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办事处+番外 by 凶宅纳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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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居住的街道办事处+番外 by 凶宅纳凉(3)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同样的,对罪大恶极却缺少线索不能定罪的嫌疑犯也经常用这招,一个人再怎么守口如瓶,画作都能反应出内心的隐藏秘密··栾东洋此人能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铜墙铁骨,城府深的跟珊瑚海似的,对于这种人精中的白骨精,单纯的语言攻势段位太低。
如果按照九型人格来分析,他是个典型的完美主义者,对万事万物都苛求到极致,不允许自身有缺点存在,即使有错,也是这个世界的错,君子疾夫舍曰而必为之辞,讽刺的就是他们这号伪君子。
伪君子栾东洋在作画时,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像个招摇撞骗的书法大师,大刀阔斧、笔走龙蛇,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一副惊世骇俗的“大作”··他一甩花轮头,得意洋洋的拿给魏南风过目。
虽然画风之粗制滥造让人无力吐槽,不过还是能勉强认出来几样东西··“画的不错·”魏南风说··栾东洋脸上的骄傲神情毫不掩饰,“您过奖。”
整幅画从上往下看,一轮圆日耀武扬威的挂在半空,正底下是一座飞檐挑角的小阁楼··完整的太阳表明他内心把自己的地位看的至高无上,华丽的房屋显示出他爱财如命,是个守财奴,禁闭的房门则表明他控制欲强。
到此跟他本人的- xing -格特点都对上了,再细看,就能看出问题所在了·这幅画占满了整张纸,其余东西都是单数,只有人,他画了一二三四五六,大大小小足有六个·说明他虽然自大且蛮横,但却是重情的…在房树人的测试中,汽车代表钱财,栾东洋的画里,汽车里只坐了一个人,剩下的人都分散在房子内外,证明这些人跟钱财无关。
也就是说除了坐在车里往家送钱的——代表栾东洋,其余五个人都是没有利益纠葛的家人··“为什么有五个”魏南风不太能理解,剖去桑庭和栾舟,资料上显示栾东洋的父母已经病逝了,生前关系也不怎么样,不应该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啊。
画作里,栾东洋开着车往家的方向赶,身后跟着两个跑步的人,一大一小,看样子在穷追猛赶,但随着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力不从心··屋里还锁着两个人,也是一大一小,大的怀里抱着小的,显然是一对母子。
魏南风隐约察觉到什么,但不敢确定,试探的问道:“栾先生,您是不是有新的恋爱对象了”·栾东洋对此倒是直言不讳,神情还有几分倨傲:“是的,我跟桑庭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重新开始新恋情是理所应当的,如果她再找我也不会有意见。”
听到这个回答,魏南风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奶中了,没猜错的话,屋里的人是他的现任·男人现在处于完全放松状态,即使避开那些关键词也能问出想要的答案了。
魏南风看了看栾舟,虽然他正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栾东洋说什么都听不到,但魏南风还是不忍心让他听,握拳的手复又松开,挣扎了一会,狠下心道:·“栾先生,您的现任是不是已经怀孕了并且你们希望重组家庭,您这次离婚,不仅要带走一半财产,还要提前宣布赌场的继承人,就是未来的孩子。”
栾东洋闻言先是愣住了,表情从惊讶变为赞赏,唇边绽开一个餍足的笑,好像有人替他总结陈词令他很满意··他鼓了鼓掌,赞叹道:“天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魏南风提了提嘴角,却笑不出来,深吸一口气,咆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婚内出轨,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一旦被揭发,你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赔偿前妻及孩子损失费,而你的现任和未出世的孩子拿不到一分钱”·栾东洋摆出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语速极快,仿佛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现在某个机关被触动了,开闸泄洪般涌出来。
“我跟桑庭的离婚官司打了多少年,在外人看来我们早就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分开是迟早的事·这几年我拼命拉拢栾氏的老主顾,开拓澳门市场,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彻底分解她原先的势力,让栾氏真真正正姓栾”·他说着说着突然冷笑起来,“至于…栾舟那个小崽子,我曾属意过他的,是他自己不争气,又没有商业头脑,我何必要一个处处跟我对着干的白眼狼来接手家业不如再生一个,从小培养,任我想搓圆揉扁都不敢有怨言。”
“这笔账,怎么算划算,你我都是明白人,不用我多做解释了吧”·魏南风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心底滋生一股恶寒,栾东洋啃着自己画的大饼,做着三妻四妾土皇帝的美梦。
然而……·魏南风冷哼一声,慢条斯理的从袖口取下那枚木舟袖扣,按下开关,背面的红点熄灭,他居然在上面装了一只微型针孔摄像头·魏南风不放心的看了眼栾舟,他还在画画,好像外界发生什么都无知无觉。
栾东洋已经面无人色,“不会,不可能的,没人能知道我做过什么,没有…”·大门猛的被推开,魏南风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这些话,您留着到法庭上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关于家排的内容都是我瞎编的,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不要代入现实(查了好多资料看不懂嘤嘤嘤)·☆、第 28章·怎么画呢·落笔的瞬间,栾舟好像坐进了一架时空胶囊,眼前光景飞速流转,恍惚间又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冬天。
刚经历过五十天没日没夜的集训,十七岁的少年脱了一层皮,只想立马奔赴天堂在人间设的分店——被窝,与抱枕缠绵上三天三夜··寒冬腊月,口水吐到地上转瞬就能结冰。
父母接连的争吵恨不得把房顶掀塌,一气之下,栾舟连外套都没穿就夺门而出,冻成一根瑟瑟发抖的小布丁,他将双手拼命缩进卫衣袖子里:“- cao -,真冷”·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咬紧后槽牙,少年没有回头,顶着簌簌落下的大雪朝前走,幻想着过不了多久,父母就会暂时休战,焦急的满大街找他。
父亲会怒气冲冲的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母亲会一边数落他一边为他撑伞,即使他们把怒火全转移到他身上也无所谓··可是,这些都没有……·两天后,他被派出所民警送回家了,锅上煮的粥发出浓烈的糊味,黑乎乎的粘在锅底。
母亲坐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埋进掌心,哭的没了人形,而父亲已经不知所踪··从那天开始,他听到最多的两句话就是“你爸爸出轨了”,和“他们离婚后你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有幸灾乐祸的本领,看到别人过的不好,就格外的舒心。
当时尚且羸弱的少年,手握菜刀,把那些自称他爸爸朋友的男男女女轰出家门,连同他们带来的贵不过百的伴手礼··他靠在门上,不住地喘着粗气,身体无力的滑下,他想离开,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座城市,躲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他,那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你爸爸出轨了。
爸爸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伟岸的男人,虽然一年到头父子俩真正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可他始终记得,新公司成立那天,爸爸应酬到半夜,满身酒气地回家推开他的房门,东倒西歪的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梦呓般的念着:·“宝宝,爸爸爱你,也爱你妈妈,她是我最好的妻子也是最好的生意伙伴,谢谢你们来到我的身边,谢谢你们,谢谢……”·随后,他感到有眼泪滴到额头上,越来越多,像下了一场小雨,男人一直陪他到天亮,栾舟在梦里都是笑着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轨呢他不爱妈妈了吗不爱我了吗他…要去给别的孩子当英雄了吗·在少年人知慕少艾的年纪里,栾舟第一次对“爱”产生了怀疑。
一年后的初秋,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栾舟独自踏上开往九如市的火车,父母已经分居一年,距离他上一次见到爸爸,也是一年前了··永远生动的流水从古老的沟渠流入这座大城,这里的夜色广大而星光灿烂,他将要离去,像一缕浮萍飘向远方。
随着火车况且况且地开远,窗外的景色向后延展,栾舟忽然有感而发,点开微博,写下了自创建笔名以来第一篇随笔··九如市的破败简直超出他的想象,就像儿时曾爱不释手,随着年龄增长渐渐丢弃的旧玩具,被飞速发展的城市建设遥遥甩到身后,只有在祖国版图还能占据冰山一角。
想到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四年,栾舟心里就一阵悲凉··男寝宿舍楼是个三教九流聚众作妖的集会场所,楼道里常年充斥着烟草味、隔夜的剩饭味、还有经久不衰的香港脚。
栾舟并不是哪家娇惯的小少爷,从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即使在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里,他仍然是一株坚韧不拔的校草··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到大二上学期。
栾舟开始在网上找工作,凭着一副好皮相,偶尔能接到给网店当模特的活,赚点生活费··室友总是打趣他,叫他不要写小说了,微博发几张自拍,转天就能成网红。
他不肯,认为工作只是糊口的,兴趣才是永恒的,如果把二者等同,很快就会被生活逼得江郎才尽,典型的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要靠才华的缺心眼··可生活永远比小说惊心动魄,那天,他拍摄完回到寝室,钥匙一插进去,就觉得哪里不对劲,门里传来一阵细碎的人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当机立断,推门而入,靠门的床铺上赫然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赤/身/裸/体的室友正骑在她身上,一下一下朝前耸动,旁边扔着用完的安/全/套,上面沾着比旺仔牛奶还稀薄的不明液体。
栾舟感觉喉头一阵发紧,冲进卫生间一通狂吐,那是他的床他室友明明有女朋友,还带不认识的女人回宿舍做/爱还睡他的床盖他的被子把用完的安/全/套扔到他鞋上·“呕——————”·为了上镜好看,他早上没吃早饭,现在只能吐出酸水,可他就是忍不住恶心,抱着洗手池,吐的昏天黑地,直到最后,连酸水也吐不出来了,胃里完全空了,他扶上卫生间的镜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忍受不了这种快餐式的爱情,对上眼下一秒就能滚上/床,过后还能拍拍屁股说我们只是朋友··当今社会,什么都快,什么都不缺,人人吃的滚瓜肚圆就知道温饱思/- yín -/欲,但春/宵一度后所求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一顿有热粥的早饭,一个翻身就能抱到的胸膛吗·男女正常交往的圈子尚且混乱,更何况同- xing -交友圈,各种互看、滥/交、哥哥弟弟的满天乱飞,栾舟曾经好奇加过一个同城交友群,一进去就被满屏大/吊吓得摔了鼠标。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凡是人,总想坚持一丝底线,即使看起来很傻··他的底线大概就是对于爱情最后的期许吧·爱不是过河拆桥的塑料夫妻,不是肉/体/交/欢的片刻欢愉。
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他大肆搜刮着脑海里关于爱的记忆,下笔的时候干净利落·一个身影愈发清晰了·初次见面时的仗义相助,危难当前的坚实臂弯,病床前的夜夜陪护,无家可归时的栖身之所,最后定格在男人意气风发的脸上。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不经逗,就连这人随口一句“把你赔给我好不好”,都能令他辗转反侧,脸红心跳··“哈哈,这么看来,我好像比想象中还喜欢他。”
蹒跚的老鹿喘着粗气,蹄子一下一下剐蹭着地面,荡起一层浮灰·少皮没毛的鹿角上鲜血淋漓,它最后一次鼓足全身力气,“咚”的一声撞向心口。
“兄弟,我哈你马呢看看你自己的心吧去他妈的友谊,这是爱情啊”·“人又没有对象,你装什么正经人管他喜欢男的女的,他喜欢你不就行了么”··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第一次见面就盯人腹肌看,你当我瞎了”·“表白呢,愣着啊”·心房被突来其来的巨颤填满,这一次,他彻彻底底的醒了,人生短短数载,心动之人本就难求,努力追一下又怎么了,万一努力的尽头,是你呢·——·“小同志,小同志”·栾东洋已经被党旗党宇五花大绑丢到后面的单人沙发上。
栾舟放下笔后,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极端激动的状态,魏南风正在尝试强行将他唤醒··如果在家排过程中,当事人突然出现异于常人的过激行为,很可能是陷入某个误区里走不出来,这种情况如果不让他们及时回归到正常精神状态是很危险的。
栾舟双手紧紧攥住画纸边缘,魏南风用了些力气才把他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嘶——”·看清画后,魏南风倒抽了一口凉气·栾舟画这幅画用了很久,每一笔都画的很认真,万万没想到……·“这什么玩意儿地狱百鬼图鉴吗”·魏南风眉心皱成个川字,仔细辨认了半晌才勉强看出来他画了一座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大房子,上面和下面留白很多,所有人、树、车一股脑全挤在房子里·魏南风:……·画面上下留白,证明他内心压抑,可这一大坨人是什么- cao -作·魏南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同志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没有吹发型,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因为怕刺激到正处于游离状态的栾舟,魏南风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指了指画上的屋子,试图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同他交流:“这是你家吗你家好大啊,能装下这么多人。”
栾舟定定看着他,意识正在逐渐回拢,确认眼前人真的是魏南风,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一扫而空,调皮的眨起单边眼睛:“是啊,虽然家很大,但是心很小。”
魏南风这才看到,他把最中间的两个小人用心型的门框了起来,而其他人则分散在周围,“外面这些人都是什么人”·“是我的读者,她们都是我的家人。”
魏南风微笑着点点头,跟他猜的一样,又指着中间的两个小人,“那这两个呢”·“矮一些的是我·”·“旁边跟你手拉手的是…”·“我喜欢的人。”
听到这里,魏南风胸中一窒,他知道再问下去就超出家排师应该了解的范围了,可他无法控制自己停下··他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恐惧中隐藏着一丝侥幸的期盼,·“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栾舟忽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太晃眼,清亮的眼眸中倒映出魏南风紧张的神色。
下一秒,他看到那双瞳孔中的自己倏然放大,栾舟捧起他的脸,吻了上来··作者有话要说:老鹿:你怕不是要气死我可算是开窍了·栾舟:嘿嘿嘿·老鹿:我嘿你马呢·☆、第 29 章·这个吻细密而绵长,长到魏南风还有空吃醋的想:为什么小同志的吻技这么好·再一瞬,他便反守为攻,站起身来,一条长腿半跪在沙发扶手上,捋起栾舟的后背轻轻往上拖了一把,栾舟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高度变化,像浮出水面觅食的鱼,微张开嘴,一下下追逐着到口的美味。
眼前霎时有七彩弹幕刷过:他回亲我了…他也喜欢我…魏南风喜欢我…啊啊啊啊啊啊·党旗党宇一左一右捂住在场唯一一位未成年的眼睛,将任何可能引发早恋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党建牌小朋友别的不会,照葫芦画瓢的功力无人能出其右,原先强撩女生还好说,万一这之后有样学样,也去喜欢男人,那党旗党宇百年后归土都没脸见二老了,钢铁直男的团队里有这俩货秀恩爱就够了。
