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路人甲 by 木子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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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路人甲 by 木子萌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文案】·(曾用文名《打了金大腿怎么办》)·陈珂是个横漂龙套小演员,长了张妖艳贱货的脸,偏有颗如狼似虎的心··方既明是贵圈大佬,偶遇熊孩子,一不留神就把对方养成了影帝。
第一次见面,陈珂在打架·第二次见面,陈珂在打架·第三次见面,陈珂拎着酒瓶子要打方既明,并嚣张地说:“就是你要潜我”·多年后,成为影帝的陈珂被方既明压着这样那样,他深深觉得自己应了那句话:装逼容易遭雷劈,调戏不成反被哔。
#打了金主怎么办,在线等急#·#如何教育熊孩子,在线等急#·披着羊皮的大灰狼攻 VS 披着狐狸皮的小狼崽子受·其他·1.娱乐圈背景,鸡飞狗跳狗血小甜文,年上,1V1,HE·2.半架空,无原型,横店部分有真实生活经历做参考,其他娱乐圈部分勿深究,拜谢·3.日更,一般中午更新,断更请假·内容标签: 娱乐圈 业界精英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珂,方既明 ┃ 配角: ┃ 其它:·☆、捡只鸽子·三种不同的闹铃声同时响起,现在是7月某日的凌晨4点。
天气闷热,陈珂一晚上辗转难眠,好不容易趁着清晨暑气退散的时候迷糊了一会儿,猝然响起的闹铃声把他的三魂七魄都要震碎了··上铺摇晃几下,白原按掉手机上自带的单调铃声,利落地爬了下来。
“珂珂,起床了说好了四点起床去‘捡鸽子’的·”白原一边推着陈珂的胳膊,一边顺手把他震天响的“公鸡打鸣”闹铃关掉。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陈珂满是怨念地唱了起来,调子哀戚,把气势雄壮的国歌唱成了愤懑冤屈的低吟·一边嚎一边穿衣服,嘴上再不愿意,心里也和明镜似的想得清楚,再没有通告,他,白原还有可乐三个人都要去吃土。
横店的土并不比别的地方好吃·每天叫醒他的一定是梦想,还有……没钱··他们三个难兄难弟自从一个月前出了那次“事件”之后,就一场戏都接不到了,在横漂圈子里被彻底封杀,不得已只能早起去演员服务部碰运气捡鸽子。
什么叫捡鸽子群演们报了剧组的戏,临时反悔放了剧组鸽子,他们这些没戏演的就去捡个漏··不过现在横店群演数以万计,僧多粥少,想捡个鸽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门之隔的地方,可乐犹自呼呼大睡,像只黑胖黑胖哼哼叫的小猪崽·陈珂和白原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把可乐从硬板床上生拉硬拽起来,可乐的闹铃和他的是睡态很不搭调,那是首哀婉的情歌,和他经常抱着吉他在横漂广场自弹自唱的倒是同一种风格。
兵荒马乱地收拾完,三个人你推我挤走出这所谓的一室一厅,20几平,每个月租金600块钱··放眼望去,天还没亮,东方一抹隐约的鱼肚白,横店这座“东方好莱坞”却已经苏醒过来,沿街的早点铺子烟火缭绕,北方的豆浆油条豆腐脑,南方的炒粉肠粉热干面,花样百出应有尽有,街头巷尾,跑戏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背着折叠躺椅,- cao -着南腔北调,奔向各个剧组集合点,骑摩托的小哥带着妹子风驰电掣,三五个认识或不认识的群演一起叫了滴滴打车,生意受到严重冲击的电动三轮老板在路边骂街……那么多人,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新的一天,为了什么,能得到什么,没人知道。
陈珂也不知道,一年前他刚满十八岁,初到横店的时候,以为自己知道,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不知道了··“吃……吃早点吗”可乐打了个大哈欠,伸出粗而短的手指指向人来人往的早点铺子。
“起得太早,没胃口·”陈珂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走在最前面,或者说白原和可乐自觉跟在他身后·陈珂身上带着点桀骜不驯的江湖气,走路的时候喜欢手插口袋,步子迈得豪迈,但速度并不快,一段平淡的小路能被他走出一种大哥巡视地盘的沧桑感。
白原没有发表意见,他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差点撞上面前的电线杆子,陈珂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过来··三个人走到演员服务部,天色从蒙蒙灰黑过度到惨淡的青白。
服务部四敞大开,一天到晚不关门,里面人不少,狼吞虎咽往嘴里塞早餐的,三五成群咋咋呼呼打牌的,还有在空空如也的破旧桌球台边缘坐着抖腿吹牛逼的··他们三个没进去,互相对视,很有默契地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白原手撑膝盖,托着下巴发呆,可乐抱着脑袋,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陈珂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拉直伸到马路上,手掌在身后撑住地面,仰天呼出一口浊气。
陈珂掏出一根烟,摸遍全身没找到打火机,他转头看一眼可乐,可乐睡眼惺忪,懵逼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我也没带,我进去给你借一个·”·可乐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进了服务部。
“哎,这不是‘英雄三剑客’吗”里面传来一声兴奋而好奇的叫喊,好像无聊的八卦猫终于闻到绯闻的腥味,“陈珂,再跟我们说说那天的事呗上千人围困剧组酒店,你一个人赶走了整个剧组,太给横漂长脸争气了啊……”·陈珂回头对说话那人比了个中指,斜睨他一眼。
争气个屁,被封杀了也没见这些人出来给他说过一句话··可乐借到火机回来的时候,一辆大巴车停在了服务部门前·车门一开,跳下来一个又黑又瘦的领队,手里拿着一张纸,冲服务部里众人大喊:“《西楚霸王》剧组的,集合了演戏了为艺术献身了快点别磨蹭,马上太阳出来,碳烤活人了啊……”·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众群演一拥而上,在几个领队安排下歪七扭八排了三队,领队一号念名字,领队二号收演员证,交了证的按次序上车,动作慢的被领队揪住一顿数落。
白原站起身,走到领队二号身边,堆出满脸笑容,客气地说:“哥,今天缺人吗有没有鸽子捡”·领队二号抬起头,打量一眼白原,再看看还坐在一边的陈珂,嘴角一扯,笑得讽刺:“哎呦,小白,陈珂你们这种一场戏几百块的大特约怎么也早起捡鸽子了我今天这些都是群众的戏,70块钱一天可太委屈你们了……”·领队一号点完了名,也朝这边看过来,语气少了前边一位的讥讽,却多了些直白的不客气:“不是不用你们,之前那事,你们风头出得太过,枪打出头鸟,你们直接跟剧组干架,特警都出动了,搞那么大动静,哪个副导、群头还敢用你们要我说,赶紧卷铺盖走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死皮赖脸装大头蒜。”
·白原生生把一张年轻清秀的脸都笑出褶子了,还酝酿着说几句好话呢,陈珂站起来把他推到了一边,挑眉看着两位趾高气扬的领队:“不用就不用。
别他妈话里话外教做人,天天在群演面前充大爷,到了剧组就装孙子,谁给你们的脸”·领队一号脸瞬间就积了好几层- yin -云,注视了陈珂几秒钟,抽着嘴角嗤笑一声:“狂什么呀我还就不用你。”
他看了眼名单,指着陈珂身后的可乐说,“还真缺一个,那胖子,来不来”·可乐看看陈珂,又看看领队,显出万分纠结的神色··“去吧。”
陈珂拍了拍可乐的肩,可乐跟他和白原相比,眼下更需要钱··可乐低头哦了一声:“那……那我真去了”·“去呀”陈珂很烦躁,对着可乐大声说,把他往车门方向推了一步。
可乐上了车,大巴渐行渐远,陈珂扭头看白原:“吃早饭回家”·“啊”白原看着大巴出神,反应很迟钝,他没看陈珂,躲躲闪闪地说:“你回去吧,有个经纪工作室的人让我今天没事去找他,说带我试戏,我上午直接过去看看。”
经纪工作室的人看这两天白原魂不守舍的样子,陈珂大概能猜到是谁,他想劝白原别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大家都沦落到这走投无路的田地了,兄弟要是有路子他不能拦着,只好搭着白原的肩说:“你小心点,董大成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事给我打电话。”
白原点点头,沿着人行道走去,陈珂转身,与他相背而行,陈珂面前,一轮朝阳初升,金红光芒穿透晦暗云层,撒向这座神奇的小镇··鸽子没捡着,这一天又没活儿干,陈珂也不着急了,索- xing -放慢脚步往街角早餐店走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又想起一个月前那档子糟心事··事情闹得沸反盈天,但起因就是个芝麻绿豆··那天,横店迎来入夏第一个高温天,从天而降一场看不见的火雨,在室外工作的剧组人员和跑戏的群演无一幸免,都被热得奄奄一息,人心浮动。
那天正好三兄弟在一个组,陈珂和白原演得是特约角色,可乐没有他俩那么好的外形条件,只能接最普通的群特,8个小时基本工资70块钱,早起熬夜淋雨演死人之类的另加钱。
那是个古装武侠剧,陈珂和白原演名门正派的徒子徒孙,一水的白衣飘飘,可乐演无数官兵中的一个,穿着又厚又重的盔甲··群众演员就是活道具,用的时候被人拉走,不用的时候就在一边干等着,就三分钟的戏,等一天也是正常,而且必须化好妆穿好衣服随叫随到。
天气热,等的时间太长,有的官兵就把盔甲脱了解暑,副导演来叫人的时候,大家磨磨蹭蹭穿衣服,拖了时间,副导演当场急了,破口大骂,赶驴子赶马似的赶着官兵们走。
