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办事处+番外 by 凶宅纳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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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居住的街道办事处+番外 by 凶宅纳凉(2)
·本来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必要的时候来点爱的教育·谁知道这小崽子上来就招了,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聂队长差点让他咽个跟头,□□着王储造型别致的脑袋,使劲往边一推,扭头冲警卫员说:“先关48小时,安排专员对他进行思想教育。”
王储不以为意,气的聂队长掐腰瞪眼,一脸愤然,走出去没两步,又腾腾腾折回来,盯着王储那颗脑袋,邪魅一笑:“去旁边理发店借个推子,把这小子头发给我剃了,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非主流。”
吩咐完,哼着歌,神清气爽的走了··王储默默捂住鬓角的“W”,觉得王者地位即将不保··这边聂以明刚挂了魏南风的电话,从男厕所出来,晃荡到镜子前准备整理一下仪容。
一抬头,镜子里闪出一张煞白的人脸,聂以明脚底一滑,差点栽洗手池里··“我去,秋毫你是猫妖转世吧,走路都没声音的”·沈秋毫是所里刚调来的心理学顾问,听说是所长家远方亲戚,刚毕业就被家里长辈塞进基层单位,混口饭吃饿不死了事。
毕竟,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派出所这种地方根本用不着心理顾问·各位每天那点心思全用来发愁房贷车贷了,谁有闲工夫有心理问题,月光就是最大的问题·沈秋毫注视着镜子里的聂以明,抱歉的笑了笑,像个文气的高中生:“我存在感一向比较低,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下回一定注意。”
他这么说聂以明面上倒是有点挂不住了,无所谓道:“没有的事”,捧起一把凉水草草洗了洗脸,见沈秋毫还在原地,有点诧异:“怎么,有话和我说”·沈秋毫面上始终挂着微笑,看起来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又不会逾距,不知道是不是学心理学的看家本领。
他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聂以明,微一颔首,默认了:“占用队长几分钟下班时间,只是…能不能先换个地方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忠言逆耳,一会如果聂队长想在厕所灭口,我可打不过您。”
聂以明哈哈一笑,对这位心理顾问的说话方式已经习以为常,摸出车钥匙绕在食指上打个圈:“我顺道送你回去吧,路上说”·沈秋毫也不推辞,坦然地一点头:“多谢。”
九如市的高峰期也就相当于帝都下午三四点的车流量,恰好碰上红灯,聂以明平稳的踩下刹车,车上没开广播,沈秋毫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车厢里··“聂队长,今天的案子,我建议不要过早结案。”
聂以明不解:“怎么说”·沈秋毫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抛了个问题过来:“您觉得,王储为什么要对付霍老太”·聂以明:“他自己写的作文里不都交代了吗霍老太非要举行广场舞大赛,还带一帮老太太去占场地,他气不过,就搞几出恶作剧,吓唬吓唬她。”
沈秋毫笑笑,不予置评:“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已经被人不齿了,还特地写进作文里公之于众吗”·聂以明皱了皱眉:“这不冲突吧…我中个再来一瓶还要发条朋友圈呢。”
“嗯,没错,那按这个思路来想吧·”沈秋毫干脆把双臂往胸前一抱,整个人靠在车座上,歪过头看聂以明:“发朋友圈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博得关注。
王储反常地把他欺负霍老太的经过写进作文里,甚至加注臆想,是不是也想引起注意呢”·聂以明:“按道理是相通的……”·沈秋毫得到肯定,接着道:“聂队长,您的朋友圈有什么人,亲人朋友暗恋对象你想让他们看到你的动态,继而刷一波存在感,对吧”·聂以明想说我没有暗恋对象,但重点好像有点歪,所以憋了回去,不愿承认地点点头。
沈秋毫:“鉴于我刚才说的,欺负老太太不算光彩的事,王储不可能想所有人知道,但有一个人,能让他不顾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也一定要告诉·这个人,是谁呢”·聂以明眼中有一丝犹豫闪过,好像不知道该不该说:“额…他的暗恋对象”·沈秋毫有一瞬笑容僵在脸上:……·“哈哈哈,聂队长真是个- xing -情中人,不过,或许呢。”
聂以明猛踩一脚刹车,前面就到沈秋毫住的小区了,他恍然大悟道:“你心中已经有人选了”·“是谁”·沈秋毫不置可否,眼尾弯弯,像只小狐狸。
趁聂以明不备,一拉车门,钻了出去··驾驶座上的聂以明死抓着方向盘,急得抓心挠肝,沈秋毫就撑在窗框外歪头看他,十分欠揍:“明天我调休,后天再告诉您吧,只是得麻烦聂队长,晚两天结案了。”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聂以明简直想锤死他,“沈秋毫,你说你以后谈个恋爱会不会把你对象气死啊天天猜个没完·”·沈秋毫无奈的一摊手,表情却极其嘚瑟,·“到时候再说吧,这就不劳队长- cao -心了。
后天见,祝您生活愉快·”·说完还冲聂以明敬了个一点不标准的军礼,一溜烟跑没影了,连背影都像有条狐狸尾巴在摇··回去一路上,聂以明都在思考这个推论的真实- xing -,如果王储只是为了夺回场地而报复霍老太,他大可不必把事情都写进作文里,还添油加醋的一通乱呲。
可要是,为了告诉什么人呢并且王储可能无法用正常方式跟对方联络,作文是他传递信息的唯一途径··那他想告诉对方的是什么呢是篮球场失而复得吗·聂以明赶在红灯前,一个利落的掉头,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唉呀妈呀,这货也太逗了”·马里奥坐在陪护床上,大腿拍的啪啪响,整个病房回荡着综艺节目夸张的特效声,带来的一兜芒果,他自己进肚里三分之二。
栾舟在他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自祈求魏南风买晚饭能快点回来··刚祈祷完,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魏南风,而是一个陌生男人··栾舟:“你是…”·聂以明刚被楼下大妈坑了五十块的停车费,完全把买伴手礼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现在两手空空地杵在那,多少有点尴尬。
好在还没开口,魏南风就回来了,他看到聂以明,先是惊讶,随后快速的把饭盒一放,热情的同他握手:“聂队长,您怎么来医院了案子有新进展了”·他扭头看了眼栾舟,手上一用力,冲聂以明使了个眼色:“病房里还有病人需要休息,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聂以明刚打过电话告诉人家破案了,现在又厚着脸皮回来打探线索,着实是没脸,但碍于形势所迫,还是决定勇当一只不怕开水烫的死猪:·“还是在这说吧,诸位,是我们办事不利,案情似乎跟之前推断的有出入,目前还不能结案。”
他没想到,说完这番话,魏主任和病床上那位皆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老神在在地瞅着他··看的聂以明心里直打鼓··其实,早在几小时前,魏南风就把栾舟昏迷后发生的一连串事连讲带演的重现了一遍,并着重描述了一下刑警队长的不着调。
百闻不如一见,栾舟想:哇果然不靠谱·片刻寒暄后,不靠谱的刑警队长擦着床沿坐下了,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他身上。
他环视一圈,决定找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栾舟下手,“栾先生,这么问有点唐突,我想知道在和嫌犯发生冲突之前,你们认识吗”·单看外表,栾舟长得很讨人喜欢,但只有接触后才知道,是绣花枕头里塞了个□□包。
只见他冷漠地摇摇头,继续埋头吃饭··聂以明:……·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还好现场有个捧场王,马里奥天生是个热情分子,他直接接过聂以明的话头:“诶我认识我认识包括打篮球那几个,都是我们班的学生。”
聂以明眼前一亮:“太好啦那王储同学的暗恋对象是谁”·马里奥黑人问号脸:啊是不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那啥…暗恋对象有没有不知道,好的跟同- xing -恋似的哥们倒是有一个·”·聂以明:“”·马里奥把名单档案和几张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前两天替栾舟查的,刚好派上用场,“喏,这有照片,王储还有旁边两个,他仨是铁三角。”
这是一张夏令营的合影,几个青春洋溢的男孩子站成一排,在阳光下,笑的见牙不见眼··最中间的两个男生几乎一般高,其中剃板寸的就是王储,他一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被搭肩的男孩长得十分帅气,刘海被汗打- shi -几缕贴在额角,一边嘴角向上勾着,皮骨还未完全舒展开,就已经显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
马里奥指了指他,“这个,就是王储的好哥们吴冕,也是他们班的班长,原先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闹了点小矛盾吧,不说话了·”·聂以明突然回忆起来,王储父母离异,在五一路附近的房子早就转手了,那放假以后他住哪·“现在放暑假,学校还能住人吗”·马里奥:“能啊,好多学生假期在外面打工不回家的,都可以住学校。”
聂以明:“那…有门禁吗”·马里奥挠挠头,一脸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表情:“是个学校都有吧,何况高中,就算放假学生也不能乱跑,晚上十点半之前必须回来。”
魏南风好像跟他意识到同一件事,两人飞速对视了一眼,霍老太家玻璃被砸是半夜,那会王储应该在寝室·而且,他的作文里,提到的整蛊霍老太的方法,跟现实对上号的,只有摁门铃,剩下的,更像是写出来发泄的。
原先,他们武断地认为王储是在条件允许下随机实施行动,现在看来,那些,或许根本不是他做的…·思及此,聂以明又问:“那吴冕呢他也是住校生吗”·这回没等马里奥回答,魏南风抢白道:“不是,吴冕从小在五一路社区长大的,他家就住霍老太对面那栋楼上,正好隔了一条街……”·作者有话要说:聂以明: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就是气我自己天呐,沈秋毫这么气人咋找对象·我:那啥,其实…他对象就是你 (顶锅跑走)·(聂沈不是这本副cp,立个flag,以后可能会写一本他们的故事)·☆、第 15 章·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错了错了从一开始思路就错了几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油条,居然被一个高中生牵着鼻子走。
霍老太家窗户被砸是开端,半夜王储正在学校里,不可能出去·第二天白天门铃响,是夏令营下课后,王储和吴冕都有可能做手脚·这样推算下来,王储只有一半的时间能出现在现场,和吴冕的时间线还有重合,但吴冕却可以全程在线,只不过之前注意力全在王储身上,完全把他忽略了。
“栾先生,再把王储的英语作文给我看一下·”聂以明头顶上灯泡一亮,一个新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魏南风摁住栾舟的手,给马里奥递了个眼神,后者秒懂,“我手机里有,你往后翻两页就是。”
马里奥受累从相册找出截图给聂以明看··作为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哪怕课本上学的知识全还给老师了,看懂一篇高中英语作文还是绰绰有余·很快,聂以明便读到王储偷按霍老太家门铃这一段。
·果然,这一段跟后文堪比小说的描写比起来,显得太过草率了,只有一句“I rang the bell again and again.”说明他确实做了,可在下笔时,脑海中并没有画面,就像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为什么明明晚上霍老太家窗户就被砸了,第二天王储却在作文里写第一件事要去摁门铃呢·答案显而易见,他根本就不知道砸窗户这回事··对于一件压根没做过甚至不知情的事,王储居然连反驳都没有,直接认罪。
“那么,致使他做出这样决定的,无外乎两个原因,一要包庇真实的始作俑者,二他有把柄在对方手上·”聂以明把手机一撂,觉得自己简直福尔摩斯附体,说的有鼻子有眼,真有几分像狗头侦探。
马里奥眼尖的从半空接住自己的手机,心有余悸地揣回兜里··见其他三个反应平平,聂以明咳嗽一声,假装刚才无事发生,忙到这会,脑力消耗过大,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叫起来。
他赶紧把随身的笔记本装好,讪讪起身,想用说话声盖过肚子的抗议,“今天辛苦各位了,我明天就去吴冕家里走一趟,看这两个孩子到底在搞什么猫腻·”·栾舟吃过饭就犯困,生病的人脾气不大好,吝啬到不想分出一点精气神来管别人死活,闻言朝聂以明懒洋洋的点了下头,歪到一边戳手机去了。
马里奥留下来看着他,送客的任务自然落到魏南风头上,两人在医院门口互相递了根烟,约好明天一道去吴冕家··魏南风委婉的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点宵夜,聂以明差点没咬了自己舌头,一边“哈哈哈不用麻烦”,一边跳上车,火箭炮似的发- she -出去。
魏南风在原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转身准备上楼,发觉手里还剩一截烟屁股,啧一声,到垃圾桶上摁了,又去小卖铺买了条口香糖,嚼完朝手心哈了口气,确定没烟味了才回去。
这下倒提醒了他,受伤的人不能抽烟回到病房后,就逼栾舟把烟交出来··“还我我跟你保证,一天就一根”·“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到你伤好之前,这个~”魏南风晃了晃手里的透明烟盒,“你俩就暂时分别一下吧。”
栾舟欲哭无泪,打又打不过·身体尚且康健的时候跟魏南风比就是个战五渣,现在肚子上多了个窟窿,整个人更是纸糊的一样,只能暗戳戳打开自己的微博,把简介改成:知名养生博主。
借此来麻痹自己,假装他本身就是个不烟不酒不熬夜的当代好青年··唉,什么孽·……·跟栾舟比起来,吴冕从小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父母是国家公务员,成绩优异,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五,在这层光环笼罩下,别的孩子嫉妒是真嫉妒,羡慕也是真羡慕。
如果他是个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人生就比较悲剧,万幸的是,这孩子大概是上帝吻过的灵魂,不仅会学习,小小年纪还深谙做人之道·从幼儿园到高中,班长的头衔就没离开过他。
为了不给这位“好孩子”施加压力,魏南风和聂以明打着青少年课外活动普查的旗号,敲响了他家的防盗门··片刻后,一个男人从门里探出头来,笑容如沐春风。
聂以明惊地头差点掉了:“沈、秋、豪你怎么在这”·魏南风对沈秋毫有印象,那天出警的人之一,好像还是个什么心理学顾问,派出所就一片说话能砸到后脚跟的地方,竟然藏龙卧虎的。
看聂以明的反应,他们在所里也没提前通过气,看来,沈秋毫也咂摸出这事不对劲,甚至先他们一步找上门了··对上沈秋毫一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聂以明想起来昨天临下车那一幕,气不打一处来:“好嘛,说是调休,自己跑这加班来了。”
沈秋毫被他- yin -阳怪气的激一句,也不生气,偏头朝魏南风吐了吐舌头,一副主人的姿态,“二位宁愿站外面喂蚊子也不进来坐坐”又扭头冲屋里喊:“吴冕,给两位哥哥倒水。”
聂以明:……·“你真的是我们队的吗跟嫌疑人都能混熟我这个队长脸往哪搁”·吴冕跟魏南风是老熟人,跟聂以明却是第一次见面,居然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他熬夜加班狗的身份,投其所好的递过来一瓶冰镇肥宅快乐水,给魏南风的却是一杯泡了枸杞的温白开。
聂以明不禁肃然起敬:这孩子,真是个人精·沈秋毫也不遑多让,就在四十分钟前,他刚顶着任课老师的身份上门,领衔出演了一出家访的戏码·吴冕知道他是公安的人后也不拆穿,两人合起伙来哄着他妈出去买菜去了,中午留下来吃饺子。
聂以明看着大大小小一屋子人精,瑟瑟发抖: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吴冕的卧室有一个大飘窗,按常规的楼房设计,应该是主卧的配置,窗帘后还影影绰绰立着台天文望远镜。
沈秋毫注意到,从进门后,聂以明的视线就没有从窗台移开过,好像窗外有什么特别的景象值得他注意··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于是,出于心理学家敏感的直觉,他默默把话题引了过去。
“你平常有观星的爱好吗”沈秋毫指了指望远镜,冲吴冕抬抬下巴··男孩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像是冰冻三尺的湖面裂开一条细微的缝隙,一转眼就找不见在哪了,笑着说道:“是啊,可惜这边视野不好,很难观察到处于凝聚态的天体,据说月底有场月全食,提前拿出来练练手。”
他说着把望远镜从窗帘后拉出来,问沈秋毫:“你要不要试试”·沈秋毫摆摆手,表示自己对天文一窍不通·倒是聂以明不要脸的蹭过去,当着吴冕的面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两下,还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夸他年轻人真有想法的模样,实则默默记下了望远镜的型号。
中午吴冕的妈给几个人下了几大盆饺子,还调了几道爽口小菜,饭桌上,吴冕当着母亲的面更是一副温良恭谦让的乖孩子模样,任何问题都对答如流,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让几位不请自来的“怪蜀黍”都觉得,再坐下去简直算私闯民宅··于是乎,一个抢着刷碗,一个抢着收盘子,聂以明则负责剩下的半盘饺子,将光盘行动进行到底。
