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办事处+番外 by 凶宅纳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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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居住的街道办事处+番外 by 凶宅纳凉(4)
·“你等——”·宋佛手本来想说你等等大部队,但已经来不及了··警队方才路过夜市一条街,到处是喝醉酒耍酒疯的年轻人,看见警车非但不让道,还故意过来堵路,一群人吆五喝六的,仗着人多势众拉起一道人墙,拍着车门哈哈大笑,“警察叔叔呀,这是上赶着给哪位领导家送钱去啊,还得等摸黑,拿着群众的血汗钱不干正事,真不要脸呐。”
宋佛手肺都快气炸了,一拉车门准备下去揪住这些自以为是的棒槌狠狠抽几耳刮子·姚健谈赶紧按下中控锁,阻止了他:“佛手,救救救人要要紧·”·宋佛手狠狠一拍大腿,忍了。
其他同事的车还都被扣在后面,只有他俩这辆打头带路的小轿车一骑绝尘,闯关成功··所长有令不许鸣笛,所以当他们杀到银行门口时,里面的人并无察觉,一个光头刀疤脸正提着一个圆滚滚的男人往自动取款机上撞。
男人的脑袋像颗泄了气的气球,被撞的凹进去一块,浓稠的黑血从创口喷出来,本来窝窝囊囊的一张脸,霎时增添了几丝恐怖的气息,显得些面目可憎起来··宋佛手被眼前的景象吓到片刻失智,脚下慢了半拍,姚健谈就这么赤手空拳的冲过去了。
他像组队游戏中第一个跑去攻塔的肉盾,勇敢且智障,速度快血厚有什么用,没有攻击力还不就是个拖进度条的·可这个小结巴好像没什么自知之明,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主角光环附体,一定能来个干脆利落的杀一儆百。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姚健谈像一颗蘸- shi -了引信的□□,连个火花都没来得及呲出来,就听到一声闷响··“噗呲——”·一道寒光从他的背部闪现,随后是慢慢洇出的红,像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开在淡蓝色的警服上,红的艳丽,夺目,甚至有些刺眼。
宋佛手的目光好像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里,避无可避·突然,视野里的画面极速翻转,姚健谈仰面倒了下来,胸口上垂直立着一把沉重敦厚的西瓜刀,刀刃上没有槽,拔不出来,血就顺着刀尖和皮肉相连处一层层往外渗,染红了左臂的警徽。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他艰难地偏过头,脖颈发出机器人一般咔吧咔吧的响声,宋佛手想提醒他,朋友,这是长期做电脑前工作落下的颈椎病,这次任务回去我给你上点膏药,好不好·他不知道问出口了没有,反正姚健谈没有回答。
“佛手,让队里多派点人,一定要把人质救出去·”·这是他人生中说的第一句没有结巴的话,也是最后一句··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人声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充斥在宋佛手周围,他手足无措的站着,感觉自己像被套进一个玻璃罩子里,有人跟他说话,有人拉他走,他茫然的看着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失去知觉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满地血红··这次追捕行动以实习警察姚健谈的死亡告终··宋佛手揉了揉眼睛,表情有一瞬裂开,“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后他们告诉我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魏南风转身凝眉:“什么意思”·“这件事后,我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星期,期间一直处于断断续续的昏迷状态·”·“我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同事们健谈怎么样了。”
宋佛手的话音突然顿住,好一会才继续道,“他们说健谈死了,是死了,不是牺牲,你明白吗不是因公殉职,而是…玩忽职守,激怒了逃犯,自己被捅死,还连累了十几名人质。”
魏南风双眸一凛:“说明白些,怎么会这样”·“我也想问啊,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是这样,他们每个人都告诉我因为姚健谈自不量力,擅自行动,跟逃犯沟通时进行言语攻击,导致逃犯一怒之下杀害了所有人质,连同他在内。
就连报道上都是这么写的·”·“可我当时就在现场,事实真相根本不是这样,那个人质那会已经撞得没人形了,健谈如果不扑过去救人,他马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不仅如此,健谈还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困住逃犯,为大部队拖延时间·”·“可是…怎么会变成他们口中那样呢…好像人质的死都是健谈的错…”宋佛手把脸埋进胳膊里,“都怪我,如果我当时坚持一下,没有晕倒,他们是不是就不能颠倒黑白了健谈是不是就能被封为烈士了”·“他本来就该是烈士啊,怎么会…怎么会是擅自行动、玩忽职守呢……这帽子扣的太大了啊。”
栾舟不忍的背过身去,旁观者永远是看的最清的,但真相往往太过残忍··这还不够明白吗因为是国际会议期间发生的大新闻,派出所不可能压下去不报,那么,为了抱住更多人的乌纱帽,只能把责任全推到一个人身上,而这时,恰好有个合适的替罪羊,死无对证,口不能言,拿他开刀不是正好吗·“我后来去找过所长,他随意安抚我几句,说我一定是受惊吓过度,记错了,让我回去多注意休息。”
“我被迫停职在家,越想越不平,这是所长撺掇众人策划的- yin -谋·我整理好陈词去了市局,想直接向上级领导告发真相,为健谈平反·——可市局每天有很多大案要办,根本没人有时间见我。
我跟门卫闲聊时说明了来意,那老大爷吓得赶紧锁上门窗,并且告诫我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说这是发生在峰会期间的一桩丑闻,领导费了好大劲才压下来,以后谁再提起直接革职查办。”
“丑闻一个警察为救人质牺牲怎么能是一桩丑闻我细想,怪不得健谈连一场追悼会都没办尸体就被秘密处理了,他是孤儿,只有籍贯,没有家人,倒是帮他们省了不少麻烦事。”
魏南风想起那个曲奇罐:“那后来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尸首被送去哪的·”·“我始终没放弃上诉,市局不接见我,我就写投诉信,在网上发帖,那时互联网刚刚兴起,引人注目的热点新闻不多,我的帖子很快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
“随着跟帖回复的人越来越多,还炸出不少当时目睹这件事的知情人,其中就有人说道,那天晚上,在警察赶到之前,银行里已经传出数声惨叫,人质在那时大概率已经身亡。
当第一队人,也就是我和健谈冲进去后,大部队后脚便到了,但一直守在外面,等里面彻底平静后才冲进去·当时就有人提出质疑,为什么警队要在外面守那么久才进现场。”
栾舟心道:让手无寸铁的实习生打头阵,自己在后头当缩头乌龟·人质救活了全队立功,没救活他也能全身而退,随便一个属下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就能把责任一推二五六,这如意算盘打的好啊。
“他们既然早就来了为什么不进来救人这种情况下保证人质的生命安全难道不是第一要务么”宋佛手瞠目欲裂,握起的拳头上爆出一条条青筋。
魏南风搓了搓鼻尖:“可能在你们所长看来,保证自己的- xing -命安全才是·”有替死鬼不用的人才叫傻··“随着社会上不少人开始重新关注这件事,也有媒体要求来采访我,我当时长期待业在家,就把记者请来了家里。”
宋佛手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道··“采访播出后,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改变,哪怕出门买个菜,倒个垃圾,都觉得有人跟踪我·”·魏南风眉头一皱:“是发生了什么怪事吗”·“有一天,我想去附近超市采买日用品,因为白天太热,就选择了晚上去逛。
我从超市出来,刚拆了盒烟,就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的嘴,大概三四个男人,他们把我塞进了一辆面包车,还给我注- she -了针剂,应该是镇定剂之类的,我瞬间脱力,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车大约开了快两个小时,方向是往城外去的。”
宋佛手顿了顿,“他们把我送进了一家精神病院·”·魏南风和栾舟交换了眼神,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是要斩草除根了·“我被关在里面十年,直到三年前才逃出来。”
“起初,他们每天给我吃一种白色的药片,吃完我就会陷入半昏迷状态,这样浑浑噩噩的持续了几个月·我开始停止服用药物,护士给我喂药时,我就偷偷把药片藏在舌头下面,等她走后,再抠出来用桌角碾碎,一点一点撒在房间角落里,护工三天就会来打扫一次,根本发现不了。”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我靠装疯卖傻逐渐取得他们的信任,护士开始让我和寻常的精神病一起出来活动,我尝试过往外传递信息,也尝试过和其他病人沟通,甚至偷了吃饭用的不锈钢勺回屋挖洞。”
听到这,魏南风脸色有点古怪,挑了挑眉:“……”·大哥,你以为你在演疯人院的救赎吗电影里的行为不要模仿,不可信的·“我用了很多笨方法,也浪费了不少时间,所幸,最后还是逃出来了。
出来后我几经辗转打听到健谈的消息,在九如市的骨灰认领名单上找到了他·因为我是在逃的精神病患者,不敢坐车、住旅店,一路上风餐露宿,光到九如市就用了快一年。”
魏南风:“……怪不得第一次见您是那副尊容·”·宋佛手笑笑,眼皮微微下垂,无端显得有些慈眉善目··“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谢谢你们,没把我当成真的神经病,不然,我就没机会把真相讲出来了。
——说真的,讲出来舒服多了·”·魏南风正准备说点什么,外面一阵嘈杂的人声传来,是聂以明带着工人回来了··栾舟起身:“要不要我先出去拖住他”·魏南风摇摇头:“不用,我来吧。”
他把折叠在肘间的袖子放下来理好,然后径直朝院里走去··他站在檐下点燃一根烟,楼上的空调大概是年久失修,不停往下滴水,有一滴不偏不倚的落在燃烧的烟蒂上,指节长的烟灰瞬间被打成脱毛鸡,黑黢黢的蔫成一团,灭了。
魏南风:“……能不在我摆装逼造型的时候这么对我吗”·聂以明闻声转向他,乐呵呵的迎上来,脸上还挂着几道刚抹出的汗痕,傻里傻气的问道:“怎么样他说什么没有”·魏南风把英年早逝的半截烟管插进花盆里,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摊摊手:“没有,就是个普通的流浪汉,家里亲戚都没了,受了不小的刺激,脑子有点毛病,看见殡仪馆的遗体招领找来的,一时脑热,就顺手牵羊了呗。”
聂以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啊那照片呢上面的人是他吗”·魏南风继续忽悠:“哪啊咱们看错了,你瞅他这模样像当过兵的么”·聂以明正色道:“怎么不像,他还躲过我的子弹了,这大家伙都看见了。”
魏南风一脸“快别提了”的表情:“我还想问你呢,你真是警校毕业的么- she -击考试的及格线是不是打在靶上就行啊,差点- she -到院外头,还没马里奥扔飞镖扔的准呢。”
聂以明面上有点挂不住,他在警校的时候确实是- she -击成绩垫底的,又是第一次持枪,不禁也产生了自我怀疑:不会吧,准头真那么差么……·之后,他又提出不少质疑,魏南风通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口一个“你想多了、没有的事”,强行敷衍搪塞过去。
聂队长仰天长叹,“又白忙活一天,短期内不想再来你们这了,什么玩意儿啊,闹着玩呢·”·“聂队长慢走·”魏南风笑笑,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然这点愧疚仅仅流淌于心,并未诉诸于口,摧毁一个人的信仰有时太过容易,一个真相足矣,可他不想那么做,聂队长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人拼了老命独善其身,就有人终其一生执法为民,聂以明是后者,魏南风始终相信。
在时代、外力、环境的洪流之下,个人那点私情总是那么脆弱,真相可以很残酷也可以充满光辉,就看你自己怎么理解了··夕阳给老院子镶了个柔和的金边,魏主任又有点想多管闲事了。
“聂队长,”他突然出声叫住前面那个神色颓唐但背影挺括的人民警察··聂以明回头,不耐烦道:“又怎么了”·魏南风低着头,脚尖漫不经心的搓着几粒碎石子,没见他嘴巴动,话音像从风里飘过来似的,很轻,但不容拒绝。
“追封烈士这事,能办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家属院隔壁一直是一所重型监狱,那会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就记得墙很高,大门上有一个小孔,没事老趴在上面往里看,(什么也不懂得年纪瞎胆大233)·有天晚上,我爸下班回家顺路去取钱,碰上了抢劫银行,劫匪是监狱逃出来的死刑犯,持枪打死了三名警察,其中有一名是警校刚毕业的实习生,当时太小,这个事件的后续报道没有再关注,后来没多久监狱就迁走了。
现在想想,那天可能是他第一次出任务吧,这么勇敢的人要是还在的话一定是个造福一方的好警察了,可惜世事无常··☆、第 42 章·所谓官僚主义,就是在息事宁人上下的功夫远比在于见义勇为上多。
《烈士褒奖条例》面前,连牺牲都要分三六九等,即使是平乱叛军的民族英雄,放到现在,也顶多算个有突出贡献的体制外人员,既没有劳务保障,也没有五险一金·至于那些肩上没有功勋奖章的小角色,更不值一提,退场顶多放份盒饭。
追封烈士自己写篇悼文纪念纪念吧··“宋佛手虽然犯下盗窃罪,但念在情节轻微,且他本人确有记录在案的精神病史上,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聂以明在结案记录上写下这么一句话,一桩还没来得及上报的陈年旧案就此翻篇··宋佛手的牢饭是不用吃了,但思想教育还是得做,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责无旁贷的落在魏主任头上。
魏主任模样好脾- xing -好,是十里八乡拥戴的吉祥物,在街这头打了个喷嚏,直到街尾都有人忙着递纸··凭借着好人缘,他挥挥手放下去的消息,一呼百应··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谁家的铺子需要招工我这有壮年劳力一枚,干的多吃的少,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有需要的速来。”
前来要人的老板踏平了办事处的门槛,最后,魏主任亲自为宋佛手选了一份干净又体面的工作——去社区医院给赤脚医生打下手,平时也就拔个针,抓个药,清闲得很。
宋佛手千恩万谢,欣然接受了这番好意,隔天就换上白大褂上任了,反正他是身无长物的单身汉一个,随做随走,铺盖卷都是从医院的病床上现搬的··临走时,他一步三回头,眼巴巴的看着魏南风,盯得小魏主任如坐针毡,一叠声应道:“我记住了记住了。”
