变了,在你看来,我没有改变这一点似乎并不让人满意·”·“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吴咎的眼神顿时明锐,嘴角似乎还挂着几分讥笑,“也不在乎这些·只是看到你愤怒发狂那一刻,突然很想笑·”·“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仅仅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能相信一个和你认识十年的人会去随意杀人,或许这十年时间也不算什么,远不足以让你信任我。”
“我正是因为太信任你才会变成这样·”邵执文苦笑,似乎不想继续说下去,“不管怎么样,你也不应该利用真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骗我。”
吴咎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笑道:“对,她是你的未婚妻,怀着你的孩子,而我只是你最骄傲的学生,在众人面前连前任都算不上,我不能拿她欺骗我的老师,更加不能做出伤害她的事,可即使我没有做,你和她也已经天人永隔,再也无法共度余生了。”
最后一句话刺痛邵执文,他面若寒霜,眼里尽是痛苦之色··吴咎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狂虐,余砚觉得此时的他跟之前判若两人··“就算你去见她也不能改变任何现状,远远看着本该穿上婚纱的她出现在葬礼上,红事变白事,默默守到自己的孩子平安出生,然后看他在单身妈妈的抚养下长大,你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你只是四处飘荡无依无靠的鬼魂,适合你容身的,只有比夜晚还黑暗的角落。”
说罢兀自笑起来,环顾敞亮清冷的客厅,“不过你还是比我好一点……”·邵执文听到这句话,隐含恨意的双眸顿时黯然,“我们之间,一定要变成这样”·“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两败俱伤,真的是你说的最好的结果”邵执文不解,缓缓走近对方,“我失去家人朋友,你何尝不是付出了锦绣前程那些都是你努力得来的,值得吗小咎,你太傻了……”·吴咎愣在原地,不可置信道:“你——”·“没错,我知道,全都知道。”
吴咎眼里隐隐光芒闪动,他转过脸,不再言语·两人一时无话,外面下起了雨,洋洋洒洒飘落在阳台,在静谧中酣畅淋漓··等待片刻,就在余砚准备开口问邵执文知道什么时,他才说话。
“那天也是下着雨,还是人烟稀少的深夜,我不应该和你叙旧到那么晚,更不应该……答应你去环岛湖·”邵执文看向外面- yin -沉的天色,声音随着雨点沉沉坠落,“我不后悔当时跳下水救你,虽然后来才明白那是一个陷阱,我相信这不是你蓄谋已久的目的,因为在我看来,你的未来要比自己想象得珍贵得多。”
“为什么……要放弃一切,不惜代价葬送你和我的人生我说你一点没变,是指你还是跟曾经一样执着,这是让我感动的,也是最让我害怕的一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原来是这样……”吴咎轻笑,低垂的眉睫微微颤动,苍白的脸在昏暗房中隐匿了神情··“我欠你太多,纠缠了快十年,这一次终于还完了。”
接着是无声的叹息,“小咎,不管是恨是怨,都放下吧,我想……你也很累·”·像是从一片绿叶滑落到下面一片青绿上,这样细微的雨声藏着不舍花好的怜惜,如倾尽所有给予的一滴温柔。
待天边滚过一阵雷鸣,吴咎才醒悟地看向四周,那个人已不知何时离去,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诀别··余砚想到第一次见到吴咎时的宽阔道路,雨水滂沱中扭曲变形的车,对方站在旁边既淡漠又孤零,让他自然而然以为那就是造成吴咎死亡的原因。
真相揭开的这一刻,没想到是如此的晦涩灰暗,吴咎借机害死邵执文,同时也牺牲了自己的- xing -命,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究竟是何种情感支持着他选择毅然决然的方式,邵执文不明白,余砚也难以懂得。
此时,吴咎站在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似乎在远眺沉思,纱帘随着斜雨轻飘摆动,成为这里唯一的勃然生机·他的前方,是天幕深沉风雨如晦,曾经的云兴霞蔚他不再拥有,余砚想问他是否值得——身为人类,放弃自己永远无数个可能的生命,真的值得吗·就算问了,也许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吴咎说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他说的没错,所以吴咎才格外地喜欢除了人类之外的生灵。
“叮咚——”·余砚回头,看向大门,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难道是黄真真又返回来寻邵执文的去处了他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吴咎背影,准备自己去开门。
“您好,是吴先生吗”一个穿戴蓝色衣帽的男人站在门口,未等回来便语速较快继续道:“这是您在我们店定的,请于今日内食用,如果不吃可以放在冰箱冷藏,欢迎下次订单。”
“啊……”余砚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动接过对方递来的方形盒,端详了几眼再抬头,就看到那人已闪身进电梯··他把这个包装精美的方盒放在桌上,低头看到几个字,喃喃念出:“百福……”·吴咎闻声走来,余砚道:“这是刚刚那个人送来给你的,纸上有写你的名字。”
“我知道·”吴咎解开缠绕在上面的红色丝绸带,揭开盒子··“蛋糕·”立刻认出这个精雕细琢,看起来柔软香甜的物品,余砚的视线放在最中间那个椭圆巧克力牌上,“今天是你的生日”·“明天。”
见吴咎坐下,从附赠的一个纸袋里拿出蜡烛插在蛋糕上,不由好奇道:“不是应该留到明天庆祝么”·“明天和今天也没什么区别。”
点燃蜡烛,房角一角绽放光芒,原本没开灯的公寓因这一只烛光带来幽微暖意·蛋糕旁边的男子,终于不再是厌倦疏离的模样,暖黄光线映在他的眼中,焕发出明亮神采。
余砚也坐在对面,按照人类的习俗,问道:“要不要许个愿”·“不用了,谢谢·”吴咎微笑着,在其他人面前,他是一个内敛寡言的人,半点没有在邵执文面前的锋锐。
看着蛋糕上颗颗饱满、莹润鲜红的樱桃,余砚道:“这个蛋糕很好看,是你昨天订的”·“回国那天就订了·”·“那么早……”余砚似乎猜了一点对方心思,道:“准备跟邵执文一起过”·“对,因为过完这个生日,三年就结束了。”
烛光摇曳,他的目光随之闪动,“三年……真快·”·今天之前,他都不曾明白分手的真意,对于“不想耽误对方的前途,两人没有未来”之类的说辞吴咎一直报以质疑,为什么越来越光明的坦途会成为感情的阻碍这不对,他无法接受,三年之约是拖延借口,他想一边寻求答案一边证明。
可吴咎忘了,这道题是两人的,尽管他用尽各种方法,只要对方原地不动,他们的感情永远是个僵局··就像邵执文所说,吴咎的执着让他害怕·当感情里的一方不留余地倾尽所有,在另一方的眼里只是强人所难步步紧逼的时候,就真的是天平倾斜关系坍塌。
吴咎被人放进这个情感衡量器上,感受过置于高处悬空般的极端温柔,才恋恋不舍这来自内心的震撼和悸动··如果不是渐渐靠近的距离,也许他就不会重新从顶端坠落,在失重的惊悸中加速毁灭,最后碎裂的,是无法重来的时光沙漏。
左□□倒的沙漏中盛放的,是他与之相似的少量回忆,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短暂人生中的三分之一,熠熠沙粒接连不断滑落,反复重播着一个人的故事·那些视为珍宝的岁月,难以重返,他等在原地,对方也不会再回来了。
当参悟到这一点时,吴咎终于知道,深究分手原因毫无意义,就像人生坦荡通途的分叉口,有人选择一路直前,就必定有人消失在拐角处··蜡烛烧去一半,滴落的烛泪凝固成突兀的一团,烛芯上的火焰随着流窜而来的风不断跳动,闪光间,余砚看到对面的人身形正在发生变化。
他正以比蜡烛融化还要快的速度变得透明,像抽取假象躯壳里的每一种色彩,成为真正与虚空融为一体的幽灵··“你的时间到了·”余砚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要尝尝蛋糕吗虽然没有味道。”
吴咎抬眸凝视蛋糕上的生日蜡烛,良久后,道:“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你还要什么想做的”余砚顺口一问,他知道此时此刻对方已了无牵挂。