可乐人又胖,行动缓慢,好不容易穿上衣服又掉了队,副导演抹一把满头满脸的汗,看着可乐磨磨唧唧的样子,心头火气乱窜,照着可乐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艹,快点吧大哥看不见整个剧组等你一个人”·陈珂就在旁边,平常被领队、导演骂两句也就算了,不管在哪里讨生活挨骂都是正常的,但你骂就骂吧,动什么手呢跟他朋友动手,陈珂就忍不了了,他从来不知道忍辱负重四个字怎么写,当即上去找副导演理论。
这一理论自然又拖了时间,一大票人太阳底下心浮气躁干晒着,还没等导演说话,片场里一个演武将的十八线小演员倒先炸毛了,冲上来就打人,当时场面混乱,小演员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在跟副导演吵架,抡着拳头先把同样一身白衣的白原给打了,白原被一拳打懵,脸上汗水、鼻血、眼泪混杂横流,惨不忍睹。
这下捅了马蜂窝,陈珂护着白原,一边骂一边打那小演员,群演们都是血气方刚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正憋着一身潮热暑气没地方发泄,瞬间就跟剧组的人混战成一团··后来惊动了工会和警察过来调解,导演、打人的演员,陈珂他们互相道了歉,拍摄继续,这事当时就过去了。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大家朋友圈、群里互相扩散,最后事实真相已经不重要,结论就五个字:剧组打群演··剧组作为资方,与群演这个边缘群体的矛盾是一直存在的,正巧这个组在横店呆了四个月,一直以把人往死里用而闻名,本来风评就不好,这件事更是成了导-火-索。
消息越传越离谱,谣言满天飞,什么剧组勾结工会克扣工资啦,选角导演潜规则女群演了,演员打人至重伤住院了……不一而足无奇不有··到晚上收工,小年轻们一闲下来,茶余饭后八卦一下各自听到的谣言,又发酵出一波新的谣言,群情激奋,一浪高过一浪,不知道是谁在哪个群里发了个召集书,号召大家去那剧组酒店为同胞讨回公道。
一传十十传百,小年轻们正愁大晚上没事干,热血沸腾冲到剧组所在酒店,举着演员证高喊:“维护群演尊严,打人者赔偿道歉,XX剧组滚出横店”·各种报戏群集体炸锅,消息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酒店门前人越聚越多,一开始来的人可能真是义愤填膺,可后面更多的人就纯属无聊来看热闹了。
到午夜时分,几千人把酒店团团围住,事态渐渐有失控的趋势·剧组的人躲在酒店不敢出来,最后特-警出动朝天放了枪,拘了几个带头的,才把人群驱散··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晚上围攻酒店的事情,跟陈珂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打人事件确实是由他们三个而起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最后,剧组方面迫于群演和舆论压力,又跟白原道了歉,赔了一点医药费,他们要在横店拍的戏份反正也到尾声了,索- xing -提前撤走了·临走的时候,制片人撂下话,横店现在名声在外,群演个个牛逼惹不起,反正也不缺我们一个组,这次走了再也不来了,反正中国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影视基地。
总之各方都没得到好,看热闹的人散了,背锅的就是可怜巴巴三个娃··相比之下,可乐损失不算大,凭他的条件,做群演只能接到最底层的角色,做点别的也不比这个差。
但陈珂和白原就亏大了,他俩正经在小艺校学过表演,长得又帅,就是打算来吃这碗饭的,一年时间,他们已经从群众混到大特约,能接到跟组的小角色,偶尔一场戏能有上千的收入了。
再往前混一步,慢慢接到有名有姓的角色,经验多了人脉广了,说不定一个机会来了,就能混出头签约公司当明星了··可现在,过去一年起早贪黑寒来暑往的辛苦全白费,横店看来是呆不下去了。
·陈珂幽幽叹息,走进早餐店··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陈珂一进店门,坐门口的一个人高马大面露凶光的男孩就站了起来:“陈珂我正打算找你呢”·陈珂斜眼扫了那人一眼,他在横店仇人不算多,但也有几个,有的是因为被他抢过角色,有的是因为被他抢过妹子,这两样罪状陈珂都觉得莫名其妙,角色是他凭本事自己挣来的,妹子他压根就不喜欢。
像现在这个男孩,恨他大概还算情有可原·之前不是说那个武侠剧组因为打人事件撤出横店了吗走的时候把在横店招的所有跟组群演都辞退了,这男孩不幸就是其中一个。
“找我干吗”陈珂悠然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自食其力拿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都是你害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组机会,一个月4千的工资,你赔我”男孩大概也是因为连日闷热加早起,心情十分不爽,有点没事找事的意思。
反正陈珂现在是破墙一倒,谁都可以推一把··恨他可以,但跟他要钱这就是无理取闹了·陈珂向来不喜欢别人无理取闹,你不爽,我他妈还不爽呢,他捋了捋自己挺长的头发,舌头顶着牙齿转了一个圈,把一次- xing -筷子的皮剥开,抬头,眯起一双眼梢微挑的桃花眼:“不好意思,没听清,麻烦您再说一遍。”
男孩愣了愣,在陈珂犀利的目光下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大概面子上过不去,硬撑着说:“我说你得负责,我稳定的跟组工作没了,现在天天报不到戏,你负责,你赔钱”·陈珂右手里正灵活地转着那根筷子,听见这话他笑了笑,视线如绳索一般缠上那男孩的眼睛,站起来的同时,三根手指一用力,一声脆响撅断了筷子。
“你干什么”男孩一声惊呼还没从嗓子里抖干净,筷子尖锐的边缘就顶在了他脆弱的咽喉上,刺痛感清晰传来,隔着薄薄的皮肤就是动脉,男孩吓得呼吸都放慢了,举起来做攻击状的手谨慎地放下。
“我跟你闹着玩儿·”陈珂转了转筷子,在他喉结处戳出几个红点,没见血,“有病就去吃药,穷你还可以要饭对不对今天早饭哥哥请你了……”他说着丢下筷子,扔了十块钱在桌子上。
……·门前路上驶过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路口等一个漫长的红灯··坐在后排的方既明百无聊赖一扭头,正好看见了陈珂掰筷子怼人的这一幕··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街头早餐店里发生的这颇有中二气息的打架场景,陈珂是侧身对着他的,只露出白得发亮的侧脸,而且早餐店与车道有一段距离,他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不太确定地说:“横店的女孩都这么剽悍吗”·副驾驶上的助理凌晨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见到的正是陈珂丢下钱从早餐店出来的情景,助理笑了:“方总,您什么眼神那是个男孩儿。”
方既明看清了陈珂的脸,恍然道:“还真是·男孩儿留这么长头发干嘛很酷吗”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隔着玻璃再次望向渐渐走远的男孩。
男孩长得很好看,但气质……怎么说呢有点独特·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搭在领口上缘,最上面一层头发还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穿着破洞牛仔裤,宽大的黑色T恤,走路姿势昂扬洒脱,一脸的放荡不羁,再配一段热血的BGM,分分钟能产生孤胆英雄丢炸-弹然后转身走开不带走一丝烟火的效果。
方既明再次摇头,心想这要是我儿子,一天得打他八回···☆、路见不平··方既明半年前从美国回来,从父亲手里接管了“梦工坊传媒”,梦工坊在国内影视圈是数一数二的集制作、发行、艺人经纪为一体的业界航母,方既明自然就成了贵圈数一数二,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业界大佬。
方家自祖父那辈白手起家,到父辈手里生意越做越大,影视这块不过是方氏家族生意的边角料小买卖,方既明作为后辈之中的佼佼者,又到了而立之年,按理说应该掌控更大的生意份额,只可惜他本人年轻的时候叛逆张扬,因为职业选择和- xing -取向的问题犯了亲爹的大忌讳,被流放到国外不准他碰家族产业。
“你不是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吗我成全你,”父亲扔给他一张去美国的机票,痛心疾首地说,“从此以后你和方家没半点关系,一分钱都别想带走,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乖乖回来学做生意,娶妻生子,再进这个家门认我这个爹吧。”
一走八年,这次能回来,还是因为祖父临终前,把父亲叫到床前,涕泪横流给他求了情,说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齐齐整整,亲父子之间没有隔夜的仇,你不比年轻的时候了,早晚要儿子回来帮衬,既明是个好孩子,对影视圈也了解,让他接手梦工坊再合适不过,你答应让他回来,我老不死的才能闭眼。
方既明自己其实是不想回来的,他在美国自由自在不要太开心,玩先锋戏剧,拍独立电影,也没人管他找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但一来祖父病逝,死者为大,唯一的遗愿他要尊重,二来他亲妈自从得了父亲允许他回国的圣谕之后,一天八个电话的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哭二闹三说自己得绝症,就这么生生把他哭回来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回来了就要好好干,方总半年时间把梦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阔别八年,重新在娱乐圈掀起了一层层浪潮··他这次来横店,有三个目的,第一,梦工坊主投的三部大戏都在横店拍摄,他作为出品人、制片人来探班再正常不过;第二,梦工坊要在横店建个分公司,方便协调剧组招募演员参与影视城的投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来横店拜会大导演靳力,要和他谈合作。