……·如果有人生最讨厌的体验排行榜,“住院”绝对能排在榜首高居不下·一整天下来,栾舟左耳边是桑庭女士马力十足的叨逼叨,右耳边是马里奥片刻不停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念过魏南风,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他早点回来,把这俩永动机换走··没想到,魏南风没盼来,倒盼来了另一个大嗓门——霍老太。
桑庭知道儿子受伤跟这老太太有间接关系,对霍老太十分不待见,话也不想多说,倒是难得安静一会··霍老太对气场不和的人向来视而不见,一进门直冲栾舟扑过来,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眶唰一下就红了。
“小栾呀,不是说好给奶奶当拉拉队吗,那小王八居然把你伤成这样这下又便宜小魏那小子了,每年都是他,大家都不新鲜了,谁还愿意给奶奶投票呀…呜呜呜”·栾舟满腔感动顷刻化作泡沫:“奶奶,原来你不是因为我受伤了才难过啊……”又有点庆幸,不用当该死的拉拉队了·桑庭女士十分配合的“嘁”了一声,霍老太见不小心说漏嘴了,连忙往回找补:“哎哟你说哪的话,奶奶当然更心疼你啦”说着把带来的饭盒打开,一瞬间,满屋飘荡着鸡汤的香气。
栾舟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现在让他认霍老太当亲奶奶都行·桑庭女士的厨艺,基本新东方开除级别,栾舟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自己住后,基本天天外卖,已经好久没被家常菜滋养过的胃顷刻复苏。
因为伤口在腹部,栾舟不敢喝太急,但一罐汤最后还是见了底·霍老太看他苍白的脸终于染上点血色,笑的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其实她还是很心疼孩子的,老人嘛,跟小孩一样,只要顺着她来,她就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吃完把饭盒一刷,霍老太准备回社区再跟大家练会舞,栾舟这才注意到,她的跛脚好像严重了些,现在拐杖对她来说,完全不可或缺··他出声叫住霍老太:“奶奶”,问道:“你的腿跳舞方便吗要不要去挂个号瞧瞧,别因为比赛,把小毛病拖成大毛病了,还是身体重要。”
霍老太顿住,有一瞬恍惚,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她了,上次跟儿女通电话,还是好几个月前··她逼迫自己回过神,又是一副百炼成钢的模样,拐杖豪迈的一敲地板,像独占山头的山大王,永远宝刀不老。
“痛风,大惊小怪去诊所拿几贴膏药贴贴就行,这小伤小痛的影响不了你霍奶奶发挥,放心吧啊·”·栾舟看她精神气十足,依旧一个能打十个的架势,遂放下心。
霍老太一手住拐,一手拎着饭盒摆了摆,留给栾舟一个潇洒的背影:“你小子快点养伤,到时候去欣赏奶奶的英姿我走啦~”·栾舟使劲点了点头,那天,他一直注视着霍老太的背影,直到她一瘸一拐的消失在拐角后。
栾舟打开日历,把比赛日期设成了特别提醒,然后兴冲冲的登陆某宝,准备为魏南风挑选一套别出心裁的“拉拉队服”~                        ·作者有话要说:栾舟:嘿嘿嘿,女仆装,和服,还是护士服呢·☆、第 16 章·北京时间十点整,芒果台的狗血青春爱情偶像剧才刚放了个片头,画面就嘎嘣一下被拦腰截断。
魏南风一个横跳蹦过去,把电视屏幕挡得严严实实,霸道的占据了栾舟的视线,神秘兮兮的打了个响指,一个搓扑克牌的动作,手上登时多出了几本巴掌大的故事书,还是幼儿早教拼音版…·栾舟看着他跟泡椒凤爪扭曲程度相当的五根手指头,还有迷之邪魅狂狷拽的眼神,生怕他下句台词要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脑补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从偷笑彻底笑出声。
魏南风黑线:“大作家,求你给想象力放个假吧”·或许病床是滋生灵感的培养皿,住院后,栾舟本人虽然快闲出屁了,但早就干成一条咸鱼的写作热情却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原地复活每天一睁眼,就拿起手机戳戳戳,写完就发,发完接着写。
偶尔浮光掠影地扫一眼评论,挑一两个颜值又高嘴又甜的妹子回复一下,暂时不做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下凡接纳了点地气··从他每天准时更新推理短篇以来,阅读量坐着火箭蹭蹭蹭往上涨,粉丝列表里多了一排小萌新,其中,一个用原始头像,id名称为手机用户xxxx的显得尤其突兀,不少小天使以为作者一心写文不太会玩微博,好心私信他:“大大,要不清理一下僵尸粉吧,渣浪总是塞莫名其妙的人进来。”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每次都回个微笑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觉得“关你屁事”,渐渐的,也没人再提这茬,手机用户xxxxx依然在各式各样的花式id中屹立不倒。
与其说他是个僵尸号,倒更像栾舟申请的迷弟小号,整个微博主页全是赞和转发,栾舟一发文,评论沙发准是他,并且所有回复都是同一条内容:·大大,今天想听什么睡前故事呀~(脸红害羞表情)·栾舟跟往常一样逐条评论看到底,手一抖,差点把钢化膜捏碎。
“魏南风,你够了啊”·二次元的头号脑残粉打破次元壁,跟三次元真身成功会晤·破案了,手机用户xxxxx就是魏南风为追栾舟的文刚申请的微博号·小魏主任励志给栾舟改掉熬夜的习惯,最近开发了一项新业务——- xing -│感办事处主任在线读童话书。
栾舟:……·心好累,求放过··自从那天见识过桑庭女士惊世骇俗的一巴掌后,小魏主任的- cao -心病又犯了,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地打听栾舟家里的情况。
比如正吃着饭,他会一脸深情的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栾舟碗里,道:“小时候我跟我妈吃鱼,她也总这样,把鱼肚子夹给我,自己嗦鱼头,还说妈不爱吃嫩肉·直到长大后我才明白,啊——这就是母爱”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小同志,你妈对你也这样吗”·栾舟见招拆招已经习以为常,十分不给面子,:“哦,我不爱吃鱼。”
每天都有努力在做一个合格的话题终结者呢··魏南风丝毫不气馁,把这一切都归为时辰的错,人在下午三点耳根子最软,半夜再杠精的人也能化身嘤嘤怪,自己舔伤口。
一定是天不时,小同志总有一天会向他敞开心扉哒··于是小魏主任再接再厉,把谈心的时间挪到晚上临睡前··结果史上最大矛盾出现了。
魏南风雷打不动的养生睡眠时间,和栾舟的困点之间,隔了从美国飞往俄罗斯的时差··要想做到无障碍沟通,就必须有人妥协,实在被磨得没办法,栾舟抖落了一星半点儿时的记忆。
那时候桑庭女士工作忙,总是很晚才回家,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哄着讲故事,还不识字的小栾舟只能抱着一本童话故事,啃天书似的给自己催眠··魏南风听后心里一酸,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小同志失去的童年,一点点补回来。
所以现在,栾舟正被小魏主任摁着头听睡前故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什么思想教育·本来是件挺叫人感动的事,愣是被他搞得像社区送温暖,审美画风之清奇,连童话都诠释的特别老干部风。
比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不好好学习将来到社会上没法混饭吃·再比如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魏主任推断,他们这个村子水质可能有问题,不然怎么会兄弟七个同时患侏儒症,不符合遗传病概率学。
连听几个,栾舟实在忍不下去了,简直毁童年系列,他好奇以后魏南风有自己的孩子了,会给他讲什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么·脑补了一下,又把自己给逗笑了,魏南风不解的看着他,貌似对他不严肃认真的态度很不满。
下一秒,一本书就敲在栾舟脑袋上,“小同志,老师有没有说过,听讲要专心啊”·完了,更想笑了··日子就在一天天插科打诨中静静淌过,栾舟腹部的刀口开始结痂,再住在医院纯属浪费国家资源。
警察局那边迟迟没有搜寻到关于吴冕的线索,纷纷开始怀疑原先的猜测只是一场乌龙,最后以“故意伤人”的罪名,对王储进行了为期15天的思想教育,现在也即将释放。
处里亟待解决的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件件不带喘息的推过来,栾舟回去上班第一天,就忙成了一只抽风的陀螺··好在午饭吃到了暌违已久的烤鸭,小同志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每天思考下班吃什么,就是一天动力的来源,也是资深吃货一枚。
……·吱儿哇乱叫的蝉终归是没撑过这个夏天,集体死在初秋的凉风里,树梢上随处可见安安静静趴着的空壳,轻轻一碰,就化为随风四散的齑粉,倒是它们一生中唯一可称之为美的时刻。
“天凉了啊……”·今年的夏天结束的格外早,进入八月就有点秋风料峭的意思,栾舟出了楼洞口,又十分怂货地回去披了件外套··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变天的原因,今天办事处气压低的出奇,平常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的员工们,都不约而同的埋首在案前,一个个仿佛要把自己溺死在文件堆里。
栾舟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紧了紧外套,告诫自己不要多想··然而,一刻钟后,手机备忘录提醒和桌上的座机同时响起,这种不安的感觉顷刻间被放到最大。
“您好,五一路街道办事处竭诚为您服务·”魏南风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听筒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之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或许只有一分钟,但栾舟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过去·”等魏南风放下电话,他已经出了满手心的冷汗··备忘录的提醒隔几分钟就会自己蹦出来,今天是广场舞大赛举办的日子。
“栾舟,”魏南风很少叫他的本名,说因为这样显得太生疏,可必要时候叫这么一声,又带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力量,就像刘备在白帝城托孤前那一声“孔明”,短短两个字,却承载了半生心血。
该来的总会来,“刚才警队的聂队长来电话,”魏南风顿了顿,再抬头时眼中的迷茫已经不见了,继续说,·“霍奶奶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家中去世了·”·那一刻,栾舟听见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所有七荒六合的担忧,五湖四海的想念都化作一声暮鼓的晨钟,重重敲在他心房上。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原来命运早在冥冥之中应了卦,医院一面,竟成了永别··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强拉着她去看医生为什么出院后没再去看她一眼为什么在她站上舞台之前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啊……·栾舟想大喊,想歇斯底里的发泄,想一刀劈开眼前的迷雾寻一个真相,但最终,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化在魏南风坚定又深沉的眼眸里。
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不是所有发生的事都能问为什么的·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最难过的吧,可他甚至不能把悲伤宣之于口,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收敛起所有情绪,站成五一路办事处一根永远顶天立地的主心骨,他又该找谁问为什么呢·这一瞬间,栾舟心底有一个念头破顶而出,他想抱抱他。
一个属于朋友间不含任何旖旎的拥抱,因为跑的太急,桌上零零散散的杂物撞翻一地,栾舟也顾不上管,就这么没头没脑的冲过去,紧紧抱住魏南风,心如擂鼓··魏南风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有一瞬错愕,接着,栾舟感受到一双手臂结结实实的回抱住他,宽厚的掌心在他背后拍了拍。
“小同志,我去看一眼霍奶奶,你留下看着处里,等我回来·”·“不,一起去”·“唉~”,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随后,是魏南风温暖如常的嗓音:·“好。”
                        ·作者有话要说:老公老公抱抱,飞起来的抱抱~·☆、第 17 章·刚才一扑几乎用了洪荒之力,栾舟自己都没察觉到,现在连跑带颠,腹部一阵火辣辣的疼,八成是伤口又裂开了,他擦了把冷汗,脱下外套绑在腰上,火速打了个结,免得等下血崩当场,魏南风忙的焦头烂额还要分出神照顾他。
老楼门前的羊肠小道平时过个车都得收后视镜,现在听到风声的附近居民集体集合,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肉眼几乎看不出缝隙·栾舟和魏南风贴着墙壁,一路壁虎爬墙似的挪过来。
楼洞口已经拉起警戒线,沈秋毫正带着一队警员疏散围观群众,被各路热心知情人士喷了一头一脸口水,难得如此狼狈,扭头看到魏南风他们,简直像看见了救星,隔着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魏主任这边大家稍安勿躁,魏主任来了”·沈顾问成功甩锅,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像日出交界点的向日葵,一个猛回头,视线齐刷刷聚到魏南风身上。
魏南风:……·朋友,你这一招祸水东引真是妙啊·栾舟被围拢过来的人流冲出数米远,勉强稳住身形,连滚带爬的“游”到沈秋毫身边,一拉警戒线钻进去,暂时进到孙悟空给唐三藏画的避魔圈里,捡回了半条命。
沈秋毫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脸上说不来是幸灾乐祸还是同病相怜,反正看起来挺欠揍··就在这时,从楼上下来一帮人,为首的是聂以明,旁边跟着的法医先生,白大褂一尘不染,显然一出楼洞就被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所震慑,推眼镜的手默默比了个中指,像个误入贫民窟的硅谷精英。
霍老太的尸体裹在白布里,由四五个警员抬着,没再给围观群众造成视觉冲击,吵闹的人群反而安静下来,可见各路妖魔鬼怪在死亡面前还是有所忌惮的··不少人想看又不敢看,先从指头缝里瞥一眼,见没什么可怕的,再把手从脸上挪开。
警车龟速驶进小道,即将带着霍老太的遗体,最后一次踏过五一路,奔向生之终点··突然,人群中炸出一声催人尿下的哀嚎,一个油头满面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轰开吃瓜群众,像一颗充饱气的皮球,西装熨得一个褶都没有,稀疏的刘海承受不住成斤的发胶,蔫蔫地耷拉下几缕,在大脑门上拧成绺,可见来之前还特地做了造型。
为了显得憔悴,自己扯松了领带,身体往前狂奔,领带飘在身后,宛如掉进猪笼的天蓬元帅,以头抢地,咚一声跪倒在霍老太面前··众人被他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一股过年回老家遇上熊孩子要压岁钱的既视感。
聂以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连忙按回去,给魏南风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后者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不认识,没见过,一串否认三连,给这位油头哥下了定论:不是五一路人,原来没见过,看样子跟霍老太关系匪浅。
油头哥倒是贴心,还没等众人猜,直接自报家门,抱起霍老太僵硬的尸体,仰天长啸:·“妈~你怎么不等我来就走了,儿子还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呐”·声音一出口,陡然变了调子,简直帕瓦罗蒂破音现场,让人直想皱眉捂耳朵。
栾舟被他一嗓子嚎的,伤口疼的直抽抽··“警察同志”·聂以明出警特地换了制服,十分好认·油头哥膝盖着地,三两步蹭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让我跟我妈多待一会吧,她已经去了,你们难道要把她的遗体也带走么”油头哥大概电视剧看的有点多,连“你不能体会一个儿子心碎的感受,就像白天不懂夜的寂寞。”
这种恶俗台词也能张口就来··聂以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金鸡独立着蹦出去两米远,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截肢,看了半天油头哥地中海,额不,地中油的发型,实在无从下手。
叫了两个小警员过来搀着他,自己过去搭把手把尸体抬上车··小小的警车载着一车活人死人扬长而去,霍老太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死后依然这么风风火火,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惜逝者永远不能开口说话,活着的人倒是恨不得把派出所吵塌··警车还没停稳,一只高跟鞋从天而降飞插到挡风玻璃上,法医先生大惊失色,一抬手,打开了雨刷……·雨刮器和鞋跟碰撞摩擦,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令人头皮发麻。
聂以明堵着耳朵关掉雨刷,一张花了妆的女人脸出现在挡风玻璃上··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卧槽”“卧槽”“卧槽”·三个警队精英,一个985毕业的高材生,一个网络小说家,表达恐惧的措辞惊人般一致的贫瘠。