“没有·”·黑暗中有个男子走出,目光随意扫过坐在桌边的人,沉声道:“走吧·”·吴咎配合余砚随他一同起身,走到玄关处,余砚准备去输入密码的时候手被人牵起,他及时反应过来拉住吴咎,跨出一步的距离,三人便出现在门外走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余砚突然想到一件事,对吴咎道:“你的画……完成了吗”·吴咎平淡的语气回答道:“没有,不过不重要了。”
想到那是对方日夜赶工的画作,余砚心生好奇:“我想看看·”·傅见驰看着余砚请求的眼神,道:“我和他在这等你·”·不消一刻余砚就打开公寓门出来,三人走进电梯。
“看到了吗”吴咎主动道··“看到了·”余砚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古怪地看了创作者一眼,道:“你说是从没看过的风景,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很普通,难道是因为没有画完”·“不是,是它的确就很普通。”
吴咎的脸上浮现隐隐笑意,带着几分恬淡,余砚虽不解,也不由得信服,或许在旁人眼中的普通,正是未看到的独特之处··走出小区,便看到一辆小型巴士车缓慢行驶而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吴咎往前面望了一眼,道:“无人驾驶,这是来接我们的车”·“没错,上车吧·”·余砚和亡灵坐在一排,傅见驰照旧坐在他们时身后的位置,待坐定后,- yin -阳车自行启动,朝着浓稠黑暗的道路尽头驶去。
满天飞雪……在偏离人界景物后而来,宛如童话中精灵飞翔抖落的羽毛,它们摇曳在银蓝色夜幕中,形成比星空还要浩荡繁丽的动态之美,以凡尘中一颗沙尘还要轻盈的身姿飘舞,由天空投落大地,它的陨落更像是一场破茧化蝶的重生。
如果可以站在这样的雪原里,余砚一定会托起手掌,等冰冷的雪片轻轻置身手心,落在他的肩头、发梢、眉睫上··吴咎微笑道:“看到你很喜欢看下雪·”·“因为很美。”
余砚的视线离开窗外的景色,道:“对了,你画过雪景吗”·“画过,不过是很早的时候,现在很少能在城市看到这样的雪了。”
“待会到了冥界,路过幽冥河就要去转生路了,来世你想做什么,还想当一名画家么”·听到他的问题,吴咎轻笑起来,道:“这个不是我想就可以决定的吧不过……如果还能拿起画笔,我不一定能成为画家。”
车停在一片幽暗中,吴咎和傅见驰起身,在快下车的时候他转头问道:“邵执文也会来这里吗”·余砚如实道:“不会,他无法转生。”
吴咎眼中划过一丝暗淡,礼貌地跟他道别··幽冥河中,莲灯漂浮,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新生,对于未知的世界他没有畏惧,也没有感到丝毫期待,但这不过是暂时的,等不久后一切将归于寂灭。
希望,将在他睁开眼后到来···☆、第 35 章·“傅先生,真的是在这里么”余砚抬头看了一眼店名··上面桃红色灯光闪烁着“烟痕”这两个字,余砚不太喜欢它刻意扭曲圆润的字体,像道路边被人类修剔成椭圆形的灌木,他有点搞不懂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这字就应该要有字的样子,横平竖直,笔锋有力·”余砚突然想到教了他几百年的老师任叔说过的话··“没错,就是这里·”相比起来,傅见驰的表现显得老练沉稳多了。
并不是害怕上司搞错地址,而是还未进门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激烈高亢,节奏极快,余砚知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酒吧”,里面灯光四- she -人头攒动,他不喜欢,更重要的是担忧在拥挤的环境有人会碰到自己。
“我们可以在外面等他吗”·傅见驰淡淡瞥了余砚一眼,似乎看出他的顾虑,便道:“可以·”·两人在路边等待,好在此时路上也有很多跟他们一样两三成群,站在店门前吞云吐雾的人,余砚观察后才发现这里是酒吧一条街,从路口往里深去,一片花红柳绿。
“是他吗”余砚指着一个独自走出来的微胖男子问道··“不是·”·“已经两个小时了,他怎么还不出来……”余砚小声嘟囔,猜测这次的任务目标定是个贪玩鬼,不然怎么会在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还泡在酒吧·对面一排小吃餐馆都已打烊,陪他玩的那条小狗已被主人带走,余砚百无聊赖和傅先生站在路灯下,面向那家“烟痕”酒吧打量进出的人,偶尔他也会感受路过的艳丽女子投来的目光,当然,那柔媚秋波自然是送给身边上司的。
“傅先生,要不我们进去找他否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余砚终于开始提议··傅见驰没有同意,反问道:“你平时不是有很耐- xing -么”·“那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发现自己这样说会有歧义,余砚立刻闭嘴。
要不是傅先生在这里,也许余砚早就跟着方才可爱乖巧的小狗溜走了,他总是容易被这些东西吸引,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傅先生才会在这里陪他一起等··“进去找。”
傅见驰冷冷丢下这句话,径自向前走去··余砚跟在后面,两人进入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随之而来,如战鼓般在耳边敲打,舞池里分不清男女的人贴在一起蹦跳,黑暗中纷乱而来的光线眼花缭乱,酒精和烟味混杂齐齐窜入鼻腔。
·光线从每个人的脸上一闪而过,余砚感到难以分辨任何物体,不自觉贴近前方男子的背脊,黑暗中对方不动声色牵过他的手,带着他穿越窄道··他们停在最靠近舞台边上的那个座位,余砚指着卡座边站着的一名男子,大声问道:“就是他么”·傅见驰看向他,嘴唇翕动,听不到的余砚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话对方应该也没听清,便踮起脚将唇贴近傅先生耳边,确认道:“是不是站在座位旁边的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傅见驰将头往旁边一偏,松开牵着余砚的手,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
那人双手插着裤袋微弓背,面朝舞池,似乎全神贯注欣赏着疯狂扭动的身影,只是他自己无动于衷,安静站立在角落的位置,和沸腾的音乐人群形成鲜明对比··余砚上前一步靠近,想到大声说话定会引起旁人注意,便用手指戳了戳那男子。
对方立刻将目光转向他,转动的蓝色灯光飘过,男子脸上强烈的戒备和烦躁被余砚清晰目睹·为了消除这些,余砚一边展现微笑,一边做出简单手势··有人从旁边经过,直接穿越男子的身体走回座位,余砚退后几步小心避开人类。
对方又继续去看舞池里的人,像是自顾自在看一场表演··余砚无奈,走上前拉住男子衣袖,贴近说道:“我们出去说,有事找你”·“滚开。”
男子暴躁地一甩手臂,压根不想理余砚··遇到这样的人余砚也习惯了,他站在男子对面,锲而不舍地说:“我是来帮你的,我们是——”·“让你滚开没听到”·由于被挡住视线,男子怒气更胜,一把推开余砚,还未触碰到时,就被傅见驰抓住衣领。
“啊—”男子整个被拎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旁边的人怪异看了一眼正单手做着举起姿势的男人·余砚心知傅见驰在使用灵力,立刻提醒道:“傅先生,这里都是人类。”
傅见驰没有松开手,而是另一只手去牵余砚,直径走到暗黑的偏僻角落穿墙而出··酒吧男子被丢在水泥地上,骂骂咧咧站起身,灯光下余砚才看清他的模样,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身形高大却略有驼背倾向,微垂着脖子狠瞪他们。
他蓬松的头发看上去久未打理,加之下巴那片发青的胡渣,整个人充满落魄颓废的气息,像终日挣扎在清贫劳苦中的纵乐者·如果不是细看到对方那双尚且明锐的眼睛,余砚很可能会以为这人三十多岁了。
“我不管你们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都别来烦老子·”男子摞下这句话,转身欲走··“等等·”余砚上前挡住他的去路,“我们来找你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谈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我跟你们没有话说。”
酒吧男子侧身,与余砚擦肩而过··“可是我有话跟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没有人能看到你,除了我们。”