然而,事实证明,人真的不能太嘚瑟,否则容易乐极生悲,比如现在:·“嗝”·打啵打的正投入,栾舟突然一激灵,打了个嗝,还是烧麦味的……·魏南风放在他腰侧的手猛一收紧,轻轻皱了皱眉,“嗯”·“嗝…额…嗝…额”·混合着澳门蛋挞味的烧麦味在两人周身环绕,魏南风只好从醉生梦死的状态里火速抽身,停下来帮他顺气,边忍笑边震惊道:“啥情况我不是把你亲吐了吧”·栾舟:“不…唔不是……嗝”·啊啊啊苍了天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打嗝打到停不下来啊·栾舟内心有一百只土拨鼠在咆哮,只要一张嘴就要嗝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口,欲语嗝先出。
根本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一时间羞愤欲死,他一把推开魏南风,捂着脸,狗/撵/腚似的朝门口大步刷刷迈进··魏南风愣是让他撞开半米远,一脑门问号:“我又没嫌弃,他咋还跑了呢”·党旗党宇党建牌仰天长叹:追啊·栾舟没头苍蝇似的奔出去八百米,血条即将耗尽,撑着花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嗝逆居然止住了。
“啪”一声轻响,他点燃了一根烟,企图用尼古丁杀死一部分分泌过剩的多巴胺··不远处,魏南风仗着身高腿长,没跑两步就看到他家小同志正蹲在路边当蘑菇,他悄无声息的摸过去,本来憋了一肚子话想说,见到本尊后突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一开口就想笑。
栾舟吐出去的烟雾貌似碰到了结界,纷纷原路返回,他不信邪的又吐了几口,确定周围一定出现了某种气场很强的生物,遂一脸疑惑的扭过头,正好跟这只鬼鬼祟祟的背后灵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间,魏南风的目光如有实质,烫的他口干舌燥··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小同志,撩完就跑真刺激啊·”·栾舟窘的不行,满脸通红的摇摇头,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不是,我没有……”·其实在见到栾舟之前,魏南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亲他是栾舟在不清醒状态下做出的举动,那他就……他就……放过他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他的·那他就表白小魏主任两袖清风,虽然工资很薄,但脸皮够厚·所以,在看到小同志如受惊的鹿般惊恐的眼神后,他不仅没有收手的打算,内心的邪恶念头反而如雨后春笋般chua chua chua冒了头。
一把把这株面红耳赤的蘑菇薅起来,魏南风胸有成竹的说道:“不用紧张,我就问你几句话·”·栾舟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魏南风:“现在醒了吗”·栾舟:“醒……醒了。”
魏南风:“还想亲我吗”·栾舟:“……”·还在冒烟的烟管被他捏成了L型,栾舟紧紧抿住嘴唇,方才深吻的触感还在,他不敢确定魏南风追出来是要表明心意还是要说教,答想也不是答不想也不是,紧张到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但魏南风没打算给他回答的时间,两步跨到近前,抓起他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拉进怀里,栾舟感觉肩膀被撞得生疼,魏南风的声音贴着发旋,嗡嗡的从头顶传来,·“小同志,你刚才是梦是醒都无所谓,起码现在这一刻,你我都是清醒的,我以共/产/党的名义向你启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旋即,滚烫的大手箍住他的下巴,魏南风附身探了下来,鼻息暖暖的喷到他脸上,然后是两片薄薄的唇,带着倔强压了下来。
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就这样都盖不过烧麦的四溢飘香,栾舟咬紧下唇,发誓以后打死都不吃烧麦了··魏南风几次三番攻略未果,无奈的叹了口气,笑声闷在嗓子里揉出来:“张嘴。”
栾舟红着脸往后躲,被魏南风托着后脑勺摁回来,吸口气的空档,唇舌就被一股极具占有欲的力道控制,不适感随即而来,脑子被眼前的男人和烧麦搅成了一锅浆糊,也顾不得什么路人不路人的了,循着本能热烈的回应他。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接这种吻不亚于跑一场马拉松,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点缺氧,额头抵着额头,连连喘着粗气··栾舟想,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让他照,那他的样子一定很像香肠嘴的梁朝伟,这么脑补一会,冷不丁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整个人也随之抖动起来,把原先的害怕、紧张、焦虑抖落一空,后知后觉的咂摸出甜味来。
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吧·栾舟原来的本名叫栾舟洲,是栾东洋大笔一挥给取的,他说男人的胸怀要宽广,要海纳百川,所以他们家的名字都带三点水,差不多能凑齐个七大洲八大洋。
可栾舟并不喜欢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一望无垠的广袤天地里航行的一尾小舟,未免太孤独了,而且洋以洲为界,洲以洋分野,他一辈子都逃不开父亲的桎梏··与其这样,倒不如洒脱一点,抛去沉重的包袱,随风而动,架一叶扁舟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那处港湾。
“还好我找到了·”栾舟幸运的想,如今,他这颗枯木逢春的心终于抽出新芽,他俯首在魏南风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小魏主任,我也喜欢你,我们交往好不好”·天边燃起一片火烧云,栾舟裹在一件粉扑扑的薄卫衣里,笑的见牙不见眼。
魏南风悄悄咽了口口水,觉得再美的晚霞都不及眼前之人半分,只此一眼,桃花入命了··——·澳门豆捞总店里,栾舟面前的碗里堆积如山,魏南风还在一个劲的往这座小山包上加料,并且乐此不疲的倒了盘鱼丸进锅里,刚沸腾起来的锅底又被压成一潭死水。
栾舟劝又劝不听,只能埋头猛吃,小魏主任大概想一夜之间把他喂到可屠宰标准··羊肉毛肚吃多了肝火旺盛,栾舟就想来口哈啤败败火,手刚一伸出去就被魏南风一巴掌拍回来,一瓶肥宅快乐水从桌子那头滑到他面前。
“你喝这个,回去路上你开车,在祖国的宝岛还敢酒后驾驶,被逮进去了连聂以明都没法捞你”·栾舟哀怨的看着魏南风面前东倒西歪的空酒瓶,这才在一起半下午就拿领导派头压他,以后的日子还有法过么·“谈个恋爱又不是光你一人高兴,”栾舟闷了一大口肥宅水,不满的嘀咕道。
肥宅快乐水好像真能给人带来快乐,他忽然又不生气了,“算了,谁让你年纪大呢,奔三综合征,让让你吧·”·一顿晚饭吃到跨天,两人横七竖八的走出饭店,栾舟一手驮着魏南风,让他半搭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摸进他裤兜里找钥匙。
就在这时,路边一辆隐藏在黑暗里的巨无霸无辜的眨眨眼,栾舟瞟了一眼,拉着魏南风快步走开,“乖,这不是咱的·”·“诶~”不料这货突然一个猛子抱住他的腰,醉汉的力气奇大,硬生生把他拖了回来,塞进驾驶室里。
栾舟惊魂甫定,难以置信的看着方向盘上的车标:“…”·“这顶一个加强连的富康了,魏南风你哪偷的车”·魏南风逗狗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滴滴小魏的另一辆座驾,没偷没抢,血汗钱换来的,放心开吧。”
“不用手动塞安全带的感觉真好”栾舟喜形于色,大长腿往前一伸,出于男人对越野的天生热爱,一脚轰上油门·两道基佬紫色的改装车灯刷的一下- she -出来,差点闪瞎他的眼。
·没想到小魏主任根正苗红的外表下居然藏着如此不羁的灵魂··栾舟抛去个媚眼:“老哥哥,你好骚啊~”·商务越野被他开成了跑跑卡丁车,在宝岛街头一路飞驰而过,留下两道骚紫色的残影。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降落到酒店停车场,栾舟又拖着这位深夜酗酒的群众干部回了房间,魏南风酒醒了大半,但为了理所应当的把人扣下,他使出了十成功力,开启耍酒疯模式。
“不行不洗澡我睡不着”·“西装穿在身上不舒服”·“电视打开,我要看小猪佩奇”·“你看我像不像小猪佩奇”栾舟十分后悔晚上火锅点了猪脑,魏南风大概是吃啥补啥的体质,现在的智商看起来确实很适合看小猪佩奇。
好在魏主任只是想跟小男友多待一会,并没有心急的进一步打算,缠着栾舟手忙脚乱的给他换下衣服后,就乖乖的自己泡浴缸去了··栾舟大概是幼儿园手工课跑神了,家务活干的着实笨手笨脚,对待衣服只会卷起来和摊着两种收拾手法,他拿起魏南风那套西装犹豫了半晌,决定还是整理下袖口扔回床上。
突然,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硬物掉出来,正好砸在他脚边,栾舟捡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白天没看清楚,魏南风戴的居然是一枚木舟形状的袖扣,莫非……·栾舟心头一动,有点不要脸的暗自揣度了一下领导的心理,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从后面环住了他。
“没错,因为想到你就买了,只可惜仅此一只,你不准跟我抢,我得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刚洗香香的魏南风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栾舟怕痒,笑着躲开,“我本尊就在这里,你居然对着个木疙瘩寄托相思”·魏南风低低的笑了一声,把他搂的更紧了些,胃内的酒气被热水一蒸有点上头,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是怕万一、万一哪天出什么意外,你找不着我,或者我找不着你了,它就会化成一条真正的小船,载着我们找到彼此…”·这说的什么丧气话·栾舟猛的在他手上掐了一下,皱着眉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把魏南风未出口的话堵回嗓子眼里。
“不会有那种万一”·作者有话要说:魏南风:干嘛给我乱立flag·我:谁让你刚拱了我家白菜·☆、第 30 章·晦朔的夜晚,星星依偎在月亮周围听它讲故事,照着单人床上窝在一起的两把汤勺。
魏南风大概是常年浸泡在各种养生茶里淹入味了,由内而外散发着安神香,栾舟本来还在说着话,声音越来越低,上下眼皮垂死挣扎了一阵,终于抵不住来势汹汹的困意,缴械投降了。
魏南风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脸,“小同志”栾舟哼唧一声,脑袋朝枕头里拱了拱,俨然睡成了一条磕了安眠药的死狗·轻叹一声,魏南风替他盖上肚子,就着月光回头看了两眼,蹑手蹑脚的溜进卫生间。
根据世界厕所组织统计,人类一生约有三年时间要在厕所度过,魏南风现在正以思考者的姿势坐在马桶上,浪费着他人生中三十分之一的时光··掏出手机,凌晨一点半,月黑风高夜,电话骚扰时。
他随手划拉着好友列表,指尖突然在一个风景头像上停留一瞬,发送了视频请求··对方几乎是挂断前一秒才悠悠接起,屏幕上登时出现一位穿旗袍的老太太,高举红酒杯,给他飞了一吻,“cheers~”·魏南风一头黑线:“妈,你又乱喝中药了。”
这位即使喝着中药也如同置身在巴黎塔尖的女士就是魏南风失踪多日的妈,现在正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手捧一只摇晃的红酒杯,内里盛的却是乌漆嘛黑的不明液体,还在噗嗤噗嗤冒着热气,像某个制毒机构的最新研制成果。
魏南风不想听她讲一堆“中药好,西药快”的朋友圈养生论,直截了当的切入正题,·“妈,我谈恋爱了·”·魏妈妈一口中药呛到嗓子眼,咳咳咔咔好半天才顺过气来,眉飞色舞道:“乖乖隆地咚,是哪家的男孩子这么不长眼啊,快发照片给妈妈看看,诶,不对,你那边现在是半夜吧这个背景,浴缸…嘶——你们去开房啦”·魏南风嘘都嘘不及,母上大人属福尔摩斯的,没去环游世界前就是五一路妇女联盟里捉女干的一把好手,专判出轨案,一揪一个准,导致那些有贼心没这胆的潜在嫌疑人看见她就绕道走。
好在后来名侦探爱上了各国的名山大川,三天两头拎包出去玩,这才给诸位搞婚外情的人士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五一路的离婚率直线下降··魏南风睡不着,躺在床上烙烧饼怕吵到栾舟,只好自己躲到卫生间,借慰问老妈的机会炫耀一番自己的新恋情。
“没有,我来澳门接业务了·他比我小七岁,不是我跟你吹啊妈,长得可好看了,打扮的就跟你前一阵看那个什么偶像节目里的选手一样·嗯工作他是写小说的,是不是个- xing -的不行感叹你儿子魅力无限吧,如此惊才绝艳的人都能被我折服。”
魏南风无脑吹了一通,魏妈妈兴趣怏怏,上了年纪的阿姨们关注的点永远万变不离其宗,不一会话题就往不可描述的方向扯去,“哎哟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来办正事,嗯,今天刚确定的关系,动作哪能那么快啧,偶像剧看多了,什么全垒打,你儿子是流氓么”·魏南风抓耳挠腮的给她解释,觉得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突然有点后悔打这通电话,倒是把多余的精力挥发的干干净净,最后,手机一撂,钻进被窝搂着栾舟倒头就睡。
次日一大早,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呲进来,栾舟搭懵扯眼的坐起来,就看见魏南风撑着脸蹲在床头看他,吓得嗖一下出溜到床头,被子顺着胸口滑下来,露出内里白花花一片的胸膛。
魏南风昨天已经前前后后抱了一晚上,但远观和亵/玩的感觉不一样,这样半遮半就的小同志简直秀色可餐,在这风景秀丽的宝岛,如果不为爱情鼓个掌实在是遗憾··本来叫人起床的魏主任当机立断,准备以权谋私,翻身上床,整个人向他压下来。
“小同志,领导想就私人作风问题和你进行一下深入探讨·”·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揉着微微发红的眼角:“啊什……唔…”,被猪啃了。
·魏南风压着他亲了好一阵,“作为一名爱党敬业的好同志,及时把恋爱心得付诸实践是你的工作准则之一,嘶——咬我”·“我不喜欢薄荷味牙膏”·魏南风眯着眼舔了舔嘴角,不再纵容,护着后脑勺把栾舟压倒在床上,利落的扯下内裤,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对于不服管教的同志,组织决定加大惩罚力度了~”·……·昨晚临睡前两人本来说好白天有重要的事要去办,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比原定起床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丢给栾舟一件男友衬衫,魏南风笑嘻嘻的说,“穿我的吧,你昨天的衣服一股火锅味·”·栾舟想说自己房里还有换洗衣服,但对上魏南风期待的眼神,愣是没说出来,从床头抽了几张纸清理一下,认命的套上比他大一个size的衬衫。
“今天干嘛去”栾舟系到领口第三个扣子停下,低头看了一眼,默默系到了顶··“带你见个人·”魏南风说,“不用紧张,她不会说话。”
栾舟讶异道:“哑巴”·魏南风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有点难懂:“是,但不完全是·”欲言又止了几次,道:“到了再跟你说吧。”
栾舟心里咯噔一下,觉得魏南风提起这个人时同往常很不一样,有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悲伤,好像多年前堆积的陈年旧疾,一到- yin -雨天就出来作祟··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禹禹独行,栾舟套着个U型枕靠在后座,习惯- xing -点开微博,忽然想起来他已经是个“查无此人”的违规用户了,叹了口气准备关掉,往下一瞥,消息列表上出现了一排未读的小红点,并且红点上的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诶”·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惊地他差点没拿住,马里奥发来一溜平均时长一分钟的语音··栾舟:“……”cnm·强烈建议微信把这项功能加上可拖动的进度条,每次不小心按到又要从头听·“大兄弟,你火了”马里奥的声音从听筒喷出来,“快去看微博热搜榜,从凌晨就开始挂了,你是不是被哪个金主爸爸看上了也引荐引荐我呗。”
栾舟被他毫无自知之明的不要脸行径震惊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做足了思想建设才点开热搜··“卧槽”·可惜思想建设做的再好也不如眼前这一幕冲击力大,魏南风被他吓得一咯噔,猛踩一脚刹车,大g嘎嘣一下扎在半山腰上。
只见他的微博号连同本名挂在热搜置顶上,后面还跟着个“爆”,栾舟手抖的如同翳患帕金森的老年人,一连点错几次才戳开自己那条··置顶微博是新闻网发布的视频,“澳门首屈一指的商界大贾栾东洋近日爆出离婚丑闻,引发群众纷纷热议,目前澳门最高人民法院正在公开处理此事,请持续关注后续报道。”
上至各路新闻媒体,下至工作室营销号都在疯狂转发本条消息,有人把他们进行家排的视频放到了网上··视频里,栾东洋一步步走进魏南风挖的陷阱,对婚内出轨、争夺财产的事实供认不讳,还大言不惭的说出有违国家婚姻法规的言论,众女网友群情激奋,宣誓女权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随着事件热度持续发酵,已经引发为一场“直男癌”和“田园女权癌”的厮杀大战。
在首发的评论最多的那条微博下面,有一条回复,夹杂在众多专家理论和网民骂架里显得尤其清新脱俗,看id应该是个吃瓜萌妹子··爱吃雪媚娘:“弱弱的说一句,视频里粉卫衣小哥哥好帅啊~”·底下一溜附和的声音,甚至有人跟风列起了队形——跪求传送门。
很快,就有黑客顺着ip摸到了栾舟的微博,发现居然还是个会怼粉丝的网文博主,妹子们更激动了,自发组织起粉丝会为他解封微博,还刷了一堆评论“大大骂我·”会长就是那位歪楼的始作俑者——爱吃雪媚娘。