方既明日程紧张,昨天夜里的飞机落地,航班延误几个小时,加上高速事故堵车,到了横店太阳都升起来了,他坐在车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想今天这晨跑是跑不成了,改成夜跑吧。
他多年跑步健身已成习惯,白天补眠开会忙完了,晚上换了运动服出来街上跑步··下午下了一场雷阵雨,到晚上闷热消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自然的绿植和泥土的香味,慢跑起来十分惬意。
他对横店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电影学院的学生,初出茅庐的电影演员,跟着剧组在横店拍戏,那时候横店影视城也远没有现在的规模,就是个很普通的南方小镇。
现在横店街宽路阔,车马行人如织,夜色璀璨,最繁华的地方一点不输大城市·忆及当年曾经在这里有过的那段美好时光,如今故地重游,他不免起了些沧桑变迁的感慨,漫无目的地从大道拐进小路,想清静清静。
·路过一个幽暗小巷,里面的动静让他放慢了脚步··只听一个年轻男孩脆亮的声音:“各位哥哥,兄弟我明天就离开横店了,大家以后江湖不见,我再也碍不着诸位的眼,现在咱们没必要弄这么难看……”·说这话的正是陈珂,他这一天左思右想,觉得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想做演员要出人头地也不是只有横店一个地方,他还可以去北漂嘛,没必要在这耗死,当初之所以选择来横店,也只是因为这里离他家近,方便回去陪妈妈而已,他家就在隔壁市,他妈妈在小商品城附近开一家小吃店。
说走就走,他计划好了明天先回家,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做打算··既然要走,自然少不了跟混得不错的朋友们打个招呼,这晚上他来找青年客栈的老板娘告别,他和白原刚到横店的时候,就住在这家叫“旧友”的青旅,也是在这里,他们认识了可乐。
跟老板娘闲话家常几句,出来没走几步,又被人给堵了,陈珂真觉得自己点背到家了,真是出门踩狗-屎,放个屁都能砸到脚后跟··这次堵他的人是四个,包括早餐店找茬不成的小哥,还有一个横漂圈子里闻名的“大哥”。
群演门槛低,只要年满十八岁再有张身份证就行,对学历经验全没要求,所以横漂圈子可谓鱼龙混杂,有陈珂、白原这种艺校生奔着演员梦来的,也有厂弟厂妹嫌流水线枯燥无聊来当群演解放自我的,还有像“大哥”这种社会闲散人员,反正在哪儿都是混,不如来帅哥靓妹一大把的横店混。
大哥无风能起三尺浪,有热闹的地方少不了他的身影,之前剧组打群演,群演围攻酒店那个事,大哥一身豪迈一马当先,结果被抓进看守所拘了一个月,刚出来,一身晦气,必须打一架提振精神,不堵陈珂这个罪魁祸首堵谁啊·头皮锃亮、满臂纹身的大哥手里掂量着一根小臂粗的棍子,对陈珂呲牙一笑:“要走啊好啊,正好给你留点纪念”说着,一棍子就抡圆了,带着呼呼风声朝陈珂头上砸下来。
陈珂从小打架打到大,对自己的战斗力还是很自信的,要是赤手空拳这四个人不够他塞牙缝,但现在不只敌方战队人多势众,关键他们还拿了家伙,两根木棒,一块板砖,还有一个砸掉一半,光彩闪亮的破酒瓶子。
这个架陈珂没法打,讲和不成只能跑,他灵巧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木棍,一脚飞起踹向大哥腹部,紧接着转身朝酒瓶子哥哥虚晃了两招,在对方侧身闪避的间隙里飞奔而出。
刚跑了两步,余光瞥见黑影一闪,他出自本能往旁边一跳,左肩还是挨了打偏的一下,从触感上说,不是粗长的棍子,也不是圆滚滚的酒瓶,挺厚实的,应该是板砖··陈珂闷哼一声,脚步一缓,身后追兵紧急跟上,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凶猛声音在耳边喝道:“还跑之前大哥帮你们出头,一点报答没有,出了事关系倒是撇的清”·天地良心,陈珂心里骂,一群傻X,可不是我叫你们去堵人家酒店大门的·委屈也没用,陈珂往前猛挣了两步,眼看就要跑到巷子口了……·象征着光明和希望的巷口,闪进一个高大身影,逆着光只剩一个矫健的剪影,来人低沉的嗓音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们干什么这么多人打一个”他站得很稳,浑身紧绷,上身略微前倾,好像随时准备扑过来叼走魔爪之下离了窝的小狼。
“哪儿来的傻逼少多管闲事”大哥怒吼一声,示意两个小弟抓住陈珂,自己身先士卒,抡起棍子朝方既明头上招呼··方既明跑步到此,听见声音不放心往里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他认出了陈珂那很有个- xing -的发型,一天见了这小孩两回,两回都在打架,方既明觉得有点意思。
很明显晚上这次小孩是被人欺负的那一个,以多欺少,他就算不认识也要管一管··“你们这些孩子没事就打架,家里大人都不管吗”说话间,方既明闪电般往后退了一步,棍子虚虚打空,下落的惯- xing -带着大哥往下栽,他还没来得及稳住,方既明已经将棍子稳稳攥在了手里,又说,“就是欠收拾。”
大哥呲牙咧嘴把棍子往回夺,结果棍子在对方手里纹丝不动,大哥又想上脚踹,方既明侧身避开,一手抓住了他随着动作甩过来的左手,准确揪住小拇指往上一撅——·“嗷……”大哥发出一声惨叫,为了避免小拇指被生生掰断只好跪在了地上,他这一声哀嚎使想要冲上来的小弟顿住了脚步,傻在原地。
“赶紧放人,滚回家·”方既明低头看着大哥,眼神肃然中带着轻慢··大哥在面子和小拇指之间挣扎··方既明再一用力··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啊啊啊啊……断了……”大哥满头冷汗,“放人放人”·小弟们早被这突然出现的夜行侠唬住了,二话不说把陈珂放开,·陈珂不想恋战,一时得逞的小手段解决不了敌众我寡的事实,而且他不能让路见不平的大侠跟着他承担风险,他毫不犹豫,上前来抓住方既明的手腕:“跟我来。”
方既明也不废话,放开大哥,在他站起来的瞬间顺势把人一推,推向企图反攻的小弟,几个人撞做一团,陈珂拉着方既明的手,大步飞奔出暗巷,七拐八拐跑上大路。
一直跑到人声鼎沸的万盛街,确定没人追上来,陈珂才停下脚步,手扶着膝盖弯腰大喘气··这才跑了几步,年轻人不行啊,方既明呼吸丝毫不乱,充满怜惜地看着男孩儿,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陈珂抬起头,对上方既明平静而明亮的眼睛,这会儿在灯光下细看这个男人,陈珂有一瞬间的恍惚,刚才小黑巷子里神兵天降,帮他跟小流氓打架的,就是他·怎么看怎么不像。
虽说一身休闲打扮,但眼前的男人头发一丝不乱,面容端正俊美,三庭五眼相貌堂堂,是传统审美眼光中标准的帅哥形象,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相亲对象最佳男士备选,而且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温文尔雅的矜贵气息,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还是个有钱的知识分子··教授记者律师医生一瞬间,一大堆职业名词跳进陈珂脑海,都是他特别欣羡的那种,都像又都不像,还不到十九岁的陈珂困惑了,眼前这男人貌似不像他看到的这么简单,可哪里不简单他又不知道。
他只好不懂就问,直望着方既明的眼睛:“大叔,你干嘛的”··☆、夜游横店··方既明面相年轻,但气质成熟稳重,所以一般人看不出他的年龄,他觉得自己三十出头正值盛年,还很年轻,怎么就被个这么大的孩子叫叔了·不过一想也是,他的异母哥哥有个独生子,今年也小二十了,也要管他叫声叔。
念头转了两圈,方既明那点“被叫老了”的尴尬纠结消失无踪,他与这男孩儿两面之缘,自然没必要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是XX公司的总裁”,他正打算随便答点什么。
男孩儿又说:“你不是本地人,你来工作的剧组的”·男人说话一口京腔,北京来横店的人很多,陈珂一听就知道。
北京过来的大多是拍戏的,可他身上明显没有剧组人惯常带的江湖气……陈珂睁大眼睛恍然大悟,“你是编剧吧”·方既明:“……”他只好微笑着摇了摇头。
男孩儿锲而不舍,抓了两把长头发,又猜:“你不会是来当群演的吧”横店群演各式各样,其中有一种是学生、或者有本职工作,闲的没事干来体验生活的,这种人陈珂最不能理解,放假干点什么不好,来当群演又苦又累又没地位,怕不是傻·“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个作家,你来当群演体验生活,回去好写小说,我说的对不对”陈珂拉着方既明运动衫的衣角,像个好奇求索的小学生,又特别热情地说,“我也是群演,你哪里不懂你就问我,我老横漂了,什么都知道。
我罩着你·”·罩着我方既明心里一动,多少年了,上一次听见这句话还是12年前吧偏偏也是在横店··方既明恍了下神,不置可否,索- xing -转了话题:“别管我是干什么的,你受伤了没有”他进巷子之前打架已经开始了,男孩儿没吃什么亏吧既然救人肯定要救到底,“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吗”·陈珂动了动被拍了一板砖的肩膀,以他多年实战经验,没伤着筋骨,疼两天就没事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还有两颗尖尖的虎牙,透着一股天真俏皮:“没事,我明天就离开横店了,他们找不了我麻烦了。”
“明天就走你不是老横漂,要罩着我吗”这时,他们两个人顺着步行街慢慢溜达,陈珂对方既明的搭救之恩表达了谢意,非要请他吃点东西。
“对哦,”陈珂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大话,他有些过意不去,积极补偿,“那要不我今天晚上就把能教的都教给你咱们可以留个微信,我走了还可以远程教学,你办演员证了没有没办接不了戏……”·方既明摇头,这可不算骗人吧,他确实没办演员证啊。
“那我明天上午可以带你去办,我家就在隔壁市,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可以下午走·”陈珂拍着胸脯,热情的像一把火,他本来就是情绪热烈直白的少年,不会隐藏和掩饰,前一刻可能寒冷如冰,一下刻也许就骄阳似火了。