见对方罔若未闻径自向前走,余砚跟在后面,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配合说出来·”·男子非但没有回话,还将背后的连衣帽戴上,用行动表明拒绝。
余砚左右看发现傅先生已不见踪迹,便加快步伐跟着自己这次的目标··将近凌晨的酒吧街丝毫没有一点清冷气氛,不时有出租车路边载客,行人道男男女女勾肩搭背走来,路过一家酒吧门口时,还看到有人摇摇晃晃从里面出来,扶着墙便开始狂吐不止。
男子一开始走得很快,后来发现根本甩不开紧紧跟在身后的余砚,索- xing -就不紧不慢穿越这条街·余砚不知道他要去哪,纯粹为了不失职而跟在亡灵身边,暗自庆幸对方不是重回酒吧,不然可能又要拜托傅先生把人“请”出来。
离开酒吧街,他们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男子似乎也没有目的地,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微垂着头,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回头看过余砚一眼··他原本直直向前走,脚步突然开始变得迟疑。
余砚注意到后,立刻走到他身边,“你想通了”·看到他的出现,男子冷漠的脸瞬间变得- yin -沉,极不耐烦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找你,也不会跟你这么久。”
怕对方又烦躁掉头走掉,余砚快速道:“我是冥界使者,工作职责是帮那些死去后灵魂留在世上的人类完成夙愿,这次来就是——”·“说完了没有你是谁从哪里来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工夫听这些,请你不要再来烦我。”
对方毫不客气打断余砚的说辞··“我不是想烦你,是想帮你,为什么你连好意也不肯接受”·“听清楚·”男子上前一步,眼中寒光乍现,盯着余砚的表情- yin -鸷凶狠,他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好意,你最好给老子滚远一点。”
说完提起脚步离开,对于刚才的恐吓不以为然的余砚,看了一眼旁边的建筑,发现是一所小学,他若有所思念出门口的几个字,便继续往酒吧男子的方向而去··还是这样跟了一天。
为了不激怒对方,余砚站的地方离得稍微远了点,他知道酒吧男子看得到自己,却不担心对方会对做出什么粗暴鲁莽的事,因为有傅先生在,虽然那个上司在任务中都是独自隐匿在结界中。
比起以前遇到过的那几个顽固不化难以沟通的人类,这次的目标幽灵虽然看起来暴躁易怒,但起码还能说个几句话表达自己的情绪,尽管是负面,余砚也觉得不是没有希望,只是会困难一些。
对于这一切,余砚早习以为常,他有的是时间,没有人能在时间面前不作任何改变··暮色四合,男子依旧戴着帽子,仿佛写着“生人勿近”般行走在连绵的路灯下,他不在乎迎面而来的路人穿过自己的身体,行走的路线笔直坚定,一如对余砚视而不见的桀骜冷漠。
又来到昨天的酒吧街,余砚发现他对这个地方似乎特别偏爱,一走进路口,便加快步伐往那个天昏地暗又斑驳陆离的酒吧走去··不是昨天那个酒吧,看来他选择哪家店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想到里面的喧哗嘈杂,余砚不禁皱眉,上前拉住他,道:“你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他们自昨晚后就没再说过话,此时余砚突然靠近,霎时激起了男子对于他穷追不舍的所有不满,一甩手狠狠道:“关你什么事,滚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的手被下一秒现身的傅见驰握住,“艹给老子放手。”
傅见驰拉着男子以一种在旁人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姿势走到偏僻黑暗处,放开一路叫嚣的他后,冷声道:“如果你再不好好听人说话,我可以立即让你消失·”·男子轻轻甩了几下刚才被捏的那只手,勾起嘲弄的笑容,“行啊,反正是我早就死了的人。”
傅见驰抬起右手,余砚拉住他的衣角出声阻止:“傅先生·”·就在这个间隙,男子转身往路边停的那辆轿车走去,呆呆站在副驾驶座门口,余砚不解他的反常举动,跟了过去。
他听到一个男生在说话,原本以为是坐在车里的人,等靠近时才发现,那个男声是从驾驶座旁边的设备发出来的··“感谢这位听众的来电,下面这首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借这个机会送给你,同时也送给现在正在收听的朋友们……”··☆、第 36 章·一阵轻快柔和的旋律飘荡而出,瞬间抓住余砚的耳鼓。
“有些人太早了断/有些人去得太突然/有些人看到了光线踏前/更多人看不见/原来没更好的一边/行前行後只差一线/时辰来又怎可挑战自然/合眼冲线/重头换个新的开端……”·像突然回到多年前的暮色窗台,满身披着金黄的光线,遥望一寸寸落日的余晖,这首歌用了最平淡温和的方式,把旧识种种美好重新带到眼前。
不仅余砚听得入迷,连酒吧男子都呆立在原地,默默取下压住脑袋的衣帽··“原来你也喜欢听歌·”·男子低头侧身站在车边,听闻此言冷酷地朝余砚看了一眼。
余砚接着套近乎,道:“我也很喜欢,不过酒吧里的那些歌声音太大了,像生气的人在耳边吼一样·”·“喂,你再不走我也要生气地在你耳边吼了”坐在车内抽烟的小哥没好气地对余砚大声说话,“一个人在那神神叨叨嘀咕什么呢”·“不好意思。”
余砚后退几步,站到后座门边,以为这样对方就看不到了··驾驶座上的小哥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生气地丢掉烟头,脑袋往窗口边钻,“臭小子鬼鬼祟祟在我的车旁边干什么咦,人去哪了”·“傅先生。”
余砚向身边设下结界的上司微笑致谢··酒吧男子还站在那里,他慎重其事地将身体贴在车门上,双手捏住大敞的车窗缝,弓着背侧耳倾听,等到音乐结束,依旧保持这个姿势。
“你如果还想听的话,我们可以去——”·“闭嘴别烦我·”男子回头瞪余砚一眼,又转过去继续听电台节目。
从车窗传出来的男声,音脆纯净,宛如此时吹拂而来的晚风,带着夜晚的甘醇与怡人静谧··跟着听了一阵,余砚恍然发觉,对方听的不是歌曲,而是这个节目本身,或者说……是这个电台的主播·并不怪余砚这样怀疑,那的确是那种足够吸引人专注聆听的声音。
遗憾的是电台还结束,小哥便启动轿车绝尘而去,留下酒吧男子站在原地茫然若失·余砚准备上前问他是否跟自己一样有听音乐的爱好,就看到对方迅速往前面那辆车奔去。
那辆车里面没人,车窗紧闭,他又沿着街边停了一排的车一个个找··“你还想听刚才的那个电台节目”余砚问道··男子没理他,四下张望着开了窗的车辆,又想到什么似的抓住余砚,急冲冲道:“有没有办法让我继续听刚才的那个电台给我找辆车”·他们找到一辆同样停在路边的车,车内的驾驶座上是一位长发美女,她没有收听频道,而是选择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听歌。
傅见驰抓住酒吧男子,一把将他塞到副驾驶座,接着在美女周围设下结界··余砚站在男子窗边提醒道:“时间有限,你快调频道·”·男子一只手快速在中间那接个键上按动。
结界是在和人类同一个空间内创造的另外一个空间,试听不受任何影响,女子惊奇地看着自动跳台、发出各种声音的音响设备,惶恐得不知所措··她想去关掉这个恐怖的音频箱,可是无论怎么伸出手,都无法触碰到那个黑色的关闭按钮。
美女失声尖叫欲开门逃离,和刚才的情景一样,她被结界限制住了,窄小的空间使她的行动受阻,无法越过结界的透明墙壁··另一边,酒吧男子终于找到刚才的那个电台频道。
“好了,今天的乐随心动就到此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收听和来电,我是主播遥远,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再会·用音乐诉说故事,每一首都将成为一段回忆,如果你也有想要诉说的故事或者想要听的歌,欢迎致电……”·主播用低缓温柔的声音带来结尾,男子盯着冰冷器械,仿佛屏息等待还有可能开口的声音。
一段钢琴乐流泻而出,他放弃般将身体往椅背靠去··“结束了,快出来·”余砚在窗外催促··男子开门下车后,傅见驰才将窃梦珠推入女子脑中,消除结界,方才的一切如水无痕,在她的记忆中抹去。
酒吧男子不去酒吧了,这几天他除了每日漫无目的闲晃,就是一到暮色降临时到处找停车场所··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准时听到那个叫“乐随心动”的电台。
这个电台没什么特别之处,内容就是听众打电话进来说自己的故事,主播充当倾听者和开导者的角色,聊完后再播出一首和故事相应的歌曲··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余砚是为了音乐,而酒吧男子……似乎是为了主播根据对方先前暴躁易怒的- xing -格,余砚可不觉得他会对别人的人生感慨有任何兴趣。