“你怎么来了”全车唯一没被吓到的居然是油头哥,不仅如此,他还十分骁勇善战的跳下车,转眼就跟披头散发的女人打作一团··“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妈去世了,我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一年半载也不去看咱妈一次,每月给个仨核桃俩枣的就算养老了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哎呦喂,您可真贴心呐,棉袄里塞的都是黑心棉吧”·“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企图,如意算盘打的溜啊,瞒着我,偷偷把房产挪到你名下,你这么做了,咱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的天哪,你瞅瞅你说的叫人话吗警察同志,你来评评理。”
油头哥适时拖聂以明下水,哪还有刚装出来的大孝子模样,俨然一副地痞流氓的德行··魏南风貌似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叹了口气,跟沈秋毫交换一个眼神,同时跟过去解救被困的大队长。
剩下栾舟和法医先生,两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宁死不跟伪君子同流合污··其实是因为那女的身上劣质香水味太浓,活像厕所清新剂成了精,一靠近就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他们两个作为惜命协会骨灰级会员,还是躲远点安全。
油头哥和清新剂精,这对奇葩兄妹,一副誓要把派出所坐穿的架势,只要一开口,就是针尖对麦芒··一开始还是不带脏字的翻旧账,逐渐升级为脏话里面挑句子,最后直接演变为互相祝对方死妈。
法医先生扶额:“他俩不是一个妈生的么而且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栾舟摊手:“也不知道这种脑壳打铁的智障是怎么在社会上生存的,怪不得要争遗产,再没点钱说不定哪天出门就被垃圾车铲走了。”
如此看来,女娲这个神仙的环保意识一定很强,起码垃圾分类这一项就做的很到位,在造人的时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唯一能让兄妹俩持一致态度的,就是霍老太的后事处理问题,俩人统一口径:·“遗产一天不分,咱妈就一天不下葬”·“不行”这下法医先生要暴走了,“现在的天气,尸体最多保存不超过10天就会开始腐烂。”
“聂以明,到时候我是不会对着一具发臭的女尸进行尸检的·”·砰的一声,玻璃门被摔得震天响,法医先生摔门而去,论有个脾气差的搭档是种什么体验,聂队委屈,聂队不知道怎么办…·栾舟看着法医先生的背影,油然生出一股向往之情,捂着肚子去扯魏南风的袖口:“领导,咱也撤吧。”
·魏南风没吭声,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先别急·然后把目光投向一直在角落杵着当壁花的沈秋毫··按理说这种自家人狗咬狗的场面,心理顾问出面调解最合适不过,但沈秋毫却始终一言不发,摆了个造型在一边看戏。
聂以明:我都说了他真的是所长亲戚你们不信·持续争吵中,清洁剂精突然口出狂言:·“别装了,你其实早就盼着咱妈死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说。
这句一出口,众人登时愣在原地,看油头哥一张脸涨得通红··别是戳中心事了吧……·“没…没有的事,你你你少血口喷人”油头哥支支吾吾的反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扬声:“有本事拿出证据来,这可是警察的地界,一切都靠证据说话”似是料到他的杠头妹妹没这个本事,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又开始咄咄逼人。
“你要证据是吗我有”这时,一道独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嗓音兀地传来,每一个字都说的掷地有声··众人纷纷看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迎着数道或诧异或欣慰的目光,步履坚定的走来。
聂以明、魏南风、栾舟:“吴冕”·只有沈秋毫一副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的样子,悠哉悠哉的迎上去:“就知道你会来~”·吴冕莞尔一笑,无视其他三位快惊掉的下巴,扬了扬手里的储存卡,·“聂队长,小魏主任,坦白可不可以从宽”·他说的时候顺势坐到了桌上,伸长一双长腿踢了踢油头哥的小腿肚:“抓紧时间,趁录像还没放出来,你还可以嚣张几分钟。”
魏南风最先反应过来,帮聂以明把下巴推回去,接过储存卡:“坦白不一定从宽,但不坦白一定从严·”话是对吴冕说的,油头哥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存储卡插进笔记本,屏幕上噔的一声弹出个消息框··一段堪比爱情动作片画质的画面窸窸窣窣的呈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时,这对兄妹俩真的要给我脑袋吵炸了·☆、第 18 章·视频是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拍摄的,看起来就像娱乐版头条“某某男星私会嫩模录像流出”的绯闻,可谓是非常猥琐了。
但相对于以偷窥别人隐私为业的狗仔来说,视频中的主人公更是不要脸界的泰山北斗··吴冕带来的储存卡上共有三段视频,每段的内容几乎相同,都是半夜,时间从午夜至次日凌晨。
虽然光线黑暗,但画面稳定,应该是把摄像机架在窗前延时拍摄的··只有第一段的前十几分钟,多了一段拍摄技术奇差的月全食,画面甫一出现在投影仪上,吴冕剧烈的咳嗽了一声,脸上霎时窜上一层薄红,“咳,这段可以跳过。”
说着就要去挪鼠标,被魏南风一把按住,煞有介事道:“别动,万一错过什么重要线索你担待的起吗”·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吴冕:……呵呵,要不是你嘴角那抹偷笑我就信了。
于是,众人免费欣赏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死亡运镜·一上来就高能,镜头极速推进,漫无目的的瞎晃荡一会,又猛的晃回去,怼到一片亮如白昼的月光上,再嗖的一下拉远,进入调焦——模糊——对焦——模糊的死循环,最终画面外轻轻飘进来一句标准国骂——- cao -│你妈漫长的十五分钟终于结束了……·放映室陷入了追悼会一般的沉默,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说点什么才不会打击到一个未成年的摄影梦想……·还是魏南风开口打破了僵局,一脸狐疑:“你用什么拍的”·吴冕嘴角抽了抽,有种不祥的预感:“相机啊……”·魏南风:“哦,我还以为是座机。”
吴冕:……我为什么要搭腔··魏南风又问:“相机什么牌子的”·吴冕吸取教训,谨慎了点:“不太清楚,爱国者吧。
怎么了”·魏南风低低笑了一声:“没什么·我看以后可以改叫追光者·”·吴冕简直想把头埋进地缝里:鬼知道我刚经历了什么……·羞耻的公开处刑后,画面回到正常视距。
昏暗的路灯下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恰好停在树丛和墙壁的夹角里,隐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镜头迅速挪过去,勉强能看见车尾上微微喷气的排气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排气筒下积了一滩水渍,除此之外,画面几乎是静止的。
聂以明揉揉酸痛的双眼,调高了播放倍数·画面光线逐渐暗到极限,又一点点变亮,视频中的时间应该到了凌晨··突然,沈秋毫猛的出声:“停”·众人瞬间收紧了神经,聚在大屏幕前:“怎么了”·“画面往前调,”沈秋毫说,聂以明轻巧的脚一蹬地,旋转椅滑到桌前,握住鼠标开始拖进度条,“这吗”·“再前一点,好,暂停,从这开始放。”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中的黑色轿车,车门拉开一条缝,一条裹在西裤里的腿伸了出来,脚上蹬着一只锃光瓦亮的尖嘴皮鞋·只此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品味跟快手上跳社会摇的杀马特不相上下。
接着,打扮酷似社会人的油头哥走进了大家的视野,依旧是那没有几根毛却打了两斤摩丝的大脑袋,就算画质渣成狗也能看见一片反光的秃顶··油头哥先是在霍老太家楼下观望了一阵,又去小超市买了包烟,足有十分钟才出来,应该是跟店老板闲聊顺便套话,回来后倚着车门吞云吐雾了一番,随手把烟屁股丢到地下,哪怕五米外就是个垃圾桶。
然后上车启动,一溜烟扬长而去,轱辘碾过烟头,留下一段焦黑的痕迹··这之后相机又录了半个小时,天完全亮了,第一段视频也到此结束··油头哥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已经刷白,看起来倒是清新了不少。
聂以明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咔哒一声把手铐铐在他的猪蹄子上··然后一个帅气利落的转身,点开了第二段视频··第二段视频是两天后,内容跟第一段几乎没有区别,只不过油头哥这回储备的物资貌似丰富了些,早上下车抽烟的时候,顺便扔了两大袋外卖垃圾。
·栾舟眼尖,隔着屏幕都能认出来,“是马家烤鸡,甜辣味的·”吸溜了口口水,“下次你可以试试新出的川味,更正·”·沈秋毫貌似很感兴趣,问道:“是脸对脸开着的那两家吗上次去就闻见了,可惜我们头儿太抠,饭后零食不给报销。”
说完还瞟了聂以明一眼,目光似刀··魏南风听了沈秋毫的控诉,“啧啧啧”个不停,上前拍了拍聂以明的肩,唏嘘道:“原来派出所福利差真不是谣言啊,聂队,要想做个好领导,首先得让手下人吃饱。”
“我也想吃啊,但是实在是公务缠身,你不知道那天我一到五一路……诶等等,我在说什么”局势为什么突然朝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了,聂以明猛然惊醒,把蠢蠢欲动的吃货之魂拍进地里去,堪堪保持住队长的威仪,一掌甩开魏南风的手,一掌拍桌,吼道:“诸位,找线索啊”·关于烤鸡的话题迫于聂队长的- yín -威下,暂时中断了,改为约晚上吃宵夜,当然,依然不带聂队长玩。
油头哥待在室温二十三度的空调房里,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像泡发了一样,让人不禁联想到一个恶心的食物——注水猪··注水猪瑟瑟发抖的模样并没有引起各位大佬的同情,第三段视频还是被无情的点开了,视频是昨晚拍的,油头哥来的比往常早,画面刚一开始,黑色轿车已经出现了。
油头哥好像很焦急,在路灯下不住地盘旋,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这期间没有回过车上,烟屁股撒了满地··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由于画面清晰度太低,看不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但能看出油头哥明显犹豫了一阵,等到通话请求结束也没有接起来。
这么晚打电话的,会是谁肯定不是同事,难道是情人或者……聂以明双手支颌,眼睛眯成一条缝,把自己卷进头脑风暴。
几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像催命的符咒,屏幕反- she -出金属亮光在夜色里白的刺眼,这回,他没有理会,任由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如此反复了半个小时,彻底暗下去,湮没在无边夜色里,再没有电话打进来。
油头哥连夜撤离,没有停留到早上,走之前还十分“讲文明”的把烟头一个个捡起来,揣进裤兜口袋··看到这,栾舟捏起鼻子,一阵反胃,活了二十来年,头一回想戒烟。
进度条无声无息的走到尾声,黑色轿车连同它的主人再也没有出现过··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在场所有人,除了智障兄妹里的妹,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了自己的猜测。
聂以明双手撑桌,把自己从椅子里□□,一个眼刀- she -过去,油头哥浑身抖了三抖,膀胱差点失守··“说说吧·”他把双臂往胸前一抱,一副审讯者的姿态,问道“去你妈楼下干什么呢”·油头哥紧张的牙齿都在打架,嘴里不停的支支吾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太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哈哈…看看。”
“哼”一声冷笑,聂以明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孝顺,怎么不上去坐坐啊”·油头哥娘胎里带的怂包属- xing -此刻暴露无遗,面对眼前凶神恶煞的警队队长,没骨头似的软作一团,像只被赶出门的丧家之犬。
“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的求生电话被挂断很爽吧,是不是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亲眼看着她咽气啊”·看不出来聂还有严刑逼供的潜质,猜想说的跟真的一样,“你默念着,快死吧,快死吧,你不管她她很快就会死了,独居的老人,年龄大了犯病很正常。
到时候,你来这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出一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嘴脸,随便扯几句昨晚喝多了,醒来看到未接来电,赶紧赶过来,没想到就发生这种事·邻居们同情你,替你妈办个便宜且场面宏大的葬礼,作为法定第一继承人,你一分钱不用掏,还能顺理成章的获得房产,家事根本不经律师的手,你那个蠢货妹妹分不到一杯羹。”
他用手背一下下拍着油头哥的脸,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差临门一脚,你的愿望落空了,哎呀,真可惜·”·油头哥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书柜,像砧板上垂死的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已经有点语无伦次,核桃大的脑仁没法在短时间内想到对策,“昨晚我是喝多了,但不记得有人打电话,不信,您可以查我的通话记录。”
“很好,还知道销毁证据·”聂以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独居的老母亲,一个人在家犯了病,苟延残喘的趴在地上,因为说不清自己家的地址,没有打120求救,而第一反应是打给你,她最信任的,儿、子”·“不…不是的…”·聂以明:“但她没想到,她日思夜想的儿子,现在就站在她家楼下,掐着表等她咽气,她那一通求救电话,其实通向了地狱”·油头哥嘴角裂开狰狞的弧度,整张脸更显得面目可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聂队长,你不知道,我妈经常半夜打电话,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是劝我结婚就是催我回家吃饭,昨天晚上我实在太困了,想着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没接,这,不过分吧。”
聂以明盯着那双畸形的三角眼,眼底生出一片恶寒··“噔噔噔”,一阵急促而狠厉的敲门声,“证物科”法医先生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身兼数职的人就是了不起。
聂以明拉开门,一个透明文件袋迎面甩到他脸上,“霍老太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证实是打给她儿子的·还有从车里搜出来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脑瘤晚期,死因就是这个,全身循环衰竭而引起的颅压升高,呼吸困难,进而休克。”
如果不是怕死,聂以明简直想亲他一口:“宝贝,你来的太及时了”·法医先生一张帅气逼人的脸瞬间拧成表情包:十分嫌弃.jpg,中气十足的一吼:“滚”,拂袖而去,就像新手村快被大怪打死时,天降一个送血条的npc。
体检报告嗖的一下被甩到桌上,聂队长骚气爆表的一叉腰,:“三个月前你就开始蹲点了吧,只是月全食那天才碰巧被吴冕发现·脑瘤晚期的存活率极低,但你却告诉你母亲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据,你这三个月来没回家吃过饭,电话也很少打,留老太太独自面对死亡。
怕万一事情败露,体检报告也随身带着,如果被搜出来,就说怕老人年纪大了承受不了,所以一直瞒着·”·“看看,看看,这借口多冠冕堂皇啊。”
说到最后,油头哥瞳孔已经涣散,瘫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褪,像一口被遗弃的白面口袋,放在背- yin -的角落发烂发臭··直到警局派人来,押送他出派出所,整个人都像一具行尸走肉。
“聂以明这次立功,应该可以升职了,估计会调任进局里·”魏南风看着警车驶离的方向,对栾舟说··“是吗,那可要恭喜他了,不讹一顿都说不过去。”
迎着晚霞,小魏主任伸了个四仰八叉的懒腰,顺势把胳膊搭到栾舟的肩上:“还能贫嘴,可见心理创伤好了,不会再扑过来抱着我哭了吧,老大不小个人了,下回咱也矜持点。”
一道锋利的视线劈过,栾舟十个指关节捏的卡擦卡擦响,很久没活动筋骨了……·落日余晖下,两个年轻的身影交叠重合,一路追逐到熹微深处··每个人的一生都要跳进社会这个熔炉里历练一番,有的人被磨成八面玲珑的老狐狸,喝血吃肉的资本家。
而有的人,历尽千帆,惩恶除女干,出鞘腰间龙泉,依旧是那义薄云天的少年··☆、第 19 章·电视剧里,有关部门总是在大结局时才出来洗地,反派boss被打的就剩残血,主角们牺牲的牺牲,归隐的归隐。
对于功勋章的分配,他们从来大方的要死,恨不得倾囊相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古以来“做好事不留名”的优良传统··但电视剧毕竟是电视剧,现实生活永远比那狗血一百倍。
霍老太撒手人寰,留下认钱不认人的一儿一女,其中油头哥被判“虐待罪”进了局子,智障妹现在还拘留在派出所里,被两个警校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摁着头写检查,写完还要进行思想再教育。