栾舟揉了揉酸疼的眼眶,“现在的妹子都抖m么…”不过,看到满屏鼓励的话和一夜暴涨的粉丝数,他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最终,还是没能靠才华火一把啊,这个看脸的世界。”
魏南风半天没等到他吭气,急得三魂丢了七魄,把靠背降下去,直接从驾驶座越到后排,一把把人搂进怀里·其实昨晚他就接到消息了,视频是党旗党宇放出去的,没想到反响这么强烈,更没想到的是小同志会因此受这么大刺激。
栾舟长这么大头一次哭成这样,好似有万般委屈倾泉而下,魏南风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下抚慰,恨不能把党家三傻给撕了,“回去通通扣年终”·嚎了两嗓子嚎累了,栾舟从魏南风怀里拱出来,顶着个鼻涕泡把手机举给他看,·魏南风小心翼翼的接过,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小同志乖啊,其实这个夫妻离婚的多的是,作为孩子……”·栾舟皱了皱眉,一挥手打断他:“好端端的提这干嘛——你看,我上热搜了诶”·魏南风:“……啊”·合着这位是因为八百年没上过热搜,一时激动哭的·魏南风一口浊气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卡在胸口,很想把眼前人拽到腿上狠狠揍一顿屁股。
“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栾舟脸上还挂着泪痕,一笑像只小花猫,“我去年还发微博感慨呢,说我这剩七八十年就要过世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上热搜,结果今天就上了还是榜首魏主任,你真是我的lucky star”·“边呆着去”魏南风把U型枕砸他脸上,“再吱儿哇乱叫的吓人我收拾你这都秋天了,瓜果都成熟了,你也成熟点吧,唉”·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大爷似的往后一躺,“我哪不成熟了,别看多了这么多迷妹,小爷高冷形象永不崩塌。”
“都快塌成盆地了,啧,起来脚”魏南风白他一眼,坐回驾驶座,把栾舟伸到前座中间的腿扔回去··四轮并用扒在坡上的大g终于解脱了,迫不及待的朝山顶冲去,经过栾舟这一番折腾,魏南风心中郁结倒是消散不少,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墓园入口,一排排黄白相间的菊花次第开放。
·放下车窗,甚至能闻到阵阵花香,魏南风一手搭在窗沿上,女人哽在喉咙里的呜咽声又在耳边回响··“又是一年了啊……”·☆、第 31 章·直到走进墓园,栾舟都不敢相信,魏南风带他来见的居然是个已故之人死人可不是不会说话么,他想起魏南风那个只字不肯提的妈,心下惴惴,停住脚步:这是要带我见家长的节奏啊·魏南风见他停下,回头问道,“怎么了前面再走一点就到了,最里头那排。”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栾舟有点不好意思地磨蹭过去,“我什么都没给老人家准备,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空着手来多不合适·”·魏南风挠挠后脑勺,不知道小同志突如其来的客气是做何故:“准备什么哦~你指祭品她不在乎这个,还有,论年龄的话,人家比你还小三岁呢,叫妹妹合适点。”
“妹…妹妹不太礼貌吧…”·栾舟整个人都斯巴达了:WTF魏南风他妈18就生下他了老魏主任可以啊,得亏那会婚姻法不完善,要搁现在,起码三年起步,死/刑不亏。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墓碑前,照片上覆了层水雾,魏南风直接上袖子抹干净,遗像上的女孩长得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算得上丑,跟魏南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袁芥”·“是我第一个委托对象。”
像是听到了栾舟心中的疑惑,魏南风开口道,“也是我唯一一次失败的家排经历·”·“啊……”栾舟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在心里默默为方才乌七八糟的猜测道歉。
魏南风掏出打火机点着一根香,轻手轻脚的插进香炉里,香烟袅袅,引来了墙头树梢上一群乌鸦,吱嘎吱嘎的叫着,呕哑嘲哳难为听··墓地的泥土- shi -软,他就随意的坐在香台上,跟上自家炕头一样,只有跟逝者很熟的人才敢这么做,两条腿无意识的晃着,像干了一天活坐在路边歇脚的农民工,没有一点人民干部挥斥方遒的派头,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丧”,栾舟从没见过他如此意志消沉的一面,心里没来由一痛。
“…当时是怎么回事她的死跟那次家排有关吗”·挨着他坐下来,栾舟问道·旁边的杂草已经高过膝盖,随着微风摆动,时不时擦过肌肤,像无骨的柔夷,把人的心绪拨扰地杂乱无章。
魏南风借燃烧的香炉点燃一根烟,刚吸了两口就掐了,笑笑说:“制造点气氛就行,这地儿禁烟·”·栾舟明白了,要搁平时,接下来这话可能有点费烟。
“七年前,我跟党旗还在上大三,第一次接触到家排这个行业,领我入门的是我的导师,他说我很有天分,嘴皮子利索又善于揣摩人心,稍加学习就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魏南风笑着摇了摇头,“那会年纪小,别人夸两句就找不着北了,偏听偏信,总以为自己能翻天覆地,做一个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没成想,到头来却害了人家姑娘一条- xing -命。”
栾舟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深知有些往事一旦揭开一角便可窥血淋淋的全貌,石破天惊的前尘旧事里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血和泪··魏南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从他的目光中吸取了某种力量,才能继续说下去。
……·2011年,世博会的余温还没散去,危言耸听的世界末日预言暂时得不到验证,卡在过渡期的本国人民身心十分懈怠·教育局为了响应国家政策,把新一批985 211院校的毕业生通通发配边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上山下乡义务支教,臆想各位象牙塔尖的佼佼者们能忆苦思甜,回来后积极投身社会工作。
魏南风作为双学位研究生,奖学金不是白拿的,首当其冲被下放山村,由研究生导师带队,一行四人,西天取经似的深入山沟腹地··穷乡僻壤的生活条件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家家户户没钱盖房,连茅厕都跟猪圈伙用一间,经常这边蹲着坑那边猪刨土,头一个月,魏南风为此差点精神衰弱。
好在魏同学心理素质过人,到后来,他每次捏着鼻子冲进去,五分钟内速战速决,不给隔壁母猪骚扰他的机会··回城前两天,魏南风领着两个组员兴冲冲的到河边吃烧烤,结果也不知道是水质不好还是鱼肉没处理干净,隔天回来就把茅厕当家了。
正被肚子痛折磨的要死要活,一块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魏南风没在意,不一会,又一块,扔石子的人好像是为了引起他注意,一块接着一块从小窗里砸过来,末了,地上已经堆起一座小包。
他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趴到窗口往对面看,正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吓得差点一脚踩进茅坑里,猪圈里居然有个人看样子好像还是女的——真·猪精女孩。
魏南风“喂”了一声,对方没有回答,他又尝试了各种方法跟她交流,回应他的只有不断的啊啊呀呀··“你不会说话”他好像发现问题出在哪了。
女孩点了点头··“好吧,”魏南风一抹额头的汗,“那我问什么你只用点头和摇头就好了·”·“你被困在里面了吗”·女孩点头。
“关你的人你认识吗”··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点头··“你想让我帮你出去吗”·摇头。
魏南风有些诧异,“为什么”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女孩没法回答,又换了种问法,“你是自愿被关在这里的”·女孩皱着眉,把头摇成拨浪鼓。
魏南风思考了一会,“那么…你是宁愿被关在这里也不愿意出去外面有什么东西令你害怕吗”·闻言,女孩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身高不高,必须踮起脚才能露出头,她指了指魏南风,又跳起来一手平举过头顶,反复的做这两个动作。
魏南风眯起眼,不解道:“你是指我不对不对,我…哦男人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男人”·女孩眼神中流露出惊恐,继而猛烈的点了点头。
“你先别急·”魏南风也跟着紧张起来,掌心出了一层汗,“要不先跟我出去我带你去找导师,他肯定有办法帮你·”·女孩迈着碎步往后缩,说什么也不愿意踏出猪圈一步,魏南风无法,只能自行去搬救兵,他们明天就要回城,如果女孩真有什么困难,必须在一天之内解决。
他转身夺门而去,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一眼,一字一顿地嘱咐道:“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回村里为迎接师生专门腾出的两间平房里。
当时媒体信息没有现在发达,人们对人口拐卖、强抢妇女这些案例知之甚少,导师和组员听过他的描述后皆是一惊,一行人浩浩荡荡去找村长理论··村长是个面善的中年男人,个不高,五官衣着都稀松平常,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听闻他们的来意,一叠声解释道:“各位高知误会啦,那是牛四家的媳妇,去年牛四上外地打工带回来的,据说是捡的,不过这姑娘脑子有点问题,回来后夫妻俩三天两头闹矛盾,姑娘虽然不会说话,但一生气就摔东西大叫,邻居都劝牛四把她送走,但牛四看她可怜又舍不得,直到有一回,俩人又闹起来,她一气之下居然冲到村里,逮住个人就瞎比划,还大喊大叫的,把村民们都吓得不轻,大家伙一合计决定把她关到猪圈,还是牛四心好,隔两天就给她送点吃的,冬天还送棉被哩。”
四人一听是夫妻矛盾,女方还是个傻子,虽然有点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多管·导师犹豫了一下,悄悄把魏南风叫到屋外,问他愿不愿意给牛四夫妻俩做一次家排,魏南风当时一捧热血上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当晚,魏南风,牛四,女孩,三人聚在猪圈前的空地上,女孩一见牛四就躲,魏南风只好先对她进行心理干预,大概是因为智力低下的人思维比较简单,女孩很快就被引导着作出相应反应。
当魏南风问道你为什么害怕牛四时,她忽然疯狂的哆嗦起来,手脚并用的拉着他,做了几个很不雅观的动作,魏南风被搞得措手不及,好半天才弄明白她指的是夫妻房/事,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当年的魏南风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半大小伙子,一看人家夫妻矛盾的原因居然是某些方面不太和谐,顿时没法问下去了··别别扭扭的跟女孩解释:“他那不是吓唬你,他是…因为喜欢你,想跟你亲热…所以才…哎哟,反正你俩之间没啥大事,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牛四,你媳妇不懂,你就慢慢教她,别心急,大男人下手别没个轻重·”·牛四借着他的话顺杆爬起,点头哈腰的一一应下,拽着女孩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女孩临走前一直扯着魏南风的衣角,啊啊啊的叫,真跟村长嘴里的疯子没甚区别,魏南风也因此怀疑过一瞬,但看她脸上没伤,除了不会说话,走路也正常,就打消了最后的疑虑,扒开她的手放进牛四手心里,言辞恳切道:“姑娘你命好,遇见个肯照顾你的人,夫妻俩过日子就跟开新车一样,都得有个磨合期,你…慢慢就懂了。”
次日回城的途中,魏南风把这事炫耀了一路,好像自己已经成了国际级的家排师似的·回学校后各自忙着赶毕业论文,这段插曲也逐渐被遗忘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
……·栾舟始终在听,没有插嘴,这会一开口,嗓音带了些许沙哑,他深知故事到这里还远没有结束:“后来呢”·“后来…”魏南风从一开口就在拔坟边的野草,一根根在他手里翻转缠绕,一个草环就快成型了。
“大概在我们回来一年后,那天下初雪,我待在办事处翻报纸,无意间看到一则新闻,九如市近郊水库发现一具女尸,本来这样的新闻也不算特别,可报纸上刊登了两张尸体打捞上岸时的照片,那件衣服我认得,跟当时我见到她时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样,虽然脸打了马赛克,但我知道,那就是她…”魏南风顿了顿,“经过调查,凶手是她同村的牛石,牛石是牛四的大名,两人对外一直是夫妻关系。
通过跟档案库的DNA比对,找到她的出生资料,袁芥这个名字就是那时知道的,她祖籍是澳门,父母都是公屋的贫困户,没有登记联络方式,女儿应该就是经他们手卖出去的。
袁芥到死都没满十八岁,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栾舟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算正规夫妻关系…”·“嗯,那根本不是夫妻关系不和谐,是婚内强/女干不管拐卖人口还是猥/亵未成年少女,都可以定他的罪,但当时的我居然亲手把她送到了杀人犯手里…”魏南风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现在想想,我真是高明透了”·天边突然乍起一道闷雷,一场暴风雨酝酿在即。
栾舟把掉在地上的草环捡起来,珍而重之的戴在墓碑上,递给魏南风一只手··魏南风没接,就这么蜷成一团,由下而上仰视着他:“是不是没想到,像我这样自诩正义的人,居然也犯过不可原谅的错。”
栾舟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没想到你居然一直记得·我不能说这不是你的错,这样说显得太冠冕堂皇,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与错就能判断的。”
魏南风哑然,栾舟直接拉过他的手把他拽起来,“反正你现在改邪归我了,这些黑历史就别到处给人抖了·”·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像这样无人认领的女尸是不能葬在公墓的吧”·魏南风回过神:“啊…啊对,导师有个在殡仪馆工作的忘年交,找他帮的忙,据说那人比我还小几岁,但能言善道,精通各种关系,随随便便就搞来了一份证明,让我们连夜把骨灰带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把她葬在家乡吧,毕竟入土为安·就是澳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不论活人住还是死人住通通都很贵,我那会刚入职,没什么积蓄,差点破产”魏南风说到这,生龙活虎的劲又回来了,好像刚才那个臊眉耷眼的是别人。
对于有些人来说,善良和勇敢只是生命的底色,无论失望多少次,都不愿收回伸向深渊的援手··“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坚持要做家排的吧·”栾舟想。
照片上的袁芥是笑着的,掉落的门牙位置有两个豁口,起码那时,她还是开心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一株初生于这个花花世界的小草,也曾生机勃勃过··每个人来人间一趟,都应该看看太阳,和心爱的人一起走在街上。
栾舟拉起魏南风的手,十指紧扣,回头对着墓碑挥了挥手,默念一句:来世再见··结草衔环,来世以报;芦苇结舟,望君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魏主任做家排师的初心啊,还是没写出想要的感觉,我国对婚内QJ的界定真的不够完善,愿每个正在承受命运不公待遇的女- xing -都能站出来,勇敢说不·☆、第 32 章·他们走时天气还有些闷热,再回来时,九如市的深秋已经悄然而至,从褥暑未褪到银杏勾金,五一路的小吃摊又迎来新一轮改朝换代,烤串小龙虾暂时屈居幕后,火锅麻辣烫组团粉墨登场,所有美食都分淡季旺季,唯有哈啤是棵万年长青树,永远屹立于食坛不败之地。
四十一中的开学典礼办的空前盛大,但除了看台上的校长外,- cao -场上成百上千的师生们皆一脸生无可恋,一个个计划着散场后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想吃的早餐摊位前,对于校长他老人家唾沫横飞的叭叭叭自动转为耳旁风。
马里奥借着打哈欠的功夫偷偷给栾舟去了条语音,“几点的飞机到家啊哥上班了,晚上老地方聚一聚”·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隔了好半天才回话,居然也是条语音,栾舟这个人平时惜字如金,基本能用“哦、随便、你定”来回答的绝不多蹦一个字,省下来的脑容量全用来构思百十万字的网络文学去了。
这冷不丁发了条将近一分钟的语音,马里奥生怕他让人绑架了,点开会听到“快拿一百万来赎人,不然撕票”这种话··事实上,这条语音也确实有点诡异,简直开口跪,一开始就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惊地马里奥手机差点脱手,他手忙脚乱的把手机从半空回来,调低音量,贴着耳边听。
声音忽高忽低,好像还不止一个人,一会是压在喉咙里的低吼,一会又变成难耐的闷哼,中间夹杂着几声销魂的“啊~啊~嗯~”·语音最后五秒,栾舟好像才发现在录音,平地乍起一声吼,声音像刚哭过似的:你居然开着语音,魏南风我- cao -/你……·未读小红点不见了,语音戛然而止。
马里奥站在五星红旗下,莫名老脸一红:……·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澳门机场,某位因美色误国的领导差点没赶上飞机。
桑庭女士刚经历离婚风波,心灰意冷,丢下栾舟一个没娘孩回娘家疗伤去了·党氏三兄弟的机票被抠门老板改签,通通塞进伙食差苍蝇多的经济舱··这下一来,王八蛋领导就能带着他目前“身娇体弱”的小男朋友悠哉悠哉去商务舱吃水果了。
