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叫爷爷 by 苏盛(3)

分类: 热文
过来,叫爷爷 by 苏盛(3)
·阮琴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伸手戳了戳康宇的额头:“还拿你哥当挡箭牌,去照照镜子吧,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本来就是嘛……”康宇脸一红,故意挤开阮琴往里走,边走边叫赵慕高,“慕高,你在厨房吗”·“在。”
赵慕高从厨房里探出头··敲门声一响他就知道是康宇回来了,但是阮琴在客厅里坐着,她肯定会去开门,自己再刻意跑出来怕是会打扰他们母子见面,于是一直缩在厨房里,等他们想起自己。
康宇一见到赵慕高就颠颠儿地凑过去,一脸傻笑,鉴于亲妈还在身后看着,他连回家吻都没好意思给,只能拼命眨眼睛向赵慕高发- she -爱的电波··赵慕高就喜欢他傻乎乎的样子,脸上不动声色,手上主动接过康宇提着的购物袋,小声对他说:“欢迎回家。”
接着越过康宇对未来岳母招呼道,“伯母,您先坐坐,还有一道菜,等一下就可以开饭·”·小情侣抓紧时间交换一个爱的眼神,一个回厨房继续炒菜,一个回房间换衣服。
等康宇换好衣服出来,阮琴已经坐在饭桌旁边,拿着筷子叉起一个鸡翅就往嘴里送··“妈”康宇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边帮赵慕高解围裙一边质问阮琴,“你居然不等我们坐下就偷吃”·阮琴理都没理小儿子,慢条斯理地把鸡翅啃了个干干净净,抛给赵慕高一个赞赏的眼神:“二儿婿啊,手艺不错。”
“多谢伯母夸奖,听小宇说您口味偏甜,所以我临时加了一道胭脂藕和酸甜丸子,您看看合不合口味·”赵慕高一改在康宇面前的‘伪霸道总裁’样,温和有礼地回答。
常言说得好,丈母娘看儿婿越看越欢喜,阮琴哪里会说不好,尝完菜再次夸奖了赵慕高之后,她用筷子点点康宇,数落到:“你看看慕高,这才叫懂事·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偷吃不偷吃的。”
康宇直接给了她两个大白眼珠子,转头帮赵慕高和自己各盛了半碗饭··“我的呢”阮琴装可爱地嘟起嘴··“吃那么多菜你还用吃饭”康宇虽说嘴上不饶人,倒也没有拒绝阮琴递过来的碗。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本来每天吃完饭收拾碗筷的都是康宇,但是赵慕高觉得他和阮琴很久没见,应该有不少话要说,今天还是他来收拾吧··康宇拗不过他,只能端着泡好的茶去找阮琴。
阮琴端起茶杯抿一口,立刻好奇地看向康宇:“居然是红茶以前不都是可乐、啤酒吗,害得我每次来都只能喝矿泉水·”·康宇咽下去嘴里的茶,陶醉地呼出一口气,装模作样地说:“茶有益身心还能陶冶情- cao -,我早就开始喝了。”
“得了吧,你哥从小喝到大,也不见你效仿一下,现在突然喝上茶,哼哼,”阮琴抬起下巴比了比厨房的方向,“爱情使人丧失自我啊·”·康宇像金鱼一样小口小口啄着茶水,小声嘀咕:“说的好像你不是。”
阮琴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有人说,正在聊天的人们突然同时停止说话,是因为有天使降临,即使人们看不见天使,也会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希望聆听天使的声音。
康宇不知道现在自家的客厅里有没有天使,他只知道自己不小心触及了母亲不愿意接触的回忆··为了岔开话题,他假装感兴趣地问道:“妈,这一年你都跑哪儿去玩了,朋友圈都懒得发”·阮琴用力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在他抱怨之前说道:“也没有跑很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S市,不久前去帕劳住了一段时间,看看海钓钓鱼,还和Aaron一起考了潜水证,六月份刚回来。”
康宇一听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怕水吗居然敢跑去海里潜水”·阮琴表情甜蜜地眯起眼,揪了一下儿子的脸颊,略带感慨地说:“因为爱情也使人勇敢啊。”
康宇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别人说这话他能够接受,他亲妈说这话以她换男朋友的速度,能不能和其中一任发展成爱情都是两说,还使人勇敢··“你别不相信,我啊,大概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阮琴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望着茶杯··“和谁,那个Aaron”·“对呀,我们在一起快要两年了·”阮琴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向康宇,“我还没有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呢。”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康宇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完全不相信阮琴的话,虽然这次时间的确很久,但谁能保证她不会下一秒就失去兴趣。
毕竟自从离婚后,阮琴交的男朋友都能凑一个足球队了··阮琴明显被问得一愣,接着掩饰一般扯出笑脸,声音生硬地抱怨道:“那要看Aaron什么时候和我求婚啦,毕竟像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可是不会那么轻易走进坟墓的。”
康宇知道没得聊了,干脆耸耸肩:“你们那么恩爱,就在帕劳多住一段时间,跑回来干嘛”·“你奶奶要过寿了,我能不回来给她好~好~祝祝寿吗”阮琴挑挑眉毛。
光听她的声音,可能真以为这是个关心婆婆的好儿媳,但是身为她的宝贝儿子,康宇哪里不知道她就是故意回来碍眼的··他投降地举起双手,全无诚意地恳求道:“妈,你悠着点,别玩儿太大。”
·“矮油,瞧你说的,妈妈哪回玩得出格了”·“哪回都是”说起这个康宇就一头包,别人家婆媳矛盾闹得再大,小夫妻离了婚不见面也就拉倒了。
他家不行,爸妈分居连同离婚都快二十年了,直到去年,他奶奶过生日办宴会,妈妈还带着年轻的男伴盛装出席,当面送上贺礼·如果只是来走个过场也就算了,问题是她戏特别多,五年前那次居然和奶奶找来准备和爸爸相亲的阿姨认了亲,什么亲两个人在同一个柜姐那里预定新包。
想也知道,从那之后那位阿姨就再没去过老宅了··“亲妈,奶奶这回是七十大寿,你行行好随便去走一圈拉倒,行不行闹得过分了你是可以一走了之,我哥可是要定时回去请安的。
你别忘了,我哥十二岁那年你跑回来闹了一场,害他被关了三天禁闭·”·提到这件事,阮琴明显没了底气,她抱着胳膊扭扭捏捏地说:“我也不知道你奶奶会迁怒小明……”·康宇不买账:“你每年都这么说。”
“今年可不是说说而已·”阮琴摸了一把康宇的头发,搂着他的脑袋硬是让他靠过去··康宇别扭了一下,还是主动调整姿势,把脑袋靠在阮琴的肩上。
就像十年前,康宇听说外婆病危,从学校偷溜去医院的时候一样,母子俩手牵着手头靠着头,并排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那时的康宇只有一米五多一点,靠在阮琴肩上刚刚好,不像现在还要拧着腰。
阮琴轻轻拍着康宇的脑袋,感受着手指下柔软光滑的发丝,仿佛身边靠着的还是当年那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哭起来还惊天动地的毛孩子··“不骗你,我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她闭上眼,握紧康宇的手,“我曾经以为会恨你父亲、恨你奶奶一辈子,但是时间告诉我,一个人的感情并没有那么长久·只花费了一半的人生,我已经感觉到深深的疲劳。
这样无意义的怨恨,已经持续了太久,不管是我还是他们,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消耗了·就算再不愿承认,我也是个五十岁的老阿姨了·”·“你看起来还是很年轻漂亮啊”康宇刚想坐起来反驳,又被阮琴一把按下去。
“不容易来点情绪,你不能听我说完吗”阮琴没好气地说··康宇撇嘴:“好,你说·”·阮琴酝酿了一会儿,还是找不到刚才的感觉,一把推开儿子,喝了杯茶顺顺气,才挫败地开口道:“总之,我的意思就是,只要你奶奶别闹什么幺蛾子,这次就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她的寿宴,以后我都不会出现在康家老宅了。”
“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这样的词在康宇的脑子来回绕圈,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击而来,康宇一把拽住阮琴的胳膊,紧张地质问:“妈你不会是要做什么傻事吧千万不要想不开啊”·阮琴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康宇的意思,气得当头就是一记爆栗:“臭小子你想什么呢我看起来想要去寻死吗”·康宇被敲得痛死了,捂着脑袋嘤嘤嘤嘤:“那你说什么最后一次”·“滚蛋我说的是我下定决心以后都不去砸场子了,我还有大把的好人生要过,没空和他们赌气。”
“切,那你直说啊,故意吓我吗”·“文艺的说法听不懂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大概我的聪明才智全遗传给你哥,留给你的只有我的美貌了。”
阮琴泄气地靠在沙发背上,斜了康宇一眼,放软口气说道:“以前我相信什么‘让抛弃你的人看到你现在幸福快乐的样子,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这种话,故意扮得开开心心,带上新欢去气他们,还以为这就是对他们的惩罚。
现在想想真是蠢死了,为了气抛弃你的人而装出来的快乐,算什么真正的快乐,根本就是记仇记到迷失自我·”·康宇上去握住她的手··阮琴微微一笑,拍拍他的手背:“我现在想通了,不要去管伤害过你的人,也不要去看他们现在如何悲惨,只要自己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是现在看到你们兄弟俩都找到了喜欢的人,我就更没有必要和他们不对付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来看看你们,找回以前浪费的相处时间·”·康宇看着她脸上明显轻松了很多的笑容,心里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凑过去靠在她的身边,母子俩难得平静地依偎在一起。
“妈,你说我哥找到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康宇突然问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哥有喜欢的人了,上次我去辰华的马场还看到他们了,你哥那副护食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唉,也不知道那么帅的小伙子会不会看上你哥·”阮琴不无感慨地说···“那,妈,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我想想,他好像叫,长冬”·康宇心里切了一声,刚想偷偷和阮琴说那是赵慕高的堂叔,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忍不住问道:“妈,你怎么确定我哥喜欢他”·阮琴笑着点了一下康宇的鼻子,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妈我五十岁了,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哥看那个小帅哥的眼神,和你看慕高一样一样的,有时候比你还专注呢。”
康宇吓得立刻反驳:“不可能,大哥怎么会喜欢上堂叔”·“堂叔”·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道。
康宇脑袋嗡的一声响,“完蛋了”三个字在眼前疯狂刷屏··他机械地转过头,之间赵慕高手里端着洗好水果,正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们母子俩··“我洗了点水果,你们要吃吗”赵慕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阮琴敏感地觉察出自己儿子说漏了什么话,她当即推开康宇,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理了理长卷发,风情万种地说道:“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谈心啦”说完她直接走到门口换鞋。
赵慕高放下水果,礼貌地把阮琴送到电梯口,看着她坐上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脸立刻挂了下来··回到家里,锁上门··赵慕高站在门口,俯视着趴在沙发上一脸呆滞的康宇,露出一个‘残忍’地微笑。
“我说过,我们总会有机会好好聊一聊,你都瞒了我什么”·第三十章 ·“阿嚏阿嚏”赵镇河猛打两个喷嚏,刚好在上风口,吐沫星子喷了自己一脸。
康铭掏出手帕递过去:“山上风大,要不要把外套穿上·”·赵镇河摇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是感冒,就是突然鼻子痒·”·抹了一把脸,正要放回口袋,突然发现康铭盯着自己的手帕看,赵镇河这才想起来,这是删了康宇短信被抓包那次,康铭借给自己的手帕。
他瞬间有些不自在,叠好的手帕不知道是该放回去还是不放回去··康铭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主动移开视线··赵镇河赶紧把手帕塞回口袋,拿起登山杖,指了指山顶的方向:“我们加把劲,一个小时应该能爬到顶。”
“好,”康铭替他把露了一半在外面的手帕塞塞好,“不用太着急,时间还早·”·“不能慢,爬山的时候就要一口气上去,一旦休息下来,很容易打退堂鼓的。”
“看来你对爬山很有经验·”·“那是,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出来爬爬山,锻炼锻炼身体,老在家里待着骨头都硬了·”·赵镇河回头看了一眼康铭,还行,没流多少汗。
他可惜地扁扁嘴,本来还以为康铭那身小肌肉都是花架子,没想到还挺吃重,爬了两个小时山路大气都不喘··趁着康铭走到身边,赵镇河手痒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那结实的手感,让赵镇河瞪大了眼。
“我看你平时整天坐办公室,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待在家里,怎么肌肉这么硬”赵镇河意犹未尽地又捏了两下,抬起头看到康铭被阳光照- she -仿佛闪闪发光的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暧昧,嗖得把手抽回来。
康铭回味了一下胳膊上残留的感觉,状若无意地说:“有空的时候我会去健身房,工作强度大,不锻炼身体吃不消·”·“健身房”赵镇河不相信,他们都合住了快两个月,根本没看康铭在周末出去过,“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去过”·康铭眨了眨眼,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想多和你相处一些时间,所以最近……”·说完他看看赵镇河,眼睛里透着些微的尴尬和满满的热切。
这下换成赵镇河不好意思了,他假装脖子有点僵硬,捂着后勃颈趁机把脸转到一边··好在康铭已经习惯他的日常躲闪,就当是害羞了,也不再提这件事,跟在赵镇河身后继续望上爬。
因为气氛尴尬,两人后半段路基本没说几句话,比预计的早半小时到山顶·当然,这也有赵镇河忘记自己年轻以后体力也变好的原因··早上九点的山顶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在石凳上休息。
赵镇河领着康铭坐在一处比较偏的石头上,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和两个便携伸缩水杯,倒了两杯茶··“试试·”赵镇河递了一杯给康铭,挑着眉催促他赶紧喝一口,就像杯子里藏了什么奇妙的东西。
康铭看了一眼平淡无奇的茶水,小小抿了一口:“冷泡茶”·赵镇河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还有呢”·康铭又喝了一口,在嘴里品味一下,不确定地问:“正山小种,加了柠檬、蜂蜜和玫瑰茄”·“你怎么知道”赵镇河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康铭居然全都说对了,尤其是玫瑰茄,从茶柜里找出来之前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康铭怎么一喝就喝出来了这是他前一天晚上偷偷泡好藏在冰箱最里层的,不应该被他发现啊。
“家里有什么被动过,我会不清楚”康铭眼睛里充满笑意,仰头将杯里的柠檬红茶一口饮尽,把杯子递还给赵镇河,“配得不错,很好喝。”
赵镇河被这么一夸,立刻眉开眼笑,给康铭续上一杯,自夸道:“我就知道不会错的,做之前我特意用网络搜了食谱·你不知道,手机上网搜东西有多麻烦,我打字又不熟练,费了老鼻子劲才从一大堆广告里找到什么专门教人做菜的,嗯,网站没想到现在学做饭都可以上网学了,我还以为不是去大饭店找厨子专门教,就是考那个什么新东方。
唉,感觉不上网都跟不上趟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康铭脑筋一转,凑上去说:“不如我教你”·“你”赵镇河不确定地看着他。
倒不是不相信康铭,现在年轻人办公都是用网络,康铭来教他肯定绰绰有余·不过他平时那么忙,真的有空教自己这个老人家·“对,只要你想学,”康铭把杯子换到右手,左手小心翼翼地挪到赵镇河旁边,假装不经意地用小手指碰了碰他的右手,“现在熟练使用网络已经成了许多公司招聘人才一道硬- xing -标准,即使是许多老人家也开始学习用网络获取新知识,或者和家人进行交流。
比如我母亲就非常沉迷微信,平时基本不会和我们打电话或会面,都是直接在微信朋友圈发各种出游的照片,就当是报平安·”·赵镇河一脸不认同:“就算那什么微信能聊天能发照片,也比不上面对面说话,都是一家人,平时不见面怎么交流”·“网络能拉长距离,也能缩短距离,有利有弊。”
康铭深怕自己的话让赵镇河打消学习的念头,立刻补救道,“不过平时使用网络,的确能带来便捷·”·“这么说也是,”赵镇河摸摸下巴,赞同地点头。
接着伸长胳膊搂住康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靠你了,康老师·”·康铭虽然有些可惜刚刚差点就摸到赵镇河的手了,但是被搂住肩膀也意外之喜·他郑重地回应道:“我会的,你也要努力学习,赵同学。”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一下变成你的学生了·”赵镇河大笑起来··“这么一想我们之间就是师生恋了·”康铭突然说了一句。
赵镇河的笑声瞬间卡壳,羞赧和不适应交杂在一起,让他悄悄把搂着康铭的手抬起来,放在脑后,假装挠了挠头发··康铭就是为了提醒赵镇河他们之间可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带着情侣间的爱恋意味。
见赵镇河表情复杂,明白他已经领悟自己的意思,于是主动岔开话题··“我们早上只喝了一点豆浆,是等下山之后直接吃午饭,还是在山上买点吃的·”·说到这个赵镇河立马来了精神,他一溜烟爬起来,指着不远处一排平房说:“那边有家面馆,味道一流,我每次都要吃一碗再走。
怎样,去试试”·康铭当然说好,起来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一下··赵镇河以为他最近缺乏锻炼腿麻了,主动伸手去拉他,还戏谑挑挑眉:“年纪轻轻还是要经常锻炼身体的,不然老了路都走不动。”