“这个主播的声音很好听,你是为了他才天天听这个频道的”余砚站在窗边对里面的人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关你的事。”
他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语气比前几天已经算缓和了许多··余砚毫不在意,继续在节目还未开始时说道:“人类称这种喜欢叫什么来着……粉丝没错,就是粉丝,对于不认识的公众人物产生的喜欢和崇拜,遥远不是有很多粉丝么,我理解。”
·男子不语,- yin -沉着脸注视着车内一处··“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不如也学着他的粉丝一样,给他打电话可以跟喜欢的明星说话,总比坐在这里听要好很多。”
余砚不知从哪拿出来一部手机,从外面递给男子··这次目标灵体的夙愿余砚不确定是否跟电台主播有关,但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对方目前只对这个表露出过极大兴趣,余砚只需要顺着往下试探,便能找到症结所在。
傅先生说过,适当的施以帮助能更快取得人类的信任··“不需要·”果不其然,对方想也不想就拒绝··“只是打电话到电台而已,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和他说几句话,他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无论是人是鬼,高矮胖瘦,都相距千里远,有什么好担心的”·男子眉头微皱,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少顷,警惕的眼神看向余砚道:“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这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帮在世的游魂完成夙愿,你可以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顾虑那么多,我不会害你。”
男子拿起手机,略有迟疑,道:“我现在这样打过去……确定那边可以听得到”·余砚回想了一下曾经打过电话的那些幽灵,答道:“应该能听到,你试试,电台的号码应该记得吧我看你每天都跟着遥远一起默念那串数字。”
也正是因为发现这个,余砚才打算今天劝他当来电听众··酒吧男子被说中心事,面色不快,绷着脸走下车··“你去哪”余砚不明所以。
男子戴上帽子,拿着手机往对面繁盛的树荫下走去··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这是乐随心动节目的开场前奏,余砚不再管离他几十米的男子,目不转睛盯着车内发出声音的设备。
“hello~欢迎大家收听今天的乐随心动……”跟前几天那个清亮的声音截然相反,一开口余砚就愣了,便听到继续传来说话声,“我是主播小天,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今天不是熟悉的遥远对不对是这样的,遥远由于身体原因暂时休息几日,所以这段时间由我来代班。”
“身体原因…….”余砚一抬头,看到对面在树下将手机贴在耳边的男子,准备去告诉他这个消息··电台里的代班主播嬉笑说完一大段开场白后很快进入正题,“好了,现在我们来接线第一位来电听众,嘿有点儿激动,看看今天是谁会成为首个幸运儿”·等待音乐结束,响起“嘟——”的一声,显示电话连接。
“你好~”小天压抑了兴奋的声音主动问好··“……你不是遥远”·“哈哈,这么快就听出来了,果然都是我们节目的忠实听众啊。”
小天化解尴尬般笑着说,“虽然我没有遥远那么男神音,好歹普通话也是一甲水平,作为今天的代班主播,你可是我访谈的第一位听众,有点小紧张,想问下怎么称呼……”·男子面无表情按下绿色挂断键,无力地垂下手。
“你打完了”余砚走近时,正巧看到他放下电话转身··男子把手机丢给他,沉默不语··“我刚听到节目开始就准备过来跟你说,今天的主持人换了,不是遥远,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这几天都是别人代班。”
“我知道了·”对方听起来心情不好,语气沉闷··余砚可以理解,便道:“我们走吧·”·“走走哪收音频道我不听了。”
“不是去听电台,我们去看遥远·”余砚走了两步,见对方没动,回头不解道:“怎么了他生病了你也不去看看么”·像是踩到了什么雷区,男子的脸色一瞬间黑下来,道:“他生病关我屁事。”
余砚对他的反应产生疑惑,道:“你不是他的粉丝么……我还以为你知道他的住址·”·“你发什么傻我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地址,还有,我不是他的什么粉丝”·男子忽热忽冷的态度让余砚一头雾水,直接问道:“那你到底想不想去看看他万一他得了重病……这个都是很难说的,如果想和遥远见一面,我会想办法帮你。”
“不需要,你别废话·”说完自己先离开了··之后的几天,男子还是会在同一个时间去听那个电台,每每只听到前面主播开场的一两句话,便下车离开。
余砚知道他在确认遥远有没有回来,这是他们每天唯一共同完成的事··这期间对方似乎也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冲动暴躁的个- xing -开始反复无常,有时余砚根本不知道那句话触怒了他,好像不能在对方面前提遥远的名字,但每次节目中没有传来遥远的声音时,他的表情又怅然若失。
男子不再流连酒吧歌厅这种嘈杂的地方,他喜欢不停地走,围着某个商业圈或者观景湖绕圈,偶尔才会停下来沉思··余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直觉告诉他应该是跟电台主播有关。
·☆、第 37 章·“遥远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主持电台节目了·”余砚试探的在男子对面问,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表情··连衣帽压住乱糟糟的头发,他的半边脸颊藏在宽松帽子中,当余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略微偏了下头,看不出喜怒。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见对方没有表现出强烈反感这个话题,余砚继续道:“他不是生病了么,我们去看看他也好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电台,每天这样等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万一他得了什么重病……”·“闭嘴。”
男子怒瞪··余砚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乌鸦嘴”,不紧不慢道:“我只是在帮你分析·”·“如果你不想再等,我可以帮你打听遥远的住址,其实我也想见见他,声音那么好听的一个人,不知道长什么样”·这么说纯粹是想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关于人类余砚从来没有半点多余的兴趣,只是这次的主播总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也许是那清澈温柔的声音过于出众,还带着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男子靠在树干上,原本插在裤口袋里的手交叠抱在胸前,余砚顺势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问清他在哪里,我们再过去·”·“怎么问”对方持有质疑语气说道。
“我认识一个人类,他应该能知道遥远的情况·”·余砚环视四下无人的偏僻街道,轻声唤道“傅先生”,顿时从空气中走出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青年,青年走到余砚身边。
“去找任以隽”·“嗯·”余砚点头,看到傅见驰转身欲走,拉住他道:“那个……不是有手机么我们可以跟他打电话。”
傅见驰不带温度的眼眸注视着他,道:“是觉得电话方便,还是你想玩手机”·被戳破心思,余砚干笑着承认:“我怕现在去找任先生他不在,电话方便,手机我也想试试。”