“唉,”魏南风心累的揉了揉眉心,掏出金立语音王,手指在通讯录上滚了三四轮,终于找出韩转的号码,三天两头跟殡仪馆打交道,都有种未老先衰的错觉。
“诶,小韩啊,这次又得麻烦你,就上次那个…”·韩转办事效率之高简直可以和魏南风竞相劳模·两天后,正值下班高峰期,韩殡导顶着一顶乌黑发亮的骨灰盒在一众大爷大妈中间旋转跳跃,亲自护送姚健谈的骨灰回五一路,他这回没有开送葬车,行事十分低调。
把这位在殡仪馆孤零零躺了十五年的男人,平安送回了家··接过骨灰盒,宋佛手一张正派脸上精彩纷呈,冗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一朝沉冤得雪的心酸,他攥起袖口一遍遍擦拭着盒子的盖顶,试图擦去笼罩在上方十五年未散的- yin -霾。
晚风徐来,他站在五一路的街头,往来穿梭着热热闹闹的行人,有一对父子恰好与他擦肩而过··男人四十出头,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步履匆匆,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拎着书包和公文包。
老来得子总是会溺爱一些,即使白天在单位累成狗,到了晚上六点,还是会雷打不动的等在校门外接儿子放学··宋佛手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看他们在炸鸡摊位前停下,又去前面一个小摊上喝了碗豆花,一大一小窝蜷在小马扎上,说着“拉钩上吊一百年,谁告密是小狗。”
宋佛手想,可能令夫人做饭水准有点抱歉,当爹的不得已才带着儿子在外面打牙祭··他本来是想笑的,可胸口莫名有点闷,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姚健谈现在也该结婚生子了吧,他脾气那么好,一定是个慈祥的父亲,可能时常夹在媳妇和老妈之间受气,在家忍气吞声,只有每天接儿子放学的半个小时能偷闲,为了不让老婆发现他带着孩子偷吃零食,父子俩就头抵头喝一碗豆花,他会把黄豆粒都留给儿子,然后店老板看不下去,再舀一大勺过来盖在他们碗里。
·多好啊··“可是,成人的世界里没有被人专宠的大人,也没有低头就可以混过的人生,没有无惊无险的婚姻,…也没有年轻时体力最好,就永远不会死去的朋友。”
十五年来,宋佛手无数次告诫自己该放下了,可总有根针在心上扎了个小口,每当触景生情,都会痛··到底意难平··今天以后,才算真正放下了吧。
“我知这人生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风平浪静的日子稍纵即逝,一转眼,凛冬将至··五一路的居民好像也有冬眠的习惯,自打入冬以来,几乎没人再作妖了,一个个闺房大小姐上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贴着暖气片岁月静好。
魏南风乐的清闲,前两日拖着栾舟把小库房收拾了一番,清出来不少陈芝麻烂谷子的“老古董”··栾舟一开始对“小库房”这个名词还一知半解,住高层公寓长大的孩子,不知道原来除了车库以外,社区里每人还分有一件小平房,平时可以用来堆杂物。
家属院后头的大片空地上,码着满满两排小库房,每一间大小不足一平米,放个屁都能砸到后脚跟··四面墙都是毛坯,天花板上结了厚厚一层蜘蛛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蚊帐。
栾舟神色冷峻地踏进去,随手一抹都是一把陈年老灰,一手捏着鼻子,一手高举扫把,誓要与这个迷你型盘丝洞不共戴天··“咳咳…咳,”蜘蛛网上落下的灰呛进嗓子里,栾舟咳了个昏天黑地,“这小库房留着干嘛用来窝藏共享单车吗”·魏南风:“……”·其实他本意是想把小太阳(外形像电风扇,一种取暖的电器)搬出来,放到栾舟住的小屋里给他取暖。
建小院的时候没打算以后住人用,不仅没装暖气,小魏主任抠的连管道也省的走,现在再想装空调,一时半会也实现不了··像栾舟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冬天不肯穿秋裤的包袱男孩,如果直接送个暖手炉让他揣着,他分分钟能抱着跳海。
所以魏南风思前想后,还是让退居二线多年的小太阳出来发挥一下余热,在他不在的时候,替小同志温暖一下冰凉的四只爪爪··小太阳真不愧叫小太阳,闲置多年光芒依旧,原先魏南风就是因为它老把袜子烤糊才扔进小库房吃灰的,现在居然意外发现了其他未开发功能——比如烤花生、烤瓜子、烤各种干货。
一日午后,小魏主任手持一本《中国天下》靠在床头,一边忧国忧民,一边颐养天年,满屋飘荡着烤花生的香味,令人昏昏欲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进屋里,栾舟蹦跶着越过门槛,带进来一缕并不煞人的寒气,倒是把睡意吹散一空。
魏南风抬眼看去,栾舟今天难得穿了件奶茶色的羽绒服,行动间像头动作敏捷的大白熊,骨碌碌滚过来,拉起他献宝似的喊:“快来快来看胖橘生小孩啦”·魏南风在原地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胖橘”是哪位,“小孩”又是什么东西。
“喂了这么多年的野猫居然是母的”魏南风迅速消化掉这一消息,任由栾舟拉着往屋外走去,中途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了捂:“怎么这么凉”·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栾舟浑不在意的摇摇头,“谁知道呢,”他好像是头一次近距离感触新生命的降生,新奇的不得了,满心满眼都是胖橘和她的崽们,冷觉神经已经坏死了。
又是给小猫们做窝又是喂食,忙的不亦乐乎,像个新手爸爸预备役··魏南风静静站在一旁,看他忙前忙后,时不时帮把手,目光放肆的在他身上逡巡,油然生出一股满足感,这半年来,小同志好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栾舟方才在外面蹦蹦跳跳还不觉得,这会消停下来在屋里坐着,反而后知后觉的感到冷了·外套被檐下滴水打的- shi -漉漉的,正架在火上烤,一时半会肯定是不能再穿了。
他装模作样的矜持了一会,便把魔爪伸向了魏南风的被窝·小魏主任现在正在外面给胖橘“坐月子”——用硬纸箱搭了个简易的窝,又从办公室搜刮了几张坐垫,铺了张席梦思软床出来。
托起还没巴掌大的小猫崽,魏南风深深吸了一口,“啊~吸猫使人快乐·”·吸完了小的还不过瘾,魏南风福至心灵,把小猫崽还给产后身材失控的胖橘,准备回屋吸那头大白熊。
等小魏主任满身风雪的归来,就看见栾舟玉体横陈的在床上摆了个“大”··他脑浆险些沸腾:……·可爱,想ri ·迷迷糊糊间,栾舟感觉有人在“啃”他,没错,是“啃”·午睡还能穿越到《汉尼拔》,也是没谁了。
半梦半醒间被压制的感觉强烈,栾舟怀疑自己遇上了“鬼压床”,试图挣动了几下,却换来一轮更激烈、更细致的舔/舐、啃/咬··“……”这只鬼一定是饿死的。
混乱中,绵密的吻从额头一路向下,在下巴上描摹片刻,最后落在喉间的凸/起上,滚烫的舌尖轻轻一嘬,好像点燃了山间的丛火,越烧越旺,驱散了寒冷,惹来一阵颤栗。
“啊~”·栾舟死死咬紧被角,沉溺在梦境的快/感中不愿转醒,索- xing -装死:管他呢,let it go~·渐渐的,他发现,这位“小茶杯”先生杀/人分/尸的手法异常温柔,还充满了……情/欲·他好像在做一盘精致的军舰寿司,栾舟就是那片抛除干净的三文鱼肉,五脚朝天(别问我为什么是五脚)的躺在砧板上,任人搓圆揉扁。
兴之所至,魏南风一把扯下衣架上的领带,给三文鱼片扎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肉片随着他的动作在铺平的米粒间上下浮沉,蜷成任意他喜欢的形状,一根胡萝卜条深/深/插/进软/肉里,越缠越紧。
三文鱼肉微微泛红,软塌塌的趴在饭团上,胡萝卜条包裹其中,在案板上几经翻滚,沁出的汁液渗透米粒,最后,撒下一抔鱼子酱··一道冒着热气的鱼子酱军舰寿司就可以上桌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可是,成人的世界里没有被人专宠的大人,也没有低头就可以混过的人生,没有无惊无险的婚姻,…也没有年轻时体力最好,就永远不会死去的朋友。
出自电影《阳光姐妹淘》·我知这人生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出自日本俳句诗人小林一茶,作者的妻子和四个孩子先后去世,这句诗就写于最后一位小女儿去世时。
“小茶杯”是电影《汉尼拔》男主的昵称·☆、第 43 章·栾舟觉得浑身骨头像被拆了一遍,七零八落的瘫在床上,原本一室花生香味,现在全被浓浓的麝香味替代,一向以社会主义价值观为标杆的办事处瞬间沦为放学后的小树林。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栾舟挣扎着翻了个身,对上魏南风的侧脸,他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嘴角微翘,唇边陷进去一个浅浅的酒窝,即使在睡梦中也面含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栾舟看的出了神,伸出食指轻轻戳进酒窝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指尖真能沾出酒来··“这笑的也太甜了吧”·他小声赞叹一句,魏南风本来就怕痒,还要拼命憋笑,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栾舟倏地缩回手,缩到一半才想起来不对,为什么要躲趁男朋友睡觉时偷偷戳他脸,这个理由充分又正当··“你早醒啦”·魏南风没睁眼,任他搞小动作:“嗯。”
栾舟底气一足胆子也大了起来,理直气壮地直接上手捏,扯橡皮泥一样朝外揪,“那也别说话,让我享受享受这单纯的美颜暴击·”·魏南风:“……”·魏主任不开口说教的时候真是个巴巴适适的帅哥,沉静内敛,低调奢华,一旦张口,思想境界直接倒退六十年,一股新中国成立后的封建残余调调。
突然,栾舟的好兴致被一阵没眼色的电话铃破坏,魏南风已经很久没接到群众求助了,这通显然也不是,他公事公办的聊了几句,便在“好好好,嗯嗯嗯”的客套中挂了电话。
然后莫名其妙道,“韩转,说提前祝我圣诞节快乐”·栾舟眉头紧锁,有点小别扭:“啊这种事需要特地打电话来说吗那你俩挺熟啊,不然他怎么不祝我呢。”
他一直不太喜欢韩转这个人,可能是天生气场不和,俩人虽然一句话也没说过,但就是潜意识里排斥··韩转年纪不大,已经初显滑头锋芒,看似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本质却是个职专肄业的社会流氓。
很矛盾的综合体,让人看不透··“想什么呢”魏南风的大手落在栾舟的发顶揉了揉,顺便把他柔顺的刘海搓成一团杂毛,心满意足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像刚听闻顾客要办卡的Tony老师。
栾舟摇摇头,难得没有挥开他的手,而是循着本能往手心蹭了蹭,顺势抢过魏南风的手机玩,假装随便翻翻,实则“查岗”··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魏南风的老年机和他本人一样,除了自带的软件外就是什么word文档,墨迹天气,简直无聊透顶,不知道整天揣上街有什么用。
栾舟兴趣怏怏,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随手翻开了通讯录,韩转的大名列在最顶端,栾舟从鼻孔里出了口气,愤愤然把他的名字划掉,爽·魏南风把他圈在臂弯里,贴着他发旋偷偷笑了笑,“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备注是什么”·“嗯”栾舟人没动,翻起眼皮朝上瞥了一眼,有点奇怪,“你给我改过备注吗不是栾舟同志吗又官方又土。”
正说着,魏南风的手伸到屏幕前,点开紧急通讯录,那里只有三个人:爸,妈,一行··栾舟不明所以:“哪个是我”·魏南风照他头上轻推了一下,指着“一行”这个备注:“这儿啊,不然你还想当我爸爸。”
栾舟也不躲,靠着床头嘿嘿的笑,“也不是不可以,当你男朋友只是幌子,其实我想当你爸爸·”·魏南风曲起食指关节在他鼻梁上弹了一下,“小同志你最近恃宠而骄的很过分呐,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栾舟笑的嘴快咧到耳根了,“彼此彼此,魏主任表率做得好·——不过,这个一行什么意思,为什么给我备注这个。”
栾舟嫌床头木板太硬,又靠回魏南风怀里,脊背贴上男人的胸膛,看不见他愈发邪恶的表情··魏南风:“前两天社区组织干部们去听爱国演讲,我觉得演讲内容很实用,就突发奇想,举一反三,给你改了这个备注。”
栾舟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突然,他感觉腰间钻过一只大手,箍住他猛一发力,下一瞬,视线就从屏幕转换到天花板,魏南风欺身压下来,深深埋进他颈窝里蹭着,嗓音粗重:·“因为主席教导我们,要爱一行,干、一、行。”
檐下的胖橘一家被屋里的动静吵的睡不着,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又被某人一嗓子吼醒,“还来魏南风你还要不要脸了嘶——轻点,疼”·魏主任的八荣八耻大概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人民干部又开始摧残祖国的花骨朵啦~·冬日的晚风再刺骨也阻碍不了马里奥来蹭饭的脚步,魏南风对他的恬不知耻已经习以为常,唯一的要求就是令他三不五时掂两个下酒菜过来,别老是带着张嘴干等着吃。
幸好马里奥对于美食的判断力是大师级水平,买回来的菜从没有踩雷的·今天又自作主张临幸了一家新开张的振鼎鸡,作为一个梦想是吃遍全中国的有志青年,马里奥兄至今还没走出五一路,前路任重而道远。
振鼎鸡并不是今晚的重头戏,真正让魏南风和栾舟放下碗筷的,是马里奥右手牵着的那位姑娘··“马里奥居然会撩妹了,还撩了个这么排场的”栾舟感动的老泪纵横,一股自家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姑娘长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梨涡,看着很讨喜,一身lolita小裙子穿在身上,像个行走的洋娃娃··她歪过头靠在马里奥身上,软软小小的一只,衬得马里奥一身腱子肉更加五大三粗。
魏南风冲他挤眉弄眼了好一阵,眼睛都快眨瞎了,这位仁兄才意会到,这是让他介绍呢,恋爱使人变傻,像马里奥这种本来就比平常人缺根筋的,智商简直离家出走了··“哦哦,魏大哥,小栾,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猪猪,我自己来说吧。”
·姑娘出声打断了他,估计是嫌自家男朋友实在傻的不透气,有点丢人现眼,准备豁出去萌妹子的脸不要,自报家门了··只见她侧过头,视线略过一桌子菜,直线朝栾舟望去,甜甜一笑,伸出手道:“太太,终于见到你啦。
(*▽*)”·栾舟:……诶(,,.,,)·马里奥:ヽ(#`Д)┌┛〃·魏南风:ヽ(#`Д)┌┛〃·“你给我解释清楚”·一出相亲相爱的同异- xing -恋联盟会瞬间由两位大老爷们组成了捉女干同盟。
魏南风双臂往胸前一抱,五根指头不停的敲着手肘,眉头拧成一股,“给我一个交代·”·栾舟哭笑不得,他根本不认识这姑娘,今天第一回见,谁知道人家一眼就相中他了,还叫的那么亲,“太太”什么鬼·马里奥气的脑浆快沸腾了,整个人就是一尊冒黑烟的烟囱,一道锐利的锋芒扫过,恨不得把栾舟剁吧剁吧扔锅里。