连日来心情低落,可一旦下定决心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心情就豁然开朗,他还年轻,路还很长,机会多的是,远没到自暴自弃的时候··刚打了一架,肾上腺素狂飙,激动不已,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高兴得轻飘飘,对这个伸出援手的神秘大叔,他充满欣赏和感激,就想为他做点什么。
“吃臭豆腐吗”陈珂看见街边小摊,眼睛一亮,跑了过去,“这家很好吃的……”他跟摊主好像认识,嬉笑着扯了两句,端回来一大碗炸臭豆腐,上面插着两个竹签子。
捧到方既明面前,笑容明亮耀眼:“给你尝尝·”·方既明低头看着黑乎乎的臭豆腐,这玩意儿也有十几年没吃了,他拿着签子戳了一个,放到嘴里嚼嚼,还挺辣,当即被呛到嗓子里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你不能吃辣”陈珂把臭豆腐塞到他手里,转身又跑了,“我去买点喝的·”·这次拿回来两瓶RIO鸡尾酒,已经开了盖,一瓶里面插着一根吸管,陈珂想了想,把粉的一瓶递给了他,自己留了绿色的:“大叔,你喝水蜜桃的行吗我比较喜欢青柠的。”
哈·方既明接过凝着水珠的玻璃瓶子,臭豆腐配鸡尾酒,别出心裁,黑暗料理界又添新成员··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你多大了”为了更方便地吃豆腐,他俩坐在了路旁的石凳上,方既明看着陈珂明显还带着青涩气息的面孔问,他在美国生活多年,习惯- xing -认为青少年要到了21岁才能喝酒,这话问得有几分威严,好像后面就跟着一番教训似的。
陈珂懵懂不觉,得意地说:“我很快就19岁了,”又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说,“我一年前来横店,差一天没成年,工会不给办演员证,我就在他们门口坐了一晚上,还有我朋友一起……”·那天晚上是白原陪他等了一夜,他们俩一起念的三流艺校,陈珂因为一些原因没完成学业,他等着白原毕了业,又一起来横漂,刚来的那天,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去办演员证才发现年龄不够,当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舍不得住酒店,哪里都不认识,索- xing -在工会门口坐了通宵。
陈珂想到这些,不禁有些怅然,他要离开的事,还没告诉白原和可乐,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怎么了”方既明眼睛一向毒,马上捕捉到男孩儿情绪的微妙更迭,并且敏感地意识到这变化的大概原因,“演了一年戏了,为什么突然要走”·陈珂吃完了最后一块臭豆腐,用手背擦了擦嘴:“我在横店被封杀了,我打算去北京,反正去北京也能演戏,能演戏就行。”
封杀一个龙套小演员方既明有些诧异,兴趣也跟着起来了:“为什么”·陈珂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三言两语把一个月前的倒霉事说了,用的是平铺直叙实事求是的语气,自己倒霉自己认,他不打算博取任何人的同情。
方既明作为业内人士,对横店出的这个事是有所耳闻的,那个武侠剧是梦工坊最大的竞争对手寰宇影视投拍的,寰宇的公关能力一向很强,这起事故很快就被压下来了,加上演员工会和当地政府都不想把这个疑似群-体-- xing -事件闹大,这件事在外头基本没掀起什么水花,倒是把几个无辜的小演员坑苦了。
世间无数人和事,变化联系总是千丝万缕,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什么事,什么人,命运的走向就在无声无息之间,被彻底地改变了··方既明喝完一瓶鸡尾酒,在万盛街蓬勃灿烂的灯火里,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从街头各色人气繁盛的小店扫过,投注在身边男孩儿的脸上。
其实从第一眼看清男孩儿的长相,方既明就觉得挺惊艳,在这个圈子里,他见过的中外美人多了去了,不过眼前这个还真是走遍天下打着灯笼也难找·漂亮,灵动,还有特点。
方既明习惯以一个电影人的角度去欣赏美颜,眼前这是张巴掌小脸,眼睛大嘴巴小,眼梢长而上挑,不经意一个眼神就很勾人,嘴唇略微有点厚,肉嘟嘟的很可爱还有点- xing -感,因为年纪小,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皮肤细腻,没有瑕疵,这张脸出现在宽幅大银幕上,放大个几十倍,也几乎挑不出毛病来。
说他有特点,是因为这么一张脸长在一个男孩儿身上,让人感觉有点妖,尤其这男孩儿还分分钟打架斗殴,反差之下,透出一种很有侵略- xing -的原始的妖异和野- xing -,就更让人难以言喻了。
陈珂被方既明看得心里发毛,他莫名其妙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说完,自己抹了抹嘴,从石凳子上起身,蹲在了地上··因为他们面前的地上有块凹陷,下午下的雨在里面积成个小水坑,陈珂蹲在水坑边上,仔细照着自己的脸。
小水坑里映着霓虹灯火、一个月牙、几片云彩和一张年轻的面容,方既明从斜后方看着陈珂,男孩儿的长头发挡住了小巧的耳朵,垂在颊侧,衬托着精致的侧颜,水坑里的倒影一会儿挤挤眉毛一会儿动动眼睛,活灵活现。
方既明想拿手机拍下这很有画面感的一幕,不过他最后什么都没做··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他的脸干净着呢,陈珂离开小水坑,坐回原位,想了想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没做,赶紧拿出手机,给方既明开课了。
他刷着自己的微信,告诉方既明:“我可以给你拉几个报戏群,现在群演报戏都用微信群了,剧组副导演还有领队,也就是群头,都有各自的报戏群,有通告他们就会发在里面,你发自己的照片、自我介绍视频到群里,他们就会选人了……横店群演也分三六九等的,从群众群特到小特约大特约,再到正经角色,就像升级通关似的,你长得挺帅,应该很快就能混到特约……”陈珂兴致勃勃地说着,扭头一看方既明却没什么反应。
“……”陈珂有些气馁:“你不加群吗我是因为要走了,才舍得把这些资源分享给你,要不然你这么帅,我还怕你跟我抢角色呢……”·方既明笑了笑,他不忍心打击这男孩儿一片好意,但也不可能为了哄他高兴,就假装自己是群演给他联系方式。
他正犹豫着,手机铃声响,是助理凌晨打来的··“老板,您在哪儿要不要安排车去接”这个步跑得时间太长,助理都不放心了。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休息吧·”方既明放下电话,站起身,对陈珂说,“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了·再见·”·这就走了陈珂也跟着站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离开横店之前还交到一个朋友,没想到对方一点情都没领,连自己名字都没问,他有些失望,做最后的努力:“那明天你要不要我陪你去办演员证还有暂住证银-行-卡电话卡……”·方既明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不用了。
谢谢·”他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酒店,方既明找来凌晨··“你去看看,公司现在在横店的这三个组,有没有小角色缺人就明后天的戏份,如果有,我有个人要安排。”
方既明靠着酒店套房宽大的书桌,抱着双臂,姿态闲散··“好的·”凌晨答应下来,“是什么样的人什么角色都可以吗”·“是个群演,叫陈珂,王字旁一个可的那个‘珂’。
什么角色都无所谓,让他有戏演就行·”·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那是‘一定’要安排吗”凌晨又多问了一句,明后两天的小角色要是都定好人了,是要让这个群演顶上把其他人换下来吗其实作为助理,他不应该多话,老板交代的他去执行就行了,但以他跟随方既明半年多的经验来看,这位老板是个很讲原则和道义的人,一向行端坐正,不喜歪门邪道,见不得眼皮子底下有人搞小动作,自己也光明磊落,而且能听取身边人的意见,不太会独断专行。
果然,方既明沉思片刻,说:“如果没有空缺角色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凌晨点头出去,关好了门··方既明日理万机,这件事没在他脑子里占据多少内存,只是躺到床上似睡非睡的时候,他又想起了男孩儿明艳的面容,他那长到碍眼的头发,还有他微信上标注的个人信息。
群演们为了方便在群里报戏,会把微信名字设置成一长串信息,包括真名、出生年月、身高体重、还有手机短号,这样在群里发照片和资料的时候,一目了然,方便领队选人。
陈珂,长得倒是人如其名,珂是美玉的意思,这男孩儿真是块浑然天成的璞玉··陈珂是8月生日,还不到19,想想自己18、9岁的时候,可比这小孩儿叛逆狂野多了,谁还没年轻过呢·陈珂和自己年轻时候挺像的,方既明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
☆、柳暗花明··陈珂回到家,可乐已经收工回来了,正气息奄奄地摊在床上听歌,白原没在··他把可乐拉起来,把自己要走的事说了,可乐听完很难过,不过在横店,最不稀罕的就是别离,陈珂说自己呆了一年是老横漂,这一点都不夸张,上万横漂大军,真正能坚持一年以上的只有不到2%。
人们来去匆匆,今天相逢欢笑,明天就各自天涯,可乐断断续续在这里呆了两年多,早已经习惯了··“我也在考虑换地方了,”可乐望着窗外,有些忧郁,“说不定我过段时间也去北京,你先去探探路吧。”
可乐的梦想是当一名音乐人,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梦想遥不可及,他去参加过歌手选秀,往往初选时还没开口,就被评委刷下来了·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第一梦想实现不了,就实现第二梦想,他的第二梦想是一个姑娘,姑娘来了横店,所以他也来了横店。