“那我以后都和你一起,爬山,可以吗”康铭意有所指地问道··赵镇河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大大咧咧地回答:“当然可以啊。”
说完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康铭坠在后面,看着赵镇河的身影从树荫下走到阳光里,光线穿过他漆黑的头发,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似乎会反光,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反- she -的光线不断反- she -在康铭眼睛里,如同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耀眼得让你不由自主地移开眼睛,又无比好奇这波纹下是否隐藏着游弋的美丽鱼儿。
赵镇河走了老远觉察身边人不见了,四下张望才发现康铭还在原地站着,赶紧冲他招手:“喂,别发呆啊,去晚了招牌面可就没了”·康铭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这短短一个月他笑的次数,大概比以往一年都多··他挥了挥手,大声回答:“我马上过去”·接着,他脚步坚定,一步一步向着赵镇河的方向走去,从- yin -暗的角落走出来,走向他心中的光芒。
赵镇河走进面馆,环顾四周,找了一个角落的位子,让康铭过去占座,他去买面··“老谢,排骨面两碗,加料照旧·”赵镇河熟练地点单,顺便拿了两幅筷子。
收银台后面的老头一愣,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都认不出这是哪位老熟客,只能皱着眉头问:“你再说一遍,加什么料”·赵镇河“哎”了一声,刚想开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经常来光顾这里的赵老头了。
他尴尬地笑笑,别扭地换了个称呼:“老板,不好意思,两碗排骨面,各加一份雪菜和长鱼·”·“好嘞,一共六十八·”老头接过赵镇河准备好的零钱,递给他两张手写的餐单,指了指料理间,“把单子给那边,等他盛给你。”
“好·”赵镇河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回头说了句,“谢谢·”·老头瞅都没瞅他一眼,随意挥挥手:“谢什么谢,赶紧的,别挡着后面人。”
赵镇河端着两碗面走过来的时候,康铭正在仔细打量这间小小的面馆··他在这个城市住了三十年,从来不知道山顶上还有这样一间面馆·这里看起来新装修过不久,墙面雪白干净,地砖花纹清晰,桌子也是新换的,边缘没有什么油迹,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印着“吃过都说好”五个大字。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食客络绎不绝,似乎就算开在这么高的山上,也没有让这间店的生意变差·听周围人的议论,似乎还因为山顶着这么一家面馆,每天爬山的人都变多了。
康铭不觉也有点跃跃欲试,想必这家店味道一定非常棒,而且不光是赵镇河以前经常来的店,这次还是两个人一起来,他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朝圣的感觉··“在看什么”赵镇河放下托盘,把两碗面移到桌上,然后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这里好像刚装修过·”·“对啊,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常来”·“每个星期都要来两次,他们家每种浇头我都吃过,老板都认识我了。”
想到刚才相见不相识一幕,赵镇河无奈地撇撇嘴,拿起辣椒罐往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辣椒,然后递给康铭,“你要来一点吗虽然是卤汤,不过加点辣椒味道也不错。”
·康铭看看辣椒罐,再看看一脸热情的赵镇河,深吸一口气,拿起罐子里的瓷勺,挖起一大勺辣椒酱就准备放进碗里··赵镇河吓得目瞪口呆,拦住康铭的手,迟疑地说:“你要不尝一下再决定要不要放这么多”说着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辣椒酱搅拌开,挖了一小勺汤,递到康铭面前,“你尝尝。”
康铭看了赵镇河一眼,伸着脖子直接抿掉了勺子上的汤··赵镇河举着勺子动都不敢动,他用力瞪着康铭,不知道是该直接往前塞进他的嘴里,还是撤回来继续用。
康铭凑上去的时候还有些得意,仿佛用一下赵镇河的勺子就等于亲了他,一口汤进嘴,脸色立马变了,两团红晕突兀地出现在腮上,飞快地向四周扩散,不到三秒钟,整张脸都带上了一层薄红。
“噗”赵镇河捂着嘴偷笑··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康铭先尝尝再考虑放不放,这里的辣椒酱辣得出奇,很少有食客会在第一次就放一大勺。
就康铭这个样子,拿筷子蘸一点就够他受的了··笑归笑,赵镇河还是不忍心让他就这么辣着,举手招呼服务员:“麻烦来两瓶冰雪碧·”·这里的汽水用的还是老式的玻璃瓶,和啤酒一样的金属瓶盖,需要瓶起子撬开。
服务员拿上两瓶透明透亮的雪碧,用起子在瓶口一撬,“啵”“啵”两声,瓶盖应声掉落,被她熟练地捞起放进口袋,接着丢了两根吸管进去··“慢用。”
说完服务员潇洒地转身离开··刚刚打开的汽水不断散发冷气,裹挟着水滴的二氧化碳像跃龙门的鲤鱼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外蹦跳,有的甚至从瓶子里跳出来落在桌面。
“快喝一口解解辣·”赵镇河把其中一瓶推给康铭··康铭看了一眼瓶中不断冒泡的液体,叼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口·一股凉意直冲大脑,已经适应辣感的舌头被汽水里跳动的二氧化碳再次激活,瞬间就感觉到席卷而来的刺痛。
他赶紧咽下嘴里的汽水,张开嘴用力吸气··“哈哈哈哈哈哈”这次赵镇河直接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康铭的脑袋,亲热地取笑道,“傻小子,还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康铭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就想要把他的笑容完全印在心里,双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赵镇河被看得心慌慌,不过他可不承认自己在害羞,只觉得是直觉在告诉他,康铭又要刷什么小花招了。
既然被他这么饱含期待地望着,康铭也不能就此辜负,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拿过赵镇河的雪碧,抽出吸管直接对嘴灌了半瓶,忍着舌头的刺痛一口一口咽下去·不断上下滑动的喉结,看得赵镇河忍不住也咽了一口口水。
·接着他把吸管重新插回去,把半瓶雪碧放回赵镇河面前,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看到这个笑容,赵镇河瞬间清醒,不过他既没有瞪康铭,也没有再去摧残他的头发,而是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用恨不得把整个脸埋进碗里的姿势开始往嘴里扒拉面条。
康铭不明所以,偏过头想看看他怎么了,却被赵镇河用含糊不清地声音小声呵斥道:“看什么看,吃你的面”·不过几秒之后,他还是从赵镇河逐渐泛红的耳朵寻到了端倪。
“你耳朵红了,”康铭故意问道,“是辣的吗”·赵镇河没好气地回答:“是又怎样啊”·听着康铭低低的笑声,赵镇河更加‘抬不起头’。
现在的小年轻处起对象来真是太可怕啦·第三十一章·吃完面条出来,两人又在山顶的凉亭里聊天消食,眼看太阳越升越高,再不下山就要赶上中午那波的观光客。
收拾好东西,赵镇河带着康铭从另一条路下山·这条路比上山的路陡,能体验到徒步下山的乐趣,不过走的人就比较少了,要么是经常来爬山的‘熟练工’,要么是不小心走错路的游客。
赵镇河一路噌噌噌往下滑着走,要不是还惦记着后面的康铭,能一路出溜下去,就这样了他还不忘回头叮嘱康铭:“你动作慢一点,一定要确认脚底下踩实了才能走,不要贪快。”
康铭虽然没怎么爬过山,道理还是知道的,他一路跟在赵镇河身后,完全按照他的指示做,奈何赵镇河还是觉得不放心··“去健身房有什么用,健身房能教你怎么爬山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赵镇河又溜了一段路,特意在路边等着教育康铭··康铭也挺无奈,他一个三十来岁动作慢到就差用爬的大男人,被二十出头给个滑板就能一路出溜下山的小对象教育不要急躁,你说他上哪儿说理去。
他从包里掏出登山绳,递给赵镇河:“我们把绳子的两头系在腰上,谁滑下去另一个人都能拉住·”·赵镇河当即接过绳子,系好了还拍拍胸口:“放心,我会拉住你的。”
继续往下走的时候,赵镇河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中间绳子只留了大约两米,每次他想往下滑都会被绳子拽住·他又不能叫康铭走快些,毕竟刚才是他说要慢慢走的。
赵镇河叹口气,主动和康铭换了个位置,走在后面能看到康铭,这样就能提醒自己不要走太快,不然走在前面他会忍不住想往下跑··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三个的小男孩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也不知道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带着,反正都看不到父母叫他们小心一点,或是喊等一等。
次数多了,康铭就忍不住回头看赵镇河,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但是赵镇河就觉得他是在影- she -自己··“看什么看”赵镇河趁他再一次回头的时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让你慢点是为你好,这些小东西不管不顾往下跑是最不安全的,半路刹不住车怎么办也不知道爹妈有没有跟着,都不管管吗”·“或许他们的父母确定自己的孩子能够独自下山”··“再怎么确定也要跟着,都是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纪,老天爷都不知道这年龄段的小崽子能干出什么事。”
这方面赵镇河非常有经验,他儿子赵昱汀过继来的时候就是七岁,整天撩猫逗狗不得歇,一个月内先后摔断小腿拉伤胳膊,脸上还蹭掉一块皮·那段时间他特意放下正在发展期的事业,坚持每天回去和儿子吃晚饭做游戏,表面上是安抚儿子因为离开亲生父母产生的孤独和抵触情绪,实际上他是怕小宝贝刚交给来没两天就把自己玩没了,没办法和弟弟交代。
不过这么做还是有点效果的,现在赵昱汀对他比亲儿子还亲……虽然他并没有亲儿子··赵镇河看了一眼康铭,他记得这孩子差不多八岁的时候爸妈离婚,一直在奶奶身边长大,也不知道他的童年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儿,赵镇河不由提到前段时间刚见过面的阮琴:“对了,前段时间不是遇见伯母吗,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和你联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平时不怎么联系。”
康铭不在意地说··阮琴过于热衷自由,也无法接受丈夫在婆媳战争中的不作为,直接带着年仅两岁的康宇离婚出走,将康铭留在康家,之后也很少关心这个大儿子。
可以说,在对待康铭这件事上,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康铭并不想让赵镇河同情自己,语气显得云淡风轻··赵镇河却从里面感受到一丝落寞,要怎样的母子关系,才能说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亲人的事情难道不是彼此间最优先要处理的事情吗·康铭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同情目光,假装不在意地问赵镇河:“怎么一直看着我”·“看你俊俏。”
仗着自己站得比康铭高,赵镇河故意满脸慈爱地在他头上摸了摸,“也不知道吃什么长这么大个子·”·“吃饭·”康铭眼中含笑地任他摸。
“看来你家伙食不错,你的厨艺就是跟家里厨子学的”·“自学的,一个人住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做饭了·”·“一个人”赵镇河诧异地问道,康铭不是在康家老宅长大的吗·“我的长相,不太讨老人家的喜欢。”
康铭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似乎想扯起一个弧度,又无力地放下,“所以初中毕业以后自己在外面住,家里有请保姆照顾我,不过,我把她辞退了,这样自在一些。”
或者说,他不希望离开大宅后,还要处在奶奶的监控之下··康铭说得隐晦,赵镇河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康铭和他爷爷是如此相像··赵镇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康铭,即使如他这样在七八十年代就能坚持不结婚,算得上意识超前的人看来,如果一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母亲,只要其他照顾他的人能给予足够的关爱就可以,但是康铭本身就有母亲,却得不到足够的爱,甚至他的父亲和奶奶也不把他当做亲人。
拥有这样一群亲人,他的童年境遇可想而知··赵镇河叹息一声,把康铭的脑袋搂过来一些,像对待儿时的赵昱汀一样,轻拍两下,低声安慰:“没事没事,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等他拍够了想把手拿开的时候,却被一把抓住,康铭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么关心我”·赵镇河别扭地点点头:“对对对,关心你。”
康铭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镇河,凑到他耳边说:“是父母对孩子的关心,还是情侣之间的关心”·“把你当亲孙子一样关心,满意了”要不是山路险峻,赵镇河简直想给他一脚,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康铭的胳膊,催促道,“赶紧走,别碍事。”
两人跟着下山的大部队走了半个多小时,行进到一处比较陡峭的路段,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喊叫声··赵镇河不由回头张望,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高处往下奔跑,边跑还边发出高亢的叫声。
旁边的人都以为遇到了熊孩子,怕被他撞飞,纷纷向两边躲开·赵镇河本来也觉得这孩子是玩疯了所以乱喊乱叫,毕竟他们一路上遇到不少这样的情况··可是等小孩子跑近一些,赵镇河才觉得不对劲,小男孩的叫声更接近于哭声,双手也不像其他孩子放在两边保持平衡,而是随便乱挥。
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男一女,似乎是他的父母,正边追边喊,虽然听不到喊什么,但看他们的动作,不像和孩子闹着玩··赵镇河不由皱起眉头,他怀疑这孩子是跑太快刹不住了,这正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
眼看小男孩越来越近,赵镇河也来不及考虑是不是,快速转过身,后脚踮起抵住一块岩石,前腿微弯保证身体压低能抗住冲击·趁小男孩跑到身边的时候,猛地伸出手拦腰将他一把搂住·八岁小孩就算再轻也有五、六十斤,加上下坡的冲力,直直地撞在赵镇河的胳膊上,有那么一个瞬间赵镇河还以为自己胳膊要断了不过他咬牙没有松开,硬是把孩子搂到自己怀里。
然而还来不及高兴,赵镇河只觉得前脚一轻,整个人以后脚为支点,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身体腾空的一瞬间,赵镇河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咚咚咚’的声音在耳目上疯狂鼓噪,然而这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到前一声已经消散许久,后一声却迟迟不至。
赵镇河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不远处孩子父母从慌张到惊喜再到惊恐的表情变化,在赵镇河眼中就像故意放慢的电视画面,每一帧的变化都是那么清晰·甚至是路边树木上突然掉落的树叶,凑巧飞过的美丽蝴蝶,空气中被阳光照亮的漂浮颗粒,如同全部被封进晶莹剔透的液体中,凝固在赵镇河的面前。
阳光通过无形液体的折- she -落进赵镇河的眼中,刺痛了他的眼睛,而他却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不得不在强光的直- she -下陷入了短暂而漫长的失明状态··一片白光之中,赵镇河似乎又回到当初摔下山崖的瞬间,身体在空中无着无落地漂浮着,原本站立的岩石离自己原来越远。
明明看不到,他却知道身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 yin -影,这个- yin -影不断扩大,就像一张巨大的嘴,等待他彻底落入其中·随着下坠的失重感,他在那张嘴中越落越深,周围的景色逐渐被黑暗吞噬,眼前的光明不断缩小,最后竟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白色光点。
·“啵”·随着一声轻响,光点瞬间消失··第三十二章·就在赵镇河陷入无边恐惧的时候,他的身体简直像被腰斩一样突然疼痛起来,痛得他“啊”一声叫出来。
身边的黑暗就像被这一声痛呼戳破,赵镇河的眼前突然明亮起来,所有接近静止的画面飞快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赵镇河很快分辨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zhen……长冬长冬你醒醒你快醒醒看着我”·康铭用力拍打赵镇河的脸,就算脸颊已经被拍得发红,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心疼。
没有人知道回过头看见赵镇河伸出手臂时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眼看着赵镇河被撞得向后翻倒时他在想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一手抱住路边的一棵树,一手拼命拽住系在两人腰间的登山绳时,他在想什么。
几乎每一个瞬间,他都在庆幸,庆幸自己带上了登山绳,庆幸自己拿出了绳子,庆幸自己将绳子系在腰上··庆幸自己将一生的追求牢牢地系在了生命里··“d……”赵镇河含糊地发出一个音。
康铭拍得更用力,似乎多拍一下赵镇河就能多发出一点声音··“等、等等……咳咳咳……”赵镇河猛吸一口气,接着像被这口气呛着一样咳了几声。
康铭刚想停下拍打,突然被一把抓住手腕··赵镇河有些找不到焦距,却准确地对着他的方向,虚弱地吐出一句:“别、别拍了……”·“你醒了”康铭小心翼翼地捧住赵镇河的脸,眼看着他的双眼逐渐明晰,胡乱地晃动几下之后,将焦点落在了自己脸上。
“再不醒要被你拍死了·”赵镇河没好气地说··刚想再说点什么,两张焦急的脸突然把康铭挤开,是孩子的父母··妈妈眼含泪水地看着赵镇河……怀里的儿子,语带哭腔地问:“小宝,你没事吧”·随着怀里孩子的挣扎,赵镇河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搂得太紧,小孩完全出不来。