傅见驰拿出手机给余砚,余砚捧着手机慢吞吞在屏幕上按了几下·这是任以隽给任叔买的手机,任叔摸索了好久不会玩才丢给他们的,平常放在傅见驰那里保管,任务需要用到的时候才拿出来。
里面的电话簿里只有一个人,写着“小隽”,余砚用少数的几次经验,假装熟门熟路按下那个名字,点下拨出键··电话传出单调的“嘟”声,余砚双手拿着手机认真看屏幕上面的字,直到隐隐传来一个男声,他才连忙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任先生·”·“余砚”那端的声音平静温和··“嗯,是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听到对方那边异常清晰的声音,余砚才想起来现在差不多到了人类休息时间。
“没有,才十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任以隽的体谅周到让余砚放下看不到对方表情的局促感,继续回到正事上,道:“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乐随心动这个电台你听过吗我想见这个电台的主播,他叫遥远,不知道你能否帮我打听到他目前的住址。”
“乐随心动我听过,是电视台出的一个频道节目,我在那里有认识的朋友,不过你为什么想见电台主播,是任务需要吗”·“对,你放心,我不会让亡灵伤害人的,而且他还是遥远的粉丝,听说遥远生病了才想去探望。”
任以隽笑道:“行,那我待会就去问问,你等我短信·”·“好的,谢谢·”·“祖师爷最近还好么”·余砚老实答道:“任叔说你上次给他带的那些东西都太无聊了,他最近不太开心,不过他一直很牵挂你。”
“我知道了,你看到他的时候帮我跟他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等忙完了我会去看他·”·“好,我会转告任叔的·”·挂断电话后,男子开口问:“到底靠不靠谱”·“当然靠谱,任先生在南丘有很多朋友,他想知道这些不难。”
任以隽乃任氏一族单传驱魔天师,声名藉甚,不少达官显贵委托过他消灾解厄,利用这些关系从电视台那边打听到一个人的住址,应该不是难事··十几分钟后,手机响起消息提示,余砚点开任以隽的短信。
【遥远目前在家休养,住址是青树路怡景小区第8单元,为了保护公众人物隐私,对方没有告诉我在哪一层哪一户,不好意思·】·男子看完短信发出冷哼,“你不是说靠谱么”·余砚想了想,觉得知道这些信息已经很有用了,便道:“我们可以一家一户的找,时间不早了,现在就出发。”
“等等·”傅见驰叫住他,问道:“你不知道对方的长相,怎么找”·男子闻言,更加不耐烦地转过身懒得继续搭理他们。
余砚道:“我再打个电话问任先生·”·拿起手机正要按下拨号键,一条信息又显示而来,是一张彩色照片,下面写着“这是遥远”四个字。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照片里的人坐在圆桌后面,只露出清瘦的上半身,除了较为白皙的肤色,着装和样貌都极为普通,与他出众独特的嗓音大相径庭。
“遥远的照片,看吗”余砚将还未锁屏的手机递给男子··男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屏幕冷光下他的表情显得异常凝重,握住手机的手背暴起几根青筋。
见此,余砚连忙夺回手机,“你不要把它捏坏了·”·小心翼翼按下返回键锁屏,余砚将手机交给身边的上司保管,原以为男子会说什么,未料对方不作任何评价。
余砚道:“我们现在去怡景小区·”·一路上男子都沉默不语,微弓着背脊走在余砚的左后方,保持疏离的戒备距离·他们到达怡景小区,顺利找到第8单元那栋楼。
“所以现在干什么守在这等”男子斜倚在大楼门边,不准备跨进一步··“可是他生病在家休养,很有可能这几天都不会出来,不如我们一家一家的去找”·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么麻烦,不去。”
余砚无奈,又怕对方突然反悔直接离开,便道:“那我们先去找,找到了再下来跟你说·”·“随便·”男子仰头闭眼··余砚对身边的上司道:“傅先生,麻烦你了。”
傅见驰没说什么,握住他的手直接走进大楼,从左到右穿墙而过,巡视一番每户家中的人,没有找到和照片上相似的男子便上楼继续重复··对于傅见驰来说还是有些麻烦的,因为每进一户人家,都要为了不引起人类恐慌而快速设下结界,他牵着余砚走走停停,还不时要督促对方专心工作。
因为余砚总是会被房中各种事物吸引,他就像是一个耐心打开俄罗斯套娃的孩子,乐此不疲沉浸在重复的动作中,每一次进入陌生房间,都成为了他寻宝的新鲜乐途··“傅先生,这里有钢琴。”
余砚没有掩饰稍显兴奋的语气,说着还伸出手指在钢琴键上按了两下··客厅发出清脆的乐响,坐在沙发上的女孩猛地望向钢琴,凄厉惨叫道:“妈妈,钢琴自己响了”·傅见驰拉着不知所措的余砚快速离开,继续下一个房间的寻人。
余砚注意力分散,上司一反常态没有责怪他的贪玩,只是在停留时间过久之际提醒一句现在的工作任务,以致余砚没有轻重缓急,依然不停发掘房中比人有趣的物体··他们走过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看到一只蹲在地板上的橘猫。
余砚眼前一亮,“好可爱·”·立刻牵着上司走过去,蹲下身用另外一只手去抚摸它,尽管触碰不到猫咪的身体,他也享受其中··傅见驰脸上带着微不可见的笑意,不知注视着人还是猫,等到时间差不多,才提醒恋恋不舍的余砚,一同离开。
一直到第十层,还没有找到遥远,余砚没有半句抱怨,走在上司身边像参观景点的人一样,左右张望,任时间流逝··穿过雪白墙壁,他们来到一间封闭房间··房中大床占据一半位置,赤身裸体的男女赫然映入眼帘。
“啊·”余砚小声惊呼,第一时间捂住紧紧闭上的眼睛··傅见驰也在同时上前一步,转身面对面遮挡余砚的视线··房中男女紧紧交缠发出粗重喘息和酥媚□□,还有更加不堪入耳的声音随着床摇晃,回响在一室春光的房间。
“往后退·”·余砚双颊泛红,轻轻应了一声,左手依旧被上司握在手中,右手下意识拉住傅见驰的衣角,跟着对方向前的步伐后退··离开让人尴尬的房间,余砚才睁开眼,他的耳根发烫,连手心似乎都涔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牵着自己的傅先生是不是发现了,会不会轻视方才过于夸张反应的自己想到这,垂着头的余砚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
傅见驰与平常无异,冷峻的表情目不斜视,这让余砚在心里默默呼出一口气,他轻晃脑袋,将非礼勿视的一幕驱赶出脑海··之后的查探,余砚收敛不少,老老实实跟在上司身边,一言不发的样子对比之前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好在这样的状态没过多久,他们很快找到了遥远。
“应该没有错,就是他·”经过余砚拿着手机反复对照,他终于确定此人就是遥远··沙发上的男子身形和照片里一样削瘦,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他两颊微红,拿开盖在身上的薄毯,起身关掉了室内流转的轻柔音乐。
如果不是低沉浑厚的大提琴曲使余砚多停留了一刻,他们很有可能就此错过方才沉睡无法辨认真容的人·遥远比照片中好看一点,应该说……真实的他更灵动独特一些,这要归功于那双柔和的眼眸,像泛着温润光泽的玉。
使他本人更具有和嗓音相似的独特气质··遥远把客厅的灯关了,余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傅见驰道:“我们下去叫他·”·他们坐电梯下楼,看到对方带着帽子靠在角落,余砚走过去道:“我还以为你会走。”
男子嘴角一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紧抿双唇,跟在余砚和傅见驰身后··“他没事吧”·余砚微楞,眨着眼道:“没事,有手有脚,没有受伤,就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刚从沙发上睡醒。”
此时夜深,大楼无人,电梯直达12层,傅见驰牵着余砚,余砚照例拉着男子手臂袖口,三人一同走进房中··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阳台上的莹白月光,映照出客厅的隐约轮廓。
“他现在应该在卧室·”余砚轻声说道,站在原地等待男子的动作··男子望着爬进房间的皎洁月光,稍作踟蹰,才跨出往卧室走去的步伐···☆、第 38 章·趁着开门后的那半点缝隙钻进来的光线,斜斜横在卧室中,床上的人侧卧在床沿边,昏暗中无法得知他是否已入睡,只是开门的响声似乎没有惊动到他。
男子靠近床边,他站立在床头柜旁,低头俯视着此刻毫无防备的人,余砚站在卧室门口观察他的动作,等待良久,才看到对方像受冻后终于行动自由的人一样,抬起稍显僵硬的手臂,拉动身后的窗帘。