但他一直不敢开口,跟姑娘说出那句喜欢··陈珂对此不能理解,他想,他要是喜欢上什么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那人知道,第二件事就是竭尽所能把他追到手,第三件事就是好好守着他,让他一辈子都是自己的。
·白原一直没回来,陈珂一直等,等到后半夜,等回来一个酒气冲天,站都站不稳的人··“小白,你去哪儿了”陈珂把白原扶了进来,白原爬不上去上铺,直接栽倒在陈珂床上,他笑嘻嘻地看着陈珂,“我去KTV啊,认识了好多朋友……”·陈珂没精力细问他跟谁去的,他扳着白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想好了,我明天就走,你走吗跟我回家住几天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他和白原十五岁相识,这几年几乎形影不离,白原有点依赖他,现在他要走,他有责任安顿好白原··白原愣愣地看着他,秀气的脸上因为醉意晕染出一片潮红,眼角- shi -润,灯光之下十分动人:“你走吧……”只说出半句话,白原胃里一阵翻腾,他跳起来冲进卫生间吐了,吐得惊天动地,五脏六腑都快要喷出来了,陈珂赶忙过去给他拍背,又接了一杯水喂他漱口。
白原可怜巴巴地坐在卫生间地板上,他抬头看着陈珂,因为呕吐激出了很多眼泪,汗水和泪水纵横交错,糊了一脸,他断断续续抽噎着说:“陈珂,你走吧,我,我不走,我今天又认识了一个选角导演,我很快就有戏演了……”他情绪很不稳定,摇头晃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去北京好不容易在横店能演特约了,为什么要去北京北京谁都不认识,去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不要了,不要从头再来了……”·这个别告得辛酸,陈珂看着酒后失态、痛哭流涕的白原,哑口无言,白原不想走,他只能尊重朋友的选择。
他默默走过去,蹲下抱住了白原的头,声音沙哑欲言又止地说:“你要好好的·”·陈珂好不容易把白原安顿睡下了,自己爬到上铺,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了无睡意,他忽然想起《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那句经典台词:我猜,人生到头来就是不断地放下,而遗憾的是,我们却来不及好好道别。
三更半夜,手机却忽然亮了起来,陈珂蹙眉拿起手机看,有一条微信,竟然是董大成发来的,董大成就是白原去找过的那个所谓经纪工作室的负责人··横店的群演很多,但质量参差不齐,剧组想要多快好省地找到合适的演员依然不容易,供求矛盾依然紧张,演员找好戏难,戏要好演员难,这种情况下,自然少不了掮客,于是大大小小经纪公司应运而生,在横店遍地开花。
董大成是经纪公司的小老板,他本身还是个gay,在gay圈混得风生水起,于是除了向剧组推荐演员以外,他还培养了另一个业余爱好,就是给某些有需要的先生,推荐漂亮男孩儿。
在权色-交易这条河上,兢兢业业给供需双方搭了一座桥··像陈珂、白原这样的美少年,他都青眼有加,没事就来关心一下他们的日常生活··比如现在这个微信就是这样的:宝贝儿,最近没戏拍是不是很寂寞有个饭局来不来哥攒了好几个制片人、大导演,全是能拿事的大人物,你来嘛,认识了他们还愁没戏拍吗·这种邀约不是一次两次了,陈珂每次都有来有往地怼回去,也正是因为他总不配合,董大成这厮怀恨在心,这次陈珂会被封杀,一大部分是拜董大成所赐,这人可没少在圈子里搬弄是非煽风点火,现在看陈珂坐了一个月冷板凳,大概觉得他会学乖,所以来乘人之危,还要装成救世主。
陈珂编辑了一段言辞犀利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正要反手扔过去,转念一想,小爷明天就走了,为什么要跟个无耻小人浪费时间·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他把手机丢在一边,闭上眼睛,心里升起一股热血沸腾的决绝,明天太阳升起来又是新的一天,过往人和事都一边去吧,重新开始怎么了他从来都不知道怕的。
陈珂睡得不怎么安稳,很早就起来,拎着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出了门,白原没醒,或许在装睡,可乐把他送到门口··“我留下的生活用品,你跟白原分了吧……”陈珂单手提着行李箱,单手和可乐抱了一下,“可乐,减减肥吧,抱都抱不住了……”·可乐嘿嘿笑,说:“我要是能减肥成功,世界和平早实现了。”
陈珂又说:“赶紧去跟你那妹子告白啊,再等花都让别人摘走了·”·可乐这回不笑了,他抬头望了望碧蓝如洗的天空,说:“我送你去汽车站吧。”
但陈珂已经挥挥手大步走去,回头喊道:“我在北京等你”·一路无话到了汽车站,买最早一班回家的车票,陈珂刚在候车室里坐定,手机响了起来。
“妈”陈珂接起电话,要回家这事昨天就跟妈妈说了,现在打电话干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到家·“小老虎,”妈妈叫他乳名,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一万多吧。”
这是他这一年攒下来的所有钱,他基本一个月要回家两次,之前妈妈从来没有问他要过钱,今天这不知道是怎么了·陈珂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家那本的名字叫“大舅”。
果然,妈妈接着说:“你舅舅喝多了把人打了,现在人家在店门口堵着要赔偿,不赔就要报警抓人……我看你过一天再回来吧,你那小爆脾气,别回来添乱,钱如果富裕给妈打一点,先把这事解决了,妈回头还你。”
陈珂:“……”他的钱给他妈妈花天经地义,但要是给舅舅,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位舅舅三天两头作天作地,把老婆作跑了,有个闺女刚上高中。
“行·缺多少钱”可陈珂还是要答应,亲妈开口必须答应,他刚出生那几年,孤儿寡母受过舅舅的照拂,所以妈妈念在兄妹情深,这些年一直贴补舅舅,他也不能说什么。
“人家要十万,我手头能取出来的还有五万,加上你的先给他们吧·”妈妈说完就挂了电话,最后一句语气不容辩驳,“小祖宗,你今天可千万别回来啊。”
陈珂茫然地在人来人往地候车厅坐了一会儿,把车票揉成一团扔了,去银行打钱··给妈妈打了一万五,账户里就剩可怜的200多块了,陈珂想着自己今天反正没事,干脆回家请白原和可乐吃饭,把所有钱都花光,多么的轻松自在。
他走出车站,想坐个三轮车回家·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这回是个陌生号码··“你好,是陈珂吗我是《江湖夜雨十年灯》剧组的副导演,之前你留过资料在我们这里是吧现在有个角色,演一个青楼的小倌儿,一场戏,明天拍,你能来吗”·陈珂记得自己给这个剧组送过资料,他们这些群演没戏演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到各个剧组所在的酒店拉关系递资料。
他如果是昨天之前接到这个电话,肯定高兴疯了,但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今天不走也是明天,这个电话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谢谢导演·片酬多少钱呀”陈珂索- xing -坐在路边,点了根烟慢慢问。
“2000·”导演答得十分痛快··“……多少”陈珂从来没接过片酬这么高的戏,一场戏2000他平常接的特约角色大几百块钱顶天了。
“因为这个角色要裸个半身,所以片酬比较高·”导演似乎听出他的疑惑,紧接着解释道··陈珂想了想自己账户里那可怜的200多块钱,又想了想舅舅欠人家的钱,再想想妈妈说的今天可千万别回家,当机立断:“行,我去”·这个角色就是凌晨给安排的,助理揣摩着方既明的意思,既然让他当成一件小事办,那就必须让它看起来像一件小事,肯定不能说是方总的意思,所以他给三个剧组传达的都是,他自己在横店认识了一个小群演,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给他演。
《江湖夜雨十年灯》剧组正好缺这个角色,本来定好的演员一看有裸-露镜头,就想再加点钱,一来二去没谈好,干脆不来了,这才便宜了陈珂··陈珂又拖着行李箱回了家,中午他请白原和可乐出去吃饭。
陈珂把意外接到戏的事和两个朋友说了,白原的神情有些微妙,怔愣着看了他几秒钟,才笑着说:“我看你干脆别走了,你看这不是就有戏演了吗那事也过去一个多月了,慢慢的,大家都忘了,肯定会好起来的。”
可乐在一边附和,陈珂笑了笑没说话,这次只是给剧组救急,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白原对昨晚喝醉的事只字没提,但他不提,陈珂不能不问,其实白原比陈珂还大几个月,但一直以来他们的相处模式,都是陈珂保护白原,白原照顾陈珂,陈珂更像是哥哥,他有必要关心弟弟到底是到哪里和谁疯去了。
白原放下筷子,眼神飘忽不定,看向窗外,小声说:“……就是大成哥,还有几个领队、导演、摄像师什么的,在KTV唱了一会儿歌·”·大成哥果然又是董大成。
一提起这个人,陈珂就一阵心烦意乱,火气蹭蹭往上窜··“不是跟你说过,别和那个人搅和在一起吗”陈珂啪的一声把筷子撂桌子上了,靠着椅背,面带愠怒看着白原。
白原喝了口茶,抿了抿嘴,说:“我就是跟他们吃饭唱歌,喝了一点酒而已……我都一个月没戏拍了,我出去拉拉关系多认识一点人怎么了”·又提起一个月前的事,陈珂还真是无话可说了,在那件事里,白原是最无辜的,甚至可以说是被他和可乐连累了,副导演踹了可乐一脚,他看不过去跟副导演理论,十八线过来打错了人,白原没招谁没惹谁,挨了打不说还被捎带上封杀,真是比窦娥还冤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我是说你要注意安全·”僵了半晌,陈珂最终说··“我很安全·我不是小孩了·”白原低下头,小声嘀咕道。
“哈哈哈,你们看那里,”可乐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慌张地转了两圈,赶紧来打圆场,他指着饭馆落地窗外一个举着手机,沿街做出奇怪动作的男人,“他是不是在直播呀”··☆、四个尤物··第二天,陈珂按照通告要求,早早就来到了《江湖夜雨十年灯》的片场。