栾舟:“马里奥,你冷静,别,听我解释,先把刀放下”·姑娘对于三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畏惧,甚至还想拍手叫好,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视线又落回栾舟身上,丝毫不顾及男朋友头顶上愈发茂盛的青青草原,说道:“太太果然没认出我,我是爱吃雪媚娘呀~”·此言一出,栾舟在脑海里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很熟悉,爱吃雪媚娘…雪媚娘…雪…对了·栾舟头顶灯泡一亮。
“上回帮我找回微博账号的,就是你”·他想起来了,自己也是有粉丝会的人,而这位差点被怀疑给马里奥戴绿帽子的软妹子,就是他粉丝会的会长——爱吃雪媚娘·这下误会全解来了,马里奥也不用拿栾舟当下酒菜了,只是……·“诶你们两个怎么搞到一块去了”·刚还欣慰自己家的猪会拱白菜的栾舟,突然有点郁闷了,这猪是自己家的猪,但这白菜也是自己家的白菜啊,这这这,栾农户家今年自产自销做的很好嘛·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网恋选我我超甜。
据小情侣如实交代,俩人还真是从他微博底下结识的,雪媚娘妹子经常替栾舟清理那些评论里说话- yin -阳怪气的黑子,马里奥一看:哇~这个姑娘好特别,好勇敢,好不一样。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了雪媚娘的主页,被相册里的九宫格亮瞎了眼,丘比特之箭来的猝不及防··这还不算完,缘分要来时真是挡也挡不住,就在两周前,四十一中学生们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期中考试,回家痛定思痛的过了个周末,再次返校时,班里就多了位清新可人的交换生,给半死不活的未成年少年们打了一剂鸡血——就是雪媚娘。
可这腔鸡血还没来得及窜到头顶,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大家都传,外教马里奥和校花在一起了·至于他们两个是怎么开始的,这还得归功于栾舟,雪媚娘是个家里有矿的小萝莉,万千宠爱于一身,自从荣升为栾舟粉丝团会长后,一直矜矜业业,虽然爱豆行踪实在诡异不定,但雪媚娘妹子还是根据微博的只言片语查到了蛛丝马迹。
她当机立断,跟学校申请了唯一的交换生名额,点名要去九如市的四十一中·雪媚娘爹爱女心切,以为宝贝女儿想去体验生活,就恩准了,谁知道人家是去追男神。
更没想到的是追到半道还被一个外国佬拐跑了··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马里奥打着哈欠踏进教室,韭菜味随风飘扬··突然感到一阵清风拂面,定睛只看,嚯这不是雪媚娘么马里奥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对着反光的黑板整理好仪容,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韭菜叶,再回头时,妹子已经对着他甜甜的笑了,马里奥一颗糙汉心,跳停了。
“她是为我而来吧是的,一定是的”·从那之后,马里奥开启了漫漫追妻路,上课暗送秋波,下课单独辅导,中午相约食堂,放学护送回家。
脸皮厚在有些方面还是大有用处的,就比如谈恋爱这个事,终成眷属的大多是不要脸的,马里奥就依靠着种族天分,不知不觉间把一位跨过山河大海来追求男神的美少女截胡了。
现在,他可以耀武扬威的牵着雪媚娘的手,出现在她的偶像面前:看,这是我女朋友,意不意外别想了,她爱的只是你的脸··栾舟听完这一段可歌可泣的未成年少女和猥琐大叔的早恋故事,内心五味杂陈:合着这是找我正婚来了·他看了看自家娇滴滴的小白菜,又看了看混血痴汉马里奥,一时百感交集,只好把所有感情都化在酒里,“干了这扎哈啤,雪媚娘以后就交给你了。”
不同于栾舟的复杂心情,魏南风这会恍然大悟,马里奥这是追了个萌妹子吗这是替他解决了一个情敌啊·大恩不言谢,这顿酒他不能让马里奥一人担。
他声势浩大的把箱子往桌上一搬,掂出六瓶推给马里奥,六瓶留给自己,架势不亚于桃园三结义··栾舟拽拽他袖口:“你什么情况”·魏南风冲他笑笑,没回答。
递给马里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俩人就着一桌子五一路特色名吃,从毕业聊到结婚,再从彩礼聊到学区房··栾舟听着驷马难追的话题,想提醒一下魏南风,人家俩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但他一扭头,看到雪媚娘眼中藏不住的笑意,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什么早不早晚不晚的,只要人是对的,天时地利都是锦上添花的附属品··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撒下满院碎银,四个年轻人随心所欲的说着、笑着,满满的心意都盛在酒里,从眉梢晕染到眼底,漾成心上人唇边的笑。
长夜漫漫,还是醉些好·                        ·作者有话要说:先甜一会~还有最后一个单元就结局了·☆、第 44 章·“天呐,你知道吗我刚看完美妆博主的视频,一打开淘宝,你猜怎么着”·“发现钱没啦”·“哎呀,不是博主试色的那款口红就躺在我的推荐列表里”·“我去——太可怕了吧,马云爸爸最近连读心术都练起来了。”
“马云这个魔鬼一定监视我,他不但吸血,他还摄魂,每次我想买什么,只要打开淘宝,直接出现在首页,这手啊,除非剁了,不然根本管不住”·“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我都好几个月没出门逛过街了。”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远去,隐藏在拐角处的男人默默走出来,手里的烟已经燃至尾端,他却毫无察觉。
一件灰扑扑的棉袄罩在身上,背后零星粘着几根家禽的毛发,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鸡屎味··没人敢相信这就是十多年前五一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之一——九头崖超市老板吴大山。
吴大山家的超市今天依然没开张,自从各式各样的网上购物平台兴起后,实体经济江河日下,人们劳累了一天,回家躺在沙发上动动手指,就有人把吃的喝的送上门,谁还愿意自己掂着腿东奔西跑,就为买一些日常所需的鸡零狗碎。
“先赚一个亿”都已经算是小目标,抛却空间概念里的相对论,说句气死爱因斯坦他老人家的话,时间就等于金钱··人们花钱买的不只是东西,而是态度,火锅店的服务员恨不得把毛肚吹凉喂进客人嘴里,外卖小哥晚两分钟就会被骂的狗血喷头。
资本社会,给钱的才是大爷,人们一边享受着凌虐底层服务者的快感,一边夹起尾巴在老板面前装孙子,天长日久的,基本个个都有人格分裂的潜质··像超市这种需要自己走进来挑选东西还不能货比三家的地界,早就被资本家踹出主流市场,随着跳广场舞的大妈和听收音机的大爷们逐渐老去,它也即将退出历史舞台。
多年后,推着购物车逛超市的情景可能只有在课本和影视剧中才能见到了··吴大山趿拉着鞋回到店里,超市门前的小挂机上,数十年如一日播放着开业那天的录像。
五一路第一家大型超市开张,万人空巷的盛景持续了整整三天,货架几乎被清扫一空·结账台前两个挂着鼻涕的小娃娃为了争抢最后一根棒棒糖差点大打出手··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吴大山快步走过去,一手揽过一个,笑眯眯的说:“你们两个一人上台表演一个节目,谁获得的掌声最多,棒棒糖就给谁,好不好”·两个小娃娃蛋斗志昂扬,认为没有比这再公平公正的方法了,纷纷同意卖这个和事佬叔叔一个面子,给开业酬宾典礼奉献两个新节目。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赢的,略~”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做了个鬼脸,“哒哒哒”的跑回母亲身边··烫着一头泡面卷的年轻妇人正拎着大包小包满场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见着女儿,忽闪着巴掌先照她屁股上来一下。
“又上哪野去了,快回家”·小女孩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指着露天舞台:“妈,我要上去唱歌”·妇人一头泡面卷都气直了,“唱什么歌”举起巴掌又要落下,小女孩灵活一躲,三下五除二钻进人群中,与生俱来的短跑天赋发挥到极致,眨眼的功夫便蹿到台下。
吴大山惊呆了,赶紧把眼珠子按回眼眶里,“这孩子莫不是师承刘翔,将来可能是田径赛场上第一把交椅·”·羊角辫小姑娘弹跳力同样惊人,与她视线平齐的舞台一个翻身就跃了上去,险些把穿蓬蓬裙的女主持撞走光。
这还不算完,她还要蹦着去够女主持的裙边,吓得人家美女花容失色,扔烫手山芋似的把话筒塞到她手里··“大家好,我是娜娜,今年五岁啦·”·羊角辫台风稳定,这么丁点大就看出来表演欲爆棚,丝毫不怯场。
女主持混场子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临场应变的经验,尤其对待还没灶台高的小屁孩,几乎手到擒来··她把裙摆往腿下一掖,蹲下身子看着小女孩,“原来是小娜娜呀,你今天要表演什么节目呀”·“我给大家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五一路群众都是捧场王。
人群之中,泡面头妇人不自觉扬起了头,像即将开屏的孔雀,细长优美的脖颈恨不得伸出二里地,然而下一秒,女儿纯真的歌声差点让她落了枕··“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妇人:……·女主持:……·众人:……·我可能听了一首假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电视机屏幕突然一阵雪花,光碟放的太久,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后面的内容已经播不出来了··后来,两个小娃娃谁也没有得到棒棒糖,小娜娜在众人的哄笑中被妈妈拉下了台,另一个小男孩早在吴大山说完表演节目后就跑没影了。
当年梳羊角辫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标致的大美女,小电视还乐此不疲的循环着她的黑历史,害得人家姑娘每回放假回家都得绕道走,生怕听见小毛驴版《世上只有妈妈好》。
“吴大哥,好久不见啊·”·有人突然光顾超市,打断了吴大山的回忆·他赶紧搓了把脸,换上一副紧巴巴的笑容,从柜台后迎出来:·“小魏主任怎么来了”·“晚上在家吃火锅,顺路来买点材料,底料放在哪边”·“哦,右手边第二排下面都是。”
“好嘞,您先忙,我们自己逛逛·”·魏南风的大衣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花··顺路这理由蹩脚又拙劣,办事处在街尾,要到超市需要走一整条街带一个路口。
明明门口就有小便利店,哪个吃饱了撑得会走这么远来买调料··这分明是给他留足面子,吴大山自嘲的笑了笑,超市现在这般光景,也就小魏主任隔三差五来照顾生意,把他家积存的旧货买个七七八八。
跟小魏主任一道来的还有两个年轻人,三人平均海拔超过一米八,穿梭在货架间还能冒个顶·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像个外国人·另一个吴大山认识,今年才来办事处工作,大家都叫他小栾,闲的时候听大妈们嚼舌根,据说是小魏主任的“姘头”。
这男人给男人当姘头,吴大山还是头一回见··其实,刚知道小魏主任- xing -取向那会,他带着有色眼镜看了好一阵,那时候超市的生意如日中天,人人都叫他一声吴老板,他飘的找不着北,谁都不放在眼里。
半路出家的生意人,识文断字的能耐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倒是精通,每逢魏南风来买东西,他总要嘲讽挖苦几句,好像家大业大的人不会甩人脸色这项技能就没法在江湖上混一样。
·魏主任就像软柿子本人,回回挨了挤兑也不生气,反而冲他笑笑,下回还照样来他家买东西··久而久之,吴大山也不想跟他白费口舌,在他的认知里,同- xing -恋就是不正常,就是有毛病。
自己堂堂一个大老板,跟有毛病的人置气,太掉价了··再后来,随着超市客流量减少,进的货卖不完,只能不断缩减进货量·旧货没人买,而新货进不来,长此以往,成了恶- xing -循环。
这时候吴大山才发现,自己家这间小破超市根本不是人魏主任的生活必需品补给站,人家那是可怜他才来光顾生意,一番好意全叫他当了狼心狗肺··他悔不当初,开始重新打量这位人人夸赞的群众干部,盘亮条顺会来事儿,除了喜欢男的没任何缺点啊,自己原来真不是东西,有眼不识泰山。
吴大山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我才是那个脑壳打铁的混蛋·”·栾舟在前面打掩护,马里奥火速往车里丢了桶乐事,两人交换了一个“合作愉快”的眼神,继续若无其事的闲聊。
马里奥:“诶,舟儿,过两天就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说吧,哥送你·”·栾舟呛了一下:“哎哟~搞师生恋的人就是不一样,好财大气粗哦·有这闲钱不如多给你家雪媚娘买点好吃的,前两天我见她都瘦了。”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马里奥提起这个就一肚子怨气:“还不都是你们这升学压力太大,把我小女神都折磨成豆芽菜了,魏大哥你跟校长反应反应,给学生减减负吧。”
魏南风想起上回虎子那一出还心有余悸,浑身一哆嗦,把大衣领子翻上来遮住下半张脸,道:“我,四鸽杀手·我,么得感情·我,也么得钱。
贿赂领导这种事,您还是自己去吧·”·马里奥随手从车里捡了个顺手的扔出去,“神经病,戏精吧你·”·魏南风接住当胸而来的乐事,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转手放到了货架最顶层。
“现在起,没收你俩的自由选择权,要买什么提前打报告·”·栾舟狠狠瞪了马里奥一眼,“猪队友”·“臣冤枉啊~”马里奥追着他身后边跑边说,“哥一定给你挑个又特别又好看的生日礼物赔罪,舟儿,你看给你偷个井盖咋样,都说入乡随俗嘛,这个……”·“滚”·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三个男人大概能上房揭瓦,买个涮火锅的材料都差点打起来,三人去结账时吴大山都震惊了,“挑这么半天就买这么点”·魏南风迎着两道哀怨的目光,摸摸后脑勺:“咳,那个,膨化食品吃多了容易肾虚。”
闻言,栾舟和马里奥悚然一惊,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所有意见一律保留··恋爱中的男青年,肾好还是很重要的··看着三人你推我搡的走远,吴大山突然有点感慨,可惜他肚里没二两墨,说不出来多文艺的句子,就是突然觉得这男人给男人当“姘头”好像也没什么,日子还是照常过,打打闹闹完还能同一个被窝里睡觉,挺好。
魏南风他们三个算是个意外,今天不会再有人来了,吴大山拿- shi -抹布擦了遍柜台,准备关门回家··突然,一只手越过他肩头伸过来,挡住了正往下拉的卷闸门。
吴大山转头,一个梳着油头的西装男人正站在身后,嘴边还叼着一支指头粗的雪茄,古龙水的味道浓郁的有些刺鼻,估摸着这位是照一次半瓶的量当驱蚊液用了··“阿嚏——阿嚏——”·吴大山被熏得打了几个喷嚏,男人往后躲了一下,嫌弃的神色只出现了一瞬,即刻就被- yin -恻恻的讪笑代替了。
他递给吴大山一只戴满金戒指的胖手,道:“吴老板吧,方便借一步说话”·☆、第 45 章·栾舟是一条- she -手座的浪里小白龙,生于漫天飞雪的隆冬,十七岁前的生日都是跟父母一起过的,每年这天,栾东洋即使再忙也会推掉应酬回家吃饭,一家三口围着蛋糕吹蜡烛。
他从来不是个被命运所束缚的孩子,相信人定胜天·所以每年的许愿都是装装样子,讨个彩头,并未向老天提过什么实质- xing -的要求··直到十七岁那年隐约察觉到父母之间的情感危机,他才病急乱投医,许下了第一个生日愿望:愿我们一家人能永远平安幸福。