顿时跃进一叠月光,透着浮动的微蓝,男子蹲下身在床沿边细细端详遥远的脸··“他好像认识遥远的样子·”余砚小声评论··毫无奇怪身后的青年用沉默回应,余砚出身地望着房内的两人,莫名的一丝熟悉感浮上心头,他低声道:“或许遥远也认识他……”·如果遥远现在还醒着,就能知道他是否和男子相识,不过难保他也跟常人一样,无法看到灵体状态下的那个人。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想法,在翻身几次后,遥远揉皱薄被醒来了··这让蹲在沿边的男子猝不及防,他想躲开,可是已经晚了一步··“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朦胧月色下的声音,显得如此虚幻,男子霎时停住所有动作,他向床上的人看去,只见对方已然闭上双眼,蝶翼般的睫毛微颤。
小声呢喃着:“王修远,我知道,我知道你来了……”·“王修远”这个只在前几天刚接到任务的时候听过一两次的名字,此时再次在耳边响起,遥远的呓语更像某种呼唤,翻越事过境迁的篇章,回到最初的那一页。
“十年前在南丘学校遇到过的一个高中生·”傅见驰肯定的语气开口提醒··余砚对于这方面的记忆向来不好,经过上司提点后仍然苦脸回忆了许久,才在脑海中找到清晰的面目轮廓。
“是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变了好多·”·在泛黄模糊的记忆中,那是一张剑眉星目,英姿勃勃的脸,余砚无法忆起清晰的五官,但怎么也跟现在的模样重合不到一起。
挺拔的身姿像覆着厚霜的树苗,总是微微低垂着背,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 yin -冷、厌世的表情,易被激怒,时常粗口,与曾经那个朝阳下跟同伴笑闹走来的少年判若两人。
十年对于余砚来说,毫无波澜得仿佛是从指缝中流落的水,对于人类,却是风蚀雨剥的岁月侵袭··他看到男子变换姿势,面向阳台的月光坐在地上,背脊靠着床沿,明明是一个闲适放松的姿势,却无端透出沉重和落寞。
某处灵光一闪,视线转到床上的那张恬静睡颜,余砚不由自身说出声,难得带着惊讶语气:“难道他是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的……王修远的同学”·“对,他就是姚毓。”
姚毓白天醒来,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洗漱后就着睡衣从厨房拿了一块面包回到客厅,吃了几口便丢到垃圾篓里·余砚看着他又从茶几桌上翻出药,皱着眉将手心里的几颗药丸吞入肚中。
由于没有合适的身份来找姚毓,也不能贸然出现在对方家中,余砚只能藏身在傅见驰的结界中,两人站在阳台这个经常落脚的地方,从敞开的落地窗里客厅的人··王修远站在沙发对面的电视旁边,那个位置没有被阳光照- she -到,他带着帽子站在暗处,浑身散发着与青天白日不相符的沉暗气息。
不过姚毓一点都没有感觉,他看不到王修远,正神色平常地在沙发上看书··余砚不能随意走动,他的活动范围在这个房子的主人醒来后,从一室两厅缩小到只有附带的小阳台,观看静态画面久了后难免有点无聊。
“他怎么不放音乐了”背靠着围栏,余砚忍不住发问··傅见驰难得地回答他的自言自语:“因为他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余砚低声道:“可是我们没有……”·感受到上司看过来的目光,余砚一本正经继续道:“王修远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好久,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们去哪了,傅先生,你说他是想跟姚毓叙旧才来的吗”·“看起来并不像单纯的叙旧。”
“不是叙旧那是什么”余砚努力回想,“我记得王修远后来好像转学校了,可是转学的原因……已经忘记了。”
傅见驰转过头,望着余砚道:“说一下你还记得什么·”·余砚脑海闪现几个画面,一五一十道:“我记得那个学校有荷花池,还记得校园每个角落都有不同颜色的猫,他们高中生要上晚自习,运动会不止长跑短跑这些项目。”
“全都是跟他们无关的事物·”·傅见驰冷峻的双眸在阳光下也无半点温度,余砚想要解释,道:“傅先生不是说不能对人类投入情感么已经过去了十年,我忘记那些也很正常啊……”·没有再继续纠结,傅见驰的视线回到客厅中的两人身上,道:“如果是叙旧,他会找到机会跟姚毓说话。”
“昨天晚上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他今天没有走,也许就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看来又要在小阳台驻扎了·余砚在心里默默了口气,不过……他用眼角偷瞄身边的青年。
不过今天傅先生说的话倒是比平常多了··姚毓放下书伸了一个懒腰,他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才猛然意识到已经是正中午·余砚还在奇怪他怎么不会饿,就看到对方起身去厨房捣鼓,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面包,看了两眼又放进去,接着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
快速准备好米和适量的水,打开火离开厨房··这期间王修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姚毓躺在沙发上不知不在又睡去,才向前走了几步,余砚借此机会也从结界中出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相认”·“相认”王修远眉头一皱,警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认识他”·每次任务完成后,傅见驰都会抹去那些有过接触的人类的记忆,王修远和姚毓也不例外,他们脑内都有一颗窃梦珠,所以见到余砚的时候,王修远没有任何印象。
同样的,他也不会知道余砚清楚自己和姚毓的关系··“我看他昨天跟你说话了·”余砚试探着问··“他只是在做梦·”·余砚看着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姚毓,放低声音道:“那现在人也见到了,知道他没什么大病,只不过是发烧感冒之类的症状,你放心了吗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王修远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去,道:“想走的时候我自己会走,不用你管。”
“我知道你不想走,你肯定有话要跟他说·”余砚真诚建议,“他好像晚上看得到你,不如就今天晚上说吧”·王修远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如果不是姚毓在熟睡中,被揭穿心事的他肯定会朝余砚大吼,而此刻他只是凶恶地瞪了一眼对方,道:“你真的很烦,不要再插手那么多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好·”实际上余砚也有此想法,碍于上司在场,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厨房里的锅热气腾腾,王修远见姚毓丝毫没有醒来的趋势,犹豫片刻,走进去打开看那正在煮的粥,寡淡的白粥冒出米香,在他关掉火之后才停止渐渐变浓稠的沸腾。
姚毓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打了个哈欠拿起电话,余砚在这期间已经回到傅见驰的结界中,并且顺手拿走了放在桌上的书··“江通,什么事”姚毓的声音沙哑,刚醒来显得更加有气无力。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将手机拿远看了一眼,点开免提,连忙穿鞋跑到厨房··“火关了”姚毓狐疑地自言自语,他打开锅盖,里面正是温热的白粥。
“你说什么”电话里的人问··“哦没什么,你帮我跟张姐说过两天才能回去上班·”·“还要等两天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是来电话问你怎么还不回来的听众,把小天都快烦死了,他说这周帮你顶完就不做了。”
姚毓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碗,一边盛粥一边说:“嗓子没好我也没办法,而且我不是还有五天的年假么,正好这次休了,咳咳……小天那边张姐肯定有办法搞定,他多半也只是抱怨几句,你不用担心这个。”