他赶紧松开紧张到有些麻木的双臂,让怀里的孩子能够扑进他父母的怀抱··孩子的爸爸揉了几下孩子的脸,骂了一句:“叫你再跑啊”立刻转过头对着赵镇河道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小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太感谢你了”·赵镇河还有些惊魂未定,实在说不出太多的话,他把脸转向康铭,求助一般眨了眨眼。
比他好不了多少的康铭闭了闭眼,硬是缓和了情绪,代替赵镇河回答孩子的爸爸:“没关系,孩子救下来就行·”·孩子的妈妈紧紧搂着怀里的儿子,抹着泪说道:“谢谢,谢谢这位小哥感觉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有没有哪里撞伤了。”
赵镇河一边摇头一边对着康铭挤眉弄眼··康铭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替他回答道:“没事,休息一下就行·你们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夫妻俩赶紧捏了捏孩子的四肢再拍拍脸,问他有没有哪里痛。
小男孩现在看着倒是乖得很,面对询问他摇摇头,往妈妈怀里躲了躲,只露出半边脸,眼睛偷瞄着赵镇河,小声说:“谢谢哥哥·”·赵镇河正四肢无力,只能勉强抬了抬手,就当是接受了这声谢谢。
·康铭见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干脆直接和夫妻俩说:“你们先带孩子下山,检查一下`身体·”·“那你们……”丈夫有些迟疑。
赵镇河攒起一点力气,边喘气边说:“没事,我们休息一下就行·往下走一百米有个缆车中转点,你们坐缆车下去吧,路上小心点,别再摔了·”·夫妻俩抓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镇河终于卸下这口气,软趴趴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现在他才觉出屁股底下石子硌得慌,勉强挪了挪屁股··康铭以为他哪里受伤,赶紧抓住他的手,连声问道:“是哪里痛吗”·“不是,你别紧张。”
赵镇河露出劫后余生的放松微笑,拉拉康铭的手,让他靠过来一些,“就是石头有点硌屁股·”·康铭松了口气,小心地扶着树干,绕到赵镇河旁边坐下。
两个人静静地喘着气,牵着手也没有松开··“哈哈·”赵镇河突然笑出声,用力握住康铭的手,无比感慨地说,“没想到是你拉住我了。”
康铭偏头看着他,没有说话··赵镇河吐出一口气,冲康铭眨眨眼:“别这么严肃,我们不是都没事吗啊,刚才真的吓死了,差点变成‘摔死的都是会爬山’的典型案例难得见义勇为一次,要是直接英勇就义未免太吃亏了。
对了,你的腰没事吧下次我们还是带粗点的绳子吧,刚才那一下勒得我还以为要被腰斩了·”·嘚啵嘚啵半天,康铭的脸色还是那么- yin -沉,赵镇河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睛仿佛注入了星光,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康铭,无比认真地说:“没事的,我被你抓住了。”
他拽了拽康铭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被你抓住了,抓得很紧·”·康铭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松动,他动了动和赵镇河握在一起的手··赵镇河觉得手心有点黏腻的感觉,以为是自己的手汗,松开才发现,是康铭抓绳子时磨破手心渗出了一点血。
他吓了一跳,赶紧从背包侧袋里掏出- shi -纸巾,抽出一张给康铭擦去血渍·正要去拿手帕给他系上,头一抬就看到康铭近在咫尺的脸·离得这么近,康铭英俊的五官几乎占满赵镇河的视野。
明知道这时候不该发愣,赵镇河还是忍不住细细地观察起康铭的脸···看得越仔细,越觉得他和柏安兄其实并不是那么相似·康铭的眼睛更细长,眼角微微翘起;下睫毛非常浓而长,细密地在下眼皮拍了一圈,就像涂了儿媳妇经常用的黑线笔;鼻梁不高,但是鼻子足够长,显得细长挺拔;还有他的嘴唇,薄却红润,唇上的皱褶有些深,两片嘴唇相碰的地方微微有些起皮,似乎需要什么东西给予一些润泽。
康铭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赵镇河的嘴唇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赵镇河却一动都不想动,仿佛着了魔··他们嘴唇逐渐靠近,终于轻轻地贴在一起·仿佛一股电流从相触的地方传遍了两人的全身,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变得异常敏感,连对方的鼻息都能吹起一片酥麻。
五感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甚至闻到了康铭脸上残留的剃须泡沫的味道,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混合着康铭干净的体味,充塞着赵镇河的鼻腔,无法形容的味道仿佛带着魅惑的气息,令他深深沉迷其中。
赵镇河的心脏再次震动如雷,‘咚咚咚’,连他的嘴唇都带上了这种颤动··康铭感受到赵镇河仿若主动的轻颤,如同邀请自己带给他更深入更热烈的触碰。
康铭小心地探出舌尖,穿过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唇,就在碰到赵镇河双唇的一瞬间··“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赵镇河如同被铃声惊醒一般猛地退开,把脸埋进膝盖之间,留下康铭孤单地维持着接吻的姿势。
闷闷地声音从膝盖间传来:“我,我现在没力气,你帮我看看谁发的·”·康铭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几下,深吸一口气,从赵镇河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小宇·”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啊”赵镇河抬起头,露出那张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螃蟹的脸,“康宇他说什么了。”
康铭紧盯着赵镇河的脸,盯得他差点又把脸埋下去,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他说,堂叔,对不起·”·第三十三章 ·赵慕高端着一杯水从外面走进房间,看到康宇正趴在床上摆弄手机,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抬起手在康宇红彤彤光溜溜的屁股上轻轻一拍。
“哎哟”康宇痛叫一声,像条失去理想的咸鱼一样在床上无力地扑腾了两下··赵慕高毫不心疼地欣赏着他的演技,夸奖道:“演得不错,昨晚在床上也该这么演。”
康宇被拆穿也不心虚,扭着脖子一脸倔强:“哼你就算得到了我的屁股也得不到我的心”·“啪”赵慕高照着刚才的地方又是两个响亮的巴掌,“你这样的妙人儿,能一亲芳泽已是万幸,若老天垂怜赐我长相厮守,叫我终日只能面对这红嫩玉臀也是好的。”
刚才那两下实打实地拍在屁股上,刚才装得欢实的康宇直接哭唧唧了:“昨天晚上把我屁股都玩肿了,现在居然还不放过它你是魔鬼吗”·赵慕高放下茶杯,坐在床沿,在康宇惊恐地注视下,把脸向粉嘟嘟的两瓣大馒头凑过去。
康宇一直睡到接近中午才醒,浑身硬邦邦的,怎么扭脖子都看不到赵慕高的动作,吓得他脚一蹬就往床头爬,一边爬一边叫:“慕高别玩了再玩我明天真的没办法去上班啦”·赵慕高伸手按住康宇的脊背往下一压,康宇立刻成了一只被踩住壳的王八,噗得趴在床单上。
就在他战战兢兢深怕赵慕高又要开始做坏事的时候,只觉得左边屁股上被轻轻碰了一下,接着传来“mua~”一声··康宇:“嗯嗯嗯”·赵慕高低笑一声,撑着床凑到康宇脸边,戏谑地说:“放心,我怎么会伤害你这么可爱的小戏精呢,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说着就要亲吻康宇··“走开”康宇一把推开他的脸,胆肥地甩出一个蔑视的眼神,“不要用刚亲过屁股的嘴亲我,变态”·赵慕高也没和他生气,硬是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一口,随意地问道:“刚才在和谁发短信呢”·正在假惺惺擦脸的康宇有一秒的心虚,但是立刻他就理直气壮起来:“和我妈我要控诉她未来儿媳妇欺负她儿子”·“啊我好怕啊不知道未来婆婆会不会惩罚我啊。”
赵慕高像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起伏地说··康宇翻了个白眼,趁他去拿杯子的时候把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来,喝点水,昨天晚上叫那么响,嗓子一定很疼吧”赵慕高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动作,笑眯眯地把水杯递过去。
康宇接过杯子,就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喝完随便抹了抹嘴,控诉道:“都是你这个变态,居然边做边打我屁股,还打那么用力,我怎么可能不叫”·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赵慕高挑挑眉,把手轻轻搭在刚才亲过的那瓣玉臀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你早点和我说堂叔的事情,而不是一直瞒着,我怎么会打你呢”·身处魔掌之下的赵慕高立刻怂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辩解:“是堂叔不让我说的。”
“是你媳妇重要还是你媳妇的堂叔重要”·“当然是媳妇重要,”赵慕高皱起鼻子,不甘心地加上一句,“可是堂叔也很重要啊,你那么在乎家人,要是他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怎么办”·听到这句话,赵慕高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俯身亲了亲康宇的耳朵,亲昵地说:“我在乎你们每个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为了他们离开你。”
康宇埋在枕头里的脸直接笑成了肉包子,他主动抬起头去亲吻赵慕高,两人像接吻鱼一样“啵啵啵啵啵”亲个不停··“咕唔~~~~”一阵饥鸣吵醒来沉迷亲亲爱爱的两人。
康宇愣了一秒,吧唧往床上一趴,气息奄奄地说:“啊,好饿·”··赵慕高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善解人意地说:“我已经煮好粥,起来吃”·“不,我要在床上吃,我现在是一个下半身遭受重创的病人”康宇耍赖。
“好,在床上吃·”·赵慕高站起身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碗,盛了大半碗粥,放上一块康宇最喜欢的菜叶豆腐乳,再插上一把勺子,把碗放在托盘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端进房间,而是拿出手机查看短信··早上他给赵昱汀发了短信,问之前来家里借钱的赵长冬现在在哪儿,他爸估计挺忙一直没回复·刚才和康宇玩闹的时候感觉口袋有震动,应该是回短信了。
打开一看,的确有一条来自赵爸爸的短信··[你那个远房堂叔已经被送进戒赌机构了,听说效果不错,他爹妈前几天刚去看过·你怎么问想起来这事]·[没事,突然想起来就问一下。
]·[你和咱未来儿媳妇处得还好吧那孩子看着挺瘦的,你多给做点好吃的,知道吗]·赵慕高看看碗里的菜粥,略带心虚地回复道:[我会的,他这几天都胖了一圈。
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我明天回去看你们·]·发完短信赵慕高本想把手机放回口袋,但是看了看通讯录,思虑再三,还是给未来大舅哥也发了一条··[大哥,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是关于借住在你家的赵长冬,他可能不是我的远房堂叔。
]·信息发过去没有半分钟就来了回复:[什么意思]·[我的确有一个叫赵长冬的远房堂叔,但是他已经被送进戒赌机构,所以这个赵长冬可能是个骗子。
]·等了一会儿那边都没有回信,赵慕高长出一口气,决定先给康宇喂点吃的··走进房间的时候康宇还趴在枕头上发呆,赵慕高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康宇靠坐在床头,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大郎,该吃药了。”
康宇啊呜一口把粥含进嘴里,眯着眼满足地吞下去,然后瞪着赵慕高恶狠狠地说:“好你个赵小娘子,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要毒杀亲夫”·“对,我着急毒死你,好和隔壁的牛魔王私奔。”
赵慕高一勺一勺往康宇嘴里喂,嘴里随意敷衍着··“你口味好重,居然喜欢牛魔王”·“就算我喜欢牛魔王,你还不是一样喜欢我。”
“你个小浪蹄子不要恃宠而骄”·两人你来我往之间,一碗粥被吃得干干净净··康宇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软绵绵地斜靠在床头上,感慨道:“冲你这手艺,就算你是赵金莲我也要娶你。”
赵慕高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边收拾碗勺边数落道:“你收留堂叔的时候还主动买饭给他吃,怎么到我就非要我会做饭才愿意娶”·康宇摆摆手:“这怎么一样,堂叔可是长辈。”
“是长辈你就随便领回家”赵慕高意有所指地说,“我的大郎,长点心吧,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不要真把我当蠢蛋好不好,要不是他和你长得特别特别像,就算他拿着亲子鉴定证书我都不会放他进来的好吗”康宇对赵慕高的小看非常不爽,忍着屁股痛踢了他一脚。
长得特别特别像赵慕高眼睛一转,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能有多像,难道还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差不多啊。”
康宇认真点头,照着赵慕高的脸比划起来,“你们的脸型一模一样的,五官也差不多,乍一看我还以为就是你咧·”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补充道,“硬要说的话,其实还是有点不同的,堂叔的眼睛比你圆,鼻子也没有你的高,不过耳垂又厚又大,感觉特别有福气。
啊对了,他的左耳朵后面有一颗小痣·”·康宇在赵慕高耳朵后面点了点:“应该是这里·”·赵慕高把这些特征记在心里,准备回家问问赵爸赵妈,看看有没有和自己长得特别像的亲戚。
得到需要的信息,赵慕高把注意力放回康宇身上,假装吃醋地说:“连耳朵后面有颗痣都知道,看这么仔细,是准备移情别恋了”·“这要看你的表现,”康宇高傲地抬起下巴,“如果你下次再打我屁股,我就和堂叔在一起,反正你们长得这么像,完全可以假装就是你嘛。”
“哈”赵慕高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他说要和别人在一起,笑的是这个小傻子连移情别恋都要选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赵慕高拉过康宇的脑袋,给了他一个软绵绵甜蜜蜜的舌吻。
康宇也毫不客气地伸出舌头,和他牢牢地缠在一起·两人亲着亲着就摸上了对方的衣服,眼看又要滚到床上去了··赵慕高突然觉得手机震了一下,他睁开眼,掏出手机举到康宇脑袋后面,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短信内容。
赵慕高嘴上一刻不停地舔舐着康宇的口腔,手上飞快地回复道:[大哥放心,我知道的·]·“唔”刚发完信息,他觉得舌头一疼。
原来是康宇感觉到他的分心,生气地咬了他一口··赵慕高连忙收起手机,捧着康宇的脸,叼着他的舌头又吸又舔,终于安抚住不满的小傻子··两人再次沉溺在彼此温暖的体温中。
……·[好的,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你先不要告诉小宇·]康铭打完这句话,没等收到回复就把手机放进口袋··赵镇河正在系安全带,瞥了一眼没有在意。
康铭看着他因为屁股疼显得非常别扭地动作,关心地问道:“要叫家庭医生来看一下吗”·“不要不要不要,”赵镇河连连拒绝,以前每次他有点风吹草动,赵昱汀都要把家庭医生叫过来做检查,他已经受够看医生这件事了,“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硌了几下屁股,休息休息就好了,叫什么医生啊。”
他看了看康铭的腰,露出肉痛的表情,“倒是你的手和腰,回去擦点药吧·”··“你帮我擦吗”康铭难得皮一下。
“你想得到美,”赵镇河一把推开他的脸,眼睛扫到他手上包扎的手帕,又有些不忍心,勉为其难道,“也不是不可以·”·康铭注意到他的视线,贴过去寸进尺地说道:“那我也帮你的……擦药作为回报。”
赵镇河:“……”·他冷着脸转过头,视线在康铭的脸和手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用威胁的语气缓缓说道:“我看你是不想上药,想上点盐。”
“咳咳,”康铭假咳两声,佯装正经地握住方向盘,“长冬你安全带系好了吗,我开车了·”·“早就好了·”赵镇河语调生硬地说。
车从停车场开出来,行驶上回家的路··赵镇河侧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实则是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康铭的侧脸,看着看着,一丝温柔的微笑爬上了他的嘴角··第三十四章 ·赵慕高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却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
吃完饭出去散步了赵慕高疑惑地走进家门,刚想招呼一声赵爸赵妈,突然看到饭厅里亮着微弱的光·赵慕高也没细想,啪得就把灯打开了·瞬间亮起来的灯光让他有一秒钟的失明感,等他终于回复一点视力,就听见赵妈妈惊讶的声音。
“慕高,你怎么回来了”·赵慕高定睛一看,呵,怪不得这么晚了不开灯,他爸妈这对中年恩爱情侣正喝着红酒吃烛光晚餐呢··相比高芸单纯的惊讶,赵昱汀明显对儿子突然回家这件事打断他与爱妻相处这件事相当不满,一张脸被打断好事的不爽。
面对这样的的情形,赵慕高只能抱歉地咧嘴:“……打扰了·”说完啪得把灯关了,家里再次陷入黑暗··然而这一举动并没有得到赵昱汀的原谅,本来就臭得可以的脸拉得更长,被微弱的烛光一照跟演鬼片似的,赵慕高简直怀疑要是自己刚才没开灯直接看到他爸这脸,估计能吓得叫爸爸。
高芸看看丈夫,再看看儿子,无奈地摇摇头,走过来又把灯打开了··赵昱汀趁她背过身,咬牙切齿地指指儿子:你小子等着瞧·赵慕高脸一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们在家玩浪漫·高芸一转身,两人立刻恢复正常。
“不是说明天回来吗”高芸懒得管他们父子之间的小动作,直接问儿子,“是出了什么事吗”·赵昱汀不屑一顾地撇嘴:“他能有什么事,回来蹭饭吃的吧。”
“去,没问你·”高芸轰苍蝇似的一挥手,继续问赵慕高,“是回来吃饭的吗,怎么不带上康宇”·赵慕高摇头:“不是,我回来找点东西,找到就回去,不打扰你们搞浪漫。”
“已经打扰了”赵昱汀没好气地说道··高芸直接无视一脸愤愤的丈夫:“找什么,叫你爸帮你·”·“不用,你们继续吃饭,我自己上去找就行了。”
赵慕高都不敢看他爸的脸色,一溜烟跑上楼钻进书房··高芸看着儿子逃也似的背影,走到丈夫身边,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数落道:“儿子这星期才回来一趟,你跟他生什么气”·赵昱汀不敢对妻子摆脸色,故意装得委屈巴巴:“难得今天沈姨请假,我想和你吃个烛光晚餐他都要回来捣乱,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你呀~”高芸哪里不知道丈夫在耍宝,偏偏她也吃这套,搔了搔丈夫的下巴,柔声说道,“一把年纪了还爱搞些有的没的·”·“这怎么叫有的没的,我们俩是夫妻,彼此之间表达爱意和吃饭一样应该当做日常来做的,就算到了七老八十,我也要每天告诉你我爱你”赵昱汀理直气壮地拍马屁,抓着高芸的手要她坐回去继续烛光晚餐。