这样一来,霍老太的后事问题就更没人管了,小魏主任不得不适时出来发挥好干部的带头作用,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接盘侠··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霍老太生前是个风风火火的老来俏,对她来说,热闹比面子更重要,所以,葬礼倒是不用太隆重,但该来的人一个也不准少。
按照老家的习俗搭棚唱大戏最合适不过,不过在市区这样搞实在不现实,可能戏还没开场,就得被当做宣传封建迷信的典型,集体请去局里喝茶··此计不行,再生一计。
如果找丧葬队的来送葬呢又难免要吹吹打打,呜呜泱泱一群人走到墓地,警队的传票怕是要贴到办事处门口:严重扰民,影响恶劣··眼见思路又走到了死胡同,魏主任两根指头大力揉搓着眉心,有点头疼。
既然葬礼暂时没有头绪,那就先放一放·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亟待解决,霍老太的遗体放哪又不是没人认领的无名女尸,派出所当然没有保管的义务,大热天的总不能幕天席地的扔在外头,魏南风真是一个头涨成两个大,只好临时赶鸭子上架,火急火燎的在街道举行了一场众筹。
简而言之,就是请大家发发善心一人捐点款,跟以前卖身葬父、沿街乞讨做的是同门生意··虽然方式不太要脸,但总归霍老太有地躺了·就是办事处小院这几天总有- yin -风阵阵,路过的都低着头绕道走,倒也难怪,一口大棺材横在门口,谁没事天天往这凑啊,不吃饱了撑的么。
但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现在吃饱了撑的栾舟同志,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挤上了快爆炸的公交车往办事处赶·没错,他又迟到了·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睡懒觉、选衣服这类狗屁倒灶的原因。
他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半夜十二点,睡得不省人事的栾舟被房东一个电话呼醒,先是罗里吧嗦了一大堆,但总体可归纳为八个字,要么涨价,要么滚蛋。
对于入职以来一份工资还没领到的职场萌新来说,涨房租只是赶人的另一种委婉说法,并不代表还有挽回的余地··于是,他连夜爬起来,最后环顾一下这间家徒四壁的出租屋,哼哧哼哧开始打包行李,人在离别时总会产生不舍,就连隔壁的呼噜声听起来都格外亲切。
或许明天,他听到的就是半夜收垃圾的铲车声了··第二天一早,栾舟先把几大包行李寄存到保卫处,等晚上回来再拿走·晚上去哪里落脚呢这是个问题,先找个宾馆,或者随便一个网吧将就一下,管他呢,到时候再说。
就这样,两个丧里丧气的颓废boy,在办事处门口碰了头··“嗨,魏主任,真巧,你也迟到啊·”·魏南风:……·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栾舟已经被生活逼得有点走火入魔了,看见院里那口棺材,居然没有惊慌大叫,反而像捡到宝一样,双手合十,很是虔诚的拜了又拜,嘴里还念念有词:·“佛祖保佑,见棺发财啊见棺发财…”·魏南风一脑门问号,勾着脖子把人捞进屋,怀疑小同志被哪个传销组织抓去洗脑了。
“诶诶诶,你轻点,脖子都叫你却折了·”·进屋把人往椅子上一撂,自己坐到桌子上,一座大山似的堵住了栾舟的去路··“怎么又迟到”·栾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缺钱的时候被扣工资,听到这句汗毛都支棱起来了,忙道,“昨晚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忙活到大半夜,睡过头了。”
因为直接说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门,愁的睡不着,实在太逊了,栾舟尚且没那么厚的脸皮不允许他这么做··虽然明显听出来他在搪塞,魏南风也懒得多问了,反正人没事就行,其他的,年轻人夜生活丰富点也正常,栾舟平时太闷了,对人总是爱答不理的,多出去玩玩是好事。
拍拍他的头,“下回注意,去工作吧·”魏南风轻描淡写的说,“对了,霍奶奶今天出殡,一会咱们处出几个人把棺材抬到路口,算是走个仪式,你准备准备,跟着去吧。”
生前再风头无两的人,死了也不过一抔黄土,一方棺椁,两三行墓志铭·栾舟有点恍惚,魏南风又叫了好几声,他才答应,“嗯”,草草点了个头,神不守舍的回位上坐着了。
半上午的时候,霍老太的棺椁被抬出小巷,五一路几乎倾巢出动·本就不宽敞的小道,连犄角旮旯都挤满了送行的人··人群最前头,站着两个十分打眼的少年,一人手里提着个小竹筐,里面塞的满满的纸铜钱,风一吹,漫天飘扬。
“王储吴冕”栾舟看到两人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后心下了然··看着他们一左一右分列到队伍两侧,魏南风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目视前方,声如洪钟的喊道:“起、棺”·黄纸打着旋儿在空中挣扎几下,最终逃不过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命运。
霍老太的事件上了当地的新闻报道,可通常社会板的东西大家都不会看,说是冷漠也好,麻木也罢,事实上人人都有回避痛苦的倾向,自己的麻烦尚且自顾不暇,更何况是别人的痛,生活本就不易,谁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浪费宝贵的时间呢·只有五一路还保留着一些她生前的痕迹,可是这些零星的印记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人们淡忘,直到世上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也离去,一个人,就算真的不存在了。
亲人仙游去,儿孙福未触·游魂千里处,思量千百度··霍老太走了,五一路一切还照旧,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办事处的公务照样堆积如山··栾舟翻看文件的手烦躁的捏着页角,a4纸上标准的打印体如同天书,就是不往他脑子里灌。
左边脑子想着霍老太,右边脑子发愁晚上住哪,两面夹击,让他变成肯德基的汉堡夹心,越来越薄··处里已经没人了,栾舟站在窗口吸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恨不能直接仙去了,待会他就要一个人沦落街头,突然想起住院时魏南风给他讲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他现在跟故事里的主人公比起来不遑多让。
游荡在五一路的夜市摊旁,简直是一场酷刑,每个摊位都散发着诱人香气,勾引他兜里的钱包出去犯罪··“深呼吸,幻想你是一棵草,对,你不用吃饭,只需要做光合作用。”
栾舟疯狂给自己心理暗示,目不斜视的大步走着,时不时掏出手机打开前置看一眼,“没错,看到了吗你就是神仙,神仙只喝露水·”·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当魏南风拿着两根巨粗的烤香肠偶遇他的时候,就看到这位神仙口水都快留到下巴了。
下一秒,一根余温尚存的香肠塞到他嘴里,栾舟想推辞,但已经口嫌体正直的嚼了起来··“我日,人间美味”·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魏南风把举到嘴边的另一根也默默递了过去,“小同志,这是打哪儿逃难回来啊”·吃了肉,躁动不安的五脏六腑终于暂时偃旗息鼓,栾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想起来刚才的糗样,挠挠后脑勺,别别扭扭的说了声“谢谢”。
魏南风爽朗一笑,“走,今天允许你敲诈领导一回·说吧,就这一条街,从哪头开始吃”·他知道栾舟有难言之隐,也不打听,大剌剌的勾住他的肩膀,推着人往前走。
“听你的吧·”栾舟伸手要去掏烟,被魏南风拍开,“吃饭时候别抽,影响食物的口感·”·栾舟失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那该什么时候抽”·魏南风说到做到,真一路走一路买,一个摊子都没有放过,“不用找了老板,再填两串丸子,要会撒尿的那种。”
栾舟:……·“领导,出门在外,注意一下您的措辞·”·魏南风偏过头,扒拉了一下他的刘海,“请你吃饭还嫌嘞,刚说到哪了”·“对,这个抽烟啊,两个时候抽最惬意。”
”·“第一个,思考问题的时候,尤其是做决定前那一分钟,抽上一根,茅塞顿开~”·栾舟想起自己赶稿的时候,灵感输出全靠尼古丁加持,遂点点头,表示赞同,“那第二个呢”·“小心烫”,魏南风把刚加的两串撒尿牛肉丸分了一串塞到栾舟嘴里,继续道:“这第二个时候嘛,就比较微妙了。”
他晃着手上的丸子,脚步微顿,栾舟走出两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地,歪了歪头:“嗯”·魏南风拎着满手鸡零狗碎,定定的站在那,路边摊子的苍蝇油灯一晃,给他打了一束柔光,笑容莫名有点猥琐,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事后。”
栾舟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猛一咬牙,撒尿牛肉丸烫了嘴……·☆、第 20 章·或许是魏南风平时从谈吐到打扮都太老干部风了,栾舟都快忘了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雄- xing -生物,而且还是个帅哥,既不吃斋念佛,也没有守身如玉的念头,下了班,身后有一群狂蜂浪蝶追着跑,在某些事上的造诣说不定比他这个泡吧boy还深厚。
魏南风不知道他心里这一段小九九,见小同志差点让牛肉丸烫个大泡,刚开完黄腔的小魏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砸吧砸吧嘴,·“年轻人,空窗期太久了吧,没事赶紧找个女朋友滋润滋润吧,都纯情成什么样了,这都能被噎着。”
说完把牛肉丸的签子从他嘴里拽出来,扎开奶茶,又把吸管塞回他嘴里,“喝点凉的败败火·”·栾舟一手捧着奶茶慢悠悠的吸溜着,脑子里继续盘旋着刚才的问题,回想起来,认识魏南风这么久,他走到哪都能跟周围打成一片,跟个开屏的公孔雀似的,却没见谁跟他走的特别近过,尤其是女生,几乎一个也没有…对于一个荷尔蒙爆棚的成熟男人来说,这有点不太科学。
难不成……·“魏主任,你有女朋友吗”·魏南风迈着四方步的大长腿顿了一下,两道眉毛有点难舍难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实话实说道:“没有”。
其实栾舟话出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但又想知道答案,矛盾成一疙瘩,听到没有后倒是莫名其妙松了口气,随口打趣道:“还说我呢,你怎么不交一个”·魏南风的- xing -取向是男这件事在五一路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他虽不避讳,也不会刻意提起,偶尔遇上想给他解决终生大事的大爷大妈们,就一笑而过,淡淡道:“叔叔/阿姨,我现在还是不喜欢女人。”
久而久之,大家就心知肚明了,没人再提这茬··可是对于栾舟,他没把握,虽然对方看起来随便的要死,哪怕魏南风现在说不喜欢人类,他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欣然接受。
可魏南风还是紧张,像当年对着父母出柜时一样,只有面对珍视的人才会有的感受,怕一点点改变会令他们失望··“魏主任这很难回答吗”栾舟半天没等到回话,以为踩到人家雷区了,心下一紧,原来…不会吧。
“哦哦哦我懂了,好了你不用说出来,放心吧,我不会外传的·”·魏南风不明所以:“”·栾舟瞄了一眼四周路过的行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满脸写着心知肚明,点头如捣蒜。
半天又忍不住道:“想不到魏主任你看着身强体壮的,居然……唉算了,大家都是男人,以后我不会嘲笑你的·”·魏南风绝倒,知道他想哪去了:“你懂个屁”·但再解释已经没用了,栾舟通通把这归为隐疾被揭露后的恼羞成怒,仍然不住地跟他保证今天这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魏南风突然很想把他头朝下掂过来倒倒,看看脑子里都盛了点什么玩意,脑回路怎么总是异于常人··狂塞了一嘴炸鸡,暂时没那么想追杀栾舟了,也不想就“他到底行不行”这一问题在大街上进行深入讨论,·“以后有机会再向你证明吧。”
他烦躁的反手一扔,空塑料瓶在垃圾桶边缘转了三圈,死不瞑目的进了洞··“ye~ho恭喜十号队员魏南风完成一记漂亮的三分扣篮,这一激动人心的一刻将被载入中国男篮史册…”·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我错了,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成熟男人。
刚在栾舟面前完成一项壮举,魏南风心情舒畅了不少,扬眉吐气的一把扣住他的肩:“时候不早了,回吧,我送你·”·栾舟笑着摇摇头想婉拒,不知道刺激到魏南风哪根神经了,只见他双脚“喀”的一并,站成一根丁字步的圆规,两手交握放在一侧,露出八颗大白牙,像迎宾小姐的山寨版——超市促销小妹,冲栾舟抛了个媚眼:“先生,我是您叫的代驾小魏。
滴滴代驾,安全可靠·您坐上来,我自己动·”·“噗——”栾舟一口珍珠奶茶悉数喷了出去,看见鬼一样:“你喝饮料喝醉了吗”·“哈哈哈哈哈”魏南风皮这一下很开心,唇边笑出个小括号,一把拉过栾舟的手腕,拽着他往学校后面的停车场走。
越靠近街尾,摊子就越少,光线也十分昏暗,只有街边的路灯还时不时闪一下,照明效果基本等同于楼道里的声控灯——喊破嗓子也不亮··栾舟被魏南风箍住的手腕处有点发烫,下意识想挣开,刚一使劲,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栾舟没刹住车,额头咚一声磕上一个硬物。
“嘶——”魏南风吃痛的揉着下巴,张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一口老牙:“小同志,你练的铁头功啊·”·栾舟跑神跑的太全神贯注,心里有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咳,走神了,没想到你突然停下来。”
“到了啊”魏南风指了指稀稀拉拉的停车场觉得小同志今天神神叨叨的,叹了口气,说:“走,带你感受一下领导的顶级座驾。”
“你什么时候有车了”栾舟有点惊讶,他确实没见过魏南风开车,平时上班这位爷都是溜达着来的,顶多赶时间骑个摩拜单车,过的低碳又环保,跟每天车来车往的白领精英完全不沾边,没想到居然也是有车一族。
“我爸淘汰下来给我的,平时用不着·”魏南风边说边掏出车钥匙一按,不远处一辆车眨眨眼,车灯在黑夜里- she -出两道光··他把栾舟领到跟前,豪气冲天的一拍车盖:“上车” ·一辆80年代的老式富康灰不溜秋的缩在最靠墙的小车位里,为了给它复古的外表增填一丝格调,驾驶座外面的车门上还贴了一行藤原家豆腐店的标志,显得有点自取其辱。
栾舟嘴角抽了抽,脚好像长在了地上,努力了半天才把突然丧失的语言功能找回来,·“这就是你的车”声音一出口,音调高了八度。
“啧…把你嫌弃的表情收一收好吗,你这样它会很伤心的·”魏南风看了看自己的“座驾”,做了个委屈巴巴的哭脸··“是幻觉。”
栾舟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富康依然直眉楞眼的杵在那·直到他眼珠子都快揉出来了也没消失换成玛莎拉蒂,·“好吧,”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接受了现实,“你爸从哪弄来的国家文物局吗还是文化遗产纪念馆”·“有那么古朴吗…”魏南风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也对这辆车的来历产生了怀疑,“回去问问老爷子去。
一根手指头勾开车门,栾舟屈尊降贵的坐进副驾驶,还是无法相信:“这车真没到报废年限吗都停产十来年了吧·”·“啧,我拿驾照还没有十年好嘛”魏南风按了一下喇叭,老富康发出一声凄惨的尖鸣,仿佛急于向他证明自己的老当益壮。
栾舟不再思考任何安全问题,免得等下忍不住跳车·环视一圈内饰环境,不出所料的破破烂烂,由衷的夸赞道:“还真是表里如一啊·”·认命的闭上眼,“去吧,皮卡丘,到绿源小区。”
魏南风看他视死如归的系上安全带,心里生出一股两人同生共死的使命感,“得嘞,您坐稳”·一脚油门踩到底,整个车身朝后躬了起来,老牛犁地般拱出去,咳咳咔咔的朝目的出发了。
栾舟头倚着窗户,看外面飞速驶过的出租车、电动车、自行车……叹了口气,他开车是低速飞行模式,对于这种老年代步车一般的速度不予置评,索- xing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平时坐公交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拖拖拉拉开了一个小时,其中还包括某位领导有私心故意开慢,本来就提不上速的老富康仗着晚上没交警巡逻几乎在马路上怠速行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栾舟已经歪在座位上睡着了。
鼻翼微微翕动,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幅度极轻的颤动着,透过车窗外的月光,在眼睑下洒上一层- yin -影··魏南风出神的望了一会,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拍了拍脸颊清醒过来,俯下身,轻手轻脚的给栾舟解安全带。
老富康实在年事已高,很多功能都退化到原始人级别,比如安全带打开后,不会自己缩回去,必须靠人力手动一点点拽·副驾平时又是魏老爷子坐的,老人家幻想自己有一双无可安放的大长腿,座位调的很靠后,魏南风必须要把身子压到最低才能够到车门侧边。
他怕动作太大吵醒栾舟,只能单手- cao -作,空间又很局限,好不容易全塞进去,感觉到身下人猛的一抽,下意识扭过头,正好对上栾舟一双睁的硕大无比的眼睛··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你在干嘛”·“如果我说,塞安全带,你信吗”·“…你说呢”·“真的,我要怎么解释你才能…”·栾舟深吸一口气,·“……麻烦先从我身上下去”·“啊…哦…好好”·车载空调早就寿终正寝了,全靠开车的和坐车的自己物理降温,路上还没觉得,停下来后,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又刚经过一番亲密接触,现在都有点热的冒汗。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车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劣质皮革味混合着汗液的味道黏在呼吸道上,让人口干舌燥··“你到了”·“那我先”·半晌,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都停下来等对方先说,·“今天真是麻烦魏主任了,明天我不会再迟到了,晚安”·栾舟说话间就把手放在门把上,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落荒而逃了,野兔子一样,没几步就窜进了保卫处。