“行,我不担心这个,我就问问你,自己生病一个人在家方不方便啊不会天天点外卖吧”·“你以为我是你啊,而且又不是什么大病,手脚还能动,我自己会下厨做饭。”
姚毓咳了两声,挖了半勺糖放进碗里搅拌··“生病了的人还自己照顾自己,听起来有点凄惨·张姐上次不是说给你介绍一个她朋友家的侄女么,你见了没感觉怎么样啊”·“没有,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还不是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说你好歹一个知名电台主持人,长得也算是个小帅,要找也不难啊,喂,你在电台里说的那个难道是真的啊到现在还在等——”·“唉生病了你都不让我安静一会,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说的,要是没事我先挂了,张姐那边你记得帮我交代一下。”
说完匆匆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的人嗓子不舒服,喝了一口热水,也许是中午在沙发上睡着有些着凉,他干咳几声,端起碗准备用勺子舀了几下,眼神中渐渐浮现一丝疑惑,环顾四周,半晌,才开始食用自己的午餐。
·王修远依旧站在暗处,面色- yin -沉看着沙发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余砚远远看了一眼,丝毫不关心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兴致勃勃翻开偷拿的姚毓上午看的书。
“漫画”余砚脸上的欣喜失去一半,他不怎么看漫画,因为总是觉得漫画没有文字带来的感觉丰盈,往往让他看一半就丢一边了··随手翻了几页,画风细腻生动,最主要的是题材,成功吸引了余砚。
“傅先生,这个漫画讲的是发生在冥界故事,说的是一群变成鬼魂的人类地狱出逃,重回人界……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意思”·傅见驰拿过余砚手里的书,翻看一页,评价道:“很普通。”
“你才看了一页·”余砚伸手拿回来,翻到第一页准备好好地从头开始看,他埋头之前微笑对身边青年道:“傅先生,等我看完再跟你讲这个故事。”
·☆、第 39 章·下午姚毓在客厅看了两部电影,尽管身体抱恙,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散漫的个人时光,正在余砚想对方难道就要一直这样无所事事在家待整天的时候,姚毓去卧室换衣服了。
“他终于要出门了·”余砚有点高兴,通过一下午那本漫画已经看完,他正准备去找下部继续看,姚毓出门恰好给了他机会··不过出门前余砚跑去厨房拿垃圾袋,临走前发现没带钥匙,便开始四处找钥匙链,鞋柜,餐桌,茶几……都看过了就是没有。
“刚还拿出来了的·”姚毓没有进卧室,凭着记忆在客厅找··从余砚阳台直视的角度,他看到钥匙就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见姚毓因为这个浪费时间迟迟不出门,他都想直接走出去告诉对方在哪了。
好在他不出面,还有另外一个人··王修远走到沙发边,趁姚毓背对在鞋柜重新查找时,从缝隙里抽出钥匙链放到坐垫上一个比较明显的地方··姚毓看到钥匙时,明显满脸诧异,他抬手用手背贴着额头,没几秒就放下来,拿着钥匙出门。
王修远就这样整整待了两天,没有任何要去跟姚毓说话的迹象,晚上,姚毓睡觉他便也幽幽进入房间内,与其说是对方的一个老友,不如说他此刻的身份行为,更像姚毓的守护灵。
“已经两天了,你准备这样坚持多久”余砚走进客厅,问靠墙而立的王修远,“如果只是来探病,他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你是不是也要离开”·王修远抬起帽檐盖住一半的头,道:“你在赶我”·“不是。”
王修远略有嘲讽道:“那我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里又不是你的家·”·余砚皱眉,低声道:“你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以前”·“遥远的真名叫姚毓,你应该知道·”余砚不打算隐瞒下去,直接道:“我也知道你和他曾经是高中同学,后来你转校了,看起来和他很久没有联系,可是这次在电台听到姚毓的声音,一下就能认出来是他,就代表在你心里其实一直把他当作好朋友,那为什么就是不肯跟他说话他应该也很久没见到你了。”
之前王修远让余砚别来烦他,倒是让余砚更加自在,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自己认认真真看那本漫画,看完了默默还回去再兴味盎然跟傅先生讲·如果听姚毓打电话得知他明天就去上班,余砚也不会这么快来询问王修远的目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月色无垠,华光寂然,王修远低沉的声音响起:“你错了,我没有把他当朋友·”·“我记得你们曾经——”·“我明天就会走。”
打断余砚的话,王修远松开抱胸的手臂,径自走近姚毓房间··姚毓习惯- xing -躺在床的一边,侧身屈膝双手交叠,睡姿宛如幼年孩童时代·他睡得很安稳,稍稍靠近一些,似乎还能捕捉到那均匀温热的气息。
王修远席地而坐,倚靠在床头柜·落地窗外的圆月熠亮通透,将不含一丝杂质的光辉呈于眼前,他垂头凝视着,眼底却幽暗深沉··床上的人轻轻发出声响,王修远偏头,看到姚毓把被子掀开了一半,露出整个手臂,他似乎有点闷热,考虑到感冒刚好,王修远准备给姚毓把被子盖得再严实一些。
犹豫间,原本熟睡中的人突然睁开双眼··两人对视,王修远楞然地收回手··“你……”·王修远正要解释自己不是盗贼,更不是居心叵测的坏人,就听到对方近似温柔的语调说道:“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姚毓一点也不惊慌,喃喃着“我难道又在做梦……”说着想伸手去打开床头柜上的灯··“别开灯·”王修远按住开关,道:“开灯梦就醒了。”
将收回的手放进薄被中,姚毓迷蒙的双眼泛着微光,他一动不动凝望着背光的人,许久后才开口:“虽然看不清你的样子,但是总感觉很熟悉,你是谁”·“……我是以前你见过的一个听众。”
姚毓似乎相信了这个说辞,继续道:“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刚才差点还以为你就是他,不过……他应该不会来找我·”·“为什么”王修远面对他微低着头,沉声问道。
床上的人原本不清明的双眸更加飘忽,仿若失神··“我后来找过他几次,他都不愿意见我·”姚毓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眨眨眼,似乎倦意重新袭来。
闭上眼之前,才轻声说:“他还在恨我……”·万籁俱寂,王修远在恢复到的寂静中起身,他的背上是稀薄澄亮的光辉,背着这月光,他再次走向暗处。
“发什么呆怎么,放完长假回来不适应了吧”江通拿了一杯热水放到姚毓桌上··“不是·”姚毓喝了一口水,不再说话。
“你应该高兴点,看看你一回来,节目的收听率提升了多少又回到以前的巅峰时期了,张姐刚还在夸你,说这个电台没有姚毓还是不行·”·姚毓笑道:“每次都被你说的那么夸张。”
江通更加夸张道:“靠,现在实话实说也被人当浮夸了啊,真冤·”·同事故作郁闷的表情把姚毓逗笑,思绪才拉回现实,他斟酌片刻,道:“江通,我想问一下,你在家里时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现象比如说厨房煮粥的火自动关了,钥匙出现在明明已经找多很多次的地方,看完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书第二天回到了书架上……就像,有另外一个人在家里一样。”
“我艹,你说的那么玄乎,都是真的不会是你这几天发烧,脑子烧坏出现幻觉了吧……”·“不是·”姚毓柔和的双眼坚定无比,“我还见过那个人,就在半夜,我肯定那不是做梦。”
江通不再是开玩笑的那种嬉皮笑脸,他皱着眉道:“不会是……闹鬼吧”·“你要不要找个人看看”江通迟疑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驱魔师。”
姚毓疑惑看着他:“驱魔师”·“嗯,三年前咱们大楼经常传出女鬼哭声吓走了好几个保洁你记得么,那个时候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就是请来了这个驱魔师才摆平的,当时是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大楼里,领导封锁消息,知情人不敢乱传,事情才这么过去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喂,不要一副怀疑的表情·我也是知情者之一,而且还是我去联系那位驱魔师的,现在手机里还有他的电话,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给你咯。”