这是部武侠电影,剧本片段他已经看过了,这场戏演的是主角大侠潜入一家青楼刺杀反派,此反派色-胆包天,且十分会玩,男女通吃,所以青楼这场戏,反派床上不仅有妓-女还有小倌儿,毕竟是要公映的,尺度不算很大,三个演妓-女的女孩儿穿着肚兜儿,他就裸个上半身,需要漏-点,最多加一点点小翘臀。
还有一句词,大侠来的时候,他需要展现一下小人物的英雄气概,护着三个女孩儿,声泪俱下大喊一声:“大侠饶命”·这对于演了一年戏的陈珂来说小菜一碟,完全能hold住,他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点信心的,那件事发生之前,他的特约机会已经很多了,有时候好几个组同时叫他,档期还会排不开。
穿好衣服化好妆,陈珂和三个女孩儿在床上听导演说了戏,又试了两遍,然后各就各位等着实拍,这三个女孩儿也都是特约演员,长得很漂亮··陈珂自己带了件衬衣披在身上,在女孩儿面前赤膊总是有些不礼貌。
一个女孩儿躺在他身边,一边玩手机一边拿眼睛瞄他,瞄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小帅哥,你们演小倌儿要是跟客人有身体接触会不会额外加钱呀”·陈珂以前真没演过小倌儿,本来这种角色就很少,他只好说:“不知道啊,你们呢”·女孩儿翻了个身,跟他凑得很近:“我们有啊,有的剧组大方,工资能翻倍呢,要不哪个女生愿意来演妓-女啊”·陈珂点了点头,女孩儿飞了个眼风撩他:“以前没见过你,你来横店多久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平常在片场相遇,随便攀谈两句很正常,而且混横漂圈,颜值第一,人脉第二,特约之间混熟了,互相介绍角色大家共同发展,基本看得顺眼都会留个联系方式之类的。
但今天是在床上,一男三女,都衣衫不整,气氛十足暧昧,陈珂有些尴尬,他回了句“不到一年”,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在忙前忙后做准备工作的剧组成员身上。
这一看,陈珂的心沉了下来,还不如跟美女聊天,只见董大成带着个女孩儿,正在跟剧组一个人说话··陈珂不知道那人是干什么的,有可能是制片主任,董大成大概在向他推荐演员。
还真是见缝插针,还跟到片场来了··陈珂赶紧低下头,他不想让董大成看见自己,尤其是看见自己这衣不遮体的样子··但不想什么来什么,董大成还是看见他了,呲牙一笑,就要过来打招呼。
幸好这时,执行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上了:“各部门准备啊,实拍啦”·服装师赶紧过来把陈珂还有女孩儿们身上多余的遮挡都拿掉,化妆师见缝插针来给补了妆,导演一句“action”,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小火车,呜呜呜地跑上了自己的轨道。
方既明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今天来《江湖夜雨十年灯》剧组探班,是早就安排好的··方总进来的悄无声息,在监视器后站定,凌晨跟在他身后·导演看见他了,想起身,方既明抬手示意不用。
方既明的目光扫过纷纷乱乱的剧组诸位,一下定格在了陈珂身上··这时拍摄的场景正是反派在芙蓉暖账中与一男三女四个尤物暧昧互动,场面香艳得让人分分钟流鼻血。
一个女孩儿趴在半-裸的反派身上调情,另一个在给他捶腿,最后一个似乎有些羞涩,躲在床角只是笑,陈珂演的小倌儿大概是个风月场老手,眼角眉梢全是风骚,正翘着兰花指把一颗血红的樱桃往反派嘴里送。
方既明眯眼打量他,男孩儿演得不错,挺入戏,和前天晚上见面时完全不同,那时他还是个热情爽朗的大男孩儿,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和霸气,现在画着眼线红唇,衣不遮体,一颦一笑全是妖风媚气。
烛火摇曳,熏香缭绕之下,男孩儿的皮肤莹白闪亮,他脱了衣服显得有些单薄,肩胛骨如同蝴蝶振翅欲飞,笔直的背脊线条流畅延伸,再往下就是若有若现的挺翘双臀··方既明无端想,他要是那个故事中的反派,现在肯定没有吃樱桃这份耐心,肯定先把这个妖孽压住吃干抹净再说。
方既明注意力全在场景中,没留意旁边一双眼睛正热切地盯着他··盯着他看的正是杂牌经纪公司小老板董大成,这位虽说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但好歹在圈子里浸- yín -十几年,他认出了方既明,这会儿在片场意外遇到大老板,自然是想着要去搭搭关系的,成功不成功另说,不成功也没损失。
搭话之前,他先把所知的关于这位圈内传奇人物的背景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知道方既明是豪门公子,是梦工坊的新老板,他还知道这位方总是娱乐圈第一有名的同- xing -恋。
八年前,方既明是影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星途璀璨,前程大好,却在事业巅峰期与当时的男友公开出柜,随即宣布退出娱乐圈,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那时候微博像现在这样普及,那这件事绝对是爆款热搜头条要闻,宣布退圈以后,他就和男友消失了,江湖传闻,是方家家长震怒,把他流放去了国外。
八年过去,方既明回来了,豪门密辛董大成不可能知道,但方既明是个同- xing -恋这个事实改变不了啊,娱乐圈日新月异,八年足够长,刚入行的小毛头们也许不知道这些光辉往事,但董大成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这位少爷出柜出得惊天动地,跟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又大闹一番天宫有的一拼。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董大成看着方既明,想起当年他在某个颁奖礼现场宣布出柜退圈的张扬模样,和现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不知道孙猴子是被戴上了紧箍咒,还是自己修成正果飞升了。
董大成不动声色地绕过制片主任,站在方既明身旁,并顺着大佬的视线,望向片场中的魅惑少年··陈珂,董大成眼睛一亮,有点意思,他想··这时,拍的是大侠翻窗而入,刺杀反派的戏份。
只见大侠手持利剑,纵身跃上床头,正义凌然道:“狗官我大陈数万将士浴血杀敌,尔等却在此逍遥快活,真乃国之蛀虫……薛将军关押在何处快说”·反派被吓得魂飞魄散,四个尤物乱作一团,小倌儿将三个瑟瑟发抖的妓-女护在身后,自己也在瑟瑟发抖,看着大侠的脸,又看看大侠的剑,嘴唇颤抖,喉头微动,目光惊恐之中好像还有一丝微妙的崇拜。
方既明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对于一个高级点的群众演员,这样的反应和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不输专业演员··大侠与反派又说了几句词,大侠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手起剑落,一道白光闪过,反派被刺了个对穿,顿时鲜血飞溅,四尤物尖声大叫,想要逃命,可跌跌撞撞怎么也起不来。
陈珂和三个女孩儿抱成一团,他目光恐惧而凄楚地望着大侠,带着哭腔喊道:“大侠饶命”·惊惧和期待都表现出来了,方既明给这句台词打了个及格分,说完这句词,陈珂还自主自发地流出眼泪来了,方既明又在心里给这个及格分加了十个百分点。
大侠冷傲地扫视四人,反手收剑,从床边扯了块红纱,把滴着鲜血的剑刃擦干净··导演喊了卡,这场戏没过,导演把大侠和反派叫到一起说戏,四个尤物留在床上休息。
方既明依然看着陈珂,这时一片凌乱的大床上是这样一幅场景:·三个女孩儿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补妆自拍玩手机,陈珂坐在一边,若有所思,嘴里念念有词,方既明看着他的口型,猜测他大概在重复“大侠饶命”那四个字。
他不禁莞尔,小群演还挺认真··“那孩子不错·”方既明眼含笑意,指着陈珂说·他这话是对自家的制片主任说的,意思是说那孩子演技形象都不错,以后有角色你们还可以考虑用他。
他说完这随- xing -的一句,转过头才发现身边站着的不是制片主任··剧组那么多工作人员,方既明没在意,也没打算知道这个笑得像朵向日葵的中年男子是干什么的。
但对方显然不在乎他的淡漠,而是趁此良机递上了一张名片,点头哈腰道:“方总久仰,我是XX演艺公司的小董,要演员的话您找我,”他看了看衣不遮体的陈珂,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那男孩儿是不错,在横店也算小有名气的特约演员。”
方既明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家片场会混进这样一个不明生物,但他很快风度翩翩地一笑,没说话,也没伸手··这几秒钟足够助理先生反应了,凌晨上前一步,把名片接了过来,低头扫一眼,笑道:“哦,董先生,您辛苦。”
董大成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随时为您服务,您贵姓”·董大成与凌晨攀谈的间隙,也没忘了再瞄一眼方既明,这时第二条已经开拍了,方总的眼神似乎还瞄着陈珂呢。
一个- xing -别男爱好男的业界大佬,对着一个半-裸的妖精美少年,跟他说“那孩子不错”……·这是什么意思这明显是大佬对那孩子有意思啊,这要是都看不出来,那他真是枉自在娱乐圈和gay圈混了十几年。
董大成临走前,又回转头看了看还在全身心投入演戏的陈珂,心想,宝贝儿,天上掉馅饼,你否极泰来,哥哥我推你一把,这个机会你可一定要把握住··☆、歪打正着··董大成当经纪人当得马马虎虎,对自己这个拉皮-条的业余爱好倒是既有热情又讲效率,当天晚上,他就叫陈珂出来吃饭。
要放在从前呢,陈珂不搭理他,要是还纠缠,就直接怼回去·但现在不太一样,他要走了,他觉得可以和这个姓董的见一面,警告他不要再打白原的主意··所以他去了,和董大成相约在一家东北菜馆。