魏南风看他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一间平房后,没来由的一阵失落感,随手扭开了收音机,刺刺拉拉的信号音混搭着悠扬的古典乐砸进他耳朵,这是一档深夜读书栏目,主持人故作深沉的嗓音听起来十分装逼,念得好像是本不知名作者的诗集,句子文艺又矫情。
“一见如故,生万千欢喜心,我撞进你眼底,又消失在人群里…”·“呵,我撞进你眼底…”·魏南风跟着默念了一句,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栾舟的脸,嗤笑一声,马上打住幻想,觉得自己很神经,打算关掉还在絮絮叨叨的深夜电台,下去抽根烟冷静一下。
刚一下车,他就愣住了··只见方才一溜烟跑没影的栾舟同志此时正拖着三口大箱子呼哧带喘的往大路上走,单薄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形销骨立··等反应过来时,魏南风已经钻进车里,发动油门轰一声弹了出去。
栾舟把行李箱堆在路边,叉着腿坐在上面,正犹豫要不要招手拦车,这时,一辆老古董从大门的方向横冲直撞的飞过来,嘎嘣一下扎在他面前··车窗缓慢的摇下来,露出里面熟悉的一张脸,驾驶座的人冲他微微一笑:“嘿先生,我是您叫的代驾小魏。”
                        ·作者有话要说:接媳妇回家咯·☆、第 21 章·“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哎哟,看来领导的关怀来的很及时啊,小可怜。”
栾舟那三口大箱子,每个都有半人重,老富康被撑的胃出血,后备箱的盖怎么也合不上,一跑起来就随着夜风的节奏上下飞扬··关于为什么会拖着箱子满大街跑,栾舟还没开口解释,魏南风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拖欠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了吧我说栾舟小同志,真是奇了怪了啊,我是周扒皮吗您开开贵口向我预支一下薪水会掉块肉这要是我早走两分钟没遇上你,今晚上准备去哪个桥洞底下跟丐帮长老抢地盘呢”·栾舟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找魏南风通融一下,但实在抹不开该死的面子,遂作罢了。
现在坐在这辆降温要靠意念的上世纪古董里,居然生出一股有家真好的归属感,连魏南风的叨逼叨都变得格外亲切··“让领导费心了,谢谢您把我捡回来。”
魏南风被他官方批文般的语气噎了一下,轱辘刚好压飞一块小石子,抹了把方向,话从鼻子里哼出来,·“领导单方面决定了,以后你就在小院将就将就吧,吃住都在单位,改明给你颁发个爱岗敬业好同志证书。
您看这么安排可还合心意”·栾舟没想到魏南风连住的地方都给他想好了,有些受宠若惊·他一直都是个提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当代慎独青年,对于别人的帮助总是下意识拒之门外,既怕麻烦人家,也怕有人日后拿这份欠下的人情来麻烦自己。
“谢谢领导”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寡言少语的道了声谢,默默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告诫自己,出来混,这些迟早都是要还的··魏南风被他客气的都不好意思再数落了,闷头开车。
完全不同于来时的老牛犁地,回去这一路上,老富康全程贴地飞行,一溜烟钻进五一路的小巷子··办事处这个里出外进的格局,单独隔出来的后院就是一方人迹罕至的桃花源,颇有点曲径通幽处的惬意。
上次逃跑的时候太狼狈,根本没留意,这回连人带行李要搬进来住,栾舟搓了搓手,暗暗期待了一把··然而,刚推开暗门,他就被一阵树香薰的头晕,D大以石楠树的精│子味闻名,校园里迎宾路两旁齐刷刷地种了两排,没想到魏南风跟他中年谢顶的校长一个品味,院里一棵石楠树拔地而起,那股不容忽视的味道在夜风里自由飞翔,飘得人心神荡漾。
“呜~~~”栾舟脑海里有辆小火车呼啸而过,皱了皱眉,偷偷打量一眼魏南风,猜想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种的·对方坦荡荡的任他偷看,扭头呲出一口大白牙,一脸纯良。
栾舟:……·鉴定完毕,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三个行李箱把小屋塞的满当当的,每走一步都要像玩扫雷一样,捡边角缝隙下脚·魏南风“见缝插针”的蹦出来,揩了把脑门的汗,冲屋里头喊道:“太晚了,把日用品拿出来,其他的明天再收拾吧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栾舟被装满行头的箱子挡住了去路,隔着门答应了一声,听到一阵逐渐远去的脚步,魏南风应该走了··他在筒子楼那样恶劣的声音环境里睡习惯了,冷不丁换个安静的地方,许久不犯的老毛病居然卷土重来,有点失眠了。
打开电脑,想起来今天的故事还没更新,手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又一键全部删除,灵感告罄——一打字就想起魏南风,见鬼了··这种脸谱化的作品写出来不如不写,何况自从他的读者中多了魏南风这位酷爱点评的骨灰级粉丝后,文笔思路确实提升不少。
栾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步步挪到书柜前,想看看爱党敬业的魏主任平时都看点什么,不会是改革发展观之类的吧··书柜里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排排书,倒还算正常,有常见的名著、小说,还有各种厚如板砖的字典,在正数第二层,放着一个相框,花纹很繁复,倒不像男人会喜欢的款式。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的好奇心又出来作祟了,做贼似的踮脚取出来,这是一张八九十年代的老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圆不隆冬的小肉球,看背景应该是个公园。
女人的衣着妆容很讲究,有种港片女星的味道,烈焰小红唇,大波浪卷,中短裙黑色丝袜红色高跟鞋,完全不像是孩他妈·如果不是怀里的小肉球五官跟她有七分相似,栾舟都要怀疑这孩子是捡来的。
他认得出来,这是魏南风小时候,这个人从小到大,那股天生乐天派的气质都没变,一双眼眸清澈见底,像两颗圆润的黑曜石,承载着对这个未知世界的无限憧憬··栾舟忽然福至心灵,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想隔着相框触碰那个人,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恍惚间,只要他的步伐够快,快到让气流穿过鼻尖,就能追回他们相遇前的每个夏天。
“那是我妈·”·他正跟个痴汉一样对着相片脑补,冷不丁有人出声,吓得手一滑,相框径直做自由落体运动··还好被魏南风及时空中拦截,避免了四分五裂的命运,栾舟手足无措的立在那,从脸一路飙红到脖子根,肩膀上像顶了个煮熟的番茄,还在噗嗤噗嗤冒热气。
魏南风低头偷笑了一下,装作没事人一样把相框塞回他手里,“是不是没想到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我从小就是吃可爱多长大的”·栾舟寻思着他最近咋越来越不要脸了,自恋、骚话打包买一赠一,整天往自己耳朵里灌。
倒是一下把尴尬的气氛冲散了,栾舟光明正大的重新开始看照片,忍不住感慨道:“你爸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魏南风对他这句评价尤其满意,言下之意就是有这么好看的老婆和儿子,里头包括他,小同志夸人总是这么隐晦。
栾舟擦了擦玻璃上的灰,规规矩矩的把相框放回原位,突然想起来,问道:“只听你提起过你爸,你妈呢”·魏南风脸上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讳莫如深,栾舟心道不好,该不会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吧。
下一秒,猜想似乎被证实了,魏南风磨痧着下巴上的青胡渣,苦笑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完蛋栾舟想割了自己的舌头泡酒,今天晚上怎么净揭人伤疤。
跟魏南风完全相反,他从小就有个心想事砸的特殊技能,逢进新店总能点到最难吃的菜,在- cao -场遛弯必被球砸,不洗头出门永远碰到前任,一逗小孩就哇哇大哭·反正就是不想什么来什么,非酋血统纯正深厚,连算命的都说他命犯天煞孤星,钱都不肯收就跑路了。
“就…其实,妈不在身边也挺好的,你看我家桑庭女士,现在还是大龄已婚少女一枚,平常一点不顺心,敢不哄着她就炸了,闹心着呢·”栾舟不会安慰人,也从来没人安慰过他,抓耳挠腮憋出来这么一句,听着又蹩脚又可笑。
突然,魏南风肩膀止不住的一耸一耸,栾舟吓了一跳,连忙双手用力扳过他··“噗——哈哈哈哈哈…”可恶,这货居然在笑·栾舟烫手似的一把撒开:“德行,我还以为…”·魏南风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伸手去拽他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小同志,你安慰人的说辞,挺别致的。”
栾舟一把甩开他:“边呆着去”猛的想起来,“诶你回来干嘛来了不会就为了监工我睡觉吧闲的啊”·魏南风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从兜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不明物体,“刚走到路口,想起来忘问你明早想吃什么了,准备打个电话,结果手机没电了,反正没几步远,就想着亲自来问问你·”·栾舟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那金灿灿的一坨上,没听他说什么,满脸写着匪夷所思,“这啥玩意”·“啊这个,手机啊”·魏南风说着递给栾舟,沉甸甸的一整块拿在手里,一下勾起了他初中前所有关于暑假的回忆:橡果国际,只要998,金立智能语音王,超长待机,霸气外观,给您最尊贵的总裁体验·栾舟:“……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啊别待在办事处了,太屈才了,文物局就缺你这样的人才”·魏南风听出来栾舟在花哨他老干部、跟不上潮流,也不甚在意,大剌剌的一摊手:“在你眼里它或许就是块板砖,但对我意义不一样。”
栾舟嫌弃的一撇嘴:“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是第一笔工资买的”·魏南风讶异:“你怎么知道而且它声特别大待机时间也真的很长,别看刚没电了,我上次充电是一个月前。”
栾舟揉了揉额角,有点头疼·把那块沉甸甸的板砖丢回魏南风怀里,觉得俩人根本不生存在同一个世界,除了吃喝和工作,其他一概无法交流··墙上的摆钟适时弹出来一只小鸟不停地布谷,十二点到了,“跨天快乐”,栾舟说,“魏主任还不回去休息您的中老年作息生物钟是不是忘上发条了”·魏南风“啧”了一声,配合的打了个哈欠,他倒真不困,不过确实没理由再赖下去了。
“行,早饭吃什么说完我就走·”·油条、煎饼果子这类油炸的魏南风嫌不健康,豆浆、八宝粥糖放太多他又说糖分超标·栾舟实在不知道问他的意义何在,他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你看着办吧,我捏着鼻子都能灌进去。”
这下问题都问完了,魏南风还是没动,直眉楞眼的靠在书柜上·台灯柔暖的灯光透过屋内杂乱的陈设,给栾舟沾了几缕烟火气,他神色微怔,那种奇异的感觉又从心头滋生出来。
“你睡不着”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栾舟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有点不自在,同手同脚的走到床边坐下:“啊…我原来惯常- xing -失眠,这两年好多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搬家太累了。”
突然意识到哪不太对劲,疯狂摆手:“哦不是那个,就是习惯、- xing -、长期失眠”··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嘶——”说到一半差点咬了自己舌头:干嘛突然解释啊,一般人根本不会想歪好嘛惯常灌│肠- cao -…但愿魏南风不懂·但为时已晚,魏南风心中一动,好像有什么炸开了,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窜遍全身,一个答案在胸口呼之欲出。
难道……栾舟也是…·他不敢想下去,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在两人中间仅剩一拳的距离停下,半蹲下身,看着栾舟的眼睛:“你睡吧,我看你睡着再走。”
栾舟胸口那只早已变成叼烟卷的沧桑大叔的小鹿,突然咚一声撞向了胸膛,毛茸茸的鹿角一下下触着他柔软的神经,好像在说:这个男人很不错,兄弟,让他住进来吧,要不要我给他腾个地方·☆、第 22 章·最终,栾舟还是向那头老气横秋的鹿低头了,脚上拖鞋一蹬,咕噜一下滚到靠墙那边,一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魏南风,拍拍身边的空位,道:“太晚了,明天还上班呢,魏主任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将就一晚吧。”
一分钟前刚得知了人家的- xing -取向,现在就要躺一张床,魏南风心念电转:这一晚上过的真是刺激··可现在再说走就有点矫情了,魏南风挣扎了一瞬,理智和情感仿佛放在火上烤。
窗户纸没捅破前,他以为栾舟是个小直男,睡一起当然没什么·但刚才说漏嘴那一句,听者有心,立马知道这人大可能也是个同│- xing -│恋,两个人间不直的睡到一起,就跟盘蚊香似的,弯的难舍难分。
虽然思想上很想做君子,但魏主任最后还是屈于本能,做了行动上的小人,横着脖子躺到靠外一侧的床上··睡了七八年的单人床,忽然挤了两个身高都不容小觑的大男人,顿时拥挤不堪,翻个身都得胳膊肘碰胳膊肘。
栾舟并不知道魏南风在别扭什么,在他看来,小魏主任就是个雷打不动的钢铁直男,即使自己再有想法也掰不弯的那种,如果乱搞说不定还会被念紧箍咒——关于如何正确引导青少年- xing -取向问题。
所以,他心无旁骛的合上眼,魏南风在旁边比吃了褪黑素还管用,助眠效果惊人,不一会就打起了均匀的小呼··魏南风凝视着他的睡颜,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小同志对他可真放心啊,“我家大门常打开”的把他迎上床,还睡得这么没心没肺,丝毫不担心被趁虚而入。
“我大概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叹了口气,魏南风把心猿意马的思绪收一收,替栾舟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下床穿鞋··“哔哔”一声,桌面上的笔记本弹出一条新消息,魏南风赶紧回头看栾舟,见他依然睡得如同一条玉体横陈的死狗,松了口气,准备把电脑关机,免得他走后再吵到小同志睡觉。
可看到屏幕那一刻,握住鼠标的手突然不听使唤了,·“一眼,就看一眼·”·能在深夜发消息的,无外乎父母、老铁和暧昧对象,栾舟平时几乎不跟别人来往,会是谁呢魏南风决定小人做到底,手贱的点开了右下角跳动的小红点。
一条微博新回复:这次真失望透顶,原先别人骂你的时候我还帮你说过话,说推理故事就要留悬念才有意思,现在真的从日更变缘更了,看来写手真不能宠,你拿他当宝,他拿你当草。
算了,取关再也不见吧,祝你早日凉凉·魏南风看的一脑门问号,哗啦一下把私信列表全点开了··“断更也不提前请假,真拿自己当大大了,十八线小透明,故事逻辑硬伤,漏洞百出,当个如厕读物看看就罢了,作者本人真不能粉,人品烂臭”·“扒了一遍所有微博,从15年就开始写文了啊评论不回,私信不看,这么高冷当然留不住读者,活该一辈子小透明。”
这还是说的比较客气的,剩下几条全是直截了当的“取关”“辣鸡”之类的,一个个用词之恶毒简直触目惊心。
栾舟的推理短篇一直是一天一发,真相到第二天公布,现在十二点都过了,不仅没有更新,连前天的凶手也没揭晓,各位等候多时的粉丝顿时炸了,这部分粉丝大多都是奔着悬疑推理来的,从来没看过栾舟从前写的鸡汤文,小随笔,网络写手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屏幕对面一个供人消遣的写作工具,只负责无休止的产出,不需要像正常人一样拥有日常生活。
魏南风起初还想着一条一条删除,别让栾舟醒来看见·后来局势愈演愈烈,连好多未关注的人也来轮番轰炸评论区和私信,美其名曰“默默关注你好久,但你今天的做法太让人失望了。”
“不是,大哥你谁啊…真是- cao -了”·隔着一条网线,人们的喜爱被无限放大,恶意也被无限放大,网络就像一个架空的虚拟世界,人们游走其中,可以空口无凭的高谈阔论,可以把高高在上的政治领袖拉下神坛,键盘就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冷言恶语,杀人无形。
哪怕在现实中,臆想中的西装革履可能是天天瘫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死肥宅,呆萌萝莉可能是校园霸凌的女魔头,但没关系,披上马甲,大家一切照旧,反正口出狂言又不上税。
魏南风出离愤怒了,点拉黑点的手疼,一时没忍住,挑了条尤其过分的回怼了几句,对方居然秒回,看来键盘侠也是有职业- cao -守的,起码人家能24小时不间断守在电脑前,一张不分青红皂白的嘴,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喷。
魏南风怼完就拉黑,不给对方任何反攻的机会,一连回复了四五条,总算长舒一口胸中恶气,把栾舟的微博主页净化的干干净净,好多条下面,只剩一条置顶热评,来自手机用户xxxx:大大,今天想听什么睡前故事呀~·魏南风看着栾舟回复的“滚”或者“呵呵”,傻笑了半天,笑完大概觉得真有点傻逼,搓了搓脸,把刚历经一场混战的电脑关机。
回头看去,栾舟貌似做噩梦了,眉心有道很浅的皱褶,鼻子一吸一吸的,像只半夜饿了想吃奶的小奶狗··魏南风把他踢到一边的被子重新盖回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小时候每年放暑假,魏南风就回老家住一段日子,夏天晚上热的睡不着,奶奶就把他抱到院子里,铺一张凉席,祖孙俩躺在整片星空下,一只枯瘦但苍劲的手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魏南风学着奶奶的样子,如法炮制,果然奏效,栾舟蹙起的眉逐渐舒展开来,眉心的小沟消失了,光洁的额头在月色下白的发光··他看了一会,轻叹一句:“今晚真是不用睡了……”·一室静谧中,一道特殊铃声突兀的响起,魏南风眼疾手快的按下静音。