听完江通的话,姚毓恍然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你说的那个驱魔师……应该很厉害·”·“当然,他在这方便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不然上头也不会请他来了,不过人家的业务链覆盖全国,就算你去找他他也不一定在南丘。
我觉得还可以换一种方法——搬家,快速又省钱,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上忙·”·姚毓目光一闪道:“我不搬家,你把那个驱魔师的电话给我·”·听江通说得玄乎其玄,姚毓想象中的驱魔师神通广大,应该是精神矍铄、目光炯然的修道者形象,怎么都眼前的男子搭不上边。
“在看什么”·姚毓回神,微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任先生这么年轻,不是质疑的意思,是觉得外形这么出众,刚才进来的时候旁边的女孩都在看你,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任以隽拿起咖啡的手一顿,眯起眼笑道:“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明眸如星,俊逸爽朗,看起来也不过是跟姚毓年龄相当,虽说是远近闻名的驱魔大师,却一点没有让人感到端着架子的高高在上。
见任以隽平和微笑,姚毓稍稍放松了思前想后紧绷的心··“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愿意见我,刚下飞机就赶过来,辛苦了·”·任以隽放下咖啡,从容道:“我家就在附近,来这里就当顺路坐坐,而且听你电话里的语气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其实大致情况就跟电话里一样,我怀疑……”公众场合,姚毓委婉道:“我家有不干净的东西·”·“的确有。”
任以隽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笑意收敛,问道:“亡灵也分好和坏,除了你说的那些还有没有其他的状况”·“没有了,我感觉他没有恶意。”
任以隽将身体轻轻靠在皮革背椅上,眼睛注视着姚毓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相反,他没有打扰我的生活,还算帮了我几次,总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是只有晚上睡觉醒来时才能看到他。”
任以隽一针见血道:“所以你找我,并不是想委托我驱除他”·姚毓点头,身体不自觉前倾,“我想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确认他到底是谁,任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实现”·任以隽拿出一个折成三角的黄符给他,“这是现身符,只要你拆开贴到他身上,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能被人类肉眼看到,视线范围内和普通人一样。”
一直捏着杯柄的手松开,姚毓拿起桌上那个不足手掌大小的黄符,面带犹豫之色,“这个会伤害到他吗”·“不会,这点你可以放心。
只是现身符效力有限,仅仅能维持一周,七天之后会回到之前的状态,就是说白天你还是看不到他·”·“七天……”姚毓的眼中有几分说不出的情绪,他垂眼隐匿,抬眸时已恢复自然神色,朝对面男子礼貌微笑道:“谢谢你,任先生,这个符还有咨询的费用一共是多少,我现在就给你。”
“不用了·”·“这怎么行,我知道你是很有名的驱魔大师,请你办事的人全国各地都有,能抽出时间来见我一面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还能让你免费送我这道符。”
“因为我也是你的忠实听众啊·”任以隽云淡风轻一笑,“而且,我这样做也不仅仅是帮了你·”·面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姚毓笑道:“任先生不但年轻轻轻就有高深的修为,还行善积德,真是让人敬佩。”
没想到听到如此真诚的赞誉,任以隽没有多做解释,笑道:“谢谢,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任先生,等一下·”姚毓翻出自己的钱包。
任以隽已提起旁边的行李箱,临走前道:“这样吧,如果下次你还来找我要现身符,那个时候再把今天的补上·”·对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姚毓的目光又转向桌上的三角符,他深思片刻,小心翼翼把符放进钱包夹层。
·☆、第 40 章·“就这样走,你真的不后悔”听完今天的电台广播,王修远沉闷地随处游走,余砚跟在后面,在对方放慢脚步后上前去问。
“后悔什么”王修远斜睨他一眼··“姚毓,我看到你们昨天晚上说话了,既然好好的,可以继续留在那里·”·王修远一反常态没有说“我想在哪就在哪”之类的话,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留在那里也没用,我跟他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余砚满脸不相信,他昨天站在门口全程听完两人的对话,刚想问姚毓口中说很像王修远的那个人是谁时,就看到前面出现的单人秋千。
·下意识加快脚步走过去,余砚坐在秋千椅上,双手拉着两边条绳,自顾自伸直腿开始蓄力,秋千受到重力往下一划,抛物线似的将人送到半空··王修远停下脚步,站在旁边看余砚玩得不亦乐乎。
“你多大了还玩这个”·“一千多岁,具体一千多少我忘记了·”·王修远没有理会他年龄的问题,说道:“看起来跟人类十几岁一样,顶多像个高中生。”
余砚立马好奇道:“你们高中也喜欢玩秋千我看很多学校里没有秋千·”·王修远冷笑一声,“你以为高中生都跟你一样幼稚么。”
他欲言又止闭上嘴,余砚脚尖踮地,轻轻晃着秋千,道:“那你高中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我高中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么”王修远走到余砚旁边的那个空秋千,随手拉住上面的绳子。
不说王修远只是事件相关的人类了,就算目标亡灵,过了十年之久余砚都不一定能记得清楚,上次跟傅先生谈话忘记追问有关王修远的信息了,余砚顾盼,找寻上司的身影。
“我想你高中应该喜欢运动·”余砚依稀回想起对方经常出现的地点是在校园- cao -场··“长跑和篮球,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王修远拉住绳子往后提,再猛然松开手,空荡的秋千前后起落,它承载着约等于无的微小尘埃,凭借仅此一次的外力,从至高点后退,渐渐松弛,最后归于起始的寂静。
“姚毓呢他高中也和你一样”熟练控制力量的余砚,在小幅度晃动中侧头看着旁边的男子··王修远表现出不想回答的模样,他靠在秋千杆架上,眼睛望向别处,陷入沉默。
“你和他高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王修远皱眉:“你是真的不知道”·余砚摇头,“我只记得你们是同学,后来你转学,可是即使多年不见,也不至于跟老同学什么话都没有,何况……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他。”
“那只是你看到的表面·”·“有什么区别”余砚一边荡秋千,一边思考对方话里的含义,“姚毓说的那个找了几次都不肯见他的人,是你吗”·王修远终于不耐烦,冷着脸反问:“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我不问了。”
余砚配合地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玩自己的秋千··在无精打采摇晃时,坐凳突然高高而起,余砚觉得有点不对劲,向后一看,微笑道:“傅先生·”·傅见驰收回手,退后一步到余砚身侧看着他,余砚晃了几下,最终在上司的目光下伸直脚,强制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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