刚一起飞,魏南风就招手呼叫空姐,“请拿条毯子给我身边这位先生,谢谢·”·空姐都是职业素养极高的专业人员,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模样,恭敬的一点头,“好的,请稍等。”
等她走后,栾舟拿胳膊肘怼了怼魏南风,“你要毯子干嘛我又不冷·”·魏南风凑到他耳边:“不是给你坐的,是给你垫的。”
说完眼睛朝下瞟了瞟,栾舟的脸“腾”一下红了,捏起一颗圆不溜秋的车厘子塞到他嘴里,“滚 (;`O)o ”·车厘子的杆还在外面杵着,魏南风顺势把整颗揪出来,勾起舌尖舔了舔,意味深长的冲栾舟眨眨眼睛,“嗯~真甜。”
这人吃车厘子的样子猥琐中透着帅气,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纷至沓来,床单上的褶皱…从浴室到床边散落一地的衬衫领带…最后是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栾舟不自在的扯扯裤子,这时空姐正好拿毯子回来,他立马抓了把葡萄干扔到魏南风嘴里:“别说了”·见到此景,空姐一脸“我很懂”的表情,放下毯子,捂着脸返回乘务仓了,栾舟分明看到她在偷笑,“现在的空乘课都教了点什么玩意。
”·毯子最终没被用来当坐垫,栾舟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盖了一路,魏南风几次三番凑过来贴他,都被他一蒙头隔绝在外,坐了两个半小时飞机,捂出一头汗。
下了飞机,俩人一路黏黏糊糊、腻腻歪歪,把党旗党宇党建牌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招呼打的飞快,脚底抹油的溜了··久违的办事处小院里石楠木的味道依旧浓厚,倒是应景,魏南风趁着栾舟蹲在地上逗胖橘的功夫,拿手机偷拍了一张,转手上传到朋友圈,配字:我们回家了。
后面紧跟着打了一连串爱心,恨不能让朋友圈的朋友都感受到他溢出屏幕的爱意,吃狗粮吃到撑··诸位五一路群众吃出狗粮的味道没有不好说,但“小魏主任回来了”这一消息倒是不胫而走,积压了许久的民怨接踵而至,正在家对着电视机发愁的佟姐刷到这条朋友圈,赞都来不及点,一个电话就呼过来。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魏南风刚回到两人的专属小窝,还想跟栾舟腻在一起睡个午觉,这下八成要泡汤,尽管心中在滴血,接电话的语气依旧温暖和煦如三月春风,魏主任式标准嘘寒问暖模式上线:“哟,佟姐啊,还是您最关心我,这边刚说回来了您电话就进来了,给您带的保养品记得来拿。
——啊是吗那可不得了,行行行,先别着急,虎子绝对不是这种孩子,好,我马上赶过去·”·挂了电话,魏南风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郁卒的挪到栾舟身边,靠体型优势成功霸占了胖橘的位置,一弯腰埋进他怀里。
栾舟怕他弓着腰时间长了难受,伸腿一勾,一个大行李箱直挺挺的漂移过来,刚好停在魏南风身后,他从善如流的一屁股坐上去,手上没松劲,依旧把人箍的死死的,大脑袋在栾舟胸前蹭了又蹭,不满的嘟囔道,“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多事,小魏主任也不是铁打的啊,都怪党建牌那小子,要不是他签证到期咱们还能在澳门多待几天。”
栾舟有点想笑,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趁机会难得,戳了戳魏南风头顶,“喂,你是私自占用上班时间出去赚外快好吗,人民群众不揭发你就不错了,你害想咋地”·他说话的时候胸腔一震一震的,自从跟马里奥那货混在一起后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东北话,奶凶奶凶的,看着贼可爱。
魏南风保持着贴胸口的姿势没动,脑袋抬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还想跟你白日宣- yín -·”·栾舟:……·果然男人(除了我)都是大猪蹄子·随后,小魏主任被人一把从行李箱上掀下去,摔了个屁股蹲。
顶着一脑门官司,惨遭男友嫌弃的魏主任奔走在五一路周遭的大街小巷·他简直要给现在的青少年跪了,虎子他妈火急火燎的把他喊过来,因为虎子离家出走了,好吧,这事听起来确实值得火急火燎一下,但这小胖孩离家出走的理由居然是——现实已经没有偶滴七身之所了,偶要去异能世界做一个不入世的英熊。
·统共不足三十字的一封信还有五个错别字,其中夹着变种的火星文,魏南风差点当虎子妈的面笑出来,还好忍住了,现在他正走街串巷的追杀一个中二病熊孩子,说出去谁敢信·据虎子妈说,虎子最近沉迷于一款游戏,经常翻墙去网吧,偷钱买点卡,向来比脸还干净的笔记本上居然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那天她进儿子卧室扫地,顺手拿起来一看,好嘛,游戏攻略当晚夫妻二人就手持鸡毛掸子和皮带候着,请虎子吃了一顿竹板炒肉,邻居听到孩子哭声好心来劝,都被虎子妈指着鼻子骂走了,一顿板子挨的结结实实,在床上挺了两天。
谁知道虎子看起来挺没心没肺一孩子,经过这事后想不开,直接离家出走了,虎子妈瞬间慌了神,只好来求助于小魏主任··比起心疼孩子,魏主任更心疼游戏·整天出一堆防止未成年沉迷的摆设规定,倒不如直接禁止18岁以下进入服务器。
怪不得现在用户体验这么差,都怪学校作业留太少了,恳请诸位老师家长,管管孩子,救救游戏吧··经此一役,魏主任决定等虎子回来后,由办事处出资,亲手为他颁发一套全学科五三,并且提前把答案撕走,定期检查,没做完就再发一套黄冈中学试卷,计划通·经过半个小时的不懈努力,虎子终于拐角一家黑网吧落网,异世界之旅也暂时告一段落。
魏南风找到虎子时,他正趴在电脑前,小胖手把键盘敲得啪啪响,魏南风直接飞起一脚跺上椅背,虎子像个小肉球一样径直弹出去,屏幕滋滋闪了两下,黑屏了,魏南风又一把掐住虎子后颈肉把人拎出来,虎子两只脚堪堪能挨住地,被拖行了十几米。
“用你那绿豆大的脑仁想想吧,还玄幻世界呢,我看你长得倒挺玄幻的·拯救世界这项大业就交给奥特曼他老人家吧,你就不用代劳了,如果世界沦落到靠你拯救,我看诸位也可以收拾收拾去世了。”
魏南风没好气的说,·“还留封信离家出走,这伎俩都是我们玩剩下的,没有一点创新精神,玩非主流你都赶不上趟·”·他随手把虎子往巷口一扔,嫌弃的摆摆手:“赶紧回去找你妈去,挨打了也憋着,别再想着跑,过俩小时我给你家打电话。”
虎子满脸写着不情愿,但又确实没理,就算这回不回去,等下小魏主任也要亲自扭送他回家,两相权衡下还是抽抽搭搭的走了,脸上的横肉貌似轻减了些,连背影都透着忧愁。
小魏主任搓了搓手,一阵手刃熊孩子的大快人心,摸出金立语音王准备给虎子妈回话,暗戳戳道:“最好揍狠一点,小胖孩,让你打扰我谈恋爱”·快走到家门口,一阵饱含怨气的- yin -风吹过,虎子小朋友抖了三抖:今晚怕是不好过,有小魏主任从中作梗,我方宝腚恐有- xing -命之忧。
☆、第 33 章·下午六点,栾舟左等右等不见魏南风回来,估计又被哪位热心市民绊住脚了,只好自己先溜达去学校找马里奥,看时间也快该放学了,马里奥是个早退积极分子,通常临近下班就到打卡机前待命,仿佛多加一分钟班能亏死他似的。
把办事处的大门锁好,顺带手投喂锦鲤大王,刚拿完鱼食,一道黑影擦着他身旁闪过,手里顿时空空如也··“不是吧,这年头鱼食也有人抢”·栾舟气绝,拔腿就追,倒要看看是哪位品味独特的江洋大盗,敢从锦鲤大王口中抢供奉。
那人身量奇长,体型瘦弱,周身裹着一套粗布麻衣,就像田间地头劳作的庄稼汉穿的汗衫,由于长期不洗,已经辨不出颜色,跟口大麻袋一样套在身上··大麻袋发型十分惹眼,像拆了一半的脏辫,不过人家是纯天然的——长发几个月不洗不梳结成绺了。
随着他走转腾挪还扑簌簌往下落灰,栾舟不敢跟太紧,生怕掉出来个虱子跳蚤的蹦他脸上··眼见大麻袋就要飞出巷口,栾舟急中生智,从墙根抄起一根扫帚,一扬手掷出去,扫帚在空中转了几转,打着旋朝那人飞去。
不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对面,几乎同时,一只女士漆皮手提包横空出世,速度力量都惊人,和栾舟的扫帚当空相击,来了场世纪会晤··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啪叽”一声,扫帚无情的在锃光瓦亮的包面上留下几道支里八叉的划痕,双双陨落了。
大麻袋矮身一钻,躲过一劫··“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高空抛物啊,魏南风,瞧瞧这就是你治理的办事处”·一道尖厉的女声破空而来,尾调婉转上扬,像是有点戏曲功底。
不过这些栾舟都没仔细听,就从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魏南风··“是魏主任回来了吗”他顿时喜出望外,但有外人在,就算再高兴也会毕恭毕敬的称一声魏主任,魏南风也觉得这样别有一番情调,就没让他改口。
刚处理完虎子家的事,魏南风就接到一通匿名来电,母上大人毫无预兆的空降九如市,人已经在机场,换了国内电话卡,通知他速来接驾··魏南风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她好端端的在国外度假回来干嘛,拖着长腔道了声遵命,老富康再一次不辱使命,陪魏主任御驾亲征,迎接母上大人荣归故里。
谁知道母子俩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窜出来,行径十分可疑,魏母年轻时也是个女中豪杰,如今宝刀未老,当即快刀斩乱麻,把随身包里的东西倾倒一空,劈手扔了出去。
偏偏碰上喵喵(老家方言,正好碰上),和栾舟丢的扫帚撞个正着,可疑人没打住,自家人先打了自家人··魏主任不是吃干饭的,把母上大人往身后一拉,一个飞扑朝前扑去,一招漂亮利落的擒拿手,将那人两个胳膊朝后反扣在背上,头朝下脸贴地,拧成一股麻花。
眼看张牙舞爪的大麻袋变成了一口萎靡不振的大麻袋,栾舟拍着手从- yin -影里走出来,纯属推塔前一刻出来收割人头的,从地上那人口袋里勾出鱼食袋,捧在手上掂了掂,还顺便补了一脚。
“敢跟锦鲤大王抢吃的,不怕水逆么”·这人跪地的姿势相当诡异,怀里貌似揣了什么重物,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挨了这一脚,整个人朝旁边一歪,哐当一声,魏南风伸手探了探,“我去,什么玩意”·一个圆筒状的曲奇罐栓在他裤腰带上,栾舟叹道:“刚才他就是抱着这个一路飞檐走壁的还是个有三脚猫功夫的惯偷,口味挺独特啊你,下次偷馒头吧,比较抗饿”·“还想有下次他怕不是敢偷到银行去了”魏母没见过这个小年轻,直接当成办事处新来的员工处理,习惯- xing -的教育两句。
·“咳,”魏南风一手握拳抵在唇边,打断了母上的说教,给栾舟介绍道:“这是我妈·”·“”·稳住别慌要镇定·栾舟感觉灵魂受到了暴击,“你妈不是已经sisisisi……”嘶了半天没发出来,强行转了个调“四处游玩多时了嘛,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魏母差点被他一句话噎死,不满的一挥手:“嗨,这孩子,长得怪排场,说话咋还结巴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小魏主任新谈个对象,我得赶紧回来瞧瞧·”·栾舟:……·嗯等等,对象是指我吗·魏南风抬手捂住双眼,不忍直视这尴尬的场面。
“行了孩子,我们先不跟你说了,你也早点下班吧,这人一会打电话叫派出所的来领走就成·——风风,快给你对象联系一下啊,晚上妈妈请你们吃个饭,让他不用带礼物来,别拘谨,我很和蔼的,绝对处的来。”
见两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魏母不耐烦的跺了跺脚,“怎么回事快点的呀,妈妈做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死了,时差都没倒过来就陪你们吃饭,听话,快打电话。”
“额,那个,阿姨,魏主任,没什么事我先……”·“妈,我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男朋友,栾舟·”·栾舟:……·魏南风我- cao -你大爷·平时巧舌如簧的魏母顿时哑了,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应该先惊讶还是先道歉,就这么原地站成一尊优雅的花瓶。
刚才一路净想着栾舟,魏南风都没注意看亲妈穿的是什么,这会上下打量了一眼,鄙夷道“你这是什么打扮村姑的诱惑吗”·“噗嗤——”大麻袋在偷笑·魏母瞬间炸毛,一巴掌掴到魏南风脑门上,“这叫改良旗袍没见识的劲,打死你个睁眼瞎”·她平时爱好清新风格,今天要见两个小辈,特意选了件喜庆的,就是花纹图案都扎眼了点,乍一看像各种釉彩大瓶成精了,倒是符合乾隆年间审美标准。
栾舟虽然对这个审美不敢苟同,不过这衣服配上魏母抗打的颜值,倒也不算难看··“阿姨,其实我觉得…你穿挺好看的·”·魏南风:男朋友为了讨好丈母娘——岳母——算了随便吧,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这一句果然说到魏母心坎上,想和一个女人快速拉进关系,只需谨记三个原则:夸她长得好看,夸她穿衣服好看,骂她讨厌的人。
“小栾啊,你眼光可比风风好多了,订做的时候阿姨就想肯定有人会欣赏的,就那个布料花色你知道吗……”·果然,魏母瞬间抛弃几个月不见的亲儿子,把亲儿子的男朋友拐走了。
魏南风:“你们倒是等等我啊,诶,这人怎么办还没说去哪吃啊”·魏南风作为五一路的美食向标,第一次失灵了。
栾舟现在看见火锅就想吐,所以魏母提议吃炒菜,半个小时后,她拉过栾舟的手坐在沙发上,魏南风、大麻袋和匆匆赶来的马里奥坐在对面,还加了把椅子,三个大男人挤成一堆。
马里奥瞟了一眼跟坨脏拖把似的男人,低声问道:“魏大哥,这人谁啊哪捡的没传染病吧”·魏南风“啧”了一声,“你有点爱心行不行,人都饿到抢鱼食了,大半夜的扔街上吹一晚上明天早上不得成干尸啊,一会单独给他点份炒饭就行,让他到旁边吃去,不上桌,放心吧啊。”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马里奥捏着鼻子点点头:“成·”·栾舟倒是完全不需要担心,他一筷子没动,碗里就没空过,上来一盘新菜魏母就赶紧招呼他。
想起第一次跟魏南风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这家人真是一脉相传的古道热肠··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连大麻袋都揉着肚子狂打饱嗝,马里奥抻手比了比脖子,直言饭都填到嗓子眼了,逗得魏母哈哈大笑。
坐着消食的功夫,魏母直接掏出小镜子开始补妆··魏南风结完账回来看她还在描眉画唇,莫名其妙道:“妈,这大晚上的,从这到家就两步远,你化给谁看呢”·魏母眼皮上画了亮色眼影,一翻起来老让人想到老版西游记的孙悟空,猴精猴精的,“你爸呀我还没告诉他我回来呢,想给他个惊喜~”说着抖了抖肩,神情嘚瑟到飞起。
魏南风默默捏了把汗,“但愿别是惊吓……”·刚打完牙祭的马里奥对食堂的伙食更加深恶痛绝,肉都是肉沫就算了,连个油星儿也没有,他一边一个揽着魏南风和栾舟,死乞白赖的非要以后每天来办事处蹭饭。
“就这么说定了啊,外卖、地沟油我都不挑,赶上什么吃什么,只要有肉,一切好说·”·“我答应了么你就开始点菜了,谁准许你打扰我们二人世界的”魏南风横了他一眼,把大粗膀子从栾舟肩头卸下来。
自打从澳门后来后,两人关系变化之明显,连烧锅炉的老大爷都心照不宣,毕竟是同- xing -相恋,并不想引起太大关注,明眼人大都看透不说透——可惜马里奥瞎。
“还二人世界”他拿小拳拳当胸锤了魏南风一记,“你俩大男人别这么膈应人行不行”·魏南风、栾舟:……·魏母悄摸拉过栾舟:“小栾啊,这人傻的么就这智商还没被学校开除啊”·栾舟:“哈哈,哈哈,可能…有什么独特的人格魅力吧。”
就快走到分别的路口,魏母突然把栾舟往魏南风怀里一推,叉着腰开口:“风风你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吧”·“嗯,不打扰你们夫妻团聚。”
魏南风借坡下驴··不想拆穿他的计谋,魏母嘁了一声:“那你俩回去早点休息,别仗着年轻不注意身体”·“咳,知道了妈。”
魏南风怕栾舟面上挂不住,拉着人边往后撤边挥手,“跟我爸问声好·马里奥你蹭饭那事免谈我俩先走了,回见了诸位·”·“别介啊我明天中午就指着你俩活了”马里奥大声嚷嚷,路灯太昏暗一时没看清,揉揉眼嘟囔道:“没喝酒啊,咋见他俩手拉手来着……”·拐进小巷,大麻袋始终像个影子一样尾随在两人身后,栾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你准备把他弄哪去”·魏南风:“先在小院凑合一晚上吧,明天审审,不行叫聂以明来,这人看着不大正常,晚上你睡屋里,我在外头看着他。”
自从经历澳门那几天没羞没臊的同吃同住后,栾舟貌似一下就适应了这种同居生活,听到晚上两人不睡一起,脸瞬间拉下来,看大麻袋的眼神能- she -出小李飞刀。
魏南风腾出一只手来牵他,“别急眼,回去我找根绳给他栓树上,晚上还回屋睡·”·栾舟一下又高兴了,勾起食指在魏南风掌心·刮了两下,猫踩/奶似的,激起心头一簇小电流。
黑灯瞎火的小夜路,多好的气氛呐,小魏主任突然觉得身后的尾巴有点碍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记得为啥栾舟以为魏妈妈死掉了的前面有哈,俩人第一次睡一起那天,栾舟问魏主任怎么没提过妈妈,魏主任吞吞吐吐没有回答,然后小栾就以为踩雷啦不敢再问,其实小魏主任只是不知道老妈现在在哪个国家浪而已~·☆、第 34 章·“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家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没有亲人”·“……”·“魏主任,这不行啊,什么都问不出来。”
聂以明把笔帽一盖,撂挑子不干了··一大早他就接到办事处的电话,小魏主任说自己捡了个流浪汉,要警队派人过来看看··按说这种疑似人口失踪的报案应该归隔壁治安大队管,他现在是刑侦大队的,不好越俎代庖,但由于跟小魏主任私交甚笃,聂队长还是破格带队出警了。
小魏主任大概是柯南体质,三天两头怪事缠身,碰上的还全是硬茬,就这个犀利哥造型的流浪汉,从早上审到中午头,一个字都没往外吐,那眼睛仿佛长到曲奇罐上了,谁要敢碰那罐子一下,他就跟狂犬病发作似的,立马扑上来咬人。
警队一众实习生们吓得够呛,没一个敢上前,聂队长只好亲自上阵,就着仅有的三两行线索试图撬开他的嘴··一上午过去毫无进展,聂队长自尊心很受挫,跟魏南风一人霸占一个垃圾桶借烟消愁。
“要不请沈顾问来试试”魏南风掸了掸烟灰,突然想到:“诶,他这次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啊”·聂以明不自在地扭扭脖子,好像背上痒自己挠不着似的,哼哼道:“他……最近不知道忙什么呢,班也不上,估摸着跟哪个小姑娘谈恋爱呢吧,反正这人挺不靠谱的,喊来了也没用。”