·确定栾舟没有醒后,他从一侧兜里摸出一只白色苹果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短信··发件人:党宇·内容只有两个字:上钩··魏南风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神色匆匆的离开小屋,踏入深潭一般的夜色里,掏出手机,按发件人的号码,回拨过去。
第一声还没响完,对方就接了起来··“喂,老大”·“啧不是叫你们每次响三下再接么,万一有人窃听呢”·“十万火急啊,刚才我去您家找您,您不在,才发信息的,这大半夜的您窝哪个温柔乡去了啊”·“……再鬼叫给你嘴撕了,有屁快放,少打探上司的私生活。”
“嘿嘿,我开玩笑呢,老大您心虚什么呀·——刚大哥接到消息,还是一个月前那个大佬顾客,他又申请了,看来这婚是非离不行了·您最近赶快抽时间去面谈吧,人家指名道姓要您做‘代表’,说只要能说服他老婆离婚,报酬您只管开价”·“党老二你能不能专业一点,我是治疗师,不是江湖神棍只能负责家排疏导,不能催眠他老婆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嗨,瞧您说的,我就一粗人,您就凑合一听,反正有钱赚的活咱就试试呗。”
魏南风深呼吸了一大口,决定不与傻瓜论长短,“行吧,先把当事人资料发过来,越详细越好·”·“得嘞现成的一手消息,据说这大老板祖上是捞偏门的,做的都是见钱不见脸的生意,到他这一辈啊,明面上经营一家赌场,实际里头干什么的,您比我清楚。”
魏南风冷笑一声,党宇向来爱夸大其词,他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当回事,不屑道:“这么号人物姓甚名谁啊快说出来吓死我”·“资料发给您了,名字…我不太清楚,姓倒是挺特别的,哎哟那字念什么来着…哦对姓栾”·握着手机的手一僵,魏南风愣成一根人棍,几乎同时,新邮件进来,他颤巍巍的点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这人的长相与跟他朝夕相处的小同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五官棱角更尖锐,眼尾也有几缕不安分的细纹·魏南风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揣回肚子里,“就知道不会是他。”
两人的气质浑然不同,都是一张谁也不鸟的厌世脸·栾舟只是在保护壳外面裹了一层嚣张气焰,就像刺猬的刺,你如果真心想拥抱他,他就立马翻个身,四脚朝天的把肚皮露给你。
而这个中年男人,眉宇间透露的却是一股浓烈的杀气,拥有生意人特有的精明,金钱至上和唯利是图的包装下,是一颗蛇吞象的野心··“栾东洋”·魏南风关掉邮件,手指一下下点着屏幕,许久,给党宇去了条短信:·叫老一老三收拾行李,明天一早,飞澳门,钓鱼。
                        ·作者有话要说:澳门副本开启~·☆、第 23 章·五一路上空私拉乱接的电线把清晨的天空割的四分五裂,单层窗帘根本挡不住紫外线的猛烈攻势,小平房被晨光晒了个透。
栾舟揉着惺忪睡眼,骨涌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本满足··魏南风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半夜他睡着后走的,栾舟摸了摸身边空空的床榻,撇撇嘴。
“睡一觉就走,无情·”·今天并不是休息日,劳苦大众一大早就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批着成堆的文件,打着做不完的报表··五一路办事处的成员们已经热火朝天的议论了小半上午。
“这是这个月小魏主任第二次旷工了吧”·“可不是嘛,诶小栾咋也没来啊,不记得他请假了啊…”·“诶诶诶,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在夜市摊碰见他俩呢,俩人说说笑笑的,好像还往后街走了,我都没好意思上去打招呼。”
“黑灯瞎火的跑到后街去乖乖嘞,你还怪有眼力见的,怕坏了魏主任好事啊”·众人皆一脸心知肚明,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魏南风的终身大事是诸位五一路人民的心头病,原来不知道的时候,给他介绍大姑娘小媳妇·现在知道人家喜欢小伙子,又纷纷替他观望起来,最近栾舟跟他们的小魏主任走的挺近,妈妈桑们暂时封印的八卦之魂开始蠢蠢欲动,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十分乐见其成。
“阿嚏——”八卦风暴的中心人物之一现在正蹲在后院的小平房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谁想我了”搓了搓鼻子,栾舟把最后一件t恤卷成筒,一节节挤进柜子,魏南风的储物柜被他塞成一颗不定时炸│弹,两张柜门负隅顽抗的合在一起,内里的东西随时准备破门而出喷人一脸。
忙活一通,把三个空箱子推到墙角,栾舟揉揉腰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悠达着去了前院··甫一踏进门,数十道探照灯一般的视线就齐刷刷的打到他……扶腰的手上。
几个年纪大一些的阿姨见状,纷纷“啧啧啧”的凑上来,又是拉椅子又是递水,间或夹杂着几句自认为声音很小的悄悄话··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瞅着架势,昨天折腾的不轻啊。”
“快别提了,小魏也真是的,自己累着了不来上班,让人小栾来,压榨员工也没有这样的啊·”·“下了床就不认人,男人都一个臭德行。”
“这话说的,人小栾不也是个大小伙么,昨天谁办谁还不一定呢·”·“哦~哟哈哈哈哈哈哈”·栾舟被这阵诡异的气氛搞得心里发毛,莫名其妙的接受着大家的特殊照顾,一个劲点头称谢:莫非他们知道我搬到后院的事了·“小栾呐,小魏他就是一个人过太久了,辛苦你了哈。”
“看这脸色苍白的,不行就回去休息吧,小魏要是怪你了我们说他”·栾舟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搬个家而已,谢谢大家关心,魏南…魏主任对我挺照顾的。”
不知道她们又脑补了什么,众阿姨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这可就住一起啦”·“小魏可以啊,这么好的孩子都搞到手了,你们听见没,都折腾成那样了还替他说话呢。”
“这下我可放心了,不然这老打光棍也不是个事啊,甭管喜欢男的女的,总得有个伴儿不是·”·栾舟:……·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各位妈妈桑又围着栾舟东家长西家短的嘱咐了半天,才放过他,各自笑嘻嘻的回去工作了··栾舟今天格外清闲,一根指头轻轻敲着额头,百无聊赖的戳着手机,准备把昨天的更新补上。
打开微博,他傻眼了··“这是什么”·主页一片狼藉,像硝烟弥漫后的战场,满目疮痍。
中美日三国国骂劈头盖脸的糊了一屏幕,评论区已经全面沦陷··栾舟读着一条条语出惊人的回复,第一反应是被盗号了,正准备上线为自己发条声明,就看见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由于您的违规- cao -作,微博客户端接到数条举报,现已将您的微博账号查封如有疑问,请咨联系客服进行申诉。
“申诉你个西瓜皮啊老子做错了什么”·有种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的绝望感,栾舟哀怨的浏览着不堪入目的评论,很快发现了蛛丝马迹,每条微博底下都有一条热评,凌驾于各种素质十八连之上,不可撼动。
“大大,今天想听什么睡前故事啊~”·那人说这句话的神情还历历在目,破案了,·魏、南、风·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连发了数条微信都石沉大海,栾舟忍无可忍,一把怒火烧到了头发丝,翻开通讯录,呼了过去。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这是,畏罪潜逃了……”·——·只剩一截残垣断壁的大三巴牌坊经年日久的屹立在澳门街头,仍旧吸引着数以万计的游客慕名而来。
一辆黑色大G驰骋过大街小巷,激起一层浮尘,扬长而去··车窗呲开一条小缝,动感的电子舞曲迫不及待的从缝隙间涌出来··副驾上的年轻人随着节拍扭动起身体,随时随地都是一场个人演唱会。
“老大,这回忙完,咱们到赌场玩两天再回去吧”·“赌场规定21岁以下禁止入内,你连签证都只能办临时的,未成年”·党建牌平日里被两个哥哥一个老板欺负惯了,乐呵呵的也不反驳,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特招生,人如其名,真是货真价实的“挡箭牌”。
党旗“嘁”了一声,对他这个缺心眼弟弟不予置评,手捧ipad,继续翻看当事人资料,表情严肃的如丧考妣,作为团队的智脑核心,每天都很心累··跟他并排坐在后座的,就是昨晚跟魏南风通话的党宇,他跟党旗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除了长相,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xing -格更是天差地别,党宇- xing -格活泼,人又机灵,是他们团的“外交使臣”,每次业务承接,都作为牵线人打头阵。
党家三兄弟各司其职,平时就化身卖猪头肉的二道贩子,混迹于五一路一众小商小贩中,暗则共同效力于嘴上没毛的二把刀领导——魏南风··街道办事处主任只是魏南风的祖传家业,如果用来糊口,基本上属于社会低保级别。
所以魏大高材生从高中起就经济独立了,靠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和一双洞穿人心的眼睛,担起了中国家排界的大梁··党旗是他大学同桌,两个人一冷一暖,又都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本来极不对付。
能够结缘,全赖党旗那位缺心眼小弟党建牌,当年,还在念初中的党建牌小同学已经是老师们的重点头疼对象了,小小年纪不学好,非学人家谈恋爱,勾搭的还是校长家的闺女,校长他老人家一着急一上火,拍着桌子要劝退他。
兄弟三人命运多舛,老三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连环车祸,夫妻二人双双殒命·留下懵懂的兄弟俩和一个呱呱坠地不足百天的小婴儿··成长过程中缺乏一个成年女- xing -的引导是很可怕的,尤其党旗党宇的教育方式,完全棍棒底下出孝子,长兄如父的观念根深蒂固,党建牌十岁前基本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暴揍,挺白净的孩子愣是让两个暴脾气哥哥养成了愣头青。
追女生的手段更是可怕至极,上课趴窗口,放学校门堵,零食送的是干脆面小辣条,丝毫没有符合小女生审美的巧克力奶油蛋糕··这能追到手算有鬼了·父母不在,长兄如父。
党旗被学校叫去领他弟那天刚好让魏南风撞见,死皮赖脸的非要跟去,没成想,他这一去,居然硬生生把校长说动了,也不打算劝退党建牌了,甚至还有意培养魏南风当上门女婿。
魏南风当时已经明确,自己- xing -别男,爱好男,再说小萝莉实在不对他胃口,就十分遗憾的婉拒了·但跟校长的关系是打通了,至少党建牌剩下的两年初中生涯,不用担心被开除的问题了,有个好脾气的大哥哥在他身后为他保驾护航,党老三的作妖天分得到充分释放,成功长成一根支楞八叉的棒槌。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为此,党旗深深后悔过那天同意让魏南风跟去,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趁早让老三被开除转到封闭学校了事·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起码当时,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一笔勾销,原先那些不对盘都变成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党旗从善如流的把校霸头衔让贤,毕恭毕敬的叫了魏南风一声老大,一叫,就是八年。
魏南风成为一名正式上岗的家排师后,四人就搭伙接活,所得的报酬按劳分配,对外全部保密,在中国的家排市场还未开启前,贸然宣传很可能被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魏南风只是想尽自己之力帮助一些有需要的人,顺便赚点外快,至于那些抛头露面的报道,他不感兴趣,也违背了四个人的初衷。
畏罪潜逃的魏主任逃亡路上十分潇洒,大G一路低空飞行至酒店,他才想起来把死在行李箱的金立语音王拿出来充上电,微信弹出来一不溜未读消息,全都是来自栾舟小同志的灵魂拷问,内容无非两件事,第一件:睡了小爷就想跑么第二件:卧槽,老子微博号怎么被封了·魏南风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在手里转着玩,老神在在的读完了所有消息,然后重新关机,一个字都没回复。
党宇端了杯不知道从哪骗来的咖啡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擦肩而过时瞟了眼屏幕,悠悠道:·“老大,哪个小美人给你发消息了怎么不回人家啊,看着怪着急人的。
是昨天温柔乡那位吗”·魏南风一脚把他踹出二里地,脸上笑容却没收住:“滚一边去,你老大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嘛我不回复是因为……”·党宇揉了揉摔成八瓣的屁股,灰出出的溜了,留下魏南风一个人,手肘撑在桌子上,盯着黑掉的屏幕,心神荡漾。
“因为…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掉马倒计时·☆、第 24 章·栾舟跟机械女中音对峙了十来分钟,终于暂且放弃跟魏南风通话的念头,心中却愈发不安起来。
“上次也是这样,一声不响就失联了,魏南风、魏南风,你还真像一阵风”·不能更微博,不能给魏南风打电话,即使最新款的手机,拿在手里也不过是块板砖,栾舟烦躁的把板砖往桌上一撂,掐着水杯去茶水间接开水去了,出来的时候跟一个急匆匆的小姑娘撞个满怀。
小姑娘揉揉被撞疼的脑门,嘴上没停,“栾舟,原来你在这啊,门外有个女的非要见你,快出去看看吧”·“女人”·居然有女人找他栾舟有些不可思议,没敢迟疑,飞速跑回前院。
一个轻盈的黑影倏地扑过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抡··这个手法一招一式都太过熟悉,栾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缠在他腰上的人扒拉下来,往地上一放,紧紧箍着她双臂,急喘道:“桑庭女士,冷静”·来人正是栾舟那张牙舞爪的妈,桑庭,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大美人一枚,就是脾气有点火爆。
办事处一众围观群众都躲在檐下不敢上前,有胆小的已经调到拨号界面准备报警·栾舟无奈的挥散了众人,先把桑庭女士领到最近的一家奶茶店··现在正值暑假期间,奶茶店里空无一人,栾舟和桑庭面对面坐着,就着两杯雪顶咖啡大眼瞪大眼。
“妈,你怎么找到我工作的地方来了”·“上次在医院听小魏说的啊,他不是你同事么·”·栾舟心说那是我领导但转念一想,魏南风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顾虑,就没太较真。
挖了一勺冰激凌送到嘴里,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此来有何指示”·桑庭女士看他不咸不淡的态度就来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贵处不欢迎家属到访吗你个小混蛋十天半个月不知道来个电话,我总得知道你死没死吧。”
栾舟早就习惯她话里夹枪带棒,无所谓的搅和着杯底的冰块:“现在人你也看了,没别的事的话我还要上班呢·”·“嘭”一声,玻璃杯狠狠磕在桌子上,咖啡溅出来几滴到桌面,桑庭双臂抱到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像某个邪│教的女首领。
“你那个混蛋老爹要跟我离婚,你表个态吧·”·栾舟一脑门官司,双手抱头道:“原来就为这事啊,哎呦我说祖宗,您二位还没离呢,国家领导人都换届了,东京申奥也成功了,再晚点,人都打贸易战去了,谁有空搭理你们掰扯不清的那些家长里短啊。”
桑庭横跨过整张桌面准确无误的揪住他耳朵,顺时针一拧:“老娘跟你说正事呢,少给这贫嘴,从小你就没有社会责任感,还贸易战呢,快拉倒吧,地震你都不知道捐钱,还是先关心关心你家的离婚保卫战吧”·“嗬——”栾舟感觉耳朵都不是自己的了,“红十字会的钱都不知道捐给哪个老板换车了,干嘛争当那冤大头,当初还不是你死乞白赖不让我去当志愿者。”
奶茶店打暑假工的女学生躲在柜台后面边看边偷笑,看这对母子吵架好像比看家庭伦理剧还有趣··管不着别人看热闹,反正跟着桑庭女士走哪都能引人注目,漂亮的女人常见,做精的女人也常见,可又漂亮又做精的就是稀缺物种了。
“嚷嚷着要离多少回了,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次真下定决心了”栾舟问··“这回不一样,不是你妈我要离,是栾东洋提出来的,还找了什么…排…什么辅导,哦家排疏导要跟我协议离婚,反正说的虚头巴脑、神乎其神的,你必须得跟着我一起去,谁知道那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迷魂药,你去,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敢使什么幺蛾子。”
栾舟点点头,“我知道了,妈,有句话我想告诉你·”·桑庭突然警惕:“干嘛你从小一撅屁股我就知道放不出好屁,你是不是要说你们夫妻俩的事自己解决,你已经成年并且经济独立了,不想掺和家长之间的纠葛,那我先告诉你这回你是以保镖的身份跟我去的,其次才是儿子,栾东洋要是对我耍手段也就算了,要是敢危害到你,门都没有”·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喝了一口冰融化之后略带苦味的咖啡,舌头有些发麻:“妈……”·“你跟我爸这么些年,确实受委屈了,我想跟你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闻言,桑庭有些不自在地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用难得称得上温柔的声音说:“小屁崽子,养你二十年了,就今天这句还像句人话·”·一张红色毛爷爷被拍到桌上,桑庭女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珠,掐着栾舟后脑勺往门外拎:·“行了,快滚回去准备行李,咱们母子俩一起去澳门,会会你那个王八蛋爹”·这两天办事处同事们不约而同的对栾舟特别照顾,他也没什么事务需要交接,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澳门的航班,次日便出发了。