两个人相对坐定,董大成笑眯眯点了菜,点了啤酒,搓了搓手,伸过桌子拍了拍陈珂的肩膀:“宝贝儿,最近怎么样”·董大成长得算不上贼眉鼠眼,但也不怎么周正,还特别喜欢打扮自己,穿着件荧光粉的POLO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他装腔作势往对面一坐,陈珂还没吃饭呢,就恨不得吐点东西出来。
陈珂嫌脏似的掸了掸被他拍过的肩头,不咸不淡地说:“不怎么样·”这不明知故问嘛,他会被封杀,董大成可是头号大功臣··董大成对他掸衣服的动作视而不见,冲他眨眨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哥哥知道你最近日子不好过,现在有一个特别好的翻身机会,你要不要”·陈珂扯着嘴角冷笑了下,用筷子头敲了敲桌面:“这回又是哪个大导演看上我了”·董大成往前凑了凑,眼睛贼亮:“大导演根本不需要考虑了好吗这位绝对是跺一脚咱圈就地震的大人物,你要是傍上他,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当然,你要是真到了呼风唤雨那一步,记得给哥哥下点毛毛雨就行,苟富贵,勿相忘嘛,哈哈哈……”他见陈珂没笑,不尴不尬地收住笑声,直接祭出自以为是的杀手锏,“梦工坊你知道吧”·陈珂是个小影迷,而且大小算个演员,梦工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把中国电影票房排行榜拉出来,前十部里有六部是这家公司制作或者主发行的。
听到这里,陈珂有点走心了,这家公司拍出过很多他喜欢的电影,他是这家公司的粉丝··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董大成成竹在胸地一笑:“我今天在《江湖夜雨》那个片场碰到他们老板了,方总你知道吗他对你……”董大成挤眉弄眼,暧昧地拖长了声音,“很感兴趣。”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方既明作为电影演员成名的时间很短,从出道到出柜退圈不过四年,作品也不太多,还大多都是文艺片,他最辉煌的时候,陈珂也就8、9岁,所以作为明星的方既明,陈珂不知道,但作为总裁的方既明他有耳闻,半年前,方既明回国接管梦工坊这个新闻,他在微博上刷到过。
“怎么样”董大成继续煽风点火,“哥知道,你喜欢演戏也会演戏,你心比天高,之前哥给你介绍的那些你都看不上,可现在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你不能再放弃了”他甚至有些痛心疾首了,好像是自己即将错失上亿彩票中奖机会一样,“这是根金大腿啊方总要是能看上我,我早洗干净躺平了我。
话又说回来,方总点名说喜欢你,你要是不给面子,那以后只怕是别想混了,这种人,十个你我也得罪不起·”·“……不是我说,你这么好的条件,要是早点开窍,现在远不至于窝在横店当个群众演员,人呐,”董大成语重心长像个老大哥,“要自己成全自己。”
“我嘛,从来都是成人之美,从不强迫人,多少人还想让我给牵线搭桥呢,我都看不上他们·你跟白原是我觉得最有希望当大明星的,我才愿意帮你们……”·“给句话呀,”见陈珂一直自顾自吃吃喝喝,对他这些金玉良言没有反应,董大成渐渐失去耐心,直截了当道,“趁热打铁,就今天晚上吧,方总的酒店和房间号我发给你,你去不去”·陈珂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董大成的眼睛:“大成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白原这样的,要想出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董大成的这些洗脑包陈珂早就耳熟能详了,这一年,董大成隔三差五就来忽悠他和白原,要带他们参加这个饭局那个聚会,简直像嫁不出闺女的老母亲一样- cao -碎了心,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陈珂也清楚的很,事成了,他在金主和男孩儿两边拿钱,还能得到人脉资源,要是他送出去的这些男孩儿真有一两个成名了,那早年这点把柄黑料也算是抓到他手上了,到时候要点资源甚至敲点养老的钱不是顺理成章的吗·怼人的话他张嘴就来,以前董大成饭局上灌白原喝酒的时候,他还对他动过手,但现在,不是时候,陈珂是年少意气脾气冲动,但他不傻。
如果他现在把董大成得罪了,他一走了之去北京了,白原怎么办呢董大成说自己从不强迫人,那他会不会骗人会不会给人穿小鞋·太会了好吗,对一个这样的小人你还抱什么期望·陈珂自己不能动手,但资本家可以,董大成这样的小蚂蚁,在梦工坊老总的眼里,一千个一万个都不够看,动动手指头碾死一大片,他要借刀杀人。
“当然也没有这么绝对,”董大成听陈珂这意思,好像有的商量,顿时兴奋得恨不能原地跳舞,“但太难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群演,有几个是完全靠自己成了明星的凤毛麟角,几乎就没有现在有捷径,你为什么不走这一个月没戏演没钱赚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你想想,等你红了,剧本随你挑,想演什么演什么,现在欺负你的那些人,排着队找你签名,等着贴你冷脸,那是什么感觉”·是,那感觉确实挺爽的,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能让陈珂觉得爽的,是让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资本家吸血鬼颜面扫地,让董大成这种挣脏钱的小人原形毕露,没有立足之地。
他仰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对董大成说:“大成哥,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去,你把地址给我吧·”·董大成心花怒放,马上拿出手机编辑信息:“我这就发你微信里。
我就一直觉得陈珂你是个聪明人,白原也不错,也慢慢开窍了……”·陈珂站起身,简直是用了巅峰的演技,扮出一副矛盾挣扎之后豁然开朗的模样,但因为要面子,对董大成的感激又有些不太情愿:“大成哥,谢谢啦,规矩我懂,事成了咱们另外算吧。”
董大成酒足饭饱,事也办得顺利,开心得不得了,一边剔牙一边笑:“好说好说,现在梦工坊三个大项目在横店,你今晚在床上好好表现,明天太阳一升起来,你的角色和钱都来了。”
·陈珂点点头要走,董大成又叫住了他,指着桌上的四个啤酒瓶说:“这还有一瓶开了没喝,你拿走喝了吧,别浪费·”·陈珂没拒绝,拿了酒道了谢,走了。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墨蓝天幕上隐约有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不远处传来阵阵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声··前面不远就是横漂广场,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人在那里跳广场舞,陈珂朝广场走了过去,他现在需要离人群近一点。
过马路的时候,那组地标- xing -的雕塑再一次映入眼帘,草丛当中,树立着象征着摄影机和胶片的石雕,前方是五个镂空大字:我是路人甲·而在另一侧的草丛中,一块大石牌中间的金色五角星熠熠生辉,星星左右用中英文写着:横店星途/Walk of Fame·都知道自己只是个路人甲,却都想着当明星。
多么吊诡的人生··陈珂找了个石凳坐着,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别的地方都是大爷大妈跳广场舞,全中国估计也就只有横店,跳广场舞的大部分是年轻人··这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地方,所以它浮躁、困惑而迷茫。
十八岁的陈珂对世界很失望,但他并不打算向世界投降··如果八十岁还是理想主义者,那他也许是可笑的·但如果十八岁不是理想主义主,那他注定是可悲的。
陈珂决定做一件理想主义的事,今天不去爬金主的床,他要去打金主的脸··被打了脸的金主自然会去打董大成的脸,他的英雄壮举就完成了··父母的感情纠葛加上他从小的经历,让他一直对权贵的感觉很复杂,他想成为权贵,而又痛恨权贵。
在他眼里,有钱人当中或许有好人,但大多数应该是自私卑劣,龌龊贪婪的吸血鬼··他们在天上呼风唤雨,对地上的小人物随意玩弄,想要了就亲近,不想要就抛弃,也许施舍你一一点对他们微不足道的东西作为交换,还要叫你对他们感恩戴德。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在这一点上很像他的母亲,他们拒绝做这样奴颜婢膝的小人物··所以当年父亲的原配夫人闹上门的时候,被欺骗的母亲带着刚刚出生的他一走了之,所以在陈珂并不长的人生当中,他一直在和世界作对。
跳广场舞的人们渐渐散去,但真正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躁动不安的人们散入KTV、夜总会、酒店房间、遍地的夜市大排档,继续追寻着欢乐和欲望··陈珂也该走了,他把手指间的烟抽完,拎着喝空了的啤酒瓶子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今晚要“伺候”的那位金主下榻的酒店。
那是横店最好的酒店之一,有点咖位的明星和老板们都喜欢住那里··车子没有停到酒店正门门口,因为那里聚集了不少人,司机师傅过不去,就近停了车,回头对陈珂说:“不知道又是哪个明星来了,粉丝堵门我过不去了,你就在这下吧”·陈珂答应一声,用手机付了钱,拎着酒瓶子下车。
脚刚一沾地,陈珂差点摔倒,没缘由的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旁边一棵树缓了缓,心想也许是突然低血糖以他的酒量,就喝了两瓶啤酒,是绝对不可能喝醉的。
陈珂走过酒店大门,一个戴着口罩墨镜的年轻男人从保姆车上下来,即便包裹得密不透风,已经等候多时的粉丝们还是认出了他,尖叫着冲了过去,他的助理和酒店保安急忙过来挡住那些激动得快要昏厥的女孩儿。
“啊啊啊——袁肖——”·“我们永远支持你,袁肖”·“肖肖——我爱你——”·陈珂从一片尖叫声中穿过侧门走进了酒店,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围观明星。