魏南风心说不会吧,他印象中沈秋毫不是这种人啊,至少工作态度还算认真,至于私生活怎样,关他屁事·聂队长大概是职业使命感太强,作为人民警察,对自己及下属要求过高。
但人非圣贤,谁还没个小缺点,再说像沈秋毫那号撩人不眨眼的人物,如果不出去祸害小姑娘,就此淹没在刑侦大队,那才叫暴殄天物··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魏南风作为一个对待下属无微不至到“潜规则”的暖心领导,实在不理解聂队长的扭曲心态,耸了耸肩,不予置评。
这时,栾舟跟办事处几个大小伙子鱼贯而入,排着长队,肩挑起魏主任平时刷车用的大粗水管子,浩浩荡荡的踏进小院··魏南风赶紧上前接他,把水管扛到自己肩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栾舟招呼众人放下东西,又人手发了一只医用口罩,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冲魏南风一抬下巴,道:“消消毒。”
魏南风接住掉出来的眼珠子,环视一圈满院子全副武装的小年轻们,不知道的还以为非典病毒卷土重来了呢·“洗个澡用得着全员出动么,除了栾舟,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小李,这个季度报告总结好了么小王,昨天交代你的社区普查去走访了没……”·没等小魏主任一个个耳提面命的揪出来完,众人皆作鸟兽散。
栾舟见劳力都跑光了,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领导,给他洗澡可是个大工程,您至于如此节约劳动力吗”·瞟见旁边还杵着聂以明这个大灯泡,魏南风本来要拍他脑袋的手半道转了个弯,大义凛然的落在肩头,“小同志,你还是太年轻,处里的公务再不处理,明天一早就有人来门口拉条幅了~还有,不要小看领导我,平常车都是我自己刷的,刷个人自然也不在话下。”
说着给栾舟递了个眼风,“聂队长不是也在么人民警察特意到咱们五一路发挥光与热来了,不让人家参与是不是不地道·”·栾舟豁然大悟,海豹似的拍拍掌,“哦~原来请外援了,那就有劳聂队长了。”
聂以明莫名其妙地看这两人一唱一和:“哈”  ·为什么我都调派到市局了还要干派出所的活·五分钟后,三人各执一根水管,把流浪汉放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团团围住,开闸放水,劈头盖脸一顿猛呲。
暴雨如注下,聂以明扯着嗓子吼道:“魏主任,你行不行啊,我看他快呛死了”·魏南风:“继续别停把他这个赖利头给我冲开咯办事处这两天虫子多了不少,这搞不好就是发源地”·“他他他他…他站起来了”正架着炮筒猛轰,栾舟突然一蹦三尺高,水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要要要咬人啦”·流浪汉如同暂时被绳索困住的金刚巨兽,一旦挣开,立马绝地反击,暴怒下沉重的步伐把水泥地砸的咚咚作响,探照灯似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轮番扫- she -。
聂以明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你俩往后退——”他厉声呵斥后,独自欺身上前··这丝不易察觉的气息,来自于“同类”……·流浪汉朝前走了两步,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碰到拦路的坚果后定住不再动作,众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几秒,突然,他把罐子捧在胸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魏南风、栾舟、聂以明:·这位造型邋里邋遢的拖把大哥,虽然身手矫健,但怎么看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比仨人加起来都大。
·“您这不是折我们寿呢么,”魏南风赶忙上手扶他,“不管有什么困难,先起来再说·”·谁知道这人跟长地上了似的,魏南风拽了一把没拽起来,倒把自己扽的倒退了几步。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先静观其变··流浪汉一只手把罐子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去蘸地上的积水,看他的样子,貌似准备写字··三人连忙探着头凑上去,流浪汉可能还真是个隐于民间的书法大家,指尖沾水在水泥地上洋洋洒洒划了数笔,一手洒脱飘逸的行书陈列眼前。
栾舟:“姚、健、谈”·魏南风:“什么腰间盘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这位同学你为什么这么突出”·栾舟一脸收敛的嫌弃,搡了他一把,“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皮,我说他写的是姚健谈”·聂以明也是一脸匪夷所思,盯着地上三个大字左看右看:“这是个…人名父母也太没品了吧,诶,老兄,你是充话费送的吧。”
“腰间…健谈对吧”魏南风打着哈哈,“既然名字想起来了,那你再想想还能不能记起来点别的什么,比如你住哪啊,家人的名字电话啊…”·“魏主任”聂以明突然出声打断他,“这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魏南风:“诶”·栾舟点点头,满脸写着“臣附议”,正色道:“没错,你刚才叫他的时候,他并没有答应,连头也没抬一下,这是一个刚告诉别人名字的人该有的反应吗就算智力有问题,别人叫到他名字时,也会有特殊的应激反应的。”
魏南风殷殷地看着他,觉得小同志近朱者赤,越来越像条神棍了··栾舟递给他一个“我厉害吧”的眼神,继续分析道:“他大概是想让我们帮他找人或者是这个叫姚健谈的欠他钱,反正这人是个切入点,聂队长,你现在最好调派人手回局里,赶紧查查有没有这么号人物。”
“好嘞,我也正准备这么办·”聂以明应了一声,过一旁隔着听筒指点江山去了··魏南风趁机揽过栾舟,把人往身边一带,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可以啊你,最近推理小说写的卓有成效,案件分析的头头是道的,你再表现得这么突出,聂以明要来挖我墙角了。”
“我就瞎胡一分析,只要不是猪都能看出点端倪·”栾舟反手勾了勾他下巴,“真的,马里奥那智商观察一会也看出来了·大概是某位领导最近精/虫上脑,色令智昏了,业务能力直线下滑,您可长点心吧,再这么下去您马上要从爱情的巅峰跌进事业的滑铁卢了。”
拍了拍魏南风的脸,栾舟游鱼似的从他怀里钻出来,“来吧魏主任,趁他情绪稳定住了,赶紧给刷干净,放这太影响市容了,办事处今年的环境模范奖章是不是不准备要了”·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魏南风搓了搓脸回味了一瞬,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头捡起水管,又是一阵瓢泼似的水柱兜头浇下,把地上半干不- shi -的三字人名冲刷干净,水过无痕了。
流经排水管的泥水逐渐变清,流浪汉终于显出了人形,居然是个眉目端正的中年男人,四四方方的脸上“集中生痣”,从左太阳- xue -一路点到腮边,连成一串七星连珠。
配合他浓眉大眼的长相,特别像哪路造福一方的神仙下凡了··魏南风没想到这货卸了“妆”是张正派脸,不由肃然起敬,一只手推着栾舟进屋,“赶紧去我柜子里挑件衣服来给他换上。”
栾舟尚处在震惊中没回神,点头如捣蒜,脚下生风的溜进去,扎进衣柜里翻腾起来··要说这人啊,骨子里或多或少都有点犯贱基因,什么东西一旦得到手,就立马不知道爱惜了。
栾舟初见魏南风时,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连他几十年如一日穿衬衫配牛仔裤都觉得是种简约帅,可一旦俩人在一起后,帅哥还是那个帅哥,就是这个衣品他实在不敢恭维,对魏主任的老干部穿搭产生了审美疲劳,让他从这一柜子老头衫里挑一件,还真下不去手,忍无可忍,栾舟一把拉开窗户咆哮道:·“魏南风你是海澜之家环球形象大使么让我从海澜之家和恒源祥里选衣服,这难度不亚于你和我妈掉河里我选救谁。”
魏南风正在试图从流浪汉手里抢曲奇罐,看起来势力又猥琐,听到栾舟的喊声差点栽个跟头,他老人家没想到让小同志选个衣服还能选出强迫症来,无奈道:“不然你还要搭配个西装三件套出来么,换上直接上戛纳走红毯那种丝带儿(style)是吧随便扯一件能套上的得了,麻不麻烦。”
栾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使出了武功绝学“一阳指”,“成吧,就你了·”·正打算抱着衣服出门,聂以明一嗓子嚎出二里地:·“小栾,魏主任”·他说话鲜少像这样急赤白脸的,大概是警局那边有消息了,他呼呼腾腾的跑回小院,努力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自己都不信一样。
“队里来电话了,已经比对了全省的档案库,尤其注重查了有案底记录的可疑人员,结果发现…”·魏南风和栾舟凝神静气,静静听着··“查无此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魏主任除了澳门那套西装超常发挥了,其余时间衣品都很烂...·所以论搭配一个衣品好的男友的重要- xing -,小同志任重而道远·☆、第 35 章·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击的乌云罩顶,但在办事处耗着干瞪眼也不是办法,于是聂队长自作主张,给流浪汉拍了照片,又提取了指纹,带着惊吓过度的实习生们遁回局里扒外省档案库了。
他们走后,流浪汉就抱着罐子缩在角落里安静如鸡,不打人不咬人,也没有再写一个字··到了午饭的点,马里奥舔着个脸准时报道,拎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几个隔夜大馒头,准备孝敬魏主任。
这馒头大概是按照战地风格制作的,像掺了两斤防腐剂的压缩饼干,外表无坚不摧,内里紧密夯实,咬一口能把门牙硌掉··有几个眼馋的老同志有心想尝试一下,通通被魏主任一夫当关给拦下了。
为了不把办事处一帮杨白劳们的大门牙留下当纪念,他毅然决然把馒头端去前院,请那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的流浪汉先试毒··流浪汉看到满满一饭缸酷似化石的玩意先是一愣,抓起一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估计在检查到底是不是食物,确定这真是个普通的馒头,而没有在里面藏□□包后,他老人家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便囫囵吞枣地咽了。
“有点硬,你慢……”·魏南风这厢话还没交代完,那边一个馒头已经下肚了,吓得他又递水又拍背,生怕这脑子不灵光的把自个噎死了。
“你看看你,又没人和你抢,着什么急啊,多喝点水,不好消化·”·“靴…靴靴·”·“什么”忙碌的手停在半空,魏南风有些恍惚,刚才有苍蝇飞过去吗·“刚才是你在说话”·“靴、靴”流浪汉一对横眉扭成意大利通心粉,满脸便秘的表情,又艰难地蹦出来俩字,用劲之大差点咬了舌头。
他口齿不清还带有浓重的口音,但即使这样魏主任还是欣慰的老泪纵横··“原来你会说话啊”他唰的一下站起来,“不不不客气,屋里还有菜,你等着我给你端点出来就着馒头吃——诸位这货开口说话啦”·魏主任乳燕投林般奔回屋里报喜,招出来呼呼啦啦一院子人,大家七嘴八舌围着流浪汉拉起了家常,东家长西家短的好不热闹,每个人都跟自己家人走丢了似的关心。
栾舟还是不太喜欢凑热闹,默默站在离群的空地上抱臂看着,魏南风不知从哪夹了一只抄手递到他嘴边,“老麻油的,你最爱的口味,外卖送了一个小时才到,要是不好吃我得给他差评”·栾舟弯弯眼角,无奈的摇摇头,口嫌体正直的一口吞了,抄手个太大还从两片嘴唇间鼓出来个尖,他占着嘴说不了话,就冲魏南风竖了个大拇指,用肢体语言代替了内心想法:还不错,你也尝尝。
魏主任看他吃饭有些出神,要是让他形容一下自己男朋友的长相,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应该是“下饭”,不是说栾舟长得像大胃王,而是看见他心情会不自觉变好,心情一好胃口就好,胃口好了就想多添两碗饭。
皮薄馅大的抄手终于成功深入腹地,栾舟心满意足的抿了抿嘴,冲魏南风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我比抄手好吃吗”·“哦有吗”他嘴角沁出一小块红油,魏南风伸手抹掉,“我原来也老看你啊,看着你能吃的多些,而且…”示意栾舟凑近,“你确实比抄手好吃。”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满意的看着小同志的耳垂由白转红,魏主任露出一个女干计得逞的笑容,把指尖一点红油舔了,嗯~是甜的··隔壁人堆里的流浪汉估计先前也是个话痨,要么就是流浪太久快憋疯了,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跟办事处一众老青壮年们鸡同鸭讲了半个小时,苦于乡音对一个人的影响太过深远,十句话里有九句半都语言不通,众人只能靠七嘴八舌的一知半解拼凑出他的原意,看起来像在玩你比划我猜。
天南海北的话题绕着绕着又绕回大家最好奇的问题上——老兄,你这罐子里到底装的啥啊·一开始各位也没多想,以为就是他从超市偷的曲奇饼,还花哨道看人家这小偷多有品味,吃个零食还知道捡贵的拿。
可渐渐的,大家发现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两天来他连上厕所都带着个大罐子,睡觉更是揣在怀里,任何时候都不离身··众人虽然谁也没敢碰过这罐子,可光看他每次搬动的架势也能看出来,这玩意少说也有一二十斤,现在的零食厂家都猴精猴精的,卖零食等于卖包装,反正都是拿来哄骗小女生的,像这么一桶,里面大概就十来块饼干,剩下的都是包装袋塑料板之类的水货,根本没什么重量。
于是又有好奇心爆棚的斗胆来碰,还没近身,流浪汉就像只踩了电门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一阵低吼酝酿在破锣嗓里,鹰隼似的招子直勾勾盯着来人··方才手贱的小年轻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两手护在胸前摆出螳螂拳的起势,但收效甚微,已经吓成了一根人棍。
魏主任在一边调个情都不得安生,听到动静,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一掌拍飞缺心眼的下属,一掌抵在流浪汉胸前,让他稍安勿躁··流浪汉自喉中发出一声低吼,类似于野兽袭击敌人前的警告,栾舟看的心下一惊,把手机锁屏打开划到拨号界面,随手扔给一旁的吃瓜群众:“给聂队长打电话”然后不要命似的冲过去站到魏南风身边。
聂队长正忙的脚不沾地,刚回来就接到上级电话,说临江路发生一起重大车祸,让他们火速赶往现场,折腾了俩小时,这会刚从堵车的大桥上下来,正准备抽空去塞个午饭,栾舟的电话就格外没有眼力见的打来了。
“喂,小栾,有什么新情况吗”·“你好,是聂队吗我是办事处的小吴,刚才那个流浪汉开口说话了,我们就问了他几个问题,有个不长眼的同事上去摸他的罐子,一下把他惹毛了,现在小魏主任和小栾正拦着他呢,恐怕要出危险,聂队长你快点来一趟吧”·聂以明深吸一口气,咆哮道:“不是叫你们别碰罐子别碰罐子那可能是关键线索,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吼完猛拍一下方向盘,“千万稳住他,让他俩小心点,不要受伤,我现在过去”·警车在堵成移动停车场的路口艰难地掉了个头,见缝插针的一路朝办事处开去。
聂以明趁堵车的时间大脑飞速运转,上午见到那流浪汉后他就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来,好像那不是个普通的以捡垃圾为生的社会蛀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如此,但他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呢·聂以明狂甩两下喇叭,清空了琐碎的思绪,前面的车一看是警车都自动让道,他瞬间从左支右绌的小绵羊化身为车流里穿梭的小猎豹,七扭八拐的驶进五一路。
警察外出办案有特权,不用遵守社区新规划里的“不可随处停车”这一条,聂队长把警车潇洒的往巷口一摆,自己贴着墙根溜进去··刚一踏进小院,正好撞上一出剑拔弩张的大场面,办事处一众闲杂人等都瑟瑟发抖的怂成一团,躲在藤萝架下,必要关头恨不能把锦鲤大王推出去顶缸。
院子正中,魏南风、栾舟、流浪汉正以三足鼎立的姿态掰扯的不可开交,一时竟然看不出谁跟谁是一伙的·聂以明倏地刹住脚步,没搞清楚状况不好贸然上前··三人你来我往的周旋了一会,只见魏主任突然发难,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回身朝流浪汉扑过去,趁其不备,一下把他推翻在地,两人就势在地上滚了几圈,由流浪汉单方面出手扭打起来。
栾舟趁他脱手的间隙抱住曲奇罐突出重围,可能是低估了重量,转出去的时候没刹住闸,被惯- xing -甩出去几米远,曲奇罐一瞬间又飞了出去,骨碌碌的直冲聂以明栖身的方向而去。
聂队长躲闪不及,净重二十斤的铁罐贴地飞行,眼看就要途径他的□□,幸好在警校训练出的反应速度没有被没日没夜的加班消磨迟钝,一个腾空而起的芭蕾大跳,铁罐的高度刚好擦过裤/裆,他感到□□一凉,罐子穿堂而过,依靠只增不减的重力加速度“咚”一声撞向了巷口边的墙壁。
整个罐身撞得变了形,盖子“咔哒”一下弹开,内里掺杂着成坨成块的粉状物纷纷扬扬散了满天,离它最近的聂队长适时屏住了呼吸,像吸了一口霾··这一幕像是电影被按下了慢放键播放,连空中飘散的粉末颗粒都分毫毕现,流浪汉睚眦欲裂的回过头,大叫着推开魏南风,像条发疯的恶犬,嘶吼声要将天幕撕开一条缝,他连滚带爬的扑到一地粉尘前,却不敢再靠近,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捧起那灰不灰黄不黄的齑粉,粉末自他指间漏下,沾染了尘土的腥气,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聂以明站在离他仅有半米远的距离,敏锐的神经咯嘣一下断了弦,刑警的职业洞察力及时上线,他发现,那一地块状物里,有焚烧后的人骨·聂以明下意识伸手到腰侧,那里贴着裤缝别了一把□□,一滴冷汗顺着太阳- xue -留下,沿唇缝漏进一丝到嘴里,是咸的。
流浪汉…不,现在应该称嫌疑人完全沉浸在歇斯底里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正是一举拿下的好时机,人民警察出手如电,瞬息间扣动扳机,黑洞洞的伤口对准地上那人的腿部。