可该来的总会来,命运无情的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将十八岁成人礼湮没在一场漫天飞雪里,从此以后,小小的少年便过上形单影只的日子··栾舟对于生日的记忆只剩下那些没滋没味的晚餐和中规中矩的奶油蛋糕,对吹蜡烛许愿尤其有- yin -影,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值得怀念的,但若连这些也没有后,又仿佛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久而久之,他已经不再去记具体的日子,随着那一天夹杂在繁杂的琐事里流水而过,等偶尔翻看日历时才想起,今年的生日已经错过了,不知不觉间又长大了一岁··他就在这样一岁一岁的自欺欺人里,又度过了五个年头。
可今年不一样了,他来了办事处,认识了一群好像就为管闲事而生的五一路居民,老天爷仿佛要将多年欠下的福分一并补给他··由魏南风带头,撺掇起马里奥,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筹备他二十二岁的生日。
这二位在谈恋爱方面的天赋堪比钢铁直男,压根不知道惊喜二字怎么写,商量生日会细节从来不背人,偶尔还会问问栾舟的意见,搞得他这个寿星公哭笑不得,按他的想法就是:与其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妨直接给我送钱。
但魏南风和马里奥两个大老爷们少女心爆棚,对制造惊喜这项感天动地的壮举爱的深沉,若在大学校园里,一定是寝室楼下摆蜡烛表白之流··费心吗费心土吗·好在栾舟已经过了说两句俏皮话就脸红的年纪,在俗世的洪流中摸爬滚打数年,练就一身皮糙肉厚的铜墙铁骨,十分想得开:就这一个男朋友,他想送什么就随他去呗,只要他高兴,自己只管配合就是了。
哪怕魏南风和马里奥在大庭广众下给他送一只巨型hellokitty,他也能笑着赞叹一番,然后欣然接受,再分别给这二位功臣一个拥抱和一个热吻··真是当代模范男友之典范。
魏南风向来是仗着长得帅套个麻袋就出门的懒癌患者,今天却一反常态,六点不到就爬起来对着镜子捯饬,完成了从乡村t台到巴黎时装周的蜕变··他收拾利落,一转头看到栾舟还在赖床,隔着被子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额头,“晚上见,宝贝。”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不正当的色/情交易,栾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不满的哼唧了一声··魏南风顺手把他裹成个天妇罗,安安稳稳的摆回床上,这才心满意足的出门了。
九点多的时候,栾舟悠悠转醒,一摸身边,空空如也,被子全裹在他身上,旁边的床单暴露在冷空气中太久,冰的他一激灵··今天周六,小魏主任居然牺牲掉一周仅此两次的睡懒觉时间,一大早就去给他布置惊喜,栾舟从这份傻气里咂摸出甜味来,老脸一红,把头深深埋进被褥间,呼吸着魏南风残留的气息,脑子里源源不断冒出许多细碎的画面。
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脏,上下交叠紧扣的双手,沁满银液的领带,还有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床/笫/骚/话··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感受到身体某处的异样,栾舟把魏南风的被子卷成个春卷,四肢并用的缠了上去,隔着睡裤蹭了蹭,又蹭了蹭。
半小时后,当“衣冠楚楚”的栾舟同志出现在办事处时,众人还是心照不宣的低下了头,吓得他以为自己把清理的卫生纸带出来了,冲进卫生间里里外外检查了八百遍才罢休。
视频电话响起,他差点把手机飞进马桶里··打开前置的一瞬间,栾舟- yin -的能滴水的脸色和背后白的反光的瓷砖形成鲜明的对比,马里奥差点没认出来背景是办事处的厕所,还以为误入了联合国秘书长的报告厅。
他支支吾吾的叫了声“舟儿”,栾舟这才舍得把眼珠子朝摄像头转了一下,证明自己是一副gif,不是jpg··马里奥松了口气,道:“魏大哥叫我给你说一声,晚上八点去西楼后的老院,他在那等你,不见不散。”
栾舟搓了搓手臂上起立的鸡皮疙瘩,本来就挺肉麻的话,再由马里奥一转述,显得恶心吧啦的··他草草的嗯了一声,眼疾手快的挂了视频,把马里奥喋喋不休的抱怨掐断在听筒里。
雪媚娘妹子本来也要来,被模拟考绊住了脚,马里奥因为这事郁闷了两周,逢人就给人家喂过期狗粮,比祥林嫂还能啰嗦。栾舟作为这对新人的临时“高堂”,耳朵已经起茧子了。
这厢,魏南风没有像别的情侣祝贺生日一样订什么烛光晚餐,然后冒着磕掉牙和去医院洗胃的风险把求婚戒指藏在冰淇淋蛋糕里··他想了想,如果真这么做了,栾舟表面上可能配合,内心一定怄死他:又娘炮又没创意·栾舟曾经提起过,每次过生日,最难熬的就是听音乐会,一群人举着□□短炮在台上拉上两三个小时,台下人坐的脚软腿麻还不能睡着,他每年都是在数水晶灯上有几个灯泡中度过的。
结束后,栾东洋还总爱问他从音乐里感受到了什么还能感受到什么困吶!·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博了亲爹的面子,只好捏着鼻子做答,从天地玄黄说到宇宙洪荒,天南海北的胡诌一通,把虚荣的老爹和一帮阿谀奉承的叔叔伯伯唬得连连称赞··所以这回,魏南风选了个别出心裁的五一路庆贺方式··西楼后的老院不是什么露天饭店,而是一个从民国保留至今的老戏台··前几年,洋快餐还没荼毒青少年原汁原味的中国胃。
社区里只要有小朋友过生日,老人们就会自发组织,搭起戏台,扮上戏装,摆上满满一院子小圆桌,每家每户做一盘拿手好菜端来,大家边吃边看,热热闹闹的唱上一出麻姑祝寿。
大人们看的拍手叫好,小孩子什么也不懂,跟着凑热闹,借此机会满院子撒欢··后来,孩子们逐渐长大,喜欢上那些馅撒在外面的馅饼——披萨·每逢过生日就爱一群人坐在空调房里聚众玩手机,没人愿意再啃发糕,围着桌子满院跑了。
老人们也被广场舞和中医理疗夺了舍,天天沉迷于仙气输出,不识数似的往家搬各种治疗仪器,没事就三五成群去院里撞树,一个个练的仙风道骨,戏服全锁进小黑屋里吃灰去了。
魏南风用一沓药灸大师讲座的入场券收买回一帮老戏骨,让他们抓紧时间排练,晚上再演一出麻姑祝寿··又去学校门前给小学生买单,包下一整推车的关东煮··小学生甲甩着蟹排,一副大哥大的姿态:“放心吧南风哥哥,晚上我再叫几个兄弟过去给你捧场。”
小学生乙切了一声,把蟹排同学往边推了推,从万滚水泡汤包的底锅里舀了一大勺汤,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如果不是喝关东煮汤底有点掉价,看着还真像相亲节目里给男女嘉宾指点迷津的情感专家。
“小魏主任你摆这么大阵势是要表白吧,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现在女孩子都喜欢鲜花包包配跑车,搭台唱大戏,我爷爷那辈都不这么干了·你小心人家连好人卡都不发你。”
“呵呵,你说得对,不过别担心,我提前打听好了,他还挺好这口的·”魏南风干咳一声,默默躲过他喷出来的汤汁,不打扰未来情种免费授课。
打点好演员和捧场王,观众就好说了,借超市的大广播一喊,谁愿意蹭吃蹭喝直接带着嘴过来就行··魏南风为自己周密的计划激动不已,抬脚往超市走去,进门时,黑心棉的玩偶还半死不活的喊了句“欢迎光临”。
“吴大哥,吴大哥,你在吗——诶,平时都在店里坐着,今儿跑哪去了”·在店里转一圈,没见到吴大山,魏南风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一个神色匆匆的黑影出现在门外。
就在他低头看手机的间隙,跟来人结结实实撞个满怀··不管出门还是进门一律按“欢迎光临”处理的感应娃娃,被他俩这几出几近的搞糊涂了·四个字像在嘴里打架一样,一会“欢光”一会“迎临”,吴大山心烦的踹了一脚,将它彻底变成一只随风飘扬的哑炮。
“吴大哥”·“小魏主任,来买什么呀下回我不在店里您要什么直接拿,回头转个账就成了·”·“啊…啊”魏南风被撞的眼冒金星,愣了一会才回过神,“哦不是,我今儿不买东西,想借超市的广播用用。”
吴大山一个劲往后躲,他手里拿着个牛皮档案袋,五根指头恨不得抠进纸袋里··“播…播什么啊您已经知道啦这事还是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当面说比较合适吧。”
·“啊”魏南风一头问号,“不用吧,给小栾过个生日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的,通知一声,大家伙谁有空来凑个热闹就行。”
吴大山像跟上紧的发条,突然之间滑了丝,瞬间垮下来··“哦,是这样啊,广播好久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声,一会我拿出来调一调再给您播吧。
——您有事先回去忙,这点小事不用亲自跑一趟,哈哈哈,哈哈·”·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魏南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吴大哥,手上拿的是什么啊”·吴大山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门框上发出“哐啷”一声。
与此同时,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响声传来,一辆黑色宾利横在超市门口··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人,他殷勤的跑到后座拉开车门··下车时有人扶的和夹菜时别人不敢转盘子的,都是有地位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魏南风盯着这个后下车的男人,对方毫无畏惧的接过他的目光,他梳油头、穿西装·每一步都走的嚣张跋扈,好像脚下踩的是戛纳红毯··从他下车起,吴大山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扑棱棱飞回巢里,但魏南风所有注意力全被眼前的人吸引,并没有在意。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倨傲的一点头,伸出手道:“小魏主任吧,有些事想同你商量,请上车吧·”·☆、第 46 章·寻常老百姓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市政府的大门朝哪开,魏主任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被领导亲自请来喝茶。
土地局的暖气不太友好,屋里冷嗖嗖的,透着常年不见光的潮气,一栋临街大楼活像座地下宫殿,门前的警卫形似手握铁碎牙的牛头马面,横眉冷对着踏进无间地狱的魑魅魍魉。
一间办公室内,白纸黑字的文件一式三份工工整整的码在桌上,封面上一排宋体大字格外醒目:土地永久- xing -转让协议书··“您这是什么意思”魏南风目光一沉,双拳在桌下悄悄握紧,随时准备冲出来打掉油头男人的满口金牙。
男人吐出一口浓烟,水烟管子缠绕在脖颈间,像条吐信的银蛇··“魏主任是个明白人,这还用我多说嘛·”他微提嘴角,勾出一个假笑,眼尾未动,看起来礼貌又疏离。
“市政委早就想找机会改造老城区了,一直没计划好从哪着手,这不是怕后期改造工程影响交通嘛,得先把路打通,您这五一路正好处在几条主干道的交通枢纽上,只好先拿您开刀了。”
魏南风一直觉得他有些眼熟,现下才想起来在哪见过·上个月都市晚报刚刊登过一组市委领导看望受灾群众的照片,照片上,这人一身水洗的旧棉衣,鞋子逢里挤满了稀泥,仅剩一条腿的金丝眼镜在风雨飘摇中孤独的架在鼻梁上,看着比原住民还原住民。
他一手握着群众的手,一手为受宠若惊的老农民打着伞,雨水打- shi -了衣衫也全然不顾·两人相谈甚欢,镜头正好捕捉到这有爱的一幕··“好一副大公无私、大爱无疆的仁者模样,”魏南风讽刺的想,“跟现在飘飘欲仙的老烟鬼简直判若两人。”
那身破烂其实是演出服,从厂房一位退休员工身上扒下来的,每逢出席活动一准换上,甭管是看望留守儿童还是给农民工送温暖,他从不缺席,比娱乐圈好多明星都敬业。
在镜头前杵两下地、跟老实巴交的群众闲聊几句,显得可两袖清风、可勤俭节约了,谁能相信这不是个好官呢··“摄影师八成也是自己雇的,”魏南风想起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禁冷笑,戏精如此,他魏某人也甘拜下风。
“既然市政委有意要改造老城区,我等必当全力配合,只是不太明白,我们五一路居民规规矩矩做自己的小生意惹到谁了您平白无故,上来就把老百姓们的家给抄了,总得给个交代吧。”
“原来魏主任是担心这个,哈哈哈,您放心,只要今天把这合同签了,回去再动员大家把土地一转让·赔偿款我是一分都不会少给的,对于那些积极配合的,还能私下给予额外奖励。”
男人的笑里满是轻蔑,牙缝里藏污纳垢,一咧嘴就会露出一口稀稀拉拉的黄板牙·他有意的把烟嘴朝向魏南风这边,几缕烟雾飘散而来,像罪恶深渊里伸出的触手。
如果一开始他对这位小魏主任还有几分忌惮的话,现在可以算是嗤之以鼻··爱财如命的守财奴偏偏最看不起别人贪财,尤其是那些看似不为功名利禄折腰的谦谦君子。
魏南风故意出言索要赔偿,就想摸清他行事的手段,果然是老掉牙的怀柔政策,恩威并施收买人心,反正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难事··“不好意思领导,我想您误会了,我们五一路居民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才接上话音,好像在忍笑,“对于任何有损于群众利益的事,应当从源头上杜绝·我现在可以代表五一路全体,肯定的回绝您,这份合同我们不签。”
他双手朝前一推,拒绝的干净利落··端起一次- xing -纸杯一饮而尽,顺便感叹土地局的待客之道还是很周到的,“嗯~这乌龙茶不错·”·“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晚上还有安排,下回有机会再陪您品茶。”
魏南风潇洒的一摆手,作势准备开溜··男人已经很久没遭到如此轻视,气的声音都打颤:“魏南风我现在好声好气的同你商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魏主任眼见已经闪到门口,闻言无辜的一挑眉,这个高低眉的意思是:这人怕是个傻子吧。
男人一张讨债脸上五颜六色,如果身在旧社会,像魏主任这样不识好歹的芝麻小官大概早被拖下去砍了泄愤··可惜现在是文明社会,资本家也光吸血不吃肉了,领导对待不肯配合的群众当然别有他法。
“啪”的一声,魏南风抬手摁住门框,天旋地转的眩目感瞬间涌了上来,无数景象从眼前飞逝而过,思绪如一潭死水,逐渐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茶茶里下了药…”·男人的脸在视野中扭曲变形,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但周遭的一切正与他渐行渐远,他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任冰冷的海水淹没过四肢,直到残存的意志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一点点,缓慢的,沉入深渊。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大戏,孩童们满院子奔跑打闹,整个西楼后院像过年般热闹··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马里奥正举着一个酱肘子往嘴里胡吃海塞,砸吧嘴的声音听的人莫名烦躁。