高芸看着丈夫面积越来越广大的脑门,安抚地亲了一下,连声说道:“好了好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每叫一次咱儿子的名字,我都像听你说一次‘我爱你’。”
赵慕高:我的妈呀真肉麻··躲在门后面听着爸妈二人甜言蜜语的赵慕高简直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赶紧把门关紧,免得被他爸的爱妻病毒传染得更严重··确认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赵慕高转过身,打开书架底层的柜子,从里面翻出家里的相册。
他实在放不下‘堂叔’那档事儿,骗康宇说公司临时有事,其实是跑回家翻看相册,想从里面找到那个和他乍看一模一样的人·赵家的基因不说多有特色,但的确是有比较明显的家族遗传,家里血缘比较近的亲戚齐聚一堂的时候,能明显看出是一家子,不论男女五官都能找到相似点。
可是把三四本相册,近五年的合影都翻了一遍,别说同一个年龄段的,刚上大学的都找过了,并没有能称得上和他‘一模一样’的亲戚··赵慕高把相册合上放在旁边,皱着眉头看着桌上一家四口的合照发呆。
不知道是多虑,还是直觉,他总觉得康宇口中的‘堂叔’,和几个月前徘徊在院门外的那个男人,有着某种联系·上次他看到那个男人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又熟悉又别扭,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一种‘没有照镜子却看到自己的脸’的怪异感。
·或许,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假借赵长冬的身份待在康宇身边,又是为了什么·按照康宇的说法,那个人是在爷爷葬礼当天出现的,距离现在已经四五个月,那个人除了混吃混喝混住,没有做过任何奇怪的事情。
而且对自己似乎非常熟悉,能说出自己的各种日常习惯·这样的话,一定是平时联系比较密切的人,但是,即使是他爸的亲爹——小爷爷那一脉,基本也是逢年过节才见一面,不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长得又像,又很亲近·赵慕高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难道赵慕高脑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诡异的想法,但是立刻又否定了。
不不不不不可能,又不是演电影··虽说理智告诉他不要胡思乱想,但是这个想法就是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在他头大如斗恨不得直接打电话给康铭,把那人约出来见一面的时候,传来敲门的声音。
“请进·”赵慕高对着门口喊道··门应声而开,赵昱汀板着脸地走进来,不耐烦地说:“你妈让我上来问问,东西找到没”·赵慕高眼前一亮,赶紧招呼他爸过去:“爸,你来了正好,我有事儿要问你。”
“工作上的”赵昱汀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看到满桌相册,不禁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翻相册”·赵慕高把位置让给他爸,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爸,我就想问你,家里有没有和我年纪差不多,长得也特别像的亲戚”·赵昱汀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掰着指头报出几个名字:“年纪差不多的就这么多,不过和你长得都不太像。”
“爸,你再想想,肯定有的·”·赵昱汀眼一瞪:“我说没有就没有,亲戚里和你一个年龄段的就那么点,我能不记得”·见他爸急了,赵慕高赶紧倒杯茶递过去,讨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消消气。”
赵昱汀抿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说:“你突然跑回来翻相册,就是为了找和你很像的亲戚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爸,我能瞒着你什么啊”赵慕高思虑再三,还是没敢把有人冒充亲戚的事说出来,他换了个说法,“前几天康宇说在街上看见一个和我特别像的人,他差点以为是看到我了,就问我有没有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我长这么大了还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独生吗但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就忍不住好奇,是不是有亲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赵昱汀听完也有点奇怪,家里那些亲戚他都见过,没有那么像的人啊。
把亲戚名单在脑子翻来覆去搜索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头绪,赵昱汀也无奈了,只能回答道:“和你一般大的还真没有,抛开年纪,倒是有一个·”·赵慕高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谁”·“你爷爷啊”赵昱汀一拍手,感慨万分地说,“要说长得像,你和你爷爷年轻时候是真像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爷爷……”赵慕高心里咯噔一声··赵昱汀没注意儿子的异样,他戴上老花镜,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老式相册,翻了几页,把一张半身黑白照指给赵慕高看:“呐,这是你爷爷二十来岁时候的样子,你看是不是一样一样的。”
因为年代久远,照片看起来并不是很清晰,但是赵慕高一眼就看出,照片上个人和自己乍一看简直就是双胞胎·为了确认他忍不住又翻了几页,突然,看到一张三人合影,左边个头矮的明显是他爷爷赵镇河,中间那个……·赵慕高指着那张照片问赵昱汀:“爸,这是谁”·赵昱汀探头看看,哦了一声,说道:“这是康老爷子,就是康宇的爷爷。”
“好像·”赵慕高自言自语道··“你是说像康宇的哥哥——康铭,是吧”赵昱汀拿过相册,边看边啧啧感叹,“我也觉着像,你们也不知道怎么遗传的,都是孙子像爷爷。
找一天你和康铭拍一张合照,再做个旧,估计和这张没有区别·”·赵慕高心头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逗趣的样子:“爸,你说,要是年轻时候的爷爷和我站一起,是不是连你们都分不出来”·赵昱汀还沉浸在翻看老照片的乐趣中,对儿子的猜想嗤之以鼻:“那不至于,你屁股上有个胎记,一脱裤子不就分出来了。”
赵慕高:“……你敢脱爷爷裤子”·赵昱汀被问得一愣,心虚地瞥了儿子一眼:“不脱裤子也行啊,你爷爷这儿有个红痣,你没有。”
说着他伸手在赵慕高耳朵后面点了一下··这一下刚好点在康宇之前点的那个地方··赵慕高触电一样打了个哆嗦··赵昱汀吓得连忙看了看自己的手:静电不对啊,我怎么没感觉·赵慕高根本没心思去管他爸的反应,心中诡异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几乎被证实了。
那个在爷爷葬礼当天出现、借住在康宇家里几个月、深知自己家庭情况和各种习惯、连长相都异常相似的人,或许,真的是他的爷爷——赵镇河··想到这里赵慕高的额头就渗出了一层细汗,不是对曾经至亲死而复生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亲身遇到灵异事件的兴奋惊慌’和‘爷爷没有被自己害死带来的惊喜放松’的微妙感觉。
这种感觉飞快地在全身流窜,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打,赵慕高简直要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终于觉出不对劲的赵昱汀被儿子怪异的表情吓得不行,伸手推了一把赵慕高,小心地问:“儿子,你没事吧”·赵慕高捏紧拳头,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假装鼻塞地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突然感觉又冷又热的,大概是感冒了。”
“是嘛,”知子莫若父,赵昱汀当然看出了儿子是在装病,但是他并不准备刨根问底·赵慕高现在不说,就说明他觉得不是说的时候,等时机到了,或者他思考好了,自然会坦白。
赵昱汀配合地拍拍儿子的肩,催促道,“既然生病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要找什么下次再说,好吧”·赵慕高哪里会说不好,他匆匆忙忙地把相册放回原位,就准备离开`房间,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赵昱汀。
··赵昱汀依旧是一副悠哉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翻看那本老相册,见他回过头,笑着挥挥手:“楞着干嘛,赶紧回去,路上小心啊·”·“爸,”赵慕高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
“父子俩有什么好谢的,赶紧走,留在家里碍眼”赵昱汀佯怒地瞪他··听着咚咚咚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赵昱汀叹息一声,把相册合上,放在旁边。
看着桌上的全家福,感叹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子哦,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那你这个当爹的又在想什么”高芸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丈夫。
赵昱汀立刻换了个表情,笑嘻嘻地凑过去:“当然是在想你啊·”·高芸把他推开,指指楼下:“你有这个乱想的时间,不如下去把碗收拾了,等会儿我们还要去散步。”
“得令”·高芸一脸无奈地叮嘱他慢点,眼里却洋溢着满满的甜蜜··第三十五章 ·“阿嚏阿嚏”赵镇河毫无预兆地打出两个大喷嚏,急忙伸长胳膊抽了两张面纸擦脸,然而纸刚接触鼻子,又是两个喷嚏喷鼻而出,“阿嚏阿嚏”·康铭无可奈何地摇头,把空纸巾袋子扔了,重新拿了一包放在他面前,再次劝道:“应该是感冒。”
“不可能”赵镇河捂着鼻子反驳,“我一点鼻涕都没有,怎么会是感冒·”·自从昨天爬山回来,他的喷嚏就没断过,一个晚上打了十几个,吃饭的时候都没停,害他差点把碗甩出去。
一觉睡醒终于不打了,谁知这才好了两个小时又冒出四个喷嚏··赵镇河擦掉脸上的口水,扔纸团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机,想起昨天收到的短信,那时候光惦记擦药他都忘了那茬。
现在想起来,他不由怀疑是不是康宇那小子干了什么坏事,自己一直没有回短信,他就一直惦记着,导致自己不停打喷嚏··他立刻拿起手机,给康宇发了一条信息:[昨天忘记问你了,你做了什么要跟我道歉]·等了一会儿那边都没反应,赵镇河皱着眉头把手机扔在一边,正准备继续练习打字。
一回头发现康铭不见了,刚准备出去看看他干嘛去了,就见他提着医药箱走进房门··“干嘛”赵镇河奇怪地看着康铭,“就跟你说我没感冒了。”
康铭可不听他的,把医药箱放在桌上,拿出体温枪就要给赵镇河测体温··赵镇河一脸嫌弃地躲开:“怎么,你还怀疑我发烧我每天都会冲冷水澡,怎么可能发烧。”
听到这话康铭眉头一皱,硬是在他额头上来了一枪··“嘀——”·液晶屏显示:37.8℃·赵镇河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得意地说:“我说什么来着。”
“这个不准·”康铭把体温枪放回医药箱,用手背贴了贴赵镇河的额头,“你额头有点烫·”·听他说得这么笃定,赵镇河也有点吃不准,他抬起手摸了摸脑袋,嗯……怎么感觉手心比较热,手比头热不就是没发烧吗·他对着康铭一摊手:“不烫啊。”
康铭可不信,他弯下腰伸手搂住赵镇河的脖子,不等他反应过来,轻轻往自己这边一拽··“嗯”·赵镇河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只觉得额头一凉,两个人的额头就贴在了一起。
这个动作康铭做得太自然,赵镇河愣是没生出什么暧昧的感觉·而且距离这么近,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康铭的呼吸喷在脸上,居然有点凉凉的·赵镇河动了动鼻子,闻到了和昨天在亲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香味。
不知道是被这个味道迷惑了,还是脑子真的有点发热,他莫名地胡思乱想起来:照理说看这么近的东西,我现在应该是斗鸡眼,感觉傻死了·不过康铭应该也看不清,他肯定也是斗鸡眼。
幻想了一下康铭斗鸡眼的样子,赵镇河忍不住笑得眯起眼·没等他把笑收回去,康铭的脸突然移开,他一脸傻笑的样子被看了个正着··赵镇河:……你故意的吧·康铭看到赵镇河傻乎乎的笑脸也是一愣,冷硬的表情瞬间有点崩塌,不过他飞快调整过来,严肃地说:“比我想得还热一点,恐怕有38度。”
“哦·”赵镇河满不在乎地点头,“然后呢”·“没有然后,你应该是发烧了,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康铭说着就要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赵镇河一把拽住他的手,一脸‘你大惊小怪什么’的表情,无赖地说道:“我只是太用功学习,大脑运转过度有点发热而已·不信你摸电脑,它转了两个小时也有点发热啊,难道它也发烧了”·康铭一时语塞,倒不是被赵镇河的歪理震惊,而是没想到赵镇河会说出这么耍赖的话,平时他顶多会故意岔开话题,今天怎么会找这么奇怪的理由,难道真是烧糊涂了·没等他细想,赵镇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赵镇河拿起来一看,是康宇的回信来了··[我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茶壶摔碎了,我怕你生气·]·赵镇河抓着手机跑到旁边,用力戳着屏幕发送回信:[只是茶壶而已,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堂叔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通情理吗]·[堂叔你怎么了,语气好奇怪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那我原谅你·]·[对了堂叔,你还有点东西在我这里,要不要过来拿慕高今天不在,真的·]·[还有什么东西]·[衣服,鞋子,茶具还有两盆花,你过来拿吧。
]·[那行,你等着,我等会就过去·]·[东西不是很多,你一个人过来就好了,不用叫上我哥·]··[我为什么要叫上你哥]·[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说说。
你放心过来,慕高真的不在·]·赵镇河脸一皱,总觉得康宇的语气才叫奇怪,一直在强调慕高和康铭,只是拿个东西管他们什么事赵镇河眉头一皱,《儿子遭绑架称输钱暗示报警》《青年身陷传销组织,故意闯红灯暗示交警》等等新闻标题突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立刻茅塞顿开。
难道……康宇被绑架了·强调慕高不在,其实是因为慕高也被绑了·他让我不要叫上康铭其实是在暗示我带着康铭一起去帮忙·赵镇河一拍手:对啊,这就说得通了,他昨天发那么突兀的道歉短信过来就是在试图联系我,但是被我忽略了,好在今天我又主动发过去,不然岂不是错过救他的机会·想到这里他眉飞色舞地转过身,刚想把自己的想法和康铭说,然而一看到康铭那张扑克脸,犹如一盆冷水从头倒下,瞬间把他浇醒过来。
我大概真的有点发烧,脑子都烧糊涂了,赵镇河无奈地捂住脸··用力搓了两把脸,赵镇河睁开眼,朝一脸担心的康铭晃了晃手机:“康宇叫我去拿剩下的行李,你方便吗,开车载我过去”·康铭怎么可能不方便,立刻拿上手机和钥匙。
然而出门前他还是有点担心,摸着赵镇河的手,迟疑地问:“不如我帮你去,你在家休息”·“不用,我好得很·”赵镇河毫不在乎地挥手,他现在的感觉就跟喝了点小酒似的,微醺又精神十足,虽然理智上知道留在家里比较好,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出门。
看康铭还是一脸不安,他一反常态地主动上去揉搓康铭的脸,假模假样地抱怨道:“我的小男朋友你好烦啊,赶紧出门,大不了回来以后我就乖乖吃药,行了呗”·说完拉着康铭就往外走。
一直到把车停进康宇家楼下的停车位,康铭还处在有点混乱的状态,赵镇河那句“我的小男朋友”实在让他受宠若惊,半天没缓过来·他拉住打开车门就要出去的赵镇河,再三确认道:“你真的没事要不你在车里等我”·赵镇河睁大眼睛,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用力摇头:“没事,你看我哪里像有事”·不,他其实有事。
赵镇河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发烧了,或者说要发烧了·以前生病就是这样,温度上来之前他的精神会变得特别亢奋,就跟喝大了一样,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谁都拦不住。
等这股劲儿过去,温度就升上去了·不过这种烧来得快去得也快,吃完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看着康铭担忧的样子,赵镇河眼睛一转,伸出手摸了摸康铭的脸,趁他不在意,突然在腮帮子上一揪。
看到康铭突然呆住的表情,他嘿嘿嘿笑起来,跳下车一溜烟跑进楼里去了··康铭赶紧下车追过去,刚进电梯间,赵镇河已经坐上左边的电梯··他在电梯里对着康铭招招手:“我坐电梯你爬楼梯,我们比比谁更快,好不好呀”说完狂按关门键,在康铭冲过去之前,把电梯门关上了。
康铭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刚才被赵镇河摸出来的那点旖旎的念头早都没了,现在他只觉得头大··他的心上人生病的时候这么难搞的吗·康铭看了一眼旁边的电梯,还在十几楼,他一咬牙,直接冲进楼梯间。
还好康宇的房子在四楼,要是跟他一样买在三十楼,累死都到不了··一路狂奔到四楼,跑出楼梯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赵镇河在敲门,边敲他还边喊:“小康,小康,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事叫我来拿东西,你有本事开门啊”·好在他没喊几句门就开了,康宇一脸莫名地站在门口:“堂叔,你怎么了,脸好红啊,喝酒了”·赵镇河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脑袋:“哟,小毛头,看你红光满面的,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嘛。”