聂以明在心中默念,三,二,一·“住手”·☆、第 36 章·这一嗓子的效果等同于刽子手行刑前有人隔着大老远喊了句“刀下留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电视剧中只要出现此类狗血桥段,囚犯八成是死不了了。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可现实哪来那么多狗血的巧合,聂队长也没有刽子手那般硬核的心理素质,第一次荷枪实弹的上阵,差点被这一声吓萎了,子弹直接擦枪走火的喷- she -出去。
电光火石间,魏南风来不及思考,眼神扫到栾舟所在的方位,只身扑过去,强行把人转了个圈,与自己面对面,拦腰一把护在怀里··在场众人集体灵魂出窍,满院子吱儿哇乱叫着逃窜,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栽进水缸里,被后面拥上来的人连人带缸子一齐推翻在地。
十来条活蹦乱跳的锦鲤瞬间跃了龙门,红艳艳的铺了满地,有几条吃的太胖,平时又疏于运动,在地上蹦跶两下就脱水了,只能费力鼓动着鱼鳃,- shi -漉漉的鱼嘴一张一合,苟延残喘的消耗着最后一点氧气。
聂以明开枪时没瞄准,本来打向流浪汉小腿的子弹直线上移,眼看就要穿透背部破膛而出·然而现在任何提醒都是徒劳,正常人都不能在零点几秒内听懂人话并且做出反应,何况一个智力低下的残障。
一时间,“闯祸了”和“怎么办”两个念头接踵而至,把他的脑子搅成一锅粥··他认命的闭上眼睛,只剩下一个念头:听天由命吧·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耳边是一阵死一般的静默,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聂以明诧异的睁开眼,被眼前这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见流浪汉单膝跪地,较之刚才身体微微倾斜了一点,耳朵尖擦出一道血痕,子弹孤零零的躺在一旁的地上,还飘着几缕小青烟——他居然躲开了·人的反应时间是0.2秒,最快的也不少于0.1秒,子弹的初始速度是500M/S,就算聂以明在开/枪前往后撤了一段距离,- she -程也不足百米,除非在- she -击前就听声辩位,预判好躲避方向,否则根本避无可避,这还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一般人听到枪响时早就凉了,因为光速比声速快,开/枪人又不可能提前说一声“我要打你了哦”,所以当人耳反应过来时,其实身体已经被打个对穿了。
“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流浪汉…”聂以明震惊之余再次坚定了想法·“这是个扫地僧啊”·方才平地一声吼的是位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大概也被吓得不轻,棺材板似的往那一杵,等着心脏从过山车上回到地面。
魏南风和栾舟已经就着一上一下脸对脸的姿势趴了有一会了,栾舟觉得傻/逼透顶,弓起身子准备爬起来,突然,一个巴掌落在他背上:嘶——别动”·魏南风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满脸极力掩饰的痛苦,栾舟心下一惊,“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哪了”·就在他刚才压过的地方,魏南风的左臂正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歪着,栾舟抬手碰了一下,他立马疼的龇牙咧嘴,“刚才摔那一下没注意,窝到骨头了,貌似是断了。”
栾舟心疼不已,眼眶一下子红了,又不敢随意挪动他,只好尽量保持静止姿势,怒道:“你彪(傻)啊,那子弹明摆着不是冲我来的,聂队长再瞎也不至于打脱靶吧你跟着瞎紧张什么,万一冲过来的时候中弹了呢,子/弹会因为你长得帅就不往你身上撞吗到时候可不止断条胳膊了,搞不好小命就交代了,你让我去哪骂你到你坟头刻个猪吗”·聂以明:……·你骂他干嘛连带着把我也骂了,我只是紧张,不是- she -击差·还好伤的是四肢不是心肝脾胃肾,魏南风差点被他笑死,捂着肚子一抽一抽的。
“宝贝,咱不至于,不至于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死了头猪还给立个碑呢·”·栾舟瞪着一双兔子眼,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平时一逗就笑,今天玩大了。
魏南风顿时有点慌,咬紧后槽牙,把折成三段的胳膊抬离地面,佯作无事道:·“你别哭啊,你看,手好着呢,就是造型诡异了点,但绝对不影响抱你别担心了,啧,领导在逗你开心呢,快给个面子,笑一个。”
“滚蛋”,栾舟一把拂开他的手,把自己的胳膊垫在下面给他撑着,“谁担心你”·他隐藏的炸/药包属- xing -自从来了办事处还没引爆过,魏南风这回用一条胳膊充当了引信,炸出个满堂彩,把一朵高岭之花炸成了小哭包。
·栾舟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本来是个打断了牙往肚里吞的硬骨头,怎么一谈恋爱就回炉重造了,魏南风稍有点小磕小碰,他就草木皆兵,一点也不符合高冷男神人设。
“真不让人省心”·越想越气,魏南风居然还幸灾乐祸,没有一点伤患该有的颓废气质,鱼尾纹都快从眼角游出来了··“小同志,看不出来你这么紧张我啊~”·栾舟简直想锤死他:“废话我男朋友兼顶头上司刚才差点为救我光荣了,我不后怕难道还开瓶哈啤庆祝一下吗咱是不是还得干一杯啊”·魏南风调戏不成反被怼,终于老实了,用仅存的一只好手捏捏栾舟的脸,柔声道:“你看,你都说了我是你男朋友,你遇到危险,我舍身去救,这是义不容辞的。”
“好,那照你这么说,这话翻过来也一样,下次你遇到危险了,我也不管不顾,只管愣着头往前冲,说什么也要挡到你前面·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反正我是你男朋友,唔……”·栾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捂进喉咙里,魏南风没想到他这么较真,直接来了个以及之道还治彼身,差点没噎死,想象一下小同志要为他涉险,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怎么行要了命了·“胡闹谁准你偷换概念的”正准备来一通气壮山河的回怼重振一下夫纲,魏南风头顶一片乌云飘过,连空气都骤降了八度。
“不好意思,知道二位感情好,但麻烦在打情骂俏之余处理下公务吧,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我说完就走·”·魏南风、栾舟:……·这哪个不长眼的·两人同时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眸子,来人正是刚才喊住手的青年,五分钟前他还被吓得站不住脚,一会功夫就恢复如常,可见心理素质杠杠的。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小年轻端详了一下二人的体/位,实在没眼看,默默伸出手,“我是市殡仪馆的殡导师韩转,按理说应该喊您一声哥的,唐老总在我面前提起您,说您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他举手投足间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即使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西装也盖不住的痞,身上带着殡仪馆特有的寒气,好像一年四季不出汗似的,手心干燥冰冷,拉起魏南风时,冰的他缩了一下。
“噢~你就是老师那位在殡仪馆工作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年轻,既然大家都是半个熟人了,以后也别见外,叫我声哥我就当多个弟弟·”·魏南风丝毫不觉得刚才趴在地上拌嘴有什么不妥,没劳烦韩转,亲手把栾舟拉起来,趴在他耳边道:“上次在墓园我跟你提过,袁芥的事就是他帮的忙。”
栾舟草草点了个头,韩转也回了一个,俩人各有各的尴尬··这个韩转虽然工作做的稀松二五眼,但拉关系精通,给根杆子就爬,跟魏南风称兄道弟起来。
“南风哥,这次好巧是碰上你了,要是别人我还真不好开口·”他把方才握手时褪去的白手套带上,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块小铁牌,“两天前,殡仪馆丢失了一位死者的骨灰,我们循着监控找了一夜,最后发现这贼进了五一路就没出来过,到这一打听,都让我来办事处找魏主任问问,说办事处前两天收留了一个流浪汉,跟我说的人神似,我寻思着成啊,就找您来了,结果刚一进门就撞上这出。”
他哭笑不得的耸耸肩,“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偷骨灰就算了,你把盒带上啊曲奇罐当然不结实,你瞅这撒的,这不扬尘么多污染环境啊…”·栾舟:……·不是,这位仁兄你的重点很独到啊。
魏南风挥手打断他,把牌子接过来,“等等,丢了什么……骨灰是不是找错人了这又是什么”·“哦,这是那位死者的身份牌,遗体寄存在我们殡仪馆时,都会佩戴一枚铁牌,上面印着基本信息,死人又不会说话,你叫一声他们也不能答应,所以火化的时候火化师就是看牌子上的号码按顺序烧的。”
魏南风把牌子翻过去,上面果然印有名字,“姚健谈这不是…”·“怎么南风哥人缘这么好啊,殡仪馆里横着进去的也有您的朋友”·魏南风没心情接这句玩笑话,一股凉意从背脊爬上来,“丢的骨灰是一个叫姚健谈的人的也就是说这流浪汉抱着的那罐…”·“对啊,哥你是第一次见吧,”韩转粲然一笑,“就是骨灰而已啊”·魏南风、栾舟: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什么叫只是骨灰而已啊吓死人了好么·魏南风被这耸人听闻的真相震惊了,故事会都不敢这么写,一指流浪汉后脑勺:“你说他从你们那偷了一罐骨灰,然后不吭不响的来我这蹭了两天饭,临走还把骨灰撒了一院子”·“嗯…目前看来是这样呢。”
韩转挤出一个假笑,目光中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戏谑,如果眼睛会说话的话,他应该在骂眼前这二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骨灰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单位多的是呢·尽管如此,他还是赔着笑脸道:“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想到骨灰也有人偷,我现在立马把人,额不是,把灰带回去——那个,南风哥,你这有扫把吗还有搓斗,我可能得收拾收拾…”·魏南风沉浸在跟骨灰同处一室的- yin -影里,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过,:“自己去门后拿”·“好嘞~”韩转干脆利落的一转身,依旧一副二皮脸的样子,屁颠屁颠的溜了。
☆、第 37 章·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件感人泪下的干部救助流浪汉的好人好事就变成催人尿下的鬼故事··更糟糕的是,保佑办事处福泽绵延的锦鲤大王们集体搁浅了,被午后的骄阳烤成了咸鱼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几条粘在地上抠都抠不下来,各位办事处成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笤帚扫,用簸箕搓,好不容易收尸完毕,用罩电视机的红绸布一裹,埋到后院的石楠木下当化肥了。
魏主任痛失镇处兽,心力交瘁的蹲在满地狼藉中间抽烟,像个开到最大档位的加- shi -器,在云烟雾饶中思考人生··马里奥端起没吃完的半碗烤肉饭——没心没肺的人一般睡眠质量和食欲都很好,吧唧着嘴凑过来,“魏大哥,咱们这办事处真神了嘿,我活小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奇而八怪的事,用曲奇罐子装骨灰,他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啊。”
·魏南风心说谁跟你咱啊,烦的就是这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空跟他扯淡,把烟头戳到地上,抻抻裤腿站起来··“韩转,扫干净点,一粒…那个灰都不许留下”·正扒在墙跟抠墙灰的韩转应声回头,潇洒的一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Yes.sir.”转而继续用小刷子从墙缝里扫骨灰,乍一看像国家考古队的。
马里奥是株墙头草,见小魏主任没心情搭理他·又去投奔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韩转,两个二百五凑到一块,倒是一拍即合,韩转甚至还给马里奥挑了件顺手的工具,让他帮着铲灰。
“搓下来泥也没事,反正都要往土里埋的,一家人不用分那么细致·”·魏南风疲惫的搓了把脸,感叹老师的交际面之广,“这都认识的什么人呐…”·不忍直视拿骨灰当泥巴玩的俩智障,正经八摆的回屋了。
小电扇呼啦啦的转,栾舟正端着两盒剩下的凉抄手投喂聂以明··聂队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个小时没进食了,即将突破人类——不对——吃货的极限。
平时滴辣不沾的人,这会连红油都不拿水涮掉就往嘴里塞·栾舟吓了一跳,赶紧拧了瓶饮料递给他,“聂队长就点水吃,这样容易上火·”·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魏南风看他张开深渊巨口暴风吸入,喉咙有点紧,拉开椅子在他俩身边坐下。
恐怕聂以明这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对开/枪有- yin -影,不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差不多,一个活生生的人差点被自己一枪崩死·换个胆子小点的,怕是头顶的警帽都摘了不要了,与之相比,聂队长只是一时味觉失灵,看起来并无大碍。
“聂队长,关于他你准备怎么处置”魏南风扫了一眼墙角缩脖端肩的流浪汉,问道··“这偷骨灰确实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但偷什么也是偷,人赃并获,应当按盗窃罪处罚,怎么说也得判三年再象征- xing -的罚点钱。
可这人看着不大正常,如果经过法定程序确诊为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患者…”聂以明吃噎住了,打了个嗝,“额,就只能责令家属或有关部门严加监管了,不用负刑事责任。”
魏南风暗暗松了口气,他总觉得这流浪汉不像智力低下,就凭那一手好字都不能妄下定论,偷骨灰也是指名道姓的偷,一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他体内爱管闲事的马大姐之魂即将解除封印,他想赌一把·“聂队,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偷那个叫姚健谈的骨灰啊”·聂以明辣的喷火,又仰头吨吨吨灌了几口饮料,“啊~看样子他跟死者认识,至于俩人什么关系,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排查,他俩应该都不是本地人,这流浪汉身上连个表明身份的证件都没有,是黑户的可能- xing -也很大。”
魏南风:“那在查明之前,他需要带回局里拘留吗”·聂以明吞下最后一只抄手,无奈道:“如果有家属的话就可以领回家看管,但你看他以天为盖地为庐的,过的比三毛还邋遢。
只能由我们带回去了——下半年是犯罪分子活动的旺季,看守所牢房都不够用了,唉,愁人·”·魏南风和栾舟交换个眼神,试探道:“那不如就把他留在五一路吧,这么多人看着呢,聂队长放心,他就算长翅膀也飞不了。”
聂以明一张嘴撑成o字型,一拍桌子,语气里“你他妈在逗我”的意思昭然若揭:·“魏主任别说笑了,您扶贫也看看对象好不好,这往小了说是一神经病,往大了说那就是罪犯啊,别拿盗窃罪不当回事,居民区最怕这号人。
您作为群众干部,整天放个危险分子在大家伙身边溜达,不能够吧”·魏南风本来也没想这么容易让他松口,继续好言好语的相劝·恰好此时韩转抱着罐子进来。
原来的顶盖被撞变形了,他只好拿透明胶缠了里三层外三层,封出了个带全景天窗的……骨灰盒··“哥,都收拾好了,下午领导要来殡仪馆检查,我不能久留了,现在就得回去。
真可惜那缸金鱼,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养吧,下回来我一定再买一兜赔你·”·魏南风想纠正一下那是锦鲤,跟花卉市场那些花花绿绿的观赏鱼不一样,但仔细想想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吃的胖了点么,一个个脂肪肝晚期,离了水撑不到一分钟就嗝屁了,还不如人家观赏鱼呢。
他尽量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事不赖你,别往心里去,养着玩的,死了倒还省的天天换水喂食了·”·韩转笑了笑,连声称是,应该是真赶时间,不再四处分发职业假笑,抱起特质骨灰盒,上了殡仪馆的送葬车,车头上一个大大的“奠”字看得人悲从心起。
“等到我死了,一定要在棺材里放上爆米花一起烧·”·看着车渐渐开远,栾舟小声嘀咕了一句··本以为声音足够小,但魏南风还是捕捉到了:“你是不是让尾气喷傻了瞎说什么呢,小同志你阳寿少说还有六七十年。
想吃爆米花咱现在就买,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快,摸木头去去晦气·”·栾舟听话的在他袖扣上点了一下,啐了三声“呸呸呸·”·“我就是预想一下,没打算立刻付诸行动。”
“爆米花高温爆开会发出很香的味道,还会发出砰砰的声音,像放鞭炮,这样的火化仪式,比一群人对着我鞠躬有意思多了,要是葬礼能让人觉得快乐就好了。”
他经常会蹦出来几句不着四六的话,这大概是作家的通病·乍一听好像天马行空、不知所云,可仔细一想又很有趣,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魏南风都能明白,这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忽然不约而同的想起霍老太,一个人离世还不足百天,连从前一起遛弯的人也不再提起了,好像她不曾存在过,五一路的居民还真是忘- xing -大··还没来得及为霍老太神伤,栾舟又想了想自己。