“这都快九点了吧,魏南风人呢”栾舟问··“你别着急啊,魏大哥整天那么忙,可能有事耽搁了呗·或者是他又脑子搭错筋了,想给你个更大的惊喜。
——诶,你别光看不吃啊,尝尝这个,看着肥吃起来一点都不腻·”·栾舟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肉,一点胃口都没有··有科学数据表明,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比如夫妻、父子、双胞胎,他们之间会有某种神奇的心灵感应,能感知到对方身边突发的状况。
栾舟现在就有种不祥的预感,魏南风可能出事了·这个念头一出,他等不及所谓“惊喜”,不顾马里奥阻挠,我行我素的拨通了魏南风的电话。
机械铃声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房,每响一声他的心就下沉一分,直到最后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像是给他的希望宣判了死刑··“舟儿,舟儿”马里奥推他,“你咋了魏大哥不接电话可能是正准备什么礼物没听见,说不定他现在就躲在哪个角落看你呢,等你着急了,他再跳出来,这惊喜的效果直接翻倍。”
“不、可、能·”栾舟无视他的嬉皮笑脸,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跟我开玩笑·”·两个人突然陷入了沉默,马里奥连肘子也没心情吃了,一只手拽着,把肉撕成一丝一丝填牙缝。
就在这时,栾舟的手机响起··“喂,党宇”·“嫂子——师母——哎呀爱啥啥吧,老大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这边有个委托人,催的比较急,我打了半天电话都联系不上他,想着找你问问。”
栾舟狠狠地一激灵,腾一下站起来,用力过猛,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抽出来,软踏踏的耷在腰侧··他平时最注意形象,这会却全然不顾,满心满眼都是焦虑。
听到动静,众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观众中早就有人起疑了,给男友办生日宴,男主角为什么迟迟不出现·一开始大家还猜测小魏主任是不是撺着个大惊喜在幕后等着,后来这情形越看越不对劲。
“吵架了”·“谁知道啊,不是说八点么这都九点多了·”·“会不会路上堵车啊”·“你见过九如市这个点堵车么”·各种猜忌和议论的声音甚嚣尘上,栾舟只觉得耳边嗡嗡响个不停,其实,从八点过后,每一刻他都心急如焚,可面对这么多前来祝福的邻居,他不敢发作。
混乱间,马里奥诧异地抬头,企图拦住栾舟,被他一把拂开,只留下一个步履坚定的背影,朝台上走去··哄闹声静了,寒冷的夜只余风声··栾舟很少在公众场合下发言,握话筒的手有一丝打颤,随后深深朝台下鞠了一躬。
“各位父老乡亲们,男的们女的们,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宴,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生日,我很开心,也很荣幸·”·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但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栾舟话锋一转,“现在可能有些突发状况,我需要提前离开,表演会一直持续到十二点,酒水饭菜供应不限,大家要留要走全随自愿,再次感谢。”
“诶这啥情况小栾,小栾”·“是不是小魏主任出什么事了”·“小栾,说清楚再走啊有什么事大家伙一起帮忙”·栾舟大步流星的踏出院门,他不敢回头,只能先稳定住群众的情绪,再尽快找到魏南风。
他从来不知道魏主任肩上的担子这么重,才离开一会就有无数琐事涌过来等着他处理··“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我很快就能找到他·”栾舟兀自祈祷着,·等下见到他,一定要先狠狠捶一拳,骂一句“你死哪去了”,然后不等他回答就紧紧抱住他,给他一个吻“,质问他,你一直这么累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停车场里,老富康像块嚼过吐掉的口香糖,皱巴巴的粘在地上。
“魏南风没开车…”,栾舟的心猛的往下沉了一下,魏南风把所有钥匙都复制一把放在栾舟这里,包括老富康的车钥匙··“老魏主任和阿姨去旅游了,党宇他们也在找他……”·栾舟一项一项排除魏南风可能去的地方,颈间的冷汗打- shi -了衣领。
车里没有暖气,寒风从洞开的窗缝中透进来,冬夜的温度逼近零下,他只穿了一件西装,但并不打算关上车窗,他必须依靠寒冷让自己清醒,如果现在让他待在一个密封的环境,搞不好会因为着急而发疯。
一人一车,在漫漫长夜里禹禹独行,油表的指针已经逼近红线,不知何时便会寿终正寝,在那之前,栾舟只能尽可能的找过大街小巷,期盼着能在下个路口和魏南风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就虐一小小下·☆、第 47 章·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灵魂被强力抽离出肉身的撕裂感席卷全身,像是在噩梦中突然坠下悬崖,心脏为之一振,危机关头冒顶的求生欲唤醒了行将涣散的意识,千钧一发之际,魏南风清醒过来。
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明明四下无风,他却无端打了个寒颤··这是哪·这是一个所有昏迷者醒来后都会问的问题··各大穿越小说中,固定常用开场白Top1。
那些被命运宣召的主人公们,一部分比较幸运,能直接从npc口中得到解答或提示,例如这是密室、这是皇上的寝宫云云·另一部分点比较背的,就得靠自己那点金手指和深藏不露的智商开个大,根据摆设、气味等已知条件来自主解题。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而魏南风大概属于脱纲的第三类——被无良作者弃坑的苦逼男主,典型的管杀不管埋,人一进传送门这边就断墨了,后续的思路没跟上驷马难追的剧情,把他独自搁浅在了小黑屋,靠着那一点强大的主角光环,好歹没被一杯茶给毒死。
被泼冷水的瞬间,他好像看到有一丝亮光闪过,可惜稍纵即逝,他当时又处在半昏迷状态里,没有看得太真切··不管怎样,找到光的来源这是第一要务。
他开始凭借五官六感沿着墙壁四下摸索起来·人在黑暗中,被封住了视觉,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感,能发现许多平常未曾发现的问题··为了不迷失方向,他从房间一角开始,一路贴着墙根走,每经过一个墙角便在心中默默记下数,靠臂长来衡量整个房间大致大小。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全封闭房间,没有窗户,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黑屋··“那方才的亮光是从哪来的难道真是我神智不清醒,看错了”·一个人如果长期处在黑暗的环境中不与外界交流,未知的恐惧很快就会摧毁人的意识,最先丧失的便是语言功能,他不知道还会被关多久,所以必须强迫自己思考,尝试自己和自己交流。
现在他身后的这个墙角,应该就是醒来时靠着的那处,那亮光方才出现在他左手边十点钟方向··魏南风循着记忆,又一次爬了出去··手掌紧贴着光滑的墙面摸索,不错过每一片墙砖,很快,在这面墙正中的位置,他发现一扇极为隐蔽的方形小窗。
窗户四角和边缘都嵌在墙体里,如果不是边缘处有细微的缝隙,根本发现不了··应该只能从外拉开……·“不管怎样,刚才的水一定是通过这扇窗户泼进来的。”
他开始从头梳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上午十点钟,他到吴大山家的超市,想借用一下广播,可吴大山恰好不在,他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期间又把那段热热闹闹的视频看了一遍,准备走时撞上了匆匆赶回来的吴大山。
吴大山当时的神色有些古怪,很局促,好像很怕看见他似的,这不合理,魏南风想··他跟吴大山算老相熟,平时见了面远远就开始打招呼·即使几年前吴老板对他还有偏见时,也是趾高气昂的,何时胆怯过怎么今天如此反常·那感觉就像有人雇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做杀手,要杀的正是对他毫无戒心的亲信之人,他与要杀之人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但苦于收了别人的好处必须动手,正思前想后不知所措时,当事人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了。
这个想法一出,魏南风确定了一件事,吴大山有意隐瞒,此事八成跟他被关在这里有关··吴大山是个伶牙俐齿的生意人,今天讲话却吞吞吐吐,当时魏南风还以为他是为超市的事发愁,现在想想,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他们没聊几句,一辆车就停在了门口·一般因为公事找他的都会直接去办事处,超市并不是去往办事处的必经之地,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拦下他除了刻意为之,魏南风想不到其他解释。
对方是知道了他的行踪专程来堵他的··魏南风乘陌生男人的车来到土地局,这点他们倒是毫不避讳让他看到,可见有多么有恃无恐··这份转让合同,如果魏南风签了,那就算他识相,结局皆大欢喜,五一路人人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补偿款,甚至竭力配合的话,还能得到额外奖励,足够普通家庭后半辈子的营生。
可惜魏南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反其道而行之,只看了个封皮就认定里面的内容他不感兴趣——不签,想收购五一路免谈·市领导们平时个个眼高于顶,一手遮天惯了,难得碰上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的以下犯上,一时间恼羞成怒,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官软禁起来冷静冷静好像也无可厚非,他们没有趁他昏迷时强按手印,好像已经算得上“仁慈”了·魏南风淡淡一笑,这就是他当前的处境,看透之后,心态反而平和下来,擂鼓般的心跳逐渐降回正常值。
“小同志还等着我回去过生日呢·”他突然想到,“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心跳忽然有极速回升的迹象,魏南风紧紧捂住胸口,脱力的瘫倒在地。
人在极端环境下,那些遗落在人世间割舍不下的牵挂,都会变成魂牵梦绕的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心间,想的人抓心挠肝,又求而不得··一定要出去·他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捂住心口站起来,颤抖的手摸向袖口,那里有一枚木舟袖扣。
——·清晨的雾气在挡风玻璃上凝结了一层霜,晨光微熹,天际将明·栾舟在风雪夜里跋涉了大半个九如市,他像个亡命天涯的旅人,孤身一人去赴一场的没有佳期的约会。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从片刻怔忡中唤醒,他单手在副驾驶上摸索了半天才发现,手机就在左手里攥着,“骑驴找驴…”,栾舟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喂,舟儿,你在哪啊,有…有消息了吗”·“还没有·”·“啊…这样,你先别着急,现在在哪呢哥去找你,咱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哥开车载着你找,你一晚上没合眼了吧,先在车里眯会儿,我马上…”·“马里奥,”栾舟出声打断他,却又突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到嘴边的话消逝在凛冽的寒风里,最后只化作一声由衷的“谢谢。”
“嗨,我当你要干嘛呢,吓我一跳,”马里奥松了口气,“行了,把地址发给我,然后在原地等着,马上就到·”·其实他也困得睁不开眼,昨天帮雪媚娘辅导了一晚上功课,作为一个精通三国外语外带一门东北话的语言天才,居然需要借助有道翻译才能看懂中国高中生的完形填空。
他认为这门课不应该叫常用英语,应该改名为联合国批文翻译定向培养··马里奥撂下电话就把头埋进洗手池,不然怕是沾枕头就能着,他必须去找栾舟,这个时候如果放任那小子在外面瞎逛一通,一会市政扫垃圾的就得打电话叫他去领人。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一个为情所困的失足少年开着一辆报废多年的碰碰车在马路上极速狂奔,那场面,想想都刺激··——·魏南风已经被困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先前下药那位仁兄八成有点帕金森,手一抖没掌握好量,让他昏迷了足有十几个小时才醒来。
幸亏下的不是泻药,魏南风十分阿Q的想,不然这剂量足够让一头大象拉稀··他曾经在一本采访精神病患者的书中看到过,一个正常人被关在一个和外界完全隔绝的环境里,在食物和水都充足的情况下,最多十天就会发疯。
感谢吃饱了闲的折腾自己玩的祖国同胞,魏南风现在很庆幸自己还记得那篇文章的细节··实验者是一个不太成功的办公室文员,平时- xing -格很内向,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里,他很享受当下与世隔绝的环境,一个人在角落里静坐着冥想出神。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二天夜里,研究员发现他对黑暗的恐惧比原先增大了许多,窗外树梢的微微颤动都能让他联想到森森鬼影··他缩脖抱头,蜷缩在墙角,一夜无眠。
后来的二到三天,他开始惊慌失措,日夜颠倒,食欲不振··终于熬到了第七天,他开始尝试和外界联系,并歇斯底里的用头撞门··近乎疯癫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到了第十天,他就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进了精神病院。
与之相比,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好像还更糟糕些,魏南风叹了口气,起码人的生命之源——食物和水就无法保证··“这可咋整”·黑暗的环境会滋生更多紧张和恐惧的情绪,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后,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草木皆兵。
魏南风无法判断自己被关进来多久了,只能大致估算应该不超过两天,因为他还没有产生极端饥饿的感觉··大自然是个神奇的造物者,在创作人类时给他们安装了发条,这个发条拧到极致就会阶跃底线,激发潜能或使人发疯。
魏南风不确定自己能保持清醒多久,他已经心烧火撩,想撞破这片黑暗··土地局的人是想强迫他签下土地权转让合同,并不会要他的命,但让一个精神失常的人签合同,好像更容易办些。
魏南风忽然有一丝绝望的念头·他强迫自己镇静,跳动的脉搏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尽量保持静立不动的姿态,最大限度的减少体能消耗。