登机后,他抓紧起飞前的二十分钟,疯狂求助于各大百科,想大致了解一下“家排”到底是个什么东东··“家排,译名为家族星座治疗,是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领域一个新的家庭治疗方法。
它将家族比喻成夜空中的星座,宇宙星座运转有一个隐藏的规律,有一共同的力量在家庭中引导……”·才看了两眼,栾舟就皱成一张苦瓜脸:·“用星座来治疗心理疾病什么五二八鬼的东西说它封建迷信都是轻的,就这玩意儿,除四害的时候没顺便给端了么”·桑庭女士已经扣上眼罩睡美容觉了,没有知声。
笑容甜美的空姐过来催他关机,栾舟不好意思的笑笑,把手机丢进前面的储物盒里··事已至此,再无准备的时间,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栾舟默默看了一眼母亲的睡颜,用口型无声的说:妈,相信我。
揣着满肚子疑惑,飞往澳门的航班起飞了,跨过万里层云,奔向未知的命运··——·银河酒店里,魏南风正瘫在床上,悠然自得的看着国产抗日神剧,八路军动不动就手撕鬼子,裤│裆藏雷,把忠于革命忠于党的小魏主任雷的外焦里嫩。
党旗已经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个小时了,一张老气横秋的脸- yin -的快滴出水来,·“老大,刚才栾先生那边又来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他老婆上午的飞机,还有三个小时就落地了,在这之前,咱们两方必须先见一面,交涉一下具体事宜。”
一集电视剧刚好播完,旋律高昂的片尾曲在房间里飘荡,烂片出神曲,千古不变的定律··魏南风把pad甩到一边,美滋滋的跟着哼哼:“不着急,我在等人。”
党旗一脸疑惑:“等谁啊”·魏南风促狭一笑,“他老婆啊~”·“噗——”正坐在小阳台上装模作样品茶的党宇一口茶水喷出来,·“咳咳…咳,老大,我承认你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但就算找富婆,也不要挖顾客墙角吧,人家一个日进斗金的大老板,碾死我们跟碾死蚂蚁一样。”
魏南风一个枕头砸过去:“想什么呢你老大是那种为钱财不惜出卖色相的人嘛”·党旗快被他气晕了:“那你怎么打算的,赶紧说啊”·魏南风拿起另一个枕头夹在腋下抱着,明知故问道:“栾东洋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啊…对,是有一个,叫那个…栾舟洲”党旗把资料点开,翻到有栾东洋儿子信息的那一页,端详片刻,“嗯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呢…”·党宇飞速凑过去,“来给我瞧瞧嚯——长挺帅啊,高中生吧,还穿着校服呢,瞧这发型吹的,跟个刺头儿似的。”
魏南风把神曲关闭,点开邮箱里的资料,把这两天欣赏了无数次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没想到小同志还改过名,原来叠字的名字也挺可爱的嘛··“不是高中生,这是他高中时候照的,后来栾东洋和老婆分居了,他跟妈妈走了,栾家就再也没有新照片了。”
“噢~”党宇说,“诶老大,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啊这资料到这不就断了么”·“额,因为……”·因为我在医院陪了他一个月,我们还同床共枕的睡过,他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小秘密。
“…咳”魏南风大尾巴狼似的坐直,及时停止满脑子乱飚的想法,“因为这男孩后来成了一名网络小说家,把他的经历都写进书里了,我碰巧是他的书迷。”
“哦,了解了·”党旗对老板的个人爱好不感兴趣,面无表情的扯回正题:“所以呢,你找他儿子想干什么”·“兄弟,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魏南风站起来拉拉衬衣下摆,“还有三个小时,有时间,你俩陪我去名店区一趟,一人换身行头·”·党旗:“你放着顾客鸽子去买衣服”  ·神经病吧·党宇一把拉住准备扑上去刺杀老板的哥哥,笑呵呵道:“对呀,老大,咱们是去给人家大老板帮忙的,又不是相亲,不用搞那么正式吧。”
魏南风:“哇你这嘴开过光的吧,怎么净说大实话,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去相亲呢·”·党家双胞胎:……你有事吗·在兄弟俩喷火的目光下,魏老板一扭一扭的逛进卫生间,啪嗒一关门,冲凉去了。
——·这边飞机落地,栾舟一手推行李,一手牵着睡得迷迷瞪瞪的桑庭女士··腾不出手举手机,只好夹在脖子里开外放,和前台最后核对客房信息·在出发前他就物色好,这家比邻赌场,且不属于栾东洋旗下的酒店。
“留房到六点是吗没关系,我们一个小时内就可以赶到,好的,谢谢你·”·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桑庭女士踢踢踏踏地拖着步子,搭懵着一双大眼睛打量周围:“到了我们住哪”·栾舟对她这个不着调的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宠着,松开牵着的手,把手机塞到她怀里,·“自己看订单,跟你前夫的赌场隔了个十字路口...”·“银河酒店。”
                        ·作者有话要说:我闻到了偶遇的气息~·☆、第 25 章·在无良老板克扣工资的威胁下,党旗党宇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顶着大太阳,陪骚包的魏老板来到名店区。
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笔直烫贴的穿在他身上,魏南风对着镜子浪了八圈,大方的甩出一张卡,对店员说:“小姐,随便刷·”·党旗和党宇闻言,默默溜到外面当门神:简直没眼看……·巴啦啦小魔仙全身变后的魏老板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一左一右夹着两个下属的脑袋:·“走,回去劝人离婚去。
——唉,今天晚上吃素将功补过一下吧,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钱赚的有点缺德·”·党旗反手一把甩开他,满脸嫌弃:“你本人更缺德好么”·魏南风不要脸的又去勾他,“知我者老党也~”·打闹间,街角一家手工小店映入他的眼帘,跟一众乘龙配凤的大牌比起来,像个灰突突的小家雀,不显眼又突兀的立在那。
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古怪感觉驱使他,魏南风不顾党旗的阻拦,径直走过去:“进去看看·”·本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想看看这样一间小店面是靠什么跻身于大牌云集的名店区的,进来一看,果然别有洞天。
统一的沿街玻璃门脸后是一道拱形月洞门,一张黄花梨木雕刻的展台摆在正中,店铺虽小但布局精妙,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件件文玩,典雅而精致··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瘪的长发女人,正埋着头,一针一线缝十字绣,店里来人连眼睛都懒得抬,一副“爱买不买”的随便姿态。
魏南风倒是很喜欢这种佛系的经营态度,合眼缘就询价,不喜欢的莫强求,顾客逛的也轻松,就是可能不太赚钱··沿着展台一路看过去,大都是核桃雕刻的工艺品,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进这家店不可了,因为门头上刻着“核舟记”三个字:糟糕,现在看见舟字都产生条件反- she -了么·党旗和党宇,两个组团大老粗,已经浮光掠影的转过一圈,正对着门口的鸟笼逗鹦鹉。
魏南风叹了口气:“没情调·”,抬脚准备离开,余光瞥见展柜一角,一个明显区别于其他文玩颜色的小玩意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神色微顿,眼底浮起一层笑意,冲柜台后的女人道:“劳烦问一下,这件是什么”·骨瘦如柴的女人放下十字绣,掀起眼皮瞟了一眼:“袖扣。”
“啊核桃也能雕袖扣”魏南风简直闻所未闻··女人好像从他的语气中嗅到有生意上门的味道,抻了抻胳膊腿,终于舍得从后面飘出来。
正面看不到,她背后披散的长发发尾处染了一圈紫毛,如果不是分叉太多,看着还挺魅惑的·三伏天身上披了件手工的大褂子,针脚很粗,花纹图案也是笔走龙蛇,毫无章法,显然出自她本人之手。
“先生,需要取出来给您看看吗”女人似乎察觉到魏南风打量的视线,一双死鱼眼瞳孔微缩,语气有一丝不悦··“啊,好的,有劳。”
魏南风赶紧收回目光,浅浅一笑,“姑娘的品味很独特,让人过目难忘·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嗯。”
女人把袖扣放在他手心,“除了这个,其他都出自我手·这件在这摆了快三年了,是我师傅的收官之作,后来老店铺转手,他也不再做木雕了·所以,你刚才说它是核桃雕刻的,是不对的,这是块紫檀木。”
魏南风拿起袖扣在手心把玩了一阵,其实,吸引他的不光是它与众不同的色泽,还有外观·袖扣正面雕的是一只带花窗的小画舫,古色古香的图案搭配在西服上,创造者肯定是个走混搭风的时尚弄潮儿。
“这是艘…小船”·女人点点头,她点头的姿势很奇怪,从脖子根部开始动,一用力就给人一种脑袋要跟身子分家的错觉··“因为是最后一件作品,师傅还给取了名字,他说既然木雕工艺渐渐式微已成定局,不如随着时代的浪潮去吧…”·魏南风攥紧这枚袖扣,认真的听着。
“所以,就叫它‘木已成舟’·”·魏南风:完了,该死的条件反- she -又发作了·“老板多少钱我买了不对,多少钱我都买替我包起来…算了…直接替我带上吧”·女人不明白,怎么上一秒还彬彬有礼的型男先生,下一秒就人格分裂成眼放绿光的痴汉。
“那个…这个没法卖,当时就剩一块边角料了,师傅只雕了一只…而且,您今天的西服是暗纹的,配这个有点不搭…”她越说声音越小,身体下意识往后仰,生怕被扑面而来的傻气传染到。
党旗党宇见状,赶紧窜过来,一左一右架着魏南风拖走,“等一下,哎呀你俩给我撒开没关系,一个我也要”·最终,在魏老板的负隅顽抗下,他终于把这枚独一无二的袖扣买到手,临走前还不依不饶的打听人家女孩师从何处,能不能请她师傅再雕一枚,多少价都肯出。
绕是没文化如党宇,也知道像这样的手艺人,一旦闭关,就没有再出山的道理·于是给他哥使了个眼色:要不敲晕了扛走·正准备动手,魏南风低头看了一下表,“坏了,飞机要落地了快撤,gogogo,速度”一阵风似的刮出店门。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党旗党宇只好火速道个谢,跟着追出去,留下店老板独自在风中凌乱:看来,大老板的钱也不是好赚的啊,年纪轻轻就疯了……·——·银河酒店的房间采光充足,桑庭女士坐在阳台上美美的化了个妆,完事看了眼时间,一脸踹上卫生间的门。
“你在里面生蛋吗蹲出痔疮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栾舟:“……我真的在上厕所,不信你进来看看。”
桑庭:“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不相信你在拉屎吗我觉得你是在用拉屎的借口玩手机我说了你再玩眼睛就瞎了”·栾舟:“我没拿手机啊妈妈”·桑庭:“那你在厕所干什么生蛋吗”·栾舟:……·五秒后,门内传来一阵马桶抽水声,栾舟杀气腾腾的拉开门。
一个暴栗绽开在他脑门上,·“哇你瞅瞅你穿的这是什么,我们是去谈判诶你这个死孩子”·栾舟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几撮呆毛就支楞八叉的竖在头顶上,像凤梨上面的头,他随手扒拉两下,套了根发带。
又把身上睡皱的衬衫脱下来,换了件印花尺度极大的oversize t恤,一缕骚气从内里沁出外表,跟平时比起来,更像个生人勿近的不良少年··这时,一个电话打断了桑庭女士的犀利吐槽,栾舟喘了口气:来的真及时。
挂断电话后,桑庭女士怒火中烧:“走啦栾东洋个王八蛋,自己不来见我,派一个和稀泥的打头阵”·栾舟:“啊”·桑庭白他一眼:“你是猪啊,就那什么家排师,一听就知道是个神棍,看我一会不把他削成人棍先讲解一下家排的程序我去他奶奶个腿,老娘会让人牵着鼻子走么”·栾舟:……·这位不知名的神棍先生,自求多福吧,阿门。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里,桑庭女士翘着二郎腿窝在皮沙发上,手指一下下点着扶手,像个垂帘听政的老佛爷··栾舟不忍直视她霸气侧漏的造型,站起来四处转悠,大厅中央有一段大理石楼梯,一路蜿蜒盘旋至二楼,栾舟正倚在扶手边发呆。
突然,一只手从后扣住他肩头,用力把他扳过来,一张黑漆马虎的大脸出现在眼前··“老大,就是他吧”大黑脸冲楼上喊了一句,又扭头盯着他看。
“比照片上还帅啊…”·栾舟不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黑球有何企图,还没开口,对方就热情的喷了他一脸:·“嫂子——师母——哎呀随便吧你啥时候到的啊,坐飞机累了吧,都怪老大,非要去买什么袖扣,不然哥几个还能去给你接机,哦不过你别以为他对你不上心啊,他念叨了你一路呢,要不我也不能一眼认出你来……”·栾舟被他叫懵了:“哈”·“党宇。”
还没等搞清状况,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楼上响起,他下意识循声望去··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心脏漏了一拍·这一眼,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每当栾舟想起,还能体会到当时的心动,那是一种心花无涯的惊艳。
魏南风站在楼梯尽头,褪去一身尘世烟火,身着笔挺的西装,袖口带着一枚若隐若现的木舟袖扣,踏过一节节台阶,缓缓的,步履坚定的向他走来,仿佛走过的不是二楼到一楼的距离,而是从他们相识到如今朝夕相处的每段时光。
诧异、惊喜、疑惑、嗔怒,哪一种情绪都不能表达当下一刻的心情,他只能看着那个人一点点走近,最后,视线里只能盛下一个他··他为什么会来他来干什么他是特地来找我的吗他来了真好……·踏过光可鉴人的地板,魏南风来到栾舟面前,轻轻环住他,感受着他僵直的身体在他的怀中逐渐放松,最后毛茸茸的脑袋软塌塌地倚在他肩头,一呼一吸间还能感觉到喷出的热气,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所有关于身份被拆穿的担忧一瞬间土崩瓦解,小同志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足够战胜一切。
王尔德说过,浪漫的本质是不确定- xing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小同志,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久一点抱久一点·☆、第 26 章·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的“亲一个”,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几个爱凑热闹的,听见动静后从二楼房间里奔出来,趴在栏杆上跟着起哄架秧子,大厅里一时间沸反盈天··快门声、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就在三分钟前,一队旅游团呜呜泱泱涌进酒店,累成狗的普罗大众们刚一踏进冷气充足的室内,火热的思绪还来不及降温,就撞上这一幕偶像剧般缠绵的画面。
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杵在楼梯口,像两条八爪鱼一样缠的难舍难分,身后还立着三个黑皮壮汉,站成一排狐獴,一个个捧着脸作花朵状,整个画面拿相框框起来,给人一种“恶心萌”的视觉体验。
旅游团里有几个未成年少女,当即就炸了锅,羞着脸凑到一堆窃窃私语起来,局势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桑庭女士被排挤在人群外围,完全状况外,也顾不得老佛爷的威仪了,把长裙撩到腰间,一条七分打底裤紧巴巴的裹在腿上,迈步提跨,推土机一样哼哧哼哧挤进人群里。
看到自己儿子正缩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还时不时像个奶狗似的蹭两下,她随时处于高温状态下的脑浆,腾一下沸腾了··“儿砸别怕,不要被他迷惑,妈妈来救你了——你这个死神棍,老娘跟你拼了”·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一只带防水台的高跟鞋擦着众人脑袋尖子横行无忌,魏南风大惊失色,抱着栾舟就势一滚,差一点就成了独角兽。
“住手”·这时,异变陡生,一个男人仗着身高腿长,两步从楼梯上跨下来,伸出尔康手,想用喊声来阻止这一幕,只见他使出一招武侠剧必备的武林绝学——输出全靠吼。
然后,高跟鞋认路不认人,按着原定轨迹,不长眼的飞过去,鞋跟不偏不倚的插进他未闭合的嘴里,男人一张脸霎时黑如锅底··魏南风紧紧护住栾舟的头,骨碌碌滚出去四五米,被一个大花瓶拦截了去路,老腰磕成了C字型,顾不上疼,从怀里捞起栾舟的脑袋,问道:“怎么样了摔住哪没有有没有脑震荡啊”·栾舟没有回答他,神色可以称得上诡异了,眼神定定锁住一个方向,魏南风追着他的目光扭过头,最后一节台阶上,站着一个身量颀长,气场两米八的的男人,哦,如果忽略他嘴里衔着的高跟鞋的话。
只见栾舟一手撑地,缓缓站起来,薄唇轻启,试探的叫了声:·“爸”·————·顶层的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开到最低也吹不散一屋子浓浓的尴尬。
栾东洋面前摆了三瓶用完的漱口水,正准备伸手拿第四瓶··“哎呀,行啦~”,桑庭拦住他,“算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一来就摆着个臭脸,我们娘俩又不欠你的。”
一挥胳膊,一排漱口水全进了垃圾桶··“……”·栾东洋愣了愣,看看一屋子人,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咬牙切齿的往嘴里塞了只烟斗。