霍老太去世起码还有五一路人民长街相送,这位不曾蒙面的死者也有人冒险为他偷骨灰··如果换做他呢是奢望栾东洋在存款上划出个零头为他买片墓地还是祈求桑庭女士百忙之中抽空料理一下亲儿子的后事·这是栾舟头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发现,如果没遇见魏南风,自己还真是孑然一身,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赤条条的来到人世间,再两手空空的走,中途可能会翻出一个小波浪,可于茫茫人海中根本微不足道。
·就像大海里航行的一叶孤舟,随便一个浪打过来,都可能是灭顶之灾··正想到出神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魏南风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沉声道,“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因为有我在·”·突如其来的情话糖分太高,没想到老干部还挺会撩,栾舟不再胡思乱想,紧紧回握住这只大手,掌心相合处甚至能感受到上面复杂的纹理,两条感情线首尾相连成一个封闭的圈,将两颗心牢牢套在一起,甘愿画地为牢。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风花雪月,所有人同时支棱起耳朵··聂以明的诺基亚就是个扩音器,连对方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聂队,我们排查了外省的档案资料,有新发现。”
“好,快说”·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1997年豫州县的入伍名单上有姚健谈这个名字”·“入伍”听筒这边空白了一瞬,聂以明难以置信的往墙角看了一眼:“把整个名单发过来。”
一份带有黑白照片的名单很快传来,五十位年轻军人的寸照排列在屏幕上,由于年代久远,只有纸质资料,照片是翻拍再扫描的,所有人的模样都大差不差··幸好资料员在姚健谈的名字旁做了标记,聂以明特意放大了看,这张脸着实平平无奇,像影视剧里一集死一车的炮灰。
还有些轻微的八字眉,是算命仙最爱忽悠的那种“眉毛稀疏,财运不好,一辈子劳碌命”的长相··虽然作为警察应当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聂以明还是不免在内心小失望了一把,本以为死后还让人惦念甚至不惜一切去偷骨灰的该是个何等风头无两的人物,没想到就是一个刚成年就能看出中年会谢顶的普通男人。
“这种人即使当了兵,熬个两年,就退伍回家种地了吧·”聂以明嘟囔道,“你偷他的骨灰干什么劲啊果然是个傻子·”·魏南风但笑不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看来真是我多虑了,他想。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疑点再次卷土重来··魏南风随手往下划了一下,露出了下一位新兵的脸,黑白照片会把人的五官衬得更立体,这人鼻梁高挺,眉眼也有几分熟悉,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他的额角和腮边有两颗明显的痣跟流浪汉脸上的“七星连珠”位置恰好吻合·“这……”魏南风睁大眼睛仔细比对了一下,确定照片上的年轻人如果按正常轨迹成长,到了中年就是流浪汉这幅长相。
“与姚健谈同乡,两人又是同一批入伍…”他飞速默念完资料,发现新大陆一般:·“你们快看这个人”·栾舟和聂以明闻声凑上来,顿时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人吧”·“不可能啊,退伍军人的信息档案库里怎么会查不到呢”聂以明反复查看两人寥寥数语的资料,眉心皱成一团。
此时,魏南风已经朝墙角走去,在离流浪汉半臂的距离蹲了下来,语调严肃的问道:·“宋佛手是你吗”·☆、第 38 章·这名字挺奇怪的,魏南风才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一听到这三个字,流浪汉原本空洞无神的目光一瞬聚拢,像只突然窜到太阳地的猫,瞳孔几乎收成一条缝,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宋佛手”许久没得到回应,魏南风不死心的又叫了一声。
突然,流浪汉一把攥住他的手,他没设防,猛的朝前一扑,险些脸着地,还折着的胳膊重重磕在地上··“你干什么”栾舟听见动静,大喝一声冲过来,欲强行把两人分开。
可流浪汉的手如铁箍一样,紧紧箍在魏南风手腕上··魏南风冲栾舟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急··由于血液不流通,他整个掌心已经呈深红色,手指按下去会有一块白印,流浪汉用力掰开他的五指,以指为笔在手心落下一字。
“大写字母B什么意思”·聂以明已经站到魏南风身后,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动作,只见流浪汉隐在乱发下的嘴角,正不住抽动着。
他写完便松手了,又回到那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模样,恨不能在胸前挂个牌,上书闲人勿扰··聂以明沉吟片刻,没有理出头绪,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让资料员根据已有的线索,在搜索引擎里再加上一个关键字——B,看会不会有意外收获。
魏南风又尝试着和流浪汉交流几次,除了被叫到名字时他会抬眼,其余时候依然无知无觉,像个提前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只有触动某处机关才会给出相应的线索··聂以明飞速浏览手头上的资料,手指不停在桌上轻点着,空气中貌似有段别人听不到的旋律响起,他正在跟着节奏打拍子。
忽然,敲桌的指尖微顿,像奏完一曲时的收势动作,聂以明倏地抬起头,“不对,他写的不是B”·栾舟和魏南风循声望去··“是13”·“嗯”·“在所有信息的最下方有一行批注的小字,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所以刚才没注意。”
聂以明大声念出来:“以上五十名应征入伍的新兵均由军委组织分配到13军团·”·“13军团这个团在部队里是负责什么的”魏南风问。
聂以明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不过查一下就知道了·”·他火速给局里回话,命他们马上放弃徒劳的搜索,直接调取部队档案,查查这个神秘的13军团。
资料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实习生,才上岗没几天,还是个把法律法规奉为圭臬的良民,对于聂队长这种严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行为持反对态度:·“聂队,国家军区的档案都是机密文件,您这样做恐怕违反规定…”·“哎呀,别磨磨唧唧的,”聂以明不耐烦的打断她,“你们只管查,出了事我担着。”
“聂队长”电话外,魏南风突然拦住他,“不要莽撞行事,也别为难下属了,不妨我们再从当事人身上想想办法·”·聂以明不依,以为魏南风这个父母官也怕跟政府机关作对,大义凛然地把责任一肩挑起,“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你们一个两个的怕什么”·魏南风:“聂队长,目测您好像没有我高。”
聂以明:……·放警犬,咬他·最后,魏南风一通好说歹说,聂以明才同意搁下电话,泄气似的瘫在椅子上,“这不行那不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个年纪不大倒挺惜命,也不想想,一个退伍军人死的不明不白,现在档案还被抹去了,这其中牵扯多少见不得光的原因,如果不查清楚就平白无故让人蒙受不白之冤怎么办人间正道还真是沧桑。”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发完牢骚,他叹了口气,“你说你有办法说来听听·”·魏南风好脾气的笑笑,他理解聂以明的想法,换做是他也是要一查到底的。
当前的时代背景下,一心为公的人实在不多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权利地位代表了至高无上的话语权,没人愿意去当碰石头的鸡蛋,无论是魏南风还是聂以明,能做的也只是让那腔为民请命的热血凉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聂队长听过‘家排’吗”魏南风随意的靠着桌沿,有些事以他的身份来做更容易些··聂以明还在气头上,本来就算不得灵光的脑子直接当机,丝毫没理解魏主任的良苦用心,挠挠头,“什…什么玩意”·魏南风莞尔:“三十年前,德国心理治疗大师伯特·海灵格整合了生命哲学、系统论、应用心理学、催眠为一体,延伸出一种新型治疗方法,就是家排。
它通过“系列排序”让当事人进入角色,回归最本真的冲动,从而探究问题的根源,解决生命中许多困扰·”·“就像酒后吐真言或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样,都是一个道理,人们在某种无所顾忌或没有退路的特定环境下,可以达到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聂以明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用了:“额,朋友,咱能说人话吗”·魏南风看了宋佛手一眼,笑道:“也就是说,我有办法让他还原出事实真相,并且用他自己的表达方式告诉我们。”
聂以明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不会是电影里演的那种通过脑电波杀人之类的吧魏主任,你不能知法犯法啊·”·“看吧,我说你神棍已经算是夸奖了。”
栾舟在一边捂嘴偷笑,“这还有更过分的·”·魏南风被聂队长的想象力深深折服,叹了口气,“科幻片不具有科学依据,恐怖片更没有聂队长,工作之余还是补补觉吧,少看那些危害儿童心理健康的东西。”
“啧啧,”聂以明板起脸,“言语攻击也算袭警的一种啊,魏主任,给你发张黄牌警告·”·魏南风无所谓的耸耸肩,“聂队长如果不怕变成光杆司令的话,随便罚,罚完了带着你手下那帮愣头实习生们啃档案去吧。”
小魏主任的激将法已经修炼到第九层,端起茶缸子优雅端庄的抿了一口温白开:糟糕,装逼太入迷,忘了放枸杞··聂以明追忆了一下曾经那些扫黄打非的岁月,为自己即将投入封建迷信阵营忏悔了一分钟,随后一咬牙,一跺脚,“成吧你准备怎么做我配合”·魏南风半张脸挡在茶杯后面,勾了勾唇角,把工作牌取下来挂他脖子上。
聂以明:“这几个意思”·魏南风双手搭在他肩头轻轻一使劲,把人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朝门外推去··“刚才马里奥他们两个下手没轻重的,搓骨灰把墙皮都揭掉一层,你看这巴巴拉拉一块一块的,瞅着跟斑秃似的,有损我办事处的形象所以劳烦聂队长去街上找个砌墙的,就那种路边扎的面包车,上面放个牌,写什么屋顶漏水、通下水道,这些活他们都干,随便找一个过来,不用着急,慢慢来,费用我报销。”
聂以明算是听懂了,这是要把他支开当免费劳力去,临门一脚,他扒住门框不松手,扭头吼道:“你要关起门做法还是怎么的,休想背着我搞什么严刑逼供,屈打成招”·魏南风使了个颜色:“小同志,帮忙”·栾舟一脸“这都搞不定,还要我出手”的表情,掀开聂队长警服下摆,探手进去。
“你干什么耍流氓啊”·奇痒无比的感觉从腰侧蔓延至全身,最后点了笑- xue -——栾舟居然挠他痒痒,太女干诈了·“哎哟哎哟,别闹,哈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哈哈哈哈哈,好汉饶命,我去,我去还不行么”·他刚一松口,栾舟就撤了爪子,顺便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十分嫌弃的推了一把。
“哎呦喂”聂队长横飞出去,办事处的大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聂以明:“……”·————·“你不会也要给他做那个画画的测试吧”栾舟想起这个就一阵肝颤,这种直接能暴露内心想法的东西非常反自然,“他保不准能画出幅毕加索真迹来。”
魏南风反倒想起另一件事,揉揉他的脑袋,“我可不敢,谁知道他跟那姚健谈是什么关系,没准也暗恋人家呢,别到时候情难自抑再认错人,迷迷糊糊的冲上来抱着我啃,我是家排师又不是激情男公关,不能总让当事人占便宜吧。”
“去你的谁情难自抑了”栾舟狠狠推了他一把,小声嘀咕道:“再说,我当时知道是你…”·“什么”后半句魏南风没听到。
“没事,”栾舟眼睛眯成一条缝,“反正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是,不准摸头,不准坐你床,这俩我都攻破了,还差什么…”·忽然,魏南风眼前一亮,贼兮兮的朝他逼近。
“小哥哥,我能踩在你的aj上亲亲你吗”·栾舟一个“滚”字还没出口,魏南风突然发力,作势要朝他鞋上踩··“我靠,魏南风你幼不幼稚”·栾舟脸都绿了,爱鞋如命的少年,脚就是第二张脸。
魏南风饿狼扑食一般扑过来,虽然只是想逗逗他,但架势着实吓人··“有话好说,你可以踩着我亲亲aj”·栾舟从桌上摸过来一把伸缩卷尺,一下捅出去一米来长,摆出一股尚方宝剑傍身,舍我其谁的架势。
·魏南风被卷尺抵住胸口,没法再往前,灵机一动,猛的拽住卷尺一头,死命往自己这边拉··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怕突然松手伤到他,只能保持着一手拉卷尺的姿势不动,魏南风拽的力度很大,他整个人直接超前趔趄一步,撞进他怀里。
弹簧瞬间缩短,咔的一声,全部收回卡槽里·与此同时,魏南风落在栾舟腰侧的手倏地搂紧,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陷进软肉里··下一秒,两人的视线突然处在同一个水平高度上,栾舟惊呼出声——魏南风直接单手抱起他放在了自己脚上,两具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干嘛让我下去,不沉么”栾舟推开魏南风的胸口要站回地上,又被捉着摁回来··他象征- xing -的挣扎两下,便从善如流的放弃抵抗,两条胳膊勾住魏南风的脖子。
“小魏主任这是要干嘛办公室play吗要不要先清个场”·魏南风春心荡漾,没想到小同志如此配合,“不用,小哥哥,既然刚才那样你不愿意,那你穿aj踩在我脚上亲亲我,这总行了吧。”
栾舟偷偷瞥了一眼宋佛手,毕竟还有个大活人在呢,得注意点影响·然后飞快在魏南风唇畔啄了一下,退回来的时候用力过猛,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朝后仰去,顾及着魏南风胳膊的伤,栾舟没敢拽他,就这么让自己直挺·挺的倒下去。
刹那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几乎环住他的腰,一股猛力把他带进怀里,温热的唇贴上他的耳畔,一张嘴就能感受到喷出的热气··“我都说了,一只手也不影响抱你。”
角落里宋佛手正在地上画圈圈:狗男男·☆、第 39 章·栾舟轻轻拉下某人预备图谋不轨的手,唇舌刚分开片刻,魏南风又猴急的贴过来,栾舟及时竖起两根手指贴上他的唇缝,“差不多行了,独臂大侠”·魏南风没放手,薄唇还贴着他脸颊蹭。
栾舟:“起来,蹭我一脸口水·”·魏南风:“乖,充个电·”·他的声音像过磁了一样好听,每次在耳边低声说话,都有电流窜过,酥麻的感受从耳尖一路游走到四肢百骸。
不行你要克制你寄几墙边还蹲着个来历不明的电灯泡呢栾舟心想··他主动从魏南风脚上蹦下来,拍拍他的肩,道:“魏主任,该工作了。”
谁知道魏南风委屈巴巴的看了他一眼,没动··“啧,还要我请你啊”·栾舟就算瘦,也是个一百来斤的大男人,站在脚背上这么半天没挪窝,爽是真的,脚麻也是真的,魏南风这会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每挪一步脚背上就像有千只蚂蚁同时咬,那酸爽,简直不敢相信·“你过来扶我一把,脚真麻了。”
“哎哟,带伤还坚持耍流氓的,魏主任您应该是五一路第一人吧·”·栾舟高贵冷艳的挪过去,抬起魏南风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手从后面伸过去扶住他的腰,还顺便摸了一把,嗯,手感很好。
“看在您身残志坚的份上,走吧·”·“别趁机耍流氓啊小同志,我好不容易把火压下去·”·栾舟的目光顺着他的话音朝某处看去,虽然魏南风使劲绷直了裤脚,但仍能看出撑起的小帐篷,他不禁偷笑,“当着面就敢意- yín -我,老流氓”·魏南风也不喊冤枉,素来脸皮厚的能糊墙,想就想了,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干脆明目张胆的看起来,小魏主任5.0的视力估计还带透视功能,栾舟顿时觉得周身凉嗖嗖的,有如在裸奔。
“工作”照他后脊梁骨大力拍一下,魏南风吊儿郎当的晃晃脑袋,站直了··他有个天赋异禀的技能,就是可以一秒钟进入工作状态,这个工作尤其指关乎五一路群众安危的,哪怕上一秒他刚在大乐透中了五百万,下一秒依然能面不改色的拎着茶缸上街巡逻。
栾舟曾因为这个疑虑,偷偷问过度娘:我心里只有男朋友,但男朋友时刻惦记着百姓怎么办得到的全是沙雕网友的回复:请问你是跟国家首/脑谈恋爱吗第一夫人。
果然大家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笑话的永远比解决问题的多,栾舟默默把问题删除了,连一枚金币都不想贡献··只要男朋友还把自己摆在第一位,其他的随他妈便吧·他跟魏南风也就磨蹭了二十分钟,宋佛手看起来都快患自闭症身亡了,整个人恨不得镶到墙里去,一只手不安的抠着墙皮,另一只手插在腰间。
“诶”魏南风发现这一奇怪的举动,照着比划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具有代表- xing -啊·”·栾舟也觉得眼熟,“嗯,聂队长经常做,他想掏枪”·“对头,”魏南风说,“看来他至少是名配枪军人,不是混个脸熟就退伍的新兵蛋子,一会可以详细问下这部分,节省时间。”
好记- xing -不如烂笔头,魏南风从兜里掏出随身小本本,还是超市买打折油送的,封面印了条大大的金龙鱼,他用牙咬开笔盖,叼在嘴里,跟发哥当年叱咤上海滩时总叼根牙签的习惯差不多,一个小动作,都能让他们做的潇洒且装逼。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栾舟啧啧感叹,迷妹诚不欺我也··宋佛手目前连人话都听不懂几句,所以不会事先要求写关键词·想怎么问怎么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魏南风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脑组织出现障碍进而影响了语言功能,不过看之前的表现,这个功能应该还幸存着,期盼能用一用··引导开始了,宋佛手适应的很慢,他好像很难彻底放松下来,大约过了近半个小时才舍得离开墙角,两天都蹲在一处地方,墙皮都熏黑了一块,魏南风捂住左心口,有点心疼。