没有水,人的生命极限是三天,只要坚持到第三天,就一定会有人来看他,不,也许黑暗中已经有无数个摄像头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他出现精神失常的举动或者生命体征偏低的状况,就会立刻有人出现。
他要等,等一个契机··☆、第 49 章·一辆面包车凶神恶煞地呼啸而来,嘎嘣一声扎在五一路街口,把本就不宽敞的道路挡的严严实实··有好奇的摊主凑到跟前,探头朝黑雾似的车玻璃往里看,一个没留神,差点被猛的朝外推开的车门撞一跟头。
一伙斧头帮做派的壮汉鱼贯而出,想必个个都有锁骨神功,十几个大男人竟全塞在这小面包里··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摊主见这伙人来者不善,突如其来的正义感爆棚,大义凛然的一叉腰,指着他们道:·“你你你们干什么的这儿不准停车啊,那不贴着呢么,挡路了没看见啊”·壮汉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根歪七扭八的电线杆上用浆糊粘了一张a4纸,上面“此处禁止停车,违者扎你轮胎”几个大字还是手写的,并且写字之人技艺不佳,轮胎的轮字一开始写成了周杰伦的伦,偏旁还是后来使劲描黑改过来的。
“……”·领头的壮汉啧啧两声,吝啬的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会都要长针眼,他上下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你,卖鱼的”·摊主愣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血丝糊拉的皮质围裙上还粘了几片晶莹剔透的鱼鳞——怪不得,也太容易被看穿了。
他一仰头,拿鼻孔对着这帮人,想靠气势来弥补身高的缺陷:“昂咋的,要买鱼啊那也不能把车停这啊”·壮汉没工夫听他掰扯道理,慢条斯理的撸起一边袖子,露出小臂上花里胡哨的大鲤鱼纹身,迈着大方步走过来。
他每逼近一步脸上的笑容就狰狞一分,大块头的体型给瑟瑟发抖的卖鱼摊主周身笼上一圈黑色- yin -影,伸长脖子- yin -恻恻的说:·“你摊都能摆到路中间,我车为什么不能停到街道口”·卖鱼摊主腿肚子已经开始发抖,壮汉在他眼前站定,鼻孔不断喷出热气。
“老板你这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突然,壮汉出手如电,直接把面前这个精瘦的小男人推翻在地,指尖不幸沾染上鱼腥味,令他十分不快,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眉宇间腾起一股煞气,又挥拳准备落下。
“别跟这帮玩意废话了,老大,动手吧·”·这时,他身后一个xxxl号的壮汉凑上来,十分狗腿的提议道··被称作老大的男人闻言冷笑一声,仿佛也觉得再计较下去有点浪费时间,手指伸到刚才说话的手下衣领上蹭了蹭,吹了声拐弯的流氓哨,冲一帮马仔们打了个响指。
得了指令,一帮壮汉像冲破桎梏的豺狼,个个面露凶光,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尽显残暴本色··被踹倒在地的男人见势不好,连忙狼狈的膝行几步,不敢再当挡路的路障。
领头壮汉冷冷的笑了一声,对这种假正义的懦夫行径嗤之以鼻··没了护院的看家犬,一伙人进入五一路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剩下的摊主大多是老弱病残幼,公交车上你不让座都不好意思的那类。
对于他们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来说,不过一群鸡崽子,一手能捏死一窝·他们横冲直撞,见到摊位劈手就砸,对于所有胆敢上前拦截的一律无差别攻击··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很快就有人被打伤了,东倒西歪的滚了一地。
而残忍的暴行仍在继续,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些人都是有前科的劳改犯,在监狱蹲够了年数,出来后依旧贼心不死,被有心的领导收归麾下,做了冲锋陷阵的走狗,做起烧杀抢掠的勾当来得心应手。
世道如此不公,为善的受贫穷命更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像今天这种级别的砸场子,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出来吃早餐顺带手的事··有个壮汉砸到一家包子铺前,馋虫突然在肚里作祟,竟直接捧起一笼刚出笼的小笼包,拎起醋瓶随意一撒,撒完甩手扔出去,捏着包子往嘴里塞。
一时腾不出来手砸铺,索- xing -改为用脚踹,二层小楼高的蒸屉不堪一击,顷刻坍塌,连带撞翻了灶上的粥桶和油锅,热油滚汤瓢泼似的满天乱洒··包子铺老板的小女儿咋咋呼呼的跑过去抢救自家的包子,结果被烫的体无完肤,哇哇的哭声震耳欲聋。
罪魁祸首被她吵的三叉神经疼,一把将手上没吃完的包子连笼屉扣在她头上··老板大惊,一道闪电似的劈过来,揽过已不成人形的小女儿,鼻涕眼泪一起流,声泪俱下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随便吃,随便拿,求您别拿孩子撒气,求您…求您”·他说到最后,就差跪下来磕头了,壮汉的心情貌似因此愉悦了一点,一清喉咙,吐出口浓痰,正巧落在老板的鸡窝头上,像快狗皮膏药。
·壮汉被逗的一乐,头也不回的走了,继续到前方“大开杀戒”··此时的街尾巷深处,办事处的大门被拍的震天响,摊主们心急如焚,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危在旦夕,小魏主任又去向不知,万般无奈下,能想到去求助的还是只有办事处。
市井小民没有法律意识,报警抓人的事想都不敢想,占道经营确实有损市容,可这是五一路的老传统了,谁知道怎么突然就碍了哪位领导的眼呢·所有脚程快的摊主都来了,大家伙不遗余力,敲门敲出了拆房的架势,可门内依然没有动静。
回应他们的只有野猫凄厉的嚎叫,在这个血雨腥风的冬日早晨,如泣如诉··就在昨天,栾舟作为办事处主任副手,第一次行使了自己的权利,他暂时遣散了众人,还十分大方的发了一圈奖金。
同事们奇怪的看着他,怕栾助理因为魏主任失踪伤心过度,开始不识数了··栾舟亲自锁好了院门,回头冲众人摆摆手,喂了一粒定心丸··“大家放心,给我两天时间,如果魏主任回来了,一切还照旧。
如果他回不来,我会回来接手办事处,大家…大家也还和他在的时候一样·”·女人们终归是眼窝浅,从他开始说就泣不成声,栾舟给大家的印象一直是个礼貌的大男孩,只是偶尔看起来心事重重,外加怎么都喂不熟,所以有什么事他们还是以魏主任马首是瞻,当然,栾助理也从没有越俎代庖的意图。
谁料遭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人心都散了,栾舟没有歇斯底里地到处找人,而是先稳住人心,再一点点拼起来,着实让大家刮目相看,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年轻人··其实他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魏南风暂时不在,他要把肩上的担子扛起来,等魏南风回来,还他一个一模一样的办事处。
可现在,坐在警车副驾的栾舟还不知道,他和魏南风辛辛苦苦守护的五一路,已经日薄西山,满目疮痍··“聂队长,不好意思,又害你违反规定了·”·“吁吁吁,打住啊,我都是市局黑名单上的常驻人员了,没什么要紧的。
倒是你,小栾,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找我成年人失踪四十八小时就能立案侦查了·”·栾舟往椅背上缩了缩,躲开聂以明看后视镜顺便扫过来的目光。
他回想最初四处寻找魏南风那两天,大概连撑下来都是奇迹吧··好在聂以明没有纠结这点问题,猛踩油门拐了个大弯,接着道,“再说,我早就想端了土地局那帮尸居馀气的老家伙了,拿人钱从来不干人事,那路挖了修,修了挖,也没见扩建多少,该堵的地方依旧水泄不通。”
“还有他们手下那帮疯狗城管,执法者什么时候是混混的专职了,好多外来摆摊的农民,诶行吧占道经营是不对,但一味地赶绝对不能解决问题·那些农民一年就靠这点收成赚钱,让他们砸个碗干盆净的,抢了钱上车就跑,强盗都没这么明目张胆”·城管打人的新闻已经被生活版播烂了,只是栾舟没想到,他们敢如此横行霸道,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他欲再问下去,可土地局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所有的心绪瞬间被另一个人牵动,无暇他顾··昨夜,吴大山跑来吞吞吐吐的告知他事情原委,他暴怒之下出手打了人,高中那个“能动手就不逼逼”的刺头回来了,直接把吴大山送进了医院。
好在,他知道分寸,只是轻微骨折错位,没伤及心腹筋骨,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身体上的伤痛只需要时间来愈合,那心灵上的呢又该如何抚平·栾舟不敢想象,当魏南风被逼着签下转让五一路土地合同的那一刻,该是何等心痛,这就如同一道割地赔款的城下之盟,屈辱又无奈。
“他这么多天一直被关在这里吗谁给他们的狗胆敢扣人想干什么屈打成招签字画押吗”·栾舟看着土地局的大门不断推进,心中左一个线头右一个线头,越扯越乱,揪心和恐惧纠缠的他几欲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从土地局门口飘出来,又瘦又高的一条立在那,形似柴芦棒,十分引人注目,让人联想到恐怖电影里的瘦长鬼影··栾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钳进肉里,硌得生疼。
突然,那人抬头了,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栾舟心脏漏了一拍,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冲了出去··聂以明在身后边按喇叭边大喊,他一概听不见,眼中只有那个形如枯槁的男人。
这才几天啊,他怎么瘦了那么多··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南风……”栾舟感觉舌头像系了个死扣,想说的话如鲠在喉··他一路跑到门口的台阶下,却不再敢往前,就这么定定的站着看,魏南风裹挟着满身风雨,一步步向他走来。
突然,肩头一沉,魏南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薄的像张纸……·☆、第 50 章·“病人长期独自处于封闭、幽暗的环境下,还被强制服用了致幻药物,感官、心理上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引发了原始应激反应,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癔症·”·“医生,那您说怎么治我们家属一定配合”·“阿姨您先别着急,”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安抚- xing -的扶住魏母的肩,柔声道:“癔症的成因有许多种,每个病人的病因都不尽相同,目前…咳还没有系统化的治疗方法——但是,病情较轻,通过时间慢慢自愈的例子也很多。”
“魏先生突然间改变了所处的环境,导致他对外界的人和事物都产生了认知偏差,出现了失忆、行为能力退化等现象,我们只能通过心理疗法来对他进行干预。
如果他醒来之后发生暴起伤人的行为,再辅助一些镇定药物进行治疗·但总得来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家属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病房外,魏母和年轻医生的交谈还在继续。
走廊上不时有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医务人员匆匆而过,他们没时间为上一个病人的无可奈何而悲伤,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必须马上投入下一场与死神的生死争夺中··对于那些生命已走入倒计时,并且随时都可能戛然而止的人来说,失心疯、癔症这些外表看起来同正常人无异的病症又算的了什么呢不过庸人自扰罢了。
人生在世,除却生死,都是闲事··栾舟用温热的- shi -毛巾轻轻擦拭着魏南风的脸,男人双颊凹进去两个深深的坑,脸色泛着不见天日的乌青,嘴唇脱水干裂,看起来像一把行将就木的骨头架子,随便一阵风就能吹的灰都不剩。
·魏南风现在的模样着实可怖,但栾舟浑不在意,目光如视珍宝·擦完脸,又替他打上泡沫,把下巴上一圈青胡渣都剃掉,动作小心的如同在天桥顶上贴膜。
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年关将至,魏南风已经昏迷一月有余,医生们担心的暴动伤人、狂奔乱叫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就一直这样静静地躺着,心率稳定,也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中间聂以明来看望过一次,带来了连月以来第一个好消息:市政府亲口承诺开展五一路改造项目··他把楼下超市买的捧花放到床前的小柜上,然后一屁股坐上陪护床。
“魏主任,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土地局手下那帮咬人的疯狗们,手上没有法院出具的判决书就敢强行拆除路边摊位,严重违反了城乡规划法规,连带着他们顶头的贪官领导,全被市局一锅端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网上放的消息,网民看见都炸了锅了,瞬间转发过万,要求彻查土地局经手的规划项目·那灰色收入多的都快赶上国库了·”·聂以明随手抠开一瓶过期的六个核桃,不带喘气的灌了大半瓶——栾舟从魏南风办公室搬的,每年过年前后,办事处的墙边上,凉茶界三巨头,加多宝、和其正、王老吉,和中老年御用伴手礼,六个核桃、银杏露、八宝粥分庭抗礼,一山更比一山高。
栾舟看着发愁,只好把它们分批搬到病房,借助魏主任经久不衰的好人缘逐瓶消灭掉··过期的毒气霎时侵占五脏六腑,聂以明砸吧两下嘴,法令纹、抬头纹、鱼尾纹全体出动,脸色由红转紫再转绿,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魏南风你快醒醒吧,你老公要毒死我”·栾舟不置可否,悠哉悠哉的又递了瓶加多宝给他:“既然不对聂队长口味,那喝这个吧,还有二十四小时才过期呢,最高礼遇了,再不行就等元宵节过了吧,还会送一茬新的。”
聂以明死命摆摆手,跟看见敌敌畏似的,“别别别,我事也说完了,我走,我走还不行么,不打扰您二位二人世界了,别等会你又开出来瓶硫酸喂我·”·栾舟“啧”了一声,兀自往他制服口袋里塞了个易拉罐。
“收买微博水军炒作的事不用谢我了,应该的·”·“哦~原来是你——诶,你别,撒手,拿开啊”·感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忧国忧民的聂队长就在栾舟助理左一罐加多宝右一罐和其正的追杀下落荒而逃了。
病房里回到一室宁静,只剩监护器的轰鸣声··——·除夕夜那天,马里奥带着雪媚娘,载着魏父魏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把年夜饭的摊扎在了医院··老魏主任包饺子可谓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水平,几颗平平无奇的蔬菜,硬是包出了几大盘五颜六色的“全家福”。