“桑庭,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暴脾气,咱俩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聊一聊吗非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哎哟”桑庭揉着鼻梁,不知道从哪解释好,“刚才那下真不是冲你,误伤你是个意外惊喜,你不信就算了”·“哼”栾东洋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你冲谁我还不知道吗人魏先生是我大老远请过来的专攻家庭纠纷的家排导师,你就不能对人家客气点一点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妇人之见”·“现在这世道,什么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都能顶着导师俩字出来招摇撞骗,栾东洋你是老年痴呆了吗这也信。”
桑庭啐道:“江湖神棍”·“你…不可理喻”栾东洋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过头时却立马换了副嘴脸,“魏先生你别见怪啊,我爱人就是这样的- xing -格,希望通过这次课程,能知道我们之间的矛盾究竟出在哪,把该划分的划分清楚,然后公平公正的办理离婚手续。”
魏南风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从进门后就一言不发,时不时瞥一眼站在桑庭身后的栾舟,只留了两只耳朵听夫妻俩对喷··“请放心,栾先生,我一定竭尽所能帮助令夫人。”
魏南风说,“一段婚姻关系的开始和结束,理应都是以追寻更好的幸福为目的·既然两个人在一起已经体会不到最初的快乐,那么放下仇恨,好聚好散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栾东洋用力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扭头看了一眼桑庭,附耳对魏南风:“但您看我妻子这个状态,会不会对您实施引导有干预啊她可能…有点难控制。”
魏南风早料到他打什么主意,一仰头靠到沙发背上,十万分不屑,“栾先生,我之前就声明过一点·家排不同于任何形式的催眠,不存在控制与被控制,它是在良知和道义的基础上,对当事人进行心理疏导,诱导他们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放大化,用言语或肢体语言直接表达出来。”
栾东洋赔着笑道:“是,是,我明白·”·“所以,整个课程都是在当事人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你们每做出一个选择,每出口一句话,都是发源于你内心的渴求,你知道自己当下在干什么,并且想要这么做。”
魏南风顿了顿,接着道:“举个例子来说吧,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很钦佩,但对方无论在社会地位还是外形上都不如他·中国人嘛,都把面子摆在第一位,所以这人虽然想跟人家结交,但怕被其他人瞧不起而羞于启齿。
家排的作用就是替他解开心结,让他明白与某些方面不足自己的人的打交道没什么羞耻的,广结善缘是件好事·那么他在接受引导的过程中,就会把平时想说不敢说的话说出口,并且发自真心,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桑庭一只手撑起下巴,狐疑的看了魏南风一眼,有些动摇,“有没有那么神啊”·魏南风笑的高深莫测,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他其实有点轻微的抬头纹,不苟言笑的时候看起来像座雕塑,经常做些夸张的表情反而显得生动。
“管不管用,夫人您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么·”·栾东洋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您会问我们一些什么问题呢”·“这个要根据您想要调和哪方面矛盾来决定,一般情况下,夫妻间矛盾无外乎情与钱,双方父母赡养问题,还有一方出轨、收入差距过大,都是一些很常见的诱因。”
魏南风说,“找到诱因就好进行下一步开导,一日夫妻百日恩,有什么话就不要藏着掖着,如果对枕边人都不能坦诚相待,那世上还有谁是值得相信的呢”·魏南风的目光在栾东洋脸上逡巡一阵,意有所指:“曹- cao -生- xing -多疑,枕边常年放一把佩剑,床榻本是一个人最放松的地方,他却放了戾气这么重的东西,久而久之,人的磁场会受干扰,脑子里成天担心着这个算计我,那个算计我,不头疼才怪。”
貌似是刻意为栾东洋消除芥蒂,魏南风又补充道:“栾先生,请您相信,不该问的问题我是不会问的,只要涉及到当事人的隐私,家排师会自动回避·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在课程开始前可以先在纸上写好几个关键词,这就相当于埋在地下的炸│弹,一旦触及这方面,就会引爆,我将这些词在您心中提前做好心理暗示,一旦提到,您就会产生抵触情绪,疏导会被迫中断。”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桑庭摆弄着拇指长的水晶指甲,鼻孔冲天哼出一句:“花样真多,反正老娘是不怕,谁心里有鬼谁知道·”·栾东洋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魏南风乘胜追击:“这么看来夫人已经接受了,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在进入状态后,二位是不认识我是谁的,相当于面对一个不存在的陌生人,可以畅所欲言,没有后顾之忧。
夫人也不会因为现实中对我的厌恶而对疏导产生抗拒情绪·”·栾东洋明显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他甚至连事后怎么灭口都想好了,还好魏南风机灵,为自己开脱了:“您说哪的话,如果不相信您,我也不会请您来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魏南风装模作样的笑了笑:“看您的时间,我随时恭候·”·栾东洋点了点头,一抬手,招呼道:“宝宝~”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爸爸这边坐。”
魏南风不可思议的愣了一下,没想到栾东洋私下里居然是这么称呼栾舟的,倒像个普通人家的慈爱父亲,就是不知这份慈爱有几分真几分假··小同志显然不领情,听到栾东洋叫他小名,一张脸拉的老长:“爸,我二十好几的人了,别这么叫我。”
栾东洋“啧”了一下,神色却没有半点恼怒,依然冲他招着手:“这么久没见了,跟爸爸还这么生分·”瞪了一眼桑庭,“儿子都让你教坏了”·“你自己的儿子从小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生下来体温都比人其他小孩低,也是,有这么冷血一个爹,儿子白眼狼也不是奇怪事。”
栾东洋不欲与她争辩,干脆直截了当的冲栾舟说道:·“宝宝啊,这回的家排你也参加·”·栾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栾东洋不耐烦的一皱眉:“哪来那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本来就是一家三口共同决议的事,你不是我跟你妈生的还是怎么,小时候躲着不管就算了,还越长越淡漠了,唉。”
栾舟对父母的责备无法辩驳,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最终,握着的双拳慢慢松开,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魏南风摆了个大字瘫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不用~带着人和你的心来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我。”
不知道他话里哪有歧义,栾舟觉得脸颊有点烧·之后,一群人三言两语结束了课前讨论,各自回房间去了··出门时,栾舟走在最后面,趁其他人不注意,扣住魏南风的手腕,一把扯回房里,不由分说的把他抵到门上。
按平时,两人力气差距悬殊,但魏南风对他没防备,才能毫无预料的偷袭成功··“解释”·魏南风装傻:“啊”·“啧”栾舟架起胳膊死死顶住他:“你不觉得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吗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会参与协助我爸妈离婚为什么会是那个神棍家排师”·“哦~”魏南风也不挣扎,整个后背贴在门上,极其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壁咚”。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是栾氏集团的小少爷吗要是他俩离婚,你跟你爸过了,将来还可能是少东家呢·”·栾舟不知道他的笑是几个意思,一时语塞:“我…那个…你又没问过我”·魏南风摊开双手,扁扁嘴道:“那你不也没问过我吗”拍了拍栾舟的肩,“小同志,扯平啦~”·“你…”栾舟虽然表情还气鼓鼓的,但手上已经悄悄卸了劲,“你早就知道那是我爸”·魏南风一脸大言不惭的看着他:“对呀,我还有你高中时候照片呢,啧啧,那个飞机头…还是现在这样乖。”
说着伸手扒拉一下栾舟的头毛,十分满意的看到呆毛抖了三抖··“好了,我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在课程开始之前,家排师和当事人还是不要多见面为好。”
魏南风整理了一下袖扣··栾舟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一丝失望:“为什么…”·魏南风促狭一笑:“因为人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依赖感,就很难把他从脑海中抹去了,家排时不能忘记家排师的身份是大忌。
尤其像你这样的,平时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到时候万一一个字都不肯对我说怎么办,我怎么赚你爹的钱赚不到钱把你赔给我吗嘶——好像也不亏…”·栾舟:……·说好人民干部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呢·狠狠瞪了他一眼:“做梦”栾舟一把搡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脚。
魏南风倚着门框,凝视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冲走廊尽头挥了挥手:“到时候见,小同志·”                        ·作者有话要说:爹来了·☆、第 27 章·党建牌的临时签证七天就会到期,他们只能赶在一周之内调解好栾东洋夫妇的离婚纠纷。
一天后,地点仍然在银河酒店顶层的会议室··下午两点正是阳光最充足的时候,也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大抵是太阳晒多了不想动,人类在这两个小时里思维倦怠的等同于一只午睡的猫,所有冲动不理智的决定也大多出自这会,说白了就是最好忽悠。
家排课程刚开始,一切顺利·按照家庭成员序列,栾东洋首先进入状态,随后是桑庭,栾舟虽不情不愿的,但挨不住魏南风反复加持的意念攻势,最终也不得不向不知名暗黑力量低头。
奇怪的现象发生了,魏南风发现,这家人中表里最不如一竟然是桑庭,她在心理测量过程中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这个亢奋不是指行为上的,而是心理上,她拥有完全不同于她年龄的婚姻观,简单来说,就是少女心爆棚。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她对于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感到的不是怨恨,而是失望和不舍,这是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绪,却同时反映在一个人身上·她对丈夫、对家庭的态度,是奢求他们朝自己理想化的方向迈进,而现实并不如她意,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表面装作毫不在乎,凶悍跋扈,动不动吵着要离婚,实际在背后搞小动作,导致每次协商都以各种原因不了了之,目的就是为了丈夫能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典型的缺爱综合征。
“原来闹了这么多年离不了是因为你不想离啊……”魏南风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若有所思··桑庭从一开始就紧紧抱着栾东洋的胳膊,宛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挽着心上人不断诉说着山盟海誓,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婚后生活吧,一辈子被捧在手心里当公主,可惜她的王子早就偷食了女巫的毒苹果,长出一副脏心烂肺。
一段感情中最卑微的莫过于一个在规划未来时,另一个却在拼命想着脱身··魏南风觑着栾东洋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暗暗为桑庭女士捧一把心酸泪·“都恶心成这样了还装绅士,真难为你了。”
栾东洋是他见过的比较难搞的当事人,这类人看似很配合,能和你对答如流,个别的还能自己往下引话题·但实际上,那些天衣无缝的回答已经在他们脑海中形成思维定式,这是长期交际应酬养成的习惯。
真话掺在假话里说,意见拐个弯说,客套话当成顺口溜说,反正怎么不得罪人怎么说··想要同他们讨句真心话,不亚于与虎谋皮·假面具在脸上戴久了,早就融进血肉里,再想分开,必经历一番剜皮剔骨。
“栾先生,谢谢您的配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您这次和上次提出离婚之间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栾东洋双腿交叠翘了个二郎腿,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可见这个问题完全在他掌控之中,“我想等孩子成年,不给他造成心理伤害。”
魏南风:嗯,标准的思维定式回答··“可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是终生的,无论多大的孩子,父母离婚都会给他们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哦,是吗关于这点,我很抱歉,可恕我无能为力。”
魏南风了然:“理解,没有其他特殊原因了吗”·栾东洋露出一个商业化标准笑容:“没有·”·党宇在一旁奋笔疾书的做笔录,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冲魏南风比了个OK。
魏南风点点头,扭头道:“栾先生,这一阶段的治疗就到此为止了,请您稍作休息,我们等会再聊·”·栾东洋礼貌的一颔首:“好的·”·出了门,党旗把烟头狠狠摁到垃圾桶上的灭烟池里:“栾东洋这老狐狸心里绝对有鬼”·党宇双手奉上记录本,“老大,你说他说实话了吗这…看起来单纯就是因为- xing -格不合过不到一块去,根本没什么天大的矛盾啊。”
“你看这里,俩人都爱吃辣,睡觉都不打呼噜,空调开的温度也一样,解决了最大的吃跟睡问题,还有什么不能调和的”·魏南风没接党宇递过来的笔录,而是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折叠的a4纸,抖开在两人眼前晃了晃,“栾东洋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但也是废话。”
“我去不知道的以为这抄的金刚经呢,新华字典都没这上面词全”党建牌沉迷手游,好不容易舍得抬下眼,就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魏南风摊开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抛去这些关键词,剩下他能说的也就只有谢谢,你好,吃过了这类寒暄了,栾东洋现在的词汇量,基本等同于老外学的常用汉语三百句。”
·他苦笑一声,把a4纸揣回去“再这样问下去,不出十分钟咱们就能提前收工了·”·党宇难得把有钱白不赚的便宜想法收一收,横眉立目的抱着胳膊,“老大,你主意多,就没有别的法子能撬开他的嘴”·“别的方法……”魏南风盯着灭烟池里飘起一缕白烟的烟头,脑袋上灯泡一亮,“有了”·他劈手夺过党宇怀里的笔记本,chua chua chua撕下三页纸,党旗害怕他出歪点子,赶忙拉住他,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魏南风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靠着门框,一条腿曲着,勾起一边唇角,像只坏笑的柴犬:“不能说,可没说不能画呀~”·党旗眼前一亮,似乎明白了:“你是想…”·“Bingo就是你现在想到的那样。”
魏南风捶了他一记,捶完趁其不备窜进了屋,嘭一声,门从里面关上,听动静还反锁了··留下党氏双胞胎和吃鸡刚被毒死的废柴小弟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回屋后,魏南风把三张白纸往桌上一撒,每人发了一支笔,说道:“三位久等了,接下来我们进行最后一项测试——乖你不用紧张,考虑到你是个学渣,所以我选了个幼儿园程度的。”
栾舟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是谁,但莫名其妙很想翻他白眼··“现在在你们面前摆着的是一张画纸,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三人配合的点点头。
“很好”魏南风说,“用房子、树、人、太阳、车五样东西构成一幅画,每样东西数量不限,不用考虑任何现实因素,按照你当下所想,随心所欲的画,可以增加其他东西来修饰,但这五样必须存在。”
他说话的时候像个上台演讲的先进代表,鼓动- xing -极强··“各位想好就可以下笔了,时间不限,想画多久都可以,不要参考旁边人的,一旦画完不要涂改。”
魏南风交代完就麻溜闪到一边,留给他们三人足够的思考时间··房树人测验是一种心理学上常用的人格测试,通过构图可以看出被测验者的- xing -格、成长环境、当前的心理状态、有无隐藏的心理疾病等,甚至还能反映出- xing -向。
许多心理医生面对有交流障碍的病人时,通常都会选择这种方式,可以跳过言语交流的阶段,直观的窥探到被测验者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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