康宇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赶紧把赵镇河让进屋·正想关门,突然被一把挡住,他往门外一看,立刻抽了一口凉气··“大、大哥”·还好康铭身体不错,跑上四楼照样脸红不心不跳,他不动声色对康宇点点头,跟着赵镇河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就屋里还有个人——赵慕高··赵慕高本来一脸震惊地和赵镇河对望,看到康铭也进了门,吓得他眉心一跳,立刻招呼道:“大哥,你怎么也来了”·“我不能来吗”康铭随意地怼回去,走到赵镇河身边,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担心地拍拍他的肩膀:“还好吗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赵镇河现在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他死死地盯着赵慕高,逐渐冷静下来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X的,完了··赵慕高也把注意力放回到对面的人身上。
他把这个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发现对方真的和他长得很像,同时,也和照片里的爷爷一模一样··他顾不得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颤抖着张开嘴:“你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赵镇河一口打断:“闭嘴”·赵慕高吓得一愣。
赵镇河深吸一口气,就在赵慕高以为他要说出“我不认识”之类的话的时候,他猛地转过身,嗖得就往门口窜过去··眼看就要碰到门把手,赵慕高大喊一声:“阿宇,锁门”·康宇条件反- she -地把门锁一扣,扣上了才发现三个人都在盯着自己,他立刻举起双手迈着小碎步退到旁边。
康铭抓住赵镇河扭着门把手不断颤抖的手,搂住他的肩,小声安抚地:“别急,我来帮你开·”说着就要打开门锁··赵慕高也不知道哪来的狗蛋,立刻喝止道:“不能开”·康铭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赵慕高当即抖了一下,不过他立刻挺起胸膛,义正辞严地说:“大哥,抱歉,这是我们赵家的家事,请您不要插手·”·听到这句话,康铭眼底一丝亮光闪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在赵慕高以为自己居然能够震慑住未来大舅子的时候,只见康铭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吓得他又是一抖··康铭搂着赵镇河的肩膀,硬是把他转过了过来,面对着赵慕高。
“恐怕,我没办法不插手,因为这也是我的家事·”康铭抬起赵镇河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然后丢给下巴都要掉下来的赵镇河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眼神。
在赵慕高和康宇异常震惊的注视下,他气定神闲地开口道:“我和他现在是情侣关系,以后大概也不会分开,所以他既是你的堂叔,也是你的,未来大嫂·”·康宇:……·赵慕高:……·两人简短地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赵镇河。
面对孙子孙婿仿佛在看哈雷彗星的视线里,有一个瞬间赵镇河非常想念自己以前那个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的七十岁身体,虽然吃不能吃喝不能喝连爬山都要小心别把腰扭了,但是,至少那个身体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可以直接两眼一翻……·赵镇河:哎不对不对,我明明不是以前的身体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晕,房子里的东西怎么都开始转了,慕高和康宇怎么突然就飞到天花板上去了啊,看来是温度升上去了……·“噗通”·“zhen、长冬长冬你醒醒”·“爷……大嫂,呸堂叔你怎么了”·“堂叔,不是,大嫂随便什么都好大哥慕高你们别愣着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第三十六章 ·“我怎么了”赵镇河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看着康铭。
康铭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高烧加上一时情绪激动,昏倒了·”·“不是中风啊”赵镇河的语气里透着点可惜。
康铭听到这话简直哭笑不得,他端起水杯,往里面插了一根习惯,递到赵镇河嘴边:“来,喝点水·”·赵镇河叼住吸管,滋遛滋遛喝了一整杯,喝完满足地叹息一声:“哈,渴死我了。”
“再来点”·赵镇河摇摇头··康铭放下杯子,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还行,感觉就是睡了一觉,好像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赵镇河看了一眼白色的被子和床头柜,眉头一皱,“我就是有点发烧,你们还把我弄医院来了·”·“你突然昏倒,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叫了救护车。”
康铭用沾- shi -的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打了一针退烧针,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你要是不想待着医院,我们就回家·”·赵镇河也不急这两分钟,他动了动胳膊想坐起来,却发现胳膊没力气,根本撑不住。
康铭赶紧上去帮忙,借着他的力,手软脚软的赵镇河靠坐在床头··环顾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赵镇河表情复杂地问:“那两个小子呢”·提起自己的弟弟和弟婿,康铭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不满,“在外面等着,你想见他们吗”·赵镇河抓了抓下巴,不知道该回答想,还是不想。
“大哥,堂叔醒了没”门不知道什么被打开一条缝,康宇伸进半个脑袋,发现赵镇河坐在床头,他立刻惊喜地喊道,“堂叔,你没事啦”·话音未落,他的背后嗖得又窜出一个脑袋。
赵镇河看着自家孙子瞪得跟张飞似的眼睛,抽了抽嘴角:……本来是没事了,看到你们我就不确定了··康铭感觉他的为难,刚想站起来叫他们俩出去,就被赵镇河抓住手。
“醒都醒了,叫他们进来吧·”赵镇河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无奈地朝门口的两人招手·两个大小伙子推推挤挤地走进来,站在病床边,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赵镇河没好气地问:“低个头干嘛,哀悼我呢”·两人立刻抬起头,赵慕高一脸纠结,康宇则是满怀愧疚··他主动跟赵镇河道歉:“对不起,堂叔。”
“对不起什么,我发烧又不是你害的,对吧”赵镇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康宇看到赵镇河这种脸色,哪里不知道他是在说反话,当即扑倒床边,抱着赵镇河的手,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堂叔,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的事情告诉慕高我也不应该骗你他不在家你原谅我吧我以后都不敢啦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赵镇河被他腻歪得不行,把他从胳膊上撕下来,推得老远:“行行行我原谅你,你走远点别装哭了一点眼泪都没有,出来的全是鼻涕。”
“啊”康宇赶紧摸摸鼻子,什么都没有啊·赵镇河懒得理他,招呼康铭:“你跟小康先出去,我有点话要和慕高说。”
康铭不放心地看着他,再三询问:“身体撑得住吗,要不要我留下来”·赵镇河知道他是担心自己,顶着两个小子热切的视线,偷偷扣了扣康铭的手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如果我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叫你进来,行不行”·“好吧。”
康铭握了握他的手,站起身,揪着亲弟弟的领子硬把他拖出门··随着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爷孙二人··赵慕高看着病床上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男人,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赵镇河率先说道·他是想明白了,反正都被发现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赵慕高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道:“爷爷”·“对,是我。”
赵镇河点头··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痛快的承认,赵慕高张着嘴傻愣愣站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爷爷”·“你爸左边屁股上有个半月型的疤,是他九岁的时候想用煤炉烘干玩水弄- shi -的裤子,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上面烫的。”
赵镇河毫不犹豫地把儿子给卖了··赵慕高倒抽一口气,这可是他们家的绝密,连这种事情都能毫无顾忌的说出来,看来是亲爷爷没错了··赵镇河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指着床边的椅子:“你坐下说。”
“哦、哦”赵慕高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绕过来,期间还差点被床腿绊倒··赵镇河看见自家孙子这副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你都敢叫康宇发短信骗我过去,现在倒是不敢相信我的身份了,什么没用玩意儿·他对着赵慕高的额头,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疼得赵慕高立刻就叫出来:“爷爷你打我干嘛”·一喊完赵慕高自己就愣住了,那声‘爷爷’叫得太顺口了,就像以前被爷爷敲脑袋的时候一样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另外一个样子,他却条件反- she -一般接受了对方的身份·既然叫出这个称呼,后面的话就不难说出口了··赵慕高舔舔干燥地嘴唇,问出了最想问的那句话:“爷爷,你、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年轻”·提起这个赵镇河就头痛:“我哪知道啊”他把从山脚下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和赵慕高说了一遍,当然是省略了一些细节的,比如省去了偷删短信、和康铭处对象这两件事……·赵慕高听完脑子都宕机了,花了五分钟才把刚才听到的事情稍微理出个头绪。
他哼哧哼哧半天,终于开口道:“爷爷你是说,你是在葬礼当天回到家的”·“是·”赵镇河点头··赵慕高蹭得站起来,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你都进了家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赵镇河一看他这个样子,自己也火了,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厉声呵斥:“怎么告诉你们你爷爷葬礼当天,突然跑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说是你爷爷返老还童了,你信吗”·“我……”赵慕高一时语塞。
真遇到这种事,他不光不会信,说不定还会把那个人打出去,“但是,你长得这么像我,我说不定……”·“说不定个屁,你们八成会觉得我是哪里来的穷疯了的远方亲戚”赵镇河生气地又给了赵慕高脑袋一下,“还有,不是我像你,是你长得像我会不会说话”·赵慕高就算被敲得捂住脑袋,依旧不依不饶:“那次就算了,之后呢我在家门口抓到的人是你吧,当时已经了几个月,既然你人都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告诉我们”·赵镇河偏过头不说话。
“爷爷,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就差把整座山都翻过来·因为你掉下去的地方是悬崖,连下游我们都找人搜寻过·我们每天提心吊胆,夜里都睡不安稳,就怕错过找到你的消息。”
“我……”·“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还活着”·爷爷失踪之后,即使父母都没有怪他,他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如果不是他非要在爷爷生日那天说什么喜欢男人的事,爷爷也不会气到离家出走,更不会失足从山上摔下去,是他害死了爷爷。
这种愧疚埋在他的心底,即使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生活回归正轨,他依旧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为什么”赵慕高声音沙哑,他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眼眶微微发红,“你不要我们了吗”·赵镇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病房门被敲响。
赵慕高迅速抹了抹眼睛,低下头··“请进·”赵镇河调整好情绪,扬声喊道··门打开后,露出康铭略带担忧的脸:“我似乎听到什么声音,是需要帮忙吗”·“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到东西了。”
赵镇河假装无事地挥挥手··“好的,有事叫我·”康铭感觉到病房里气氛不对,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赵镇河一个温柔的眼神··门重新关好,赵镇河长出一口气,看着赵慕高头顶的发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赵慕高从小就和他一样倔,别人说东他就非要往西,照理说这样的人头发也是硬的,可是这孩子的头发却又细又软又少,一直到五岁都只有一小把,吓得他们差点以为这孩子天生就秃。
好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发量越来越多,总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但是依旧是那么柔软··感觉到赵镇河的触碰,赵慕高别扭地甩了一下脑袋,发现没甩掉就算了。
看着孙子这么傻兮兮的动作,赵镇河不禁笑了笑,但是这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消散了··他缩回手,轻声说道:“慕高,对不起,我没有不要你们·但是,我不敢回去。”
“说起来很丢脸,有好几次我就站在对面的花园里,看着你们一起吃饭,出来散步·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但是怎么都不敢走过去·真是好笑,也不知道是怕什么。”
“有时候会觉得,我都七十岁了,如果当时真的摔下山死了,那就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这一辈子我过得挺值·你们肯定会伤心难过,但人生总要有那么一遭,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可是,老天爷在想什么,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年轻,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是彻底回到了二十岁,还是临死前的一个玩笑,等玩笑的时限过去,我就会突然变老,然后死去。”
“我不敢回去见你们,我担心你们不会相信什么返老还童的故事,担心在你们面前丢了我长辈的面子,担心老天爷给了我们希望之后,突然变成失望·”··“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些话很不可理喻,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是,对不起,爷爷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你们·”·赵镇河越说越乱,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病房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两道呼吸声,一个轻一些,一个重一些。
良久,赵慕高缓缓抬起头,眼角的微红已经消散,眼中却依旧透着迷茫和不解·他突然站起身,看都不看赵镇河一眼,走到门口拉开门,不发一言地走了出去··外面传来康宇疑惑的声音:“你们聊完了诶,慕高,慕高你怎么回事你要去哪儿别走啊慕高哥,我去追慕高,你和堂叔说一声。”
接着就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以及护士的呵斥声:“那位病人家属,不要在走廊里乱跑”·赵镇河沮丧地捂住脸,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听起来没头没脑的,但是为什么不回去,他也找不到原因,说到底,也只有怪罪在自己毫无缘由的胆怯上。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康铭··赵镇河勉强笑了笑,问道:“别一脸紧张,我没事,我们谈得不是很愉快,过两天就好了·也可能不好吧,毕竟我做了让他很不高兴的事情。
真是丢人,明明是个长辈,结果做的事情简直惹人笑话·对了,你别盯着我看啊,看得我老想笑……”·赵镇河知道自己简直语无伦次,但他只能靠这么乱说来缓和情绪。
就在他快要说不下去的时候,康铭突然坐在床沿,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赵镇河吓一跳,挣了一下,反而被抱得更紧··“阿铭,你别抱这么紧,我肋骨要断了。”
听到这句话,康铭的手臂稍微松了松,但是依旧抱着他不放··从这么坚实的怀抱中,赵镇河感觉到了来自康铭的温柔安慰,他有些哭笑不得,却只能放松下来回抱住康铭的后背。
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赵镇河无奈地拍拍康铭的后背,声音里隐约带着一丝笑意:“臭小子,你好歹把门关上啊·”·同一时间,康宅。
老佣人阿云端着一杯安神茶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小心地将躺在床上的老妇人扶起来,把安神茶递到她的手里:“老夫人,您没事吧”·“没事,做了个梦。”
老人接过杯子喝下几口,有些烫口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终于让冷到发抖的身体感到了一丝温暖··她看着杯里澄澈微棕的茶水,微微波动的水面倒映着自己的脸,那张肌肉松弛,满是皱纹的老脸。
将茶杯扔出去的想法涌上心头,又被她压了下去,每天都照镜子,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年华消逝,成了亲戚口中神憎鬼厌的死老太婆··梦里的自己是那么年轻,那么快活,即使吃的是夹着糠皮的糙米饭,穿的是打着补丁的破军衣,住的是漏雨的破土屋子,每天早出晚归日晒雨淋,也掩饰不住一个二八少女的青春美丽。
她像只喜悦的小麻雀,过得再苦再累,只要能在那个人的身边,每天看着他想着他陪着他,就能够心满意足··然而不管自己生得多漂亮,多顺着他的意,那个人都没有分给自己哪怕一个眼神,一点关心。