病房里其他病友全回家过年了,整个房间成了他们的天下,酒过三巡,配着《难忘今宵》的背景音乐,马里奥突然起身,举盏面向栾舟··“舟儿,这一年承蒙你跟魏大哥照顾,有你们两个兄弟我很知足。
别的客套话我也不太会说,敬你一杯,都在酒里了”·栾舟很少见他这么正式的模样,一时有些惊讶,连忙站起来,一手举起一满杯白酒,连魏南风那份也一并喝了。
马里奥一口闷了,憋的脸红脖子粗,后脑勺快被他挠秃了,一张老脸上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红··“那个,叔叔阿姨,舟儿,雪儿的单招考试通过了,过完年就要回上海,她爸跟学校那边提前通过气,人家说只要文化课过关,进上戏问题不大。
我想着把这边工作辞了,陪着她过去,还能监督她复习·”·话音落下,满桌安静··感情在这等着他呢,栾舟嘴里的菜顿时变了滋味,这对小情侣是来道别的。
也不知是不是日子过得太清闲容易产生离愁别绪,随着年纪渐长,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他越来越舍不得离别了··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仰头独自闷了一杯白酒,栾舟被酒味冲的有点辣嗓子,伤感的情绪也平复了大半,是啊,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马里奥这是追随自己的幸福而去了,是好事,做兄弟的应该祝贺,祝他前途似锦,祝他们俩百年好合。
“成,什么时候动身我送你们到机场·”栾舟给他和雪媚娘碗里各夹了一个饺子,“等考完试有空了回来看看,到时候我俩做东招待你们。”
他说的轻描淡写,直接把魏南风考虑在内,即使小魏主任现在依然人事不省,在满桌大鱼大肉前,只能跟营养液和葡萄糖为伴··马里奥是个低情商分子,被栾舟言下之意扎了一下心,一时语塞。
好在适时传来一声炸响,窗外忽然亮如白昼,夜空升起一朵烟花,随后越来越多,一朵接一朵,姹紫嫣红的在黑夜中盛开,迸- she -出绚烂夺目的光彩,每一颗都在直冲云霄后倏然陨落,在天际留下一层浓墨重彩的烟雾。
角楼的钟声恰时响起,提醒着世人们,不论过去一年是好是坏,都应该辞旧迎新,向前看了··栾舟就这一碗底油炸花生米,晃荡着几乎空了的酒瓶,猛地一仰头,把酒根一股脑灌进喉咙,辛辣的味觉一触即发,惹得他眼前升起一片迷雾,监护仪上的数字和窗外的霓虹灯影交织成片,半是迷幻,半是现实。
时光如逝水,倥偬不可追,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九如市又迎来了百年不遇的酷暑,好在去年栽的小树苗长势喜人,石楠树夹道而立,给五一路穿行而过的车流投下一片荫凉。
扩建后的五一路焕然一新,政府出资新建的店面已经全面开张,马家姐妹花的手艺在阔别数载后终于再次合体,美食栏目的主持人循着香味来拍摄过一次,节目一经播出,五一路正式成为远近闻名的“美食一条街”。
隔天,地方电视台的记者们就扛着长/枪短炮要来采访五一路办事处的领导,谈谈成功规划的秘诀··栾舟虽然还是不爱出风头,但面对镜头时已经不紧张了,魏南风留下的那些旧笔记他不知翻过多少遍,几乎倒背如流,再迎合一下国家大方向,说几句与祖国齐头并进的官话,记者连修文都不用修,直接就能发表。
几天后,关于五一路的报道铺天盖地,原先的羊肠小道一夜之间跃升为九如市的地标··栾舟独自- cao -持办事处的大小事务,白天忙成一个抽风的陀螺·晚上还照例去陪床,魏南风已经从医院转移到附近的疗养院,靠日益恢复的颜值成功霸占了一位老太太的床位。
·数月前,一名古稀之年的老太太把四脚拐杖往地下一抓,二五八万的一叉腰,执意要把床铺让给新来的年轻人,说是要回老家小院晒太阳,在城里养老太憋屈。
医生护士好说歹说还是没劝住,老太太临走前还把没吃完的果篮撇下,塞了个红心火龙果到魏南风手里,笑呵呵的说:“小伙子,你要快点康复啊,听说你很会下棋,到时候陪我下一盘,奶奶给你带自己家做的南瓜饼。”
栾舟亲自把老太太送上车,在儿女们怒目而视下悻悻然转过身,以刘翔百米跨栏的速度蹿回病房··护士进来换点滴瓶,他就一直坐在床边拉着魏南风的手。
魏南风的掌心同从前一样温热,只不过长期不活动,捏起来有些许僵硬·栾舟没事就爱在他手心写字,写他们两人的名字,有时候也写其他人的,只不过私心里更希望魏南风记自己记的最清,哪怕有天醒来什么都忘了,也唯独别忘记他。
栾舟这一年的时间大都泡在病房,索- xing -把笔记本搬来写起了小说·最近完成的这本有幸被编辑看中,联系了厂商出版,过两天在临市举办一场小型签售会··即使知道魏南风听不见,栾舟还是会叮嘱他。
“我不在你不要着急,要乖乖的,听护士姐姐的话,我很快就回来·”·他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边拉起魏南风的手写字,大概是最近好事不断,兴之所至,还写起了诗,那天无意翻见的一首南北朝的《西洲曲》,里头有一句颇合他意。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栾舟一笔一划的写着,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心里,末了,指尖稍顿,把“洲”改为了“舟”··这句诗的本意是只有南风知道我的心意,惟愿它能将我的梦,我的相思带到郎君的身旁。
细细品来,倒是有几分应景··尝尽相思之苦的青年出神地念着,突然痴痴的笑了,微曲手指,改写为敲,一遍遍叩着心上人的掌心··木舟袖扣在台灯的映照下泛起点点星光,像暗夜里独行的萤火虫一样。
或许这一生很长,等待的时光不可估量,·但他会攥着那把以爱为名的钥匙,·一次次的,叩响紧闭的心房··——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写现实向的文真的很容易真情实感,让我惆怅两天哈哈,还有两三篇番外,最近更~·是HE HE HE ·☆、番外一  吴冕之王,无冕之王·番外一       吴冕之王,无冕之王·年少之时,你有没有不计后果的喜欢过一个人或许那时,懵懂炙热的心还未曾懂得什么是喜欢,情根便趁你不备之时悄然深重,至此经年,如入骨之刺,抓心挠肝,再难剔除。
吴冕便是王储心上那根刺,深入心脉,撩拨入骨··男厕所最靠里一间狭□□仄的杂物间里,羸弱的少年双手撑地,企图用脱臼的手臂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躯··然而,下一秒,一个乌云罩顶,他所有努力都成了徒劳。
一只崭新的钉鞋狠狠踩在头顶上,将他的侧脸摁在地上左右摩擦,劣质消毒水和便池的味道争先恐后的钻进鼻腔,惹得少年止不住的干呕,生理- xing -眼泪从上方眼角滑落,又掠过另一只眼尾,眼前总是雾蒙蒙一片,像噩梦的画面,看不真切,身体每一处感觉又无比真实,真实到近乎残酷。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你们…”男孩无措的哽咽着,喉头涌上来一股血腥味,未来得及夺眶而出的眼泪回流进嗓子里,比黄连还苦涩。
他口中的“同班同学”们正在笑他、踹他、羞辱他,沙包大的拳头如雨点般系数落在背脊上,排风扇的轰鸣声中夹杂着拳拳到肉的闷响··这些人真狡猾啊,男孩想,都是整人游戏的个中高手,从不对受害者的脸下手。
被按在地上挨打的少年外表看起来还是干净整洁的好学生模样·如果现在喷两下空气清新剂,就能立马上升旗仪式上演讲··时间像年迈的乌龟,几欲静止。
吴冕像滩烂泥一样铺在地上,接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在施暴者们眼里,这个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班长,就是他们这些后进生的眼中钉,肉中刺·跟粪池里那些潮- shi -- yin -暗的污垢没有分别,都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
多此一举,死不足惜··他们早就想这么干了,从期中测验的成绩发下来开始·可班长平时放学都有人接送,落单的机会难得·蹲了两个星期才逮到的人,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一个形容猥琐的男生女干笑着拉开裤链,狰狞的作案工具好奇的探出了头,枪/口对准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孩··突然——·“住手——” 就在释放的一瞬间,一声厉喝卡着节奏响起,画面仿佛被按下静止键,几个施暴的少年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面露惊恐地循声望去。
只见教导主任锃光瓦亮的地中海在落日余晖中反- she -出亮瞎眼的光,发出镭- she -攻击,几个大男孩瞬间被击毙当场,愣成了一二三四五根笔杆条直的人棍··方才搭弓上弦的那位一个没留神,边关失守,就要尿出来了。
吴冕情急之下想起身,无奈双手一打滑,重重摔回地面,他认命的闭上眼睛,这时,一双强有力的手把他拽了起来··“啊”惊呼之后勉强站稳,吴冕睁圆了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你是…那个…王…王…”·“啧,你叫狗呢我叫王储帝王的王,储君的储。”
好嚣张的口气,脸倒是有几分熟悉··“王储……”吴冕默念道,惊魂未定的大脑皮层有点搁浅,一时半会想不起这位出手相助的救命恩人是何方神圣。
“好你们几个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合起伙来欺负班长都给我滚到办公室门口,靠墙站好我现在就挨个给你们家里打电话,家长来之前一个都别想跑”·正胶着着,教导主任的破锣嗓平地而起,几个男孩顿时吓得灰飞烟灭,最后一个跑出去的连裤链都忘了拉,在人来人往的放学走廊上公然遛鸟。
不意外的又造到教导主任一记利落的飞踢,软了··众人走后,吴冕挣开王储,一瘸一拐的蹦到暖气片旁,想靠自己的力量身残志坚的站好,不料,手掌刚一接触到那寒气森森的铁管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刚才在地上踢打时磨破了··“嘶——诶你…”·王储不顾他的反对,再一次捞过他,揽在自己臂弯里,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吴冕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姿势,如果换做哪个娇滴滴的小学妹,可以说是相当暧昧了·可他吴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还是一班之长,虽然没有王储长得高,但十几岁正抽条的男孩也不容小觑。
被另一个同班男生像拎鸡崽子一样拎出男厕所,这以后还怎么混·于是乎,“你放开,我自己可以走·”吴冕推了推王储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试图抢回肩膀。
奈何力道如隔靴搔痒,卵用没有··“我以为,你会说声谢谢,班、长、大、人·”·王储浑然不动,调整了一个顺手的姿势,继续揽着他·看穿了吴冕的窘迫,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而是勾着他朝教室后的小路走。
这一声班长暗含满满的讽刺,吴冕眼窝不争气的红了红,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疼的他步履飘浮,一脚踩到了王储的篮球鞋上··“……”·“对…对不起,哦,还…还有谢谢。”
王储的脚步戛然而止,吴冕顿时有一丝紧张,面前这个痞里痞气的男生方才跟教导主任一起出现,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他打的小报告,这么说来自己确实该表示感谢。
可看他二五八万的拽样,怎么都不像是屑于告老师的人··吴冕低下头看着王储鞋上那个黑压压的脚印,一时心绪复杂··“诶,班长,干嘛呢”·一个爆栗炸开在头上,把刚才的内疚和不知所措一扫而空,吴冕气鼓鼓的抬起头,像只发怒的幼狮,浑身炸着软乎乎的毛,圆咕隆咚的眼睛瞪着王储。
“你怎么动手动脚的还有,不要那么- yin -阳怪气的叫我”·见班长大人终于被逗得有点活气,王储不自觉勾了勾唇角,弯下腰,从吴冕被冷汗打- shi -又经风吹干的刘海里饶有兴致的看他。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小冕,阿冕,还是…冕冕”·吴冕的拳头猛的挥过来,王储火速直起腰,迎面握住这雪白的小拳头,大手包着小手摇了摇。
“怎么生气啦挑一个嘛,照我看,要不就叫冕冕吧,多可爱·冕冕,冕冕”·“你——”吴冕一张脸涨得通红,只要稍抬胳膊,手臂上的肌肉就酸疼难忍,他一时又急又气,羞愤欲死,觉得这人比打人的那几个还可恶。
“还是叫我班长吧”·狠狠甩下一句话,一瘸一拐的愤然走了··“诶,你身上有伤,别跑那么快——”王储仗着腿长,三两步追上他,又把人捞回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去校医室你肯定怕人看见,一会出了校门,找个药店给你买点云南白药,这伤不处理明天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来学校了·”·“你你别吓唬我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吴冕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
王储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身上好像更疼了,明明挨打的次数那么多,已经习惯了,怎么这回有点扛不过去的意思·人呐,一旦接受到关心就不愿自己舔伤口了。
吴冕叹了口气,不再置气硬扛着,乖顺的跟在王储旁边,到校门口只有几步远,俩人依然慢悠悠的踱,丝毫不为即将面临的熬夜写作业而恐慌,·夕阳沿天地交界线描了个边,火红的落日像奋力一搏的马拉松选手,咻一下,冲破了终点线。
“谢谢你·”吴冕忽然转过头,冲王储笑了笑·霞光给他的眼眸打了个浓墨重彩的底,眼底藏不住的流光溢彩顷刻而出,洒在对面那颗悸动不安的少年心上。
王储有点恍惚,明明该说不客气或者装个逼,说句“顺手帮你”·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千回百转的心思拧成一股绳,吞吞吐吐道:“你…下次要是再被人欺负,就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吴冕的笑容里闪过一丝无奈,王储意识到不好,慌忙改口··“不有我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少年的话掷地有声,吴冕的眼睛有一瞬睁大,复又眯成一条缝,“不用啦,我是班长,班长怎么能记其他同学的仇呢算啦。”
他把王储那两句话在嘴里反复嚼了几遍,最后当做一块酒心巧克力咽了,甜话的本质都是苦的,权当醉酒后的胡言吧··“别人都可以嫉恶如仇,不服就上。
只有我不行,因为我是班长,我是好学生,我是老师的希望,我是同学们的榜样·”·吴冕经常一遍遍告诫自己,你是榜样,榜样不可以倒下··“可是又凭什么呢”·王储挑了挑眉,没听真切:“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这样”·吴冕苦笑着,眼角泛起泪光,晚风拂过他身上每一处伤痕,寒意从骨缝里透出来,像密密麻麻的跗骨之疽,给他的灵魂戴上沉重的枷锁。
他才十二岁,却要每天带着镣铐跳舞··“你没错,”突然,一道寒光从眼底- she -出来,王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对于那些天资不佳又不肯努力的人来说,你的存在就已经让他们恨之入骨了。
但你没错,错的是那些生存在下水道里的蛆,明明对粪便甘之如饴,却要嫉妒破茧而出的蝴蝶·”·吴冕尚且年幼的思维暂时分析不出这段话的含义,他只是觉得这个“同班同学”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危险,却可以化作保护他人的利刃。