“还能记起你刚入队的情形吗”·宋佛手默不作声,他在心理疏导时呈现的状态比较反常,几乎可以称得上凶神恶煞,像只夜猫一样蹲在桌子一角,周身裹着一股睥睨凡尘的气质。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到底是藏了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栾舟皱着眉,频频打量他··“嘘~”魏南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宋佛手的目光随着他的引导微微聚焦,好像终于认出来面前站着的是个人,不是什么萝卜白菜。
“是不是你刚才的问题没有激发那个什么…联想”栾舟指的联想是针对于部分记忆损伤的人来说的,魏南风曾在聊天时给他科普过,没想到就被他记住了。
·记忆损伤患者脑海里的记忆是碎片式的,组不成一个连贯的时间线,想要触发某段记忆,就要寻找到唤醒这段记忆的突破点··比方说,你要问上学、上班的感受这类问题,他们的大脑可能就一片空白,因为这是一个长期持续的状态,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冲突作为记忆点,上学上班,好像每天都如此。
对于已经产生记忆损伤的人来说,他们甚至无法分辨哪些记忆是属于“上学”的,哪些记忆是属于“上班”的,就像一副被打乱的拼图,本来是可以依靠每一片的边角来找到下一片,可是丢了几片,再拼起来难度就大的多了。
魏南风惊叹的看了栾舟一眼,手掌放在他发顶揉了揉,对于这种程度的咸猪手栾舟表示已经习惯了,“别摸我头发”这项免疫系统在魏南风面前全面崩盘··“我干脆把你培养培养当我的助手得了,跟你比起来,党建牌那简直是颗薛定谔的脑子,并且出勤率极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没带在身上。”
“有你这么埋汰人的么·”栾舟摊摊手,“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坐拥百万粉丝的人了,魏主任攀关系还凭一张嘴啊好没诚意。”
魏南风心神有点小荡漾,捏了捏他的手:“工作呢,认真点,索要其他贿赂晚上再议·”·栾舟照他胸口锤了一记,“议你个蛋/蛋/球,我说的是涨工资、请吃饭之类的。”
好在他们在这边打情骂俏,进入排列系统的人一概感知不到,否则真是被狗粮噎死··魏南风盯着宋佛手,一般在家排过程中,当事人都是特别有表达欲望的,因为有太多平时不能为外人道的心酸、委屈或者愤怒,一旦有了可发泄的安全出口,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吐。
而宋佛手恰恰相反,就算你问他,他也一言不发,连幅度大一些的肢体动作都没有··魏南风单手支颌,一时陷入了僵局··栾舟:“原来遇到过这种情况吗”·魏南风整个人贴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有过,但很少,基本上都是内向型的人,这种人往往伴有严重的社交障碍,他们潜意识已经接受零存在感的状态,并且不愿意改变,言语倾诉反而让他们感到不安,有一种领地被人侵略的危机感,长此以往,缺乏沟通,跟家人产生了嫌隙,也不愿意跟外人交流。
所以在整个过程中会对家排师充满敌意·”·“但他这个情况…”魏南风又看向宋佛手,“没有敌意,更像是漠然,或者往更深了分析,是一种挣扎过后的……绝望”·栾舟心中一凛,绝望这个词,说起来轻描淡写,真要到那一步,是积攒了多少次的失望,连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力气也耗尽了,人生再也没有明日可期,只剩漫长无期的等待。
“宋佛手,”魏南风叫了一声,流浪汉抬头看了一眼,算是应了··“你跟姚健谈是同批入伍的新兵,想必关系也不错吧,应该一起退伍的,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这个问题一语中的了。
沉默,许久的沉默,久到栾舟都以为宋佛手不会回答了·突然,他爆喝一声,整个背脊绷成一线,死死的盯着魏南风,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是冤枉的,额啊…信我,你们信我。”
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粗狂,还伴随着轻微的颤音,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喉咙好像卡了根鱼刺··“谁不相信你”魏南风问。
“他们不让我说,为什么不让我说,凭什么不让我说…呜…”宋佛手的状态近乎歇斯底里,双拳不停捶打着太阳- xue -,魏南风不得不出手勒令他停下。
“他没有做,他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啊…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们在救人,救人”·宋佛手一把推开魏南风,眼神中充满仇恨与茫然,好像积压了满腔怨怼,手中的宝剑削铁如泥,却无处寻仇。
魏南风试图稳定住他的情绪,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拉他坐下,目光澄澈而坚定:“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别怕,我相信你·”·两行浊泪顺着宋佛手的脸留下来,啪嗒一声,重重落在地板上。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直接打在人心房上,好像穿透了暗无天日的岁月,听到了遥远过去的声音··“佛手·以后咱咱…们要要…要是进了武警大大…大队,就互相照…照顾,好不好”·☆、第 40 章·经年一场大梦,边城白骨凋落,仓促落款的一生,是非曲直,孰功孰过·“2002年,是我们入伍的第五年,不打算留队的老兵就可以退伍返乡了,部队走过一遭,以后出去干活都比别人多一分底气。”
“我跟姚健谈都是从小县城来的孤儿,家里除了两间破瓦房之外没什么好牵挂的,好不容易进了部队,满脑子为国捐躯的大志愿,觉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太没出息,就不愿意走。”
宋佛手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那会如果听队长的,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说不定就能一辈子顺遂,过上平凡日子了…”·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许多选择是不可逆的,人生就像一盘棋局,平凡人就是象棋里的卒,只能一步一步朝前走,从来没有回头路。
“临近离队那几天,军规军纪基本就是个摆设,半夜熄了灯,我凑到姚健谈床上,一起合计以后的打算·两个臭皮匠,在部队吃了两年公粮,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心高的很。”
宋佛手说,“你来我往的聊到后半夜,我们一致认为,说什么也要留在部队,将来出去当武警,走道上威风八面,哪治安混乱了都找我们,我们就是群众的主心骨,就是新中国的顶梁柱。”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哈哈哈,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好像不说点大话,做点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就跟白活了似的,那时候真是年轻,太年轻了…”·等待的时间恨不能掐着秒表过,终于熬到退伍那天,军队组织欢庆仪式,团队连的长官都来露个脸,说几句一年到头也听不着的煽情话,什么要开启新生活,经过部队的磨炼,诸位都百炼成钢了,以后再遇上什么挫折,一定能披荆斩棘、一往无前云云。
一帮大老爷们,个个“白的一斤半,啤的随便灌·”鬼哭神嚎到大半夜,吵的隔壁村的母鸡和山头的野狼都睡不着觉,一窝蜂的起来扰民··第二天,村里的村民举着小白旗,扯着横条幅就来堵部队的大门,结果到这一看,是老兵退伍,又纷纷偃旗息鼓,换上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抗议游行改为欢送会,一路簇拥着他们回乡。
宋佛手和姚健谈没享受到这份殊荣,他俩正在队长办公室站着挨训··“都吃饱了撑得啊这两年咱国家刚跟人家几个发展大国建交,您二位行行好,别一天天盼着打仗行不行联合国的和平鸽让你们炖汤喝了滚回去想清楚了再来”·“队队队长…我们西昂想清清楚了…要要…”·“打打打住姚健谈同志,你有这闲工夫先回去给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到了战场上就这速度,等不及发号施令,敌方一个导弹过来就把你们团灭了”队长端起刚泡好的普洱,猛灌一口,烫的舌头起大泡,“嘶——哎哟,瞅你俩给我气的赶紧滚”·姚健谈虽然名叫健谈,但却是个小结巴,着急的时候这毛病就更严重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娘就因为这个原因,起名的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叫“健谈”。
跟起个贱名好养活一个歪理,在农村妇人眼里,一个好名字能包治百病,如果治不好就是这娃自己造化不够,老天爷不愿帮··这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错过了最佳的矫正时间,姚健谈一辈子也没法“健谈”了。
夏短日长,再硬的人心也是肉长的,经不起软磨硬泡,宋佛手带着姚健谈在办公室门口顶着大太阳晒了三天,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想留在部队可以。
但一没资历二没经验,哪个武警大队会要吃干饭的二位既然志向如此远大,就先吃点苦头吧··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非得一条道走到黑。
“我跟几个派出所的领导是战友,提前跟他们知会一声,给你俩打点一下,过两天,就收拾收拾滚去实习去”队长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熬够几年资历,再考虑进武警大队的事,年轻人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别整天想着保家卫国。
赤手空拳的硬碰硬,那是小学生打架尚且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上哪都是送命的炮灰·”·魏南风抖出来一根烟,递到宋佛手面前··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下了:“谢谢。”
“派出所的工作确实繁琐,天天忙到脚不沾地,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找个狗,明天救个猫,最多也就是帮迷路的老太太教育教育工作忙的不孝儿女。”
宋佛手搓了把脸,“这跟我们预想的差太远了,我俩辛辛苦苦留下难道就为了干这些”·答案当然是否,年轻人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只看得到大善大恶,对于轻而易举的小恩小惠向来不屑一顾,他们认为那叫施舍,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好事还算哪门子好事·部队里出来的新兵,向往的是真刀真枪,刀尖嗜血的长胜沙场,是朝不保夕、惊险刺激的卧底生活。
而不是日复一日的待在同一块地方,守着平民老百姓安居乐业··可他们未曾想,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来的多么不易,又逝去的多么猝不及防··时代的车轮又碾过一轮,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中国迎来了全民小康时代,人均GDP较之十年前翻了一番。
如此普天同庆的大事件,国家领导人是一定要找机会聚上一聚的,感慨一下一路走来的艰辛,顺便展望一番尚且虚无缥缈的未来··我国民众长期在升学、升职的重压下喘不过气,如果政府再不宣扬几句官方鸡汤鼓舞一下士气,“抑郁症、过劳死”将成为继非典、禽流感后新一批屠杀社会劳动力的感染源。
于是,新一届国际会议预备召开,宋佛手他们所在的城市荣幸被选为主会场··从年后开始,工地全部停工,车辆单双号限行,街道统一整改,就连居委会附属幼儿园都得每天穿校服。
人们只敢关起门来怨声载道,祈求这名字都记不住的会议赶快过去,诸位领导们吃完了长桌宴各回各家,别再三天两头出来微服私访,人民群众为造一片蓝天出来,可谓是勒紧了裤腰带,个把月没开工了。
会议期间,全城戒严,荷枪实弹的武警把会场大楼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外围五公里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派出所里,老所长坐在旋转椅上伸了个懒腰,一把老骨头扭的咔咔作响。
连轴转了半个月,不分昼夜的加班,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所幸这一切即将画上句号··“明天再开最后一天就能放假了,嘿呦,各位祖宗赶紧移驾吧。”
正计划着假期去哪胡吃海塞,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老所长心头一紧,所长办公室的座机都是内线,这大半夜的…·“可千万别出岔子啊…”·“所长,刚才接到报案,从八科逃出来一名死刑犯,现在正沿着舟山大道往城郊去了,中途劫持了一家银行,一名职员报的警,电话打到一半被人强行掐断了,我们正就ip地址查找机主所在位置,逃犯可能已经被激怒,恐怕会挟持人质”·老所长脑子“嗡”的一下,险些站不稳,扶了一把桌沿,一滴冷汗顺着耷拉下来的腮帮子滑到胸前的胸徽上:舟山大道立交桥下口就是会场大楼,如果惊动了市委领导…·他深吸一口气,“马上通知全员集合,进行抓捕行动,务必在天亮前将逃犯缉拿”·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可是所长,咱们的人大多都调到会场附近巡逻了,人手不够啊,已经派了一车去追了…”·“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上不抓住逃犯大家谁的工作都保不住,听明白了”·“那来实习的也…也…”·“任务当前,任何人都责无旁贷,实习警察除了不能配枪跟正式警察有什么区别五分钟把车开到门口,全员出动”·“是”·“等一下”·“所长,还有什么吩咐”·“实习生单独配辆车,现场方便行动,切记,不要鸣笛。”
——·宋佛手和姚健谈所在的实习派出所归第八大队管辖,八科是一所重型监狱,正好坐落在第八大队的地界,早年这片还没开发的时候就是块荒漠,逃犯即使成功越狱也无藏身之地。
后来倒好,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开发商,居然在旁边开起了楼盘,房价压地奇低,在这个一房难求的时代,简直是跳楼大甩卖,对于那些攒一年工资都不够买个厕所的月光族来说,这座楼盘无疑是世外桃源。
·于是,两年后顺利交房,业主们欢天喜地的搬进新家,和各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们当起了邻居··有不少热心市民向市委反应了多次,可人家房地产商执照手续齐全,一不违章二不犯法,谁也没规定监狱旁不准开盘,对此,政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料到,真出事了··——·姚健谈车技娴熟,负责驾车打头阵,为后面的警队开道,宋佛手坐在副驾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是两人第一次参与紧急任务,简直像拍电影一样刺激。
“敢在领导眼皮子底下搞事,这罪犯肯定不是个善茬”·姚健谈目不斜视:“佛手,你你你紧张不”·“紧张不存在的我们是实习警,连配枪都没有,到那顶多安抚安抚人质,做些善后工作。
所长哪敢让咱逮犯人啊,他乌纱帽不想要了”·“哈哈,也…也是·”姚健谈出了一手心汗,方向盘有点打滑,听了宋佛手的话才稍微放松一点,但心脏还是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晚上八九点钟,正是夜市摊热闹的时候,当代白领十个里有九个加班,所以这会才是大众正常下班时间··街道上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游人缤纷如过江之鲫··被抢劫的银行就在一片写字楼区下面,冰冷的白炽灯光被鲜血渐染,泛起一阵幽幽的死气。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别——”·“啊杀人了——啊”·光头男人一脚把银行经理踹翻在地,“老实点”·老实巴交的男人连滚带爬到柜台下面,一股腥臊的味道在空中散开,裤裆已经洇- shi -一片,他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旁边躺着数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身着银行制服,有的只是来办理业务的顾客,他们脖子上都豁开一道血口子,身体已经僵了··光头男人拎着沾满鲜血的砍刀一步步逼近,金属摩擦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狰狞的疤痕从男人眼角一路爬至眉峰,笑起来就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下一个,该你了·”·☆、第 41 章·“啊——————”·警车还没停稳,一声凄厉的惨叫就从大厅传来,几欲刺穿人的耳膜。
宋佛手握在门把上的手瑟缩了一下,姚健谈已经像一发离弦的箭一般- she -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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