他的眼里只有另一个人,对方还当他是好兄弟,他居然就敢和家里坦诚喜欢男人··不过,再喜欢有什么用,既不敢和对方说,又没本事挣脱家里束缚,当初闹得那么难看,最后不还是娶了自己。
就算他的心里依旧放着那个人又如何,到死,他的身边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老人的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把茶杯递给阿云,随意问道:“两个孩子最近都还乖吗”·“二少爷还是那样,和赵家少爷走得很近,至于大少爷……”阿云看了一眼老人,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老人听出她的犹豫,不由上了心,追问道:“阿铭怎么了”·“大少爷的家里,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人和赵家少爷似乎是亲戚·”阿云没敢把那个人长得和赵慕高很像的信息说出来,她知道,老夫人第一讨厌两个男人相爱,第二讨厌赵慕高的长相。
“呵,又是赵家人·”老人冷笑一声,已经有些浑浊的苍老双眼竟显出几分锐利,她嘱咐阿云,“你去把阿铭的房间收拾出来,他恐怕要回来住一段时间。”
“是,老夫人·”阿云应道,接着在老人的示意下端起茶盘离开,出门前她隐约听到了老人的自言自语··“再乖的鸟儿放出去就野了,时常要放回笼子训一训,才知道家里的好。”
第三十七章 ·“咚咚咚”·“请进·”康铭随意地应道,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来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然后把门关上,一直走到桌边,俯下`身小声说道:“哥。”
“嗯”康铭抬起头,正对上康宇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什么事”·康宇嘿嘿一笑:“来找你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嘛。”
康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现在是工作时间,联络感情等下班以后·”·“哥,现在是午休时间,”康宇撸起袖子把手表伸到康铭眼皮底下,“再说了,下班以后还有人等着你回家呢,哪里轮得到我和你联络感情。”
听到这话,康铭知道想把他这个八卦的弟弟打发走,怕是没那么简单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双手交握,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十分钟后我要去食堂,你有什么想聊的最好快点”·康宇撇嘴,没想到他哥也是个见色忘弟的,居然只给自己十分钟。
不过他早有预料,所以已经提前做好准备·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啪得往桌上一放,照着本子上的内容嘚吧嘚吧地念起来··“本次联络感情一共有两个主题,第一,我想向你,我的大哥——康铭先生确认一件事,你与我男友的堂叔——赵长冬先生,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是否为情侣。
如果是,你们又是何时成为情侣,目前发展到何种阶段·希望大哥可以如实向你的弟弟,也就是我,一个非常关心亲人的年轻人,提供准确的信息,以达到亲人之间合理感情交流的目的。”
·念完之后,康宇兴奋地直搓手,越过半个桌面凑到他哥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哥,你真是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恋爱惊人啊,对象居然是堂叔,你们是怎么擦出火花的,快说说。”
康铭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用食指轻敲桌面··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康宇眼睛里的兴奋一点一点消失,最后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缩回椅子上,小声抱怨道:“不想说就算。”
说完把手里的本子翻过一页,照着第二页的内容念起来··“第二,关于我的男友——赵慕高先生,与其堂叔——同时也是你的男朋友,“康宇故意冲他哥挑了挑眉,然而康铭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悻悻地皱了皱鼻子,继续念道“——赵长冬先生,三天前于医院病房中发生的争执,我想就内容是什么、对双方造成了什么影响,以及我们应当怎么消除这种影响,展开讨论,交流经验,积极寻求合理的解决方案。”
康宇特意向康铭确认道:“哥,你对这一条总没有异议了吧”·康铭露出所有所思的表情,假装轻描淡写地问:“内容是什么,你不是应该先向赵慕高确认吗”·“他要是愿意说我哪里还需要来找你啊。”
康宇挫败地撑住下巴,就是因为赵慕高什么都不愿意说,他才想到通过康铭了解一下另一位当事人的供词·虽然只听一方的可能有失公正,但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康宇一想到赵慕高这几天的状态,就忍不住和康铭诉苦:“哥你是不知道,慕高这几天特别奇怪,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有时候叫他都没反应·昨天晚上煎鸡翅的时候还把盐放成了糖,只能改成糖醋鸡翅,虽然也挺好吃的。”
康宇一边说一边满脸陶醉地回味鸡翅的味道,发了几秒的呆才想起话题歪了,赶紧拍拍自己的脑门,继续说道,“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对劲,我就问他怎么了,结果怎么问他都不说,还说什么就算告诉我了我也不会相信的。”
康宇忿忿不平地瞪着眼:“什么叫我不会相信,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信·”·以为亲爷爷坠崖失踪,没想到对方是返老还童,而且一直和自己男朋友家里,这种事情说出来你也不会信的吧康铭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弟弟,心中略带身为知情人的优越感。
·感受到哥哥‘关爱’的视线,康宇抓抓脖子,总觉得他哥的眼神有点奇怪,不过这不是重点·他伏在桌子上,热切地问道:“哥,你跟堂叔都是情侣了,你应该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吧”·康铭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知道。”
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能告诉你··虽然一早就想到可能是这个答案,康宇还是忍不住嫌弃地看了一眼康铭,仿佛在说大哥你真没用连堂叔都搞不定你们谈的什么恋爱嘛。
面对弟弟鄙夷的视线,康铭都不想说什么了,你自己不也是没从赵慕高嘴里套出点东西吗·“既然他不想说,你再怎么追问都没有用,反而容易影响他的心情。”
“这我当然知道,那天没问出个所以然,我就放弃了·但是他每天这个样子我看得难受,想找个方法帮他解决解决问题·”康宇苦恼地皱着眉,手上无意识地折腾本子,把一叠纸翻得哗哗作响。
其实康铭也有同样的担忧,这几天赵镇河表面上没什么,但晚上散步的时候也会无意识地发呆·有时候会突然问他,如果欺骗最亲的人,要怎样才能求得对方的原谅·想到这里,康铭提了个建议:“如果你真的很想解决这件事,不如劝他们再见一面把矛盾解决,不然就算我们知道事情的缘由也没有什么用。”
康宇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用力一拍手,“行,就这么办·哥,我回去工作啦·”说完噌得站起来,转身就跑出去了··康铭看着洞开的办公室门,无可奈何地摇头,走过去把门关上。
看看桌上的文件,康铭叹口气,拨通内线,让秘书给他打一份饭菜上来·今天工作有点多,如果不抓紧时间,恐怕赶不上回去和赵镇河一起吃饭了··想到赵镇河,康铭的嘴角不由露出微笑,他俯下`身打开办工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他和赵镇河的合影··那是两人爬山那天两人在山顶最高点的岩石上拍的,赵镇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揽着他的肩,两人头靠着头亲密地贴在一起,那种感觉既像朋友又像情侣。
虽然相比赵镇河开朗的笑容,照片上的他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他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激动··这是他拥有的第二张赵镇河的照片··第一张就是来自那本老旧诗经的老照片,从他离开康家老宅,那张照片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一开始为了不被奶奶安排的保姆发现,他都是把照片随身携带,工作之后就一直放在公司,原本夹在本子里的就是那张旧照。
即使随着时间的流逝,照片变得发黄模糊,他还是时常拿出来看看··不过自从偷偷把这张新的照片洗出来,那张旧照片就被带回家,和许久未曾打开的爷爷的日记放在一起。
听起来似乎有点喜新厌旧,但是相比照片里被定格的笑容,和爷爷日记里那个热情开朗、积极努力、忠诚义气又果断决绝,被赋予一切美好的词汇,仿佛坠落人间的神明一般的青年,康铭更喜欢出现在他身边的这个活生生的赵镇河。
吃到喜欢的食物会露出满足的神情,使用不擅长的高科技产品时会满脸疑惑和纠结,固执己见地干涉孙子的恋情,但偷偷做了坏事后又忍不住自责,被戳穿之后愧疚里也夹杂着恼怒。
他的确拥有日记里描写的美好的一面,但同时也像个普通人一样,会生气、苦恼、不耐烦、固执己见、反复无常·他恐高,怎么都学不会做菜,很擅长骑马,毛笔字也得不错,还喜欢种花种草,虽然都是好养活的品种。
康铭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的确是带着一种夹杂了憧憬和幻想的心情去对待赵镇河,但是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逐渐增加,康铭已经无法满足于仰望当初那个遥远的梦中情人,他想要得到的是这个并不完美,却真实可爱的赵镇河。
康铭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上的人,眼底是满满的温柔·他拿起手机,给保姆许阿姨发了一条短信,让她今天晚上不用来做饭了,他准备亲自给赵镇河做他最近很想吃的几道菜。
得到回复后,康铭放下手机,开始专注于面前的工作,他要更专心一点,这样才能早点回去,见到让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手机闹钟响起,康铭放下钢笔,伸了一个懒腰。
他终于把手头比较重要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就算放到明天也没关系·收拾好东西,穿上外套,康铭一身轻松地走出办公室,和因为老板在正常下班时间离开而瞪大眼睛的秘书挥手告别,坐上电梯。
看了看手表,正好五点四十分,康铭难掩雀跃地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拨了拨头发··“叮”·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康铭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看手表,脚步越来越快。
当他走到自己的车位时,突然脸色一变··两个保镖打扮的人正站在他的车边,康铭认得其中一个是老宅的司机·对方看到康铭,点了点头,态度恭敬地说道:“大少爷,老夫人很想念你,所以派我们来接你回去。”
康铭看着一副公事公办态度的两人,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然而长久以来的恐惧,让他最终选择了顺从,坐上了去往老宅的车··第三十八章 ·“唔……”·赵镇河奋力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腰,用力揉了揉眼睛,不小心碰到了鼠标,休眠的显示屏顿时亮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差点把赵镇河闪瞎了·他连忙遮住眼睛,等适应了这种光线,他才重新睁开眼。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文档,赵镇河想起来了,下午在书房练习打字,结果练着练着有点困,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七点二十分了,这一眯可眯得够久,天都黑透了。
赵镇河活动活动脖子,自言自语道:“阿铭怎么都不叫我”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书房门··出乎他意料的是,外面居然也是一片漆黑。
赵镇河咦了一声,摸着黑打开客厅的灯,白光一闪,整个家都亮了起来·和他进书房之前没什么区别,桌上没有饭菜,门口的鞋子也没有移动过,看起来就像一下午都没人来过。
“怎么回事”赵镇河再次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的确是晚上七点多了·平时这个时间,就算康铭加班还没回来,许阿姨也应该做好饭了,为什么今天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在家里走了一圈,确定没有留言纸条也没有惊喜,赵镇河疑惑地拨通了康铭的手机。
“嘟……嘟……嘟……”·连续拨了三遍都没有接通··赵镇河心里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安,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拨了康宇的号码。
康宇倒是很快,刚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喂,堂叔,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康铭在你那儿吗”赵镇河懒得和他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我哥,不在啊·”康宇确定地回答,顿了一秒,他好奇地问,“怎么,他没回家吗”·“没有,他的电话我也打不通。”
“那就奇怪了,他今天难得准时下班,我看着他坐上电梯的·”康宇的声音充满疑惑··“那他会去哪儿”赵镇河有些着急,住了快两个月,他还没遇到过联系不上康铭的情况。
“堂叔,你别急,我打电话回公司问问,看是不是临时有事,我先挂了啊·”·“行,我等你电话·”·趁着等电话的时间,赵镇河又联系了许阿姨,得知是康铭特意叫她今天不用来做晚饭的。
这下赵镇河更疑惑了,照理说康铭这样的举动应该是想亲自回来做饭,那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就在他实在没有头绪,等不及想再次联系康宇的时候,刚好接到了康宇打来的电话。
“出差”赵镇河半信半疑地重复道,“这么突然”·“嗯,我打电话问了大哥的秘书,是公司高层临时做的决定。
嗯,那个,时间可能比较久,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康宇说话有点支支吾吾,似乎隐瞒了什么事情··赵镇河只当是公司机密,不能对外人说,他也不在意这个,只是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他”·康宇这个那个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知道……”·你可真是亲弟弟,赵镇河无奈地扶着头。
康宇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了一句:“总之堂叔你不要着急,我哥不会有事的,真的·”·赵镇河皱了皱眉,怀疑地反问道:“既然确定他只是出差,我当然不会太担心,难道他去的是战争区”·康宇急忙否认:“当然不是,是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好了,我哥肯定四肢健全的回来。”
不过其他方面,就不保证了·康宇不安地咽下了这句话··赵镇河不疑有他,只是叮嘱道:“你明天上班再问问,要是能得到联系方式,记得告诉我。”
“一定一定”·挂断电话,赵镇河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得知康铭只是临时出差去了,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虽然心中还是有一点疑虑,但康宇是康铭的亲弟弟,总不至于骗自己。
心情放松下来,饥饿的感觉突然就变得明显了,赵镇河揉揉肚子,叹口气··之前在康宇那里,早餐天天吃泡麦片,午餐和晚餐不是速食就是外卖,得亏他现在身体好,加上感觉新奇,才能吃那么久。
自从住进康铭家,现在每天按时吃饭,下午还有点心,味道好又健康,把自己的胃都惯坏了·导致现在才饿了一个多小时,就难受得抓心挠肝··赵镇河走进厨房,把冰箱柜子翻了一遍,只找出除了大米、鸡蛋、冻得像砖头一样的肉,只有几袋干货。
其实这几样解个冻泡个水,勉强也能凑合一顿,但是为了避免在康铭回来之前把自己毒死,赵镇河还是叫了外卖的水煮肉片米线··刚好过了晚高峰,米线来得很快,赵镇河把外卖盒子放在餐桌上,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
刚打开盖子的时候,水煮肉片的香味扑鼻而来,闻起来又辣又鲜,赵镇河的嘴里立刻开始分泌口水·可是随着第一口米线被送进嘴里,赵镇河就感觉味道不如记忆力那么美味,吃到嘴里有种空虚的感觉,但他只觉得是太久没吃,不太习惯这么刺激的味道了。
随着碗里的米线和肉片逐渐减少,赵镇河心里的空虚感越堆越高,终于在吃了一半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下来···胃里还是感觉空荡荡的,却没什么吃的胃口了·他用筷子在碗里随意扒拉几下,看着色泽诱人的肉片和滑溜溜的米线,啧了一声。
端着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一个综艺节目,伴着吵吵闹闹的背景音,食不知味地把米线往嘴里塞··要是平时赵镇河可不会边看电视边吃饭,小时候家里规矩多,饭桌上不许说话,吧唧嘴、滋溜面条也要挨骂。
自己有了一大家子后,懒得计较那么多,吃饭的时候也能聊聊天,不过看电视、玩手机是绝对不允许的·平日里和康铭一起吃饭,也是安安静静很少说话,顶多聊一聊饭菜的味道。
而且又是康铭加班赶不回来,他也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然而今天不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赵镇河感觉家里静得过分,仿佛不是少了一个一起吃饭的人,而是方圆十里只剩他一个人。
就算赵镇河非常不想浪费粮食,但是剩下的那点他实在是没有胃口,只能满怀愧疚地倒了·收拾好厨房后,他破天荒地地开着电视,把书房里的手提电脑拿出来,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练习打字。
晚上十一点,赵镇河关上手提和电视,回到房间·简单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懒得吹就躺倒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确定没有在洗澡时错过康铭的来电。
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好几分钟,实在觉得不放心,再拨了一遍康铭的电话,果然还是单调的等待音·他挂断电话,给康铭发了一条短信:[方便的时候立刻给我电话,短信也可以。
]·确认发送成功,赵镇河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过了两秒,又拿起来放在了枕头边·如果康铭去的地方刚好和这里日夜颠倒,手机放近一些才能保证睡着的时候也能听到铃声。