王储揉了揉吴冕软踏踏的刘海,结束这一话题·从校服裤口袋里揪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纸团,边边角角、仔仔细细的展开,递了过去,“这是你的荣耀,自己收好,不要随便给他人践踏。”
“这是…我的试卷”吴冕又惊又喜,暂时把满脑子疑惑清倒一空,洁癖属- xing -完全被屏蔽,接过那张又- shi -又脏的纸,如获至宝。
“明明已经被他们丢进垃圾桶了…”·“刚才趁你没注意,我捡回来的·”·王储抢白道··吴冕胡乱用袖子擦着眼泪,感谢的话打了三页腹稿,再抬头时已经是一双弯弯笑眼。
·“走,我请你吃冰”·那时的吴冕,还是块微瑕的白玉,没有后来一身少年反骨的毛病,没有慧极必伤后对世界的两厢恶意,在受了挫折后会絮絮叨叨的抱怨,再循规蹈矩的一步步向前。
放学后空无一人的- cao -场旁,王储任由他拉着,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他的袖口,一丝不易察觉的甜翻上心头,好像初春盛放的路边鲜花,微风拂过,暗香盈袖··从此,恶龙孤独的城堡里住进了一个少年,恶龙发誓要永远保护他,倾其所有,直至他不再需要自己的那天。
——·六年后,九如机场··一架喷气式客机缓缓驶离航道,在苍穹之上划过一道绵延的痕迹··吴冕的公务员老爸托人找关系,让他不用参加百万大军过独木桥的高考,直接赴美留学。
一早的机票,人就在刚才那架客机上··王储从便利店走出来,啪嗒一声点燃一根烟,这是他第一次抽烟,笨拙的对着烟嘴吹了口气,呛得两眼一抹黑,差点把肺咳出来。
“这味真冲啊…”他想,“带挂装逼,最为致命·”·借烟消愁的想法泡汤,王储干脆原地倚着护栏望天,数天上有几朵云,飞过去几只鸟,吴冕离开他有几分钟了…·小魏主任曾经说过,五一路不是个留人的地方,尤其是年轻人,满心抱负,谁会拘泥于这破落小地。
而他的小小少年也是,已经羽翼丰满,没有他的庇护也能翱翔九天,一路飞出了五一路,飞向更遥远的天空··腿根内侧的纹身又开始隐隐作痛,王储尽量扯直裤腿,让风能从裤脚灌进去,减缓一部分疼痛。
这是昨天吴冕陪他一起去纹的,最后一面,算是全了多年朋友间的情义··纹的过程王储要求清场·整整一个下午,不能让吴冕知道·他拿的模板是从吴冕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次语文听写,有一个成语是无冕之王,吴冕当时午睡未醒,迷迷糊糊写成了“吴冕之王”,老师当场把他的作业本传阅展示,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那张听写纸最后被吴冕丢进废纸篓,是王储悄悄捡了回来,保存至今··如今,它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贴在肉身上火辣辣的四个字——吴冕之王。
·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吴冕的王储”,这是王储自己的注解,但这点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留着他聊以□□便好··毕竟,此后数年,吴冕之王终要成为无冕之王。
☆、番外二   风雨同舟·后街的穿堂风拂面而过,夏末初秋时节,晴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难得的好天气··栾舟坐进主办方派来的专车里,第一次以游客视角好好欣赏了一番五一路的街景,发现还真是……斑驳破旧,没什么好看的。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百无聊赖的伸了伸腿,顺便把后座的抱枕揪过来抱在怀里,懒洋洋的歪靠在椅背上··雷克萨斯即将驶离街口,他的目光还留恋的贴在窗外,追随着逐渐消逝的一草一木而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年多来,栾舟几乎没踏出过五一路一步,每天疗养院和办事处两点一线的生活并不令他感到单调乏味,反而乐得清闲自在··干着魏南风曾经的工作,走他走过的路,偶尔停下脚步感慨一下,猜想脚下这片青砖会不会也有他的痕迹。
挺好,栾舟满足的闭了闭眼··——·随着签售会的时间临近,会场外挤满了前来求签名求合照的粉丝,栾舟他们的车被挤在一里开外的会场外围,连院门都没进去,就被络绎不绝的人群围堵的动弹不得。
一条微博私信,来自粉丝会长雪媚娘,内容是她和马里奥两个人举着刚买到的新书站在签售台前的合影,身后的队伍已经排成长龙,雪媚娘扒着两个下眼皮摆了个俏皮的哭脸。
“太太快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感不感动新书销量实在太火爆了,都快爱不起你了,嘤嘤嘤·”·栾舟看了一眼水泄不通的前路,哭笑不得的回复道:“不敢动不敢动。”
随后点开照片,用食指和拇指滑动屏幕放大,视线从每一位粉丝脸上掠过,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我的后宫果然都是美人·”·时针和分针打了三声招呼,签售会进行到中途,栾舟手中的笔还没放下过,右手签名,左手握手,嘴里还时不时吐出几句撩妹的土味情话,连卖书带陪笑,买一赠一,一水的流水线作业。
签完了警戒线前这一批,终于抽出来空档喝口水,会场里中央空调的制冷效果聊胜于无,夏至时节他热的冒汗,又随手扯开两颗扣子,仰头吨吨吨灌下去半瓶水,这一寻常举动却无端引得五米后警戒线外一众迷妹疯狂尖叫,满嘴彩虹屁瞬间无差别放送。
“天,他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吧”·“又会写书又会撩,真是集才华与帅气于一身的男人啊,姐姐爱你”·“你怕不是要伤心了,这样的小哥哥肯定有男朋友了。”
漫天天花乱坠的彩虹屁,只有最后一句入了栾舟的耳··“怎么办,才几个小时没见,有点想男朋友了·”·离开前栾舟特意跟护工叮嘱过,有什么情况及时向他汇报,并且把手机摄像头架在床头位置,这样他一打开视频通话就能看到魏南风。
“就趁休息的空档瞄一眼·”栾舟边想着就借书堆的遮挡偷偷摸出手机,开启视频通话··入眼是一片熟悉的雪白,病床上的被褥稍微有点凌乱,栾舟心满意足的把手机靠着书放直,突然,手上动作一顿·画面中的病房还是那间病房,可有哪里不对·他几乎按捺不住呼吸中的颤抖,心脏极速颤动间漏跳了一拍,外界人声鼎沸的嘈杂声如同隔了一层玻璃罩子,将他的心绪牢牢栓死在这一方床榻间。
病床上是空的·慌乱间,他撞倒了未合盖的矿泉水瓶,不过一眨眼功夫,水流汨汨划过桌面,洇- shi -了面前一摞崭新的明信片··一旁的雪媚娘正在出言安抚远处的粉丝,听到动静火速扭头,吓得假发差点跟头皮分离,随即像只突进的野兔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抢救今天的粉丝福利。
她一边扶起水瓶,一边堵住无孔不入的水流,嘴上当然也没闲着,机关枪似的数落道:“我的太太啊,您这是怎么了突然间心神不宁的,这一会让粉丝们看见要担心了。”
·栾舟压根分不出心思来听她的碎碎念,一把抓住袖子,凑到近前,“对不起,这边撑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离开一下·”·“啊什、什么”雪媚娘的手腕被他攥的生疼,抽了两下,还是没脱开钳制,急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的太太哟,您又要干什么呀,有什么事不能安安生生坐这签完名再办嘛,行行好,别难为我啊。”
栾舟低垂下眉眼,嘴型几乎没动,飞速撂下句“抱歉,”,一手隔过她往外走·粉丝们不明所以,纷纷探头探脑的张望,保安被人群挤的踉跄后退几步,张开双臂充当防护栏,奈何势单力薄,软底皮鞋都被踩成黑塑料袋了,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栾舟步履不停,从紧急拨号列表点出护工的电话,正要播通,这时,一股外力猛的将他朝后一扯,脚跟倏地一顿,朝下看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糯米白面团子正扒在他的裤腿上,一骨涌一骨涌的往上爬。
“我c、额去——”栾舟一瞬间差点飙脏话,仰起头,单手遮脸,“这谁家熊孩子啊·”·提溜着小男孩的衣领把人放到地上,栾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这小孩看见他居然没哭,太神奇了·保安们全在警戒线外围七手八脚的拦截围观粉丝,栾舟又不能把还没到他膝盖高的熊孩子扔这不管,做了一分钟思想斗争,最后深深提了口气,蹲下身,赔上小半辈子的耐心,尽量把语气放温柔:“诶小孩,怎么自己在这,你家大人呢”·“……”·“……”·这孩子也是真坚强,碰上这么个铁面包公居然没吓哭,还科科科的笑。
栾舟眉头霎时拧成梅干菜,不自觉把脖子往后仰,尽量远离这个缺心眼胚子··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不料,小男孩追着他过来··“爸爸…爸爸……”·“”·“嘿,我这暴脾气,你别乱认爹啊。”
喜当爹的栾舟满脸写着嫌弃,作势要推开他,刚一伸手,小男孩直接摊开柔软的手心要抱抱··栾舟大惊失色,正常的的学龄前儿童见到他不是哭就是躲,这位倒好,还求抱·“额…我不会抱小孩。”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片刻,栾舟先败下阵来,“算了算了,来吧·”·使劲一抄胳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把小男孩抱了起来··然而这孩子跟着了魔似的,都举高高了还不安生,一个劲冲身后喊爸爸。
惹得众人纷纷注目,栾舟绝倒,又不能上手捂他的嘴,只好用眼神威胁,但收效甚微,随着身后一道脚步声渐近,男孩叫的愈发欢了··“这到底谁家倒霉孩子啊,一会见了你爸我非得——”·下一秒,一个男人从背后绕至身前,栾舟未说完的话随之断在嗓子里。
良久的沉默,空气中电光石火,紫禁之巅又战过一轮··“栾东洋”栾舟脸上的惊讶敛去,换上一副冷笑,“你怎么来了”·随即意识到什么,扔地雷似的把黏在胳膊上的白玉团子往前一送,“哦~这你儿子”·栾东洋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捏了捏男孩的脸,冲栾舟扬了扬下巴,柔声道,“乖,叫哥哥。”
小男孩应该是刚学会说话不久,发音还不清楚,声音瓮声瓮气的,还带着奶香味··“咯咯”·这一声出口,栾东洋才火速抱过小儿子,因为他了解,再晚一秒,栾舟指不定真能把他扔地上。
“呵,栾大老板,认亲来了没必要带着你的便宜儿子有多远滚多远,这不欢迎你们·”栾舟耐心耗尽,不想多做纠缠,把话说明白抬脚就走。
“等等…宝宝”·冷不丁听到这个称呼,栾舟脚下踉跄一下,险些没站稳,头也不回的道:“别这么叫我·”旋即又要走。
“爸爸错了·”·栾东洋像条乞讨的老狗,卖力的摇着尾巴,甚至不惜把幼崽拱手让人,来讨得一丁点怜悯·可惜,栾舟不吃这套··他这下连冷笑都懒得放送,一脸“大哥你谁”的表情回过头,“她呢在哪犄角旮旯躲着呢怎么不一起出来见见啊。”
栾东洋脸上表情僵了一瞬,旋即明白“她”指的是谁,唇边绽开一个苦笑,道:“听闻我出事后连夜收拾东西跑了,招呼都没打·”·“啧啧啧,活该”·“宝宝,我来没别的意思,也不祈求你的原谅,就是想看看你,顺便问问你妈妈——”·“你见过我妈了”栾舟劈声打断他。
“啊…还没有·”·“呼~”栾舟松了口气,“幸好,不然你带着个拖油瓶去,非得给她气出毛病·”·栾东洋听他语气放缓,以为还有转机,期翼的表情毫不掩饰。
“那爸爸以后还能时常来看你吗”·栾舟刚要怼回去,一只手拦在他身前··“不能——栾老板业务繁忙,还是请回吧。”
这句话不是栾舟说的,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这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修长,青色血管上布满常年扎针留下的针孔,虽然手的主人在极力克制但仍不住微微颤抖。
栾舟呼吸一窒,视线下移,这人袖口上赫然别了一枚小巧别致的木舟袖扣··哗啦——·有什么东西坍塌了··记忆的大门轰然洞开,无数过往回忆纷至沓来,栾舟用一把大锁把它们锁起来,那些甜蜜的、心酸的、绝望的过往,那个逆着光站在时光尽头的英俊男人,他曾沐浴在荣光里,又被海浪无情的拍打在礁石上。
原来,习惯只是麻痹神经的催化剂,并不能磨灭伤痛·直到听见那人暌违已久的低沉嗓音时,栾舟才恍然大悟,自己有多想念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争先恐后的汇聚在下巴颏上,将坠不坠之际,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将其抹去。
“我央求了护工姐姐两天,她才同意暂时瞒着你,陪我演这出戏·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反而有点后悔了·”·魏南风抬手把栾舟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嘴唇贴着他额前细碎的刘海,喃喃道:“小同志,别哭了··……·“我回来了·”·栾东洋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抱着白面团子一样的小儿子呆立当场。
以雪媚娘为首的一众迷妹们,腐女之魂熊熊燃烧,肩膀上架起□□短炮,闪光灯快门声一阵噼里啪啦··栾舟缩在魏南风怀里,把鼻涕眼泪一股脑蹭到他衣服上·他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比如你是什么时候醒的醒来后还记得什么怎么找到这的五一路改造了你看到了吗我写的新书你喜不喜欢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然而最后脱口的只有始终盘桓在脑海中最关心的一句:·“身体还有没有哪感觉不舒服的”·魏南风把他推远一点,与他四目相对,“坦白说,腿脚还不太灵便,久躺的人肯定需要时间恢复。
再就是肱二头肌、马甲线这些都暂时离我远去了,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话还没说完,魏南风被蛮力扯得超前一趔趄,随之脚不沾地的跑了几步··栾舟一把将他拽进了身后的男卫生间。
“小同志,你对待病患能不能别这么粗暴…唔”··甜文种田文都市情缘市井生活……啧,怎么还有更粗暴的··栾舟仗着这一年多爬高上低救各种流浪猫流浪狗练就的一点小肌肉,把受过的委屈十分霸道的讨回来。
刚听到魏南风身体没什么大碍,就不由分说的把人怼到墙上,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一吻封喉··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充斥着滋滋的水声,栾舟有条不紊的分出来一只手拧开水龙头,借着水流的遮掩,加深了这个吻,直至灵魂深处,抵死缠绵。
魏南风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医院消毒水味,跟栾舟衣领上微甜的古龙水后调相融合,呼吸交缠间品出一股夹在人生百态里的风花雪月来,故人折戟晨光里,不忍挥剑斩情丝。
五一路的商贩来了又走,日头东升又西斜,人的一生际遇总是千变万化,没有长胜的将军,也没有永远倒霉的老实人··我们都生活在- yin -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故事还在继续,火上温着清粥,惟愿破冰之后,依旧风雨同舟··——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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