这一刻,赵镇河打从心眼里觉得,把手机放床头会被电磁波辐- she -这种话纯粹是谣言··关上灯,盖好被子,赵镇河双手搭在腹部,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下午睡得太多,还是晚上吃得不够饱,躺了很久赵镇河都没有睡意。
忍着翻身的冲动,他开始在心里数数,希望可以早点睡着·但是数着数着就乱了,根本不记得是五百还是七百,直接导致赵镇河越数越烦躁,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坐起来之后赵镇河反而冷静了一些,他颓废地塌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原本是白色的花纹映成了月白色,一种介于浅蓝色和白色之间的暧昧的颜色。
就像今晚之前,他对康铭的感情··原本只是单纯地当做未来的亲家、态度恭敬的小辈、比较聊得来的忘年交·然而被表白之后,这种简单的感情就像突然被月光照到的花纹,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赵镇河开始不自觉地用一种暧昧不清的眼光去观察康铭,分辨他和康柏安外貌上的细微差别,他每一分表情变化代表的是开心还是难过,那些时常出现在餐桌上的食材有哪些是他喜欢的,哪些又是他讨厌的……·赵镇河没有办法阻止这种变化,他一边对未来感到惶恐不安,一边忍不住想要更了解这个爱慕者。
不过,他依旧无法确定自己这种感情,到底是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的新奇感在作祟,还是真的对康铭这个人产生了爱慕之情··就在刚刚,赵镇河确定了,如果这种对家人都没有过的牵肠挂肚的感情不叫爱慕之情,那他的生命中大概不会有第二种可以被称为爱慕的感情了。
“啊”·突然顿悟的赵镇河扑通一声倒下去,一边惨叫一边抱着脑袋疯狂地在床上翻滚,滚得被子床单全都缠在身上,直到被缠得动不了,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伸手拿过手机,想当然没有收到回信,赵镇河不满地撇嘴,啪啪啪打了一串[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收到速回]发过去,然后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也不管身上缠得东西,就像用光了所有力气一样软绵绵地趴着。
或许是今晚的月亮真的有什么魔力,温柔的光照在赵镇河的脸上,像康铭深情的注视,带着一点安心,一点甜蜜,赵镇河终于沉沉睡去··“叮”·手机发出接到短信的铃声,赵镇河并没有被吵醒。
手机在枕头边孤零零地发着光,屏幕正中间显示着一条来自康铭的未读短信··[等我·]·第三十九章 ·等你个大头鬼·赵镇河愤怒地使用一指禅在文档里啪啪啪啪连打了二十遍这句话,接着啪得一声合上手提,抱着胳膊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本以为康铭顶多两三天就会回来,谁知这都第四天了,别说人影,连短信发过去都没回复了·打电话过去,那边提示已关机,要不是康宇那小子再三保证他哥没危险,赵镇河简直怀疑康铭是不是被绑架了。
不过想也知道不太可能,毕竟如果他真被绑架了,康家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赵镇河停下脚步,抓了抓额头·其实他在这儿着急也没有,说不定康铭只是人在国外,换了个联系方式,加上手机没电,才联系不上。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赵镇河走到书架边,想随便找本书出来看看,避免脑子空空容易多想·然而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可能是多虑了,但情感上还是没法控制,做起事来心不在焉。
稍微一晃神,不光是手里那本,周围塞得比较紧的几本都被拽出来,砰砰砰掉了一地··看着一地的书,赵镇河简直头疼,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几天家里的东西都像在跟他作对。
烦躁地蹲下`身把四散的书本捡起来,压折的书页理顺,按照首字母顺序一本一本放回原位·等书都放好了,赵镇河发现书之间的空隙有点大,似乎是少了一本··赵镇河回想了一下书掉下去的摆放,好像的确有一本没有名字的书不见了,他四下观察一圈,并没有掉到比较远的地方,那就只可能是掉进书架下面的缝隙里了。
赵镇河提了提裤腿,跪下`身趴在地板上向缝隙里看,书的确在里面,掉得还挺深··费了半天力气把书勾出来,拍去上面沾的一点灰尘,赵镇河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好像不是书,而是一本时代久远的硬壳笔记本。
咖啡色粗布封皮,正面右上角还印着‘学习与工作’,虽然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总体来说保存得还挺不错,从外面看书页都是整齐的,没有少页和缺角···翻来覆去观察了一遍本子的外壳,赵镇河有点疑惑,这种花纹和款式是六七十年代常见的,康铭怎么会有这么老的本子·一模一样的本子赵镇河也有,或者说他们那批一起下乡的同学都有,是上面统一发的。
本来说要他们用来记录劳动心得,不过后来没说要交,有的人干脆拿来写日记·赵镇河那本一直放着没用,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抱着‘我不是想偷看只是为了确认一下’的心理,赵镇河翻开了本子最后一页。
果然,页面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吴’字,那是他们那届队长的姓,发下来的每本本子后面都盖了一个这样的章,以便和其他队伍区分··这么说,本子应该是柏安兄的。
赵镇河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对,爷爷的本子在孙子手里,不管是留作纪念还是学习参考,都说得通嘛··不过……·赵镇河看着手里的本子,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不不不,不是他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偷看别人隐私,而是,怎么说呢,他是真的很好奇,康柏安当年到底喜欢的是谁·照理说柏安兄回家之后就和家里坦白了喜欢男人的事情,那他遇见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在下乡期间。
那时自己时常看他抱着本子偷偷写些什么,说不定就是在记录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如果他当时用的就是这本笔记本,那自己打开看一下,不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吗·只要打开,就能解开埋藏了将近五十年的困惑,这种诱惑实在太大了,赵镇河简直要管不住自己翻开本子的手了。
明知家里就自己一个,他还是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圈·反正现在没有人,偷偷打开来看一下,不会被发现的··赵镇河摸着粗糙的封面,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把本子又塞回书架上了。
然后他快步离开书房,把门关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呼,差点又做了一回封建老家长··上次因为偷删康宇的电话记录爆发了大争吵,赵镇河为此做了深刻反省,决定以后不经允许都不会随便去看别人的东西,就算是家人也不行。
不管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偷看隐私都是一件非常不可取的事情·所以就算柏安兄已经仙去,他当年没有选择说出来的事情,自己都不应该随便去揭开··这么一想,赵镇河心中的可惜总算压下去一点,他拿起遥控器,准备靠电视转移一下注意力。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突然连响三声··还处在做贼心虚情绪里的赵镇河吓得立刻把遥控器扔了出去。
看着摔飞出来的电池,赵镇河顶着接连不断的门铃声,默默把遥控器的残躯重新组装起来,郑重地放在茶几上,连试一下能不能用的心都不敢有··转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康铭的妈妈她怎么会突然过来·赵镇河一头雾水地打开门··一打照面,阮琴就熟络地招呼道:“哟,长冬,好久不见·”·赵镇河刚想说话,阮琴利落地一抬手,示意他等等,转身走到楼梯间门前,推开门,手往里面一伸。
只听一阵“哎哟哎哟”的叫声,康宇被阮琴揪着耳朵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点小泥巴——赵慕高··伴随着康宇“妈你轻点耳朵要掉了”的惨叫声在,三人一个接一个地和赵镇河擦身而过。
等他们都走进家里了,把门关上了,赵镇河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头,带着一肚子问号,他迟疑地问道:“琴姐,你们这是”·听到‘琴姐’这个称呼,赵慕高脸上明显一抽:我爷爷称呼我男朋友的妈为‘姐’,那我要叫她什么,岳姑奶奶·阮琴可不知道小儿婿心里的小九九,她满脸不悦地歪了歪嘴角:“你问他吧。”
说着手上就是用力一拧··“嗷”康宇惨叫一声,抓着阮琴的手直求饶,“妈妈我错了你松松手”·旁边的赵慕高也跟着求情:“阿姨,你先放开阿宇吧,他疼得厉害。”
“哼·”阮琴冷哼一声,勉强松开手,“疼才长记- xing -·”·赵镇河不知道他们几个到底在玩什么,只能请他们坐下,去厨房倒了三杯水过来,再次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康宇缩手缩脚地坐在沙发中间,耷拉着脑袋,小声说:“是关于我哥的事情。”
听到和康铭有关,赵镇河脑内的警报“呜……”得叫了起来·他挺直后背,目光灼灼地盯着康宇,“把话说清楚·”·康宇被他盯得忍不住往后躲了躲,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亲妈一脸事不关己,男朋友表情尴尬,谁都帮不了他,只能支支吾吾地坦白:“其实,其实我哥不是出差,是被……”·“啪”·赵镇河一拍桌子,蹭得站起来:“他真的被绑架了”·阮琴:“啊”·康宇:“嗯”·赵慕高:“什么”·三人惊恐地看向赵镇河。
意识到自己神经过敏的赵镇河,清清嗓子,装作不在意地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赵慕高:“那是给我的……”·赵镇河:“我说了是给你的吗”·赵慕高:“没有……”·赵镇河:“那我能不能喝”·赵慕高:“能……”·喝完一杯水,赵镇河示意康宇继续说。
“我哥是被奶奶叫回老宅了,”康宇抓了抓后脑勺,小声补充道,“其实也和绑架差不多·”·“什么意思”赵镇河不解地看着康宇,用手指敲了敲茶几,严肃地说道,“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一遍。”
·“那天你不是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我哥去哪儿了吗,我联系了秘书,她的确说是临时出差去了,不知道去多久,之后的工作将全部由副总接手·照理说只是出差几天,不应该有这么大变动,我觉得挺奇怪的,就联系了我哥,跟堂叔你说的一样,他也没接我的电话,但是回了一条短信,说他在老宅。
一听老宅我就知道没好事,所以我又打给云婶,就是奶奶身边的佣人·她人很好的,小时候很照顾我·”·阮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呵,一丘之貉。”
康宇偷瞄一眼亲妈,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云婶说,是奶奶叫人把我哥强行接回老宅的,说要在寿宴那天给他介绍世交家里的千金,在那之前他都不能离开老宅。”
阮琴对着儿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们要不是我发现打不通小明的手机专门去找你,你是不是真的准备瞒到寿宴之后”·赵慕高连忙把康宇拉到自己这边,捂着他的脑袋。
康宇缩在赵慕高怀里委屈地直叫:“我也想说啊但是大哥不让,他说要自己解决·不信你们看”他掏出手机点开短信,放在桌上给阮琴过目。
[我可以解决,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长冬·]·“他让你不说你就不说,那他让你分手你分不分”·“我哥怎么可能叫我分手”·“那你哥自己怎么可能解决得了”·“我、我不知道……”·阮琴彻底泄了气,往沙发上一靠,懒得再说话。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赵镇河,这时终于开口道:“吵够了吗吵够了了就随便来个人告诉我康铭在老宅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三人都被突然发飙的赵镇河吓了一跳。
赵慕高默默往后靠了靠,希望爷爷的怒火不要殃及到他这条无辜的小鱼··“琴姐,你说·”赵镇河眼神凌厉地看向阮琴··阮琴被他喊得一愣,明明被称呼为“姐”,她却无端生出一种被长辈点名的畏惧感,掩饰地喝了一口水,低声说道:“真要说遭遇什么倒不至于,多半又是被关在房间里不让出门。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甚至连本书都不放,就把人那么关着,一直关到小明接受她提出的任何要求·这么多年了,那个老变态的招数一直没变过·”·赵镇河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阮琴刚才用的称呼:“老变态”·阮琴深吸一口气,,用略带憎恶地声音说道:“不管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敬长辈,我都要说,陶佳珍——就是小明的奶奶——她就是个老变态。
她要求每个人都在掌控之中,叫你往东你绝对不能往西,甚至连看一眼都不行·家里的每个人出门都要提前汇报,去多久,去哪里,和谁一起,都要说得一清二楚,说不清就禁止出门。
若是犯了错,或者说做了什么不合她的意,甚至是把家里的事情说给别人听,明面上她不说什么,私下里则会禁止任何人和你交流,吃穿用度不会少你一分,但你和谁说话都得不到回应。
她最喜欢把人关禁闭,不听话就关到你听话,看得到却得不到交流已经让人难受,何况独自待在连张带字的纸片都没有的房间里·”·赵镇河的眉头猛地一跳,示意阮琴先停下话头,他有个疑问想先搞清楚:“康铭似乎非常恐惧黑暗和打雷,是不是也和在老宅的经历有关”·提到这个,阮琴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躲闪地侧过脸。
“那是他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带着小宇离开康家,因为有大半年没看到小明,就跑去他的学校,硬是请了半天假,带他出去玩了一圈·没想到被那个老变态知道了,她以小明荒废学业为由把他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最后一天刚巧是她的五十岁生日,她跑去酒店过寿,把小明一个人扔在家里·偏偏那天晚上有雷暴雨,闪电打坏了电力设备,整栋老宅都断了电·小明本来就怕打雷,还被关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他肯定很害怕。
但是那群佣人没有一个敢给他开门,如果不是有好心人通知我,我用报警做要挟逼他们开门,小明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从那以后,小明就变得特别怕黑,睡觉都要开着灯。”
·阮琴借着撩头发的姿势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暗哑地说:“这就是我非要带小宇过来的原因,你是小明的爱人,不管能不能想到办法把小明救出来,我都不想瞒着你。”
赵镇河没有做声,只有死死掐在沙发扶手上的十指,显露出他的真实情绪··沉默良久,赵镇河缓缓吐出一口气,郑重地回答:“我明白了·”·……·“还是不愿意出来吗”老人问道,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阿云扶着她的手臂,跟随她走到房门口:“是的,老夫人·”·老人毫不在意地微笑,轻轻敲了敲房门,朗声说道:“阿铭,奶奶说过,只要你走出房门,我立刻放你回去。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和你的亲人家业,孰轻孰重,你掂量得过来·”·屋内自然是没有回应的··老人也不着急,她转身款款离开,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阿云说:“年纪小,一件玩具,一张纸都觉得重要,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明白,只有家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十章 ·“喂,你们来真的”赵慕高不敢置信地问··正准备下车的赵镇河和康宇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地说:“不然呢”·赵镇河:“车都开到这儿了难道什么都不干就开回去”·康宇:“慕高你今天怎么这么麻烦,都确认三遍了。”
看着两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赵慕高简直要怀疑是不是错的人是自己·也顾不得闹别扭,一把拉住赵镇河,规劝道:“爷、也不一定非要进去找大哥,阿宇不是说有个云婶可以帮忙传递消息吗再联系联系她,让她帮忙带个信”··赵镇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一边检查衣服鞋子有没有穿好,一边解释道:“我现在不光是要确认阿铭的人身安全,还要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切实地脱身计划。”
他紧了紧鞋带,坐起身坚定地看着赵慕高,“假设小康收到的短信的确是阿铭发来的,那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为了让小康安心谎称能解决;另一种则是他真的有方法安全离开。
我今天的目的就是和他面对面确认这一点·”·“啊,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见他·”赵镇河非常‘时髦’地两指一搓比了个小爱心。
赵慕高内心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有点想哭: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在孙子面前秀恩爱·“你们确定进得去”他不甘心地追问。
康宇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那个栏杆坏了十几年,夹在两边树丛里面根本没人发现,我住在老宅的时候就是从那里偷跑出来打游戏的。”
赵镇河抬手就是一个毛栗子:“一点小聪明全花在歪门邪道上·”·“堂叔你打的不该是我,”康宇捂着脑袋委屈地撇嘴,“那个地方是我哥发现的,也是他告诉我的。”
赵镇河:……·“大不了我见了他也打他一下·”·康宇:……并没有感到心理平衡··“不说废话了,我马上出发。”
赵镇河掏出手机,“对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康宇立刻掀起袖子露出手表··赵慕高后知后觉地也把手表凑上去,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跟这儿凑什么热闹·眼见拦不住‘老当益壮’的爷爷,赵慕高只好千叮咛万嘱咐:“要是被发现了千万别慌,立刻电话给我,我们马上就去救你。”
“我吃过的盐不比你走过的路多,还用你小子来教行,走了·”赵镇河潇洒地一挥手,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赵慕高不放心地抓着康宇的手:“你确定不会被抓到”·“我不是说了吗奶奶去拜访朋友,估计要到十点才能回来,老宅里除了几个佣人和花匠根本没别人,放心好了。”
“你爸也不在家”赵慕高不确定地问,感觉说了那么多,康宇一直忽略了家里的另一个主人··“当他不存在就行,根本见不到的。”
康宇耸耸肩,毫不在意的神态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赵镇河艰难地从树丛里钻出来,顶着一身树叶费力地喘气··臭小子,说什么栏杆空隙很大很好钻,是啊,那点大个缝一个初中生当然好钻我信了你的邪,差点把脑袋卡里面出不来。
赵镇河拍拍身上的叶子和蜘蛛网,小心翼翼地跳下花坛,沿着边缘往花匠的工作间走··照康宇画的路线图,康铭的房间在面对后花园的左起第二间,有一个小露台。
不远处就是花匠的工作间,那里应该有梯子·找到之后架在一楼两个窗户之间的位置,那里不会被看到,梯子的高度刚好可以搭在露台边缘··赵镇河很快就发现靠在工作间外墙的折叠梯,提起来试了试重量,还行不算重,他稍一用力,扛起来就往楼后面走。
到了楼下,把折叠梯架好,赵镇河做贼似的——不,就是在做贼——观察一圈,没有其他人·撸起袖子,双手握拳试了试力气,就这个小肌肉,一口气做二十个引体向上不费力。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上扶梯··一阶,两阶,三阶……短短七级阶梯,为了不发出声音,他足足走了三分钟·终于摸到露台的栏杆,赵镇河长腿一跨,骑在栏杆上就准备翻进去。
谁知脚不小心踢在梯子上,梯子瞬间不稳,向旁边歪倒下去··赵镇河吓得立刻俯下`身,双腿夹紧栏杆,一手抱着雕花横栏,一手拼命往前伸,想把梯子拽回来··然而为时已晚,只听铝合金和混凝土栏杆摩擦发出兹拉一声,梯子打着转向地面倒去·“X的”赵镇河条件反- she -地头一低眼一闭,准备接受致命巨响。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一秒钟,或者一分钟不管多久,都没有传来梯子撞击地面的声音··赵镇河偷摸睁开眼,透过栏杆的空隙向下看,虽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梯子的上半截,但是已经足够看清,那个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白光的银白色铝合金梯子,以一个非常怪异的要倒不倒的姿势定在了半路,并没有倒下去。
赵镇河:什么玩意儿漂浮的梯子·这大晚上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梯子怎么会卡在半路不会是……·赵镇河以前不信鬼鬼神神,但是自从变年轻,就对这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多了一份怀疑。
本来偷偷摸摸进来就提着心吊着胆,现在亲眼看到悬浮梯子,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抱着横栏,抖抖索索地直起上半身,抱着‘我一个返老还童的怪物害怕你个鬼’的心态,壮着胆子往下面看去。
然而并不是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而是一个头发斑白,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裤子的中年男人,他双手扶着梯子,仰头望上面看·两人视线刚好对上,赵镇河进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就这么骑在栏杆上,内心毫无波动地等待着中年男人喊人过来把他抓住。
赵镇河:只能按照原定计划冒充慕高等儿子来接了……·出乎意料的是,中年男人并没有出声,只见他有些艰难地把梯子扶回原位,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后院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下,留给赵镇河一个安静又略显寂寞的背影。
赵镇河差点以为这是康宇安插在老宅的内女干,但是一秒过后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想,那小子并没有这个头脑·不过既然这个人不准备告密,守在附近的举动又像是替自己放哨,那就不要浪费。
他果断翻进栏杆,贴着玻璃往里看,但是屋子里面拉着厚厚的窗帘,连光都透不出来·为了确保没有找错房间,他干脆整个人扒在落地玻璃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大少爷,那我先把碗拿出去了·”佣人看见盘子里剩了不少的菜,随口劝了两句,“大少爷,您吃的这么少,老夫人回来要不高兴的。”
康铭没有理会她并无多少关心的话语,依旧安静地坐在床边,面对着露台的方向,后背挺得笔直,无言地透露着拒绝··佣人担心的不过是被老夫人责骂,既然今天老夫人不在家,她也就懒得说什么,端起盘子走出房间。
随着房门关闭的‘卡啦’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康铭一个人··整个空间异常安静,仿佛陷入了真空,除了他浅浅的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是窗外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哗哗声,都被双层隔音玻璃牢牢地阻挡在外。
康铭缓缓睁开双眼,神态平和,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焦虑··或许其他人被关在这样没有可以交流的人、没有电子用品、没有书报等一切能用来分散注意力,又静得以为自己在耳鸣的房间里,连一个小时都待不下去。
如果被关上一天,恐怕已经忍不住要破门而出了··但是对康铭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从他记事开始,因为大大小小的原因,已经被关了许多次·或许小时候还会因为恐惧而哭闹不休,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早就明白,如果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离这里,那就安静地接受。
所以,他会选择一个放松的姿势,闭上眼睛,将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翻找出来,反复咀嚼,仿佛重新回到那段快乐的时光··小时候,每次预感要被关起来,康铭就会把那张老照片贴身藏着,偷偷带进房间。
等所有人都进入梦乡,再拿出来仔细地端详,只要看着照片上的人,他就能回忆起日记中描写的,策马狂奔在无边原野时的畅快淋漓、潜入清澈小溪时粼粼的水波、偷掰玉米被农人追赶时狼狈又欢唱的笑声,以及那个不管是在原野上、小溪中、田地边还是脏臭的猪圈、漏雨的草屋、泥泞的水田里,都有着最纯粹最美好笑容的青年。
不过,这一切都是过去式,康铭不再需要用属于别人的虚幻记忆去填补自己比房间更空旷的心,他曾经最憧憬的东西已经被牢牢握在手心·闭上眼,每个相处的瞬间都会成为不可抹去的重要画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甚至只要想到他收到的最后一条短信,心脏就开始不规律的跳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耳边突然响起一串轻微的,如同啄木鸟在敲击树木的声音,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康铭一时无法分辨是幻觉还是真实,他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想要确定声音是否来自己的胸膛·很快他就发现,应该是从露台的方向传来的,似乎是有谁在叩击玻璃门。
康铭迟疑地踏出一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立刻将敲击声盖住·他立刻站住,缓缓地把脚从鞋子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下传来的凉意,似乎让康铭清醒了一些。
伴随着咚咚声,他一步一步走近露台,最终停在窗帘前面··看着厚重的米白色遮光窗帘,康铭的心中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眼前的窗帘似乎变成了礼物盒上的绸带,轻轻一拉,就能得到隐藏在盒子里的惊喜。
他迟疑地抓住窗帘边缘,心中充满犹豫,他不知道拉开之后会看到什么,是他朝思暮想的脸庞,还是幻想破灭后的无尽黑暗·如果他一直不去揭开,是不是就能一直处在满怀期待的喜悦之中·然而窗帘外的‘礼物’却不允许他继续迟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竟然逐渐和康铭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两个不同频率的声音,隔着不同的门,干脆利落又极富节奏地进行着合奏·如同慷慨激昂的进行曲,踩着同样的节拍,疯狂地击打康铭为了抵御孤寂建造出的幻想屏障。
终于,康铭再也无法抑制激烈的心跳,用颤抖的手,猛地拉开面前的阻碍··随着‘哗啦’一声滚珠滑过的声音,趴伏在玻璃门上的身影映入了康铭的眼帘,他以为自己惊呼出声,出口的却只是微弱的叹息。
“镇河……”·第四十一章 ·“你在里面干嘛呢我敲了半天·”赵镇河一进来就忍不住埋怨··确认房里只有‘大少爷’一个人后他就开始敲玻璃,敲了半天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又不敢敲得太用力,怕把别人招过来,只能跟个啄木鸟一样不停咚咚咚,希望康铭快点听到··快速把堵在门口的康铭推进屋里,赵镇河跟着进来,反身就要关门。
突然想到什么,又把脑袋伸出去看了看,确定那个中年男人还在楼下坐着,立刻缩回来,把玻璃门关好,严丝合缝地拉上窗帘··“你不知道,刚才可吓死我了,差点把梯子踢翻,要是砸地上肯定把整栋楼的人都招过来。
幸亏有个小老d、哥帮我扶了一把,等会儿指给你看,你得替我谢谢他·”赵镇河一边把身上沾的灰拍掉,一边和康铭分享刚才的惊险瞬间,“哦对了,进来之前小康让我打你一下,出去以后记得跟他说我打过了。
还有刚才隔着玻璃你说的是什么我没听到,要不你再说一遍”·赵镇河把身上拍干净了才发现,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康铭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皱着眉拍了康铭一下:“哎,你怎么了”·康铭还处在不知是梦是醒的状态,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赵镇河的脸·小心翼翼地动作仿佛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既想将它牢牢握在手里,又怕稍用些力就会碰碎,只好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然而手指留恋着触摸到的温度,刚刚离开就忍不住再次贴上来··接触到的一瞬间,赵镇河本能地想躲开,康铭的手指太冷了,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碰在脸上立刻竖起一片汗毛。
可是当他注意到康铭恍惚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硬是忍着那股凉意,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康铭的手上,引导着他把手整个贴在自己脸上···脸颊的温度很快将手掌焐热,连带着也焐热了康铭的心,他的目光贪婪地在赵镇河的脸上来回游走,里面夹杂着露骨的痴迷,把赵镇河看得心里一哆嗦。
赵镇河把贴在脸颊上的手稍微拉开一点,开始关心康铭的身体:“你还好吧你奶奶有没有为难你手这么冷是感冒了,还是空调打得太冷”本来是为了缓解尴尬,但是说着说着就充满真心实意了,“我刚才听到佣人说你吃得很少,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你不要仗着身体好就搞绝食,根本没意思,知道什么叫趁你病要你命吗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搞好身体才能做长久斗……”·没等话说完,康铭突然搂住他的腰,用力一拽。
赵镇河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撞进康铭怀里,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抬起下巴,接着眼前那张脸猛地凑了过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就这么压在了他的嘴唇上··“唔”·赵镇河吓了一跳,刚想张嘴叫康铭冷静点,谁知被康铭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舌头伸进了嘴里,瞬间缠住他的舌头。
- shi -热又滑腻的软肉在赵镇河嘴里用力搅动,像一条灵活的鱼,滑过他的牙龈和齿列·灵活的舌尖不时压迫赵镇河的舌根,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好让两人的唇舌间的交缠更热烈、缠绵。
赵镇河从来没被人用这么刺激地方式深吻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上,整张脸都涨红了·他又羞又恼地踩了康铭一脚,谁知对方居然完全不为所动·他只能一边扭过头想避开康铭的嘴唇,一边抓着康铭的肩膀就想把他撕开。
没想到康铭被关了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力气居然一点都没变小,完全处在势均力敌的状态··两人一个想分开,一个抵死不松嘴,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在房里跳起了‘舞’。
经过床边时,不知是谁的脚踢在了床腿上,瞬间失去平衡,两人一起摔倒在了床上,创办不堪重负地发出‘砰’一声响··倒在床上的两人依旧在作斗争,为了避免摔倒的时候咬伤赵镇河,康铭暂时松开了他的嘴,赵镇河立刻抵住他的下巴,拼命往外推,一边推还一边压低声音怒吼:“你个小王八羔子够了没随便亲一亲拉倒了别得寸进尺”·康铭没有说话,只是用专注到像要将他吞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凭借位置的优势将他完全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就在赵镇河火起来想在他脐下三寸狠狠来一膝盖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大少爷,我好像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声音,需要帮忙吗”·赵镇河瞬间僵住,他差点忘了现在不是在家里,动静闹得太大会被发现的想到这里,他丢给康铭一个‘看你做的好事’的谴责眼神,移开抵着康铭下巴的手。
康铭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压在床上··赵镇河顾及着外面的佣人,动都不敢动,只能瞪着眼睛任由康铭再次吻上来··没想到康铭一改之前的凶狠,没有强硬地撬开赵镇河的嘴,而是温柔地贴上来,让- shi -润的唇瓣相互摩擦,不时轻吮一下,动作轻得就像一片羽毛在嘴唇上压了一下,只能带来些微的痒意。
如此温存的动作,赵镇河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仿佛全身都失去力气,手腕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却无法推开只是用最轻的力道压在上面的手··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回复,又敲了敲门:“大少爷,你在吗”·康铭抬起头,视线依旧固定在赵镇河的脸上,微微侧过头,扬声说道:“没事。”
“那打扰了,大少爷,你早点休息·”·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湮没在两人交融的呼吸声中··不知道是灯光太过刺眼,还是刚刚的刺激让大脑充血,赵镇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五官,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陌生,既不像那个早逝好兄弟,也不像不久前刚刚和他确立关系的同居人,仿佛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充满魅力,连呼吸都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男人。
赵镇河无法自控地仰起脸,去轻触对方的嘴角,感受到温暖柔软的触感后,他甚至伸出舌尖想要去舔舐对方因为亲吻显得饱满红润的嘴唇··面对这么主动的赵镇河,康铭自然不会拒绝,他顺从地低下头,献上最虔诚的吻。
短暂的唇齿相接后,两人的舌尖再次纠缠在一起,康铭口中轻微的薄荷味随着舌头的深入,不断侵染着赵镇河的口腔,混合着这股气息的唾液随着每一次吞咽畅通无阻地进入他的内部,飞快地扩散到全身,直到每个毛孔都开始散发出同样的薄荷味。
呼吸之间缱绻缠绵,两个为对方迷醉的人仿佛要融为一体……·不知过了多久,赵镇河因为无法呼吸不得不把康铭推开,两人几乎磨破皮的嘴唇终于分离··赵镇河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挫败地捂住脸。
X的,活了七十年头一次知道接吻可以这么刺激,和当年躲在被子里偷看的情`色小说完全不一样,简直刺激一百倍,亲到后面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康铭并没有比他好多少,被推开后就躺在赵镇河旁边一动不动。
赵镇河终于喘匀了气,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神游的康铭,照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在过去你这样是要被判流氓罪的”·这脚力道可不小,一下就把康铭从‘这么顺利到底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中踹醒过来。
他恍恍惚惚地转过头,意识到身边躺着的人是真的,他刚刚做的那些事情也是真得不能再真·发现这一点,康铭心中反而放松下来,他无视赵镇河眼睛里迸- she -的‘凶光’,伸手把他搂过去,在脸颊上轻轻一吻,满怀感激地说:“谢谢,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赵镇河一肚子的羞愤瞬间消失,胸膛里就像被塞了一个柠檬,腌得心口酸酸软软的·为了掩饰情绪,他伸手在康铭的脑袋上随意扒拉两下,权当安慰,在康铭又想靠过来之前,敏捷地滚到旁边,在距离最远的位置翻身坐起来。
“停时间有限,这些有的没的等出去再说·”赵镇河摆出防御的姿态,再亲下去正事儿就别做了···康铭配合地举起手,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保证道:“别紧张,我不过去。”
赵镇河呲牙:“谁紧张了”·康铭:“我紧张,我一看到你就特别紧张·”·赵镇河懒得听他废话,威胁地点点他,见康铭‘乖巧’地点头,他勉强坐过去一点,压低声音说道:“其他的事情咱们出去再说,我今天进来只为了一件事,你有没有打算好要怎么出去。”
康铭面露遗憾:“不是因为想我才来的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过来,叫爷爷 by 苏盛(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