那个叫袁肖的男星好像站在门口和粉丝们说了几句话,又引来更加疯狂的尖叫声··陈珂没看清那人的脸,但袁肖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梦工坊青年一代男星中的第一人,放在整个娱乐圈,那也是有颜值有演技有流量,相当能打的。
陈珂上了电梯,门口的喧嚣声渐渐听不见了,真羡慕啊,当明星真好,他对着镜子苦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啤酒瓶··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动摇,现在找个垃圾桶,把啤酒瓶一扔,乖乖去陪那个姓方的资本家睡一觉,也许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真的什么都有了,他想演什么戏就演什么戏,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那些看不起他的群头副导演都乖乖伸脸过来让他打,他走到哪里都有粉丝尖叫流泪,喊着他的名字……·真美好,是不是可然后呢·然后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陈珂就死了。
陈珂最后也没扔掉啤酒瓶,他像一个一无所有而又任- xing -固执的小孩,那个酒瓶是他最后一点坚持和依靠,他晕头转向地来到走廊尽头房间的门口,对着深棕色的大门深呼吸了两次。
陈珂敲门,没有回应··而这时,更强烈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袭来,陈珂几乎站不住了,门上的数字在他视线里化作一团模糊的黑色,耳朵里的嗡鸣像一种奇怪的鸟叫。
咚咚咚——·只好更快的敲门,里面似乎有动静了,陈珂要敲第三遍的时候,门终于开了,房间里只有很微弱的光线,把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网膜上。
“谁”男人说··“方总是吧”陈珂举起了啤酒瓶,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神智,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就是你对我感兴趣”··☆、一夜之后··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陈珂仿佛做了无数个循环往复的噩梦,梦里他被怪物追赶,无处可逃,他被绑住手脚,束缚在长满尖刺的荆棘丛中,他拼命挣扎,血流不止,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恐怖的力量。
陈珂迷蒙醒来,浑身酸痛而僵硬,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脚,惊恐地发现哪里都动不了,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他想从混乱恐怖的梦境中清醒过来,便继续拼尽全力挣扎,直到手腕和脚腕上有摩擦造成的痛感清晰传来,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陈珂用尽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环顾幽暗的室内··“醒了”一个凉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陈珂瞬间清醒了,吓得魂飞魄散,他像离水的鱼一般剧烈挣动起来,终于确定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在确认自己无法挣脱之后,陈珂更加惊惧地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他现在是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小内裤。
·他回想昨晚的事,一片混乱之中,最后的记忆碎片是他举起酒瓶子朝一个男人脸上砸下去的情景··“放开我你这个变-态”陈珂不顾一切地叫喊起来,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嗓音有些嘶哑,但音调及其尖利。
单人沙发中深陷的黑影动了动,一个高大的男人站起身,朝陈珂走过来,陈珂本能地往床头方向缩了缩,但很快恐惧被愤怒取代,他冲着黑影尖叫:“你他妈放开我”他像只咆哮的小兽,在床上翻滚挣扎,动作太剧烈,以至于差点滚到床底下。
方既明走到床边,用腿挡了他一下,居高临下说:“你别乱动,我放开你·”·这声音有点熟悉,但陈珂没心思去分辨·方既明俯下身解开陈珂手脚上的束缚,昨晚一时找不到东西绑住这个发疯又发-情的熊孩子,他只好委委屈屈地浪费了自己两条领带。
极度惊恐之中,陈珂无暇分神细细分辨男人的长相,他现在只看到男人因为俯身而露出的后脑勺,在领带被松开的刹那,陈珂仿佛一只终于冲出牢笼的焦躁野兽,张牙舞爪扑向了想象中的危险猎人,他举起拳头,狠命朝着男人后脑砸了下去——·方既明微拧了下眉头,瞬息之间,飞快抬手抓住陈珂的手腕,按准经脉用力一捏,紧接着俯身泰山压顶般扑在了陈珂身上,强硬制止他手忙脚乱的攻击。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疼疼疼疼——”陈珂的右手臂整个都酸麻了,触电般的尖锐痛感从手腕漫延到全身,他嘶嘶喘着气,急道,“放开放开”·“我放开你还乱动吗”方既明垂眸看着陈珂,男孩儿在他身下浑身颤抖,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飓风吹动的鸦羽,惊怒交加之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角一片- shi -润的潮红,那样子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但他知道,他现在只要一放松钳制,这可怜巴拉的男孩儿能跳起来把他撕碎,“你这是什么毛病话都不说清楚就动手”方既明厉声道,“昨晚咱们之间可能出了点误会,我现在起来,你保证不再袭击我,答应吗”·陈珂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他无法不答应,而且他渐渐看清了自己正上方不足三寸处浮动着的这张面孔,他的心脏猛地停摆了,……怎么可能 ·方既明见陈珂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再次确定陈珂没有攻击他的打算,方既明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一把拉开,强烈的阳光从薄纱帘中穿透进来,刺的陈珂眯起了眼睛,几秒钟之后,才能缓缓睁开。
陈珂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逆光之中,一张英俊端正的面容带着一丝恼怒,出现在他眼前··“大……大叔”似曾相识的面孔终于和那天晚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夜行侠完全对应上了,陈珂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既明,“你怎么会在这里”·陈珂的大脑好像被突然涌入的离奇信息炸成了碎片,无数猜测仿佛过江之鲫,我走错了房间大叔就是金主金主是变-态大叔是变态·方既明被他吵得头晕脑胀,抬手示意他安静点:“我为什么在这里”方既明没好气地看陈珂,往前走了几步,“这是我房间,我当然在这里,应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来这里”·但陈珂显然被这一早上的诡异事件吓成了惊弓之鸟,即便没有再次动手打人,他还是迅速起身,背靠床角当做倚靠,顺手抄起床头柜上一个青铜摆件,又拿了一个枕头护在胸前,厉声道:“你别过来你说清楚”·方既明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勉强把情绪平复下来,他看了一眼表,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有半个小时出门,给你十五分钟解释清楚你昨晚为什么会神智不清地出现在我门口,拿着凶器企图对我施-暴,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就报警。”
方既明面对陈珂,坐在了沙发上,做了个双手摊开的坦诚姿势:“倒计时开始,请讲·”·方既明在横店这几天,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忙碌而疲惫,昨天想早点休息,结果刚一睡下,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一开门,一个黑影就不由分说抡着酒瓶子要袭击他。
还好他反应比较快,当即夺过酒瓶,把袭击者反剪双手按在了墙上··那时,陈珂无意识地喊了句“疼”,方既明仔细一看,呵呵,缘分呐,他来横店不过三天,跟这个男孩儿低头不见抬头见。
本来想直接报警的,可是认出陈珂之后他犹豫了,想等男孩儿清醒之后先问明白·当时陈珂神志不清,他以为陈珂是喝醉了,把人放到床上,接了杯水想喂给他喝。
没想到他一接近陈珂,就好像屠夫接近了待宰的小牛,陈珂像看见魔鬼似的,手忙脚乱地反抗,把手边一切能够到的东西都抓在手里向他砸过来··方既明这时已经意识到,陈珂绝对不是喝醉了那么简单,即便他自己算得上洁身自好,但在圈子里耳濡目染,他也能猜测到这孩子喝的酒里应该是加了料,而且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玩意儿,他现在这情况有点被害妄想倾向,是个危险分子。
方既明只好不刺激他,一动不动坐在远处观察着他的情况,陈珂自己折腾了一会儿,见没人和他互动,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往后一仰,睡着了··方既明彻底无语,过来翻着他眼皮,按着他脉搏,检查了一下,觉得他情况平稳,应该不用送医院了。
深更半夜,这么一个被下-药的病例,被他或者他的人,送到医院去,这是生怕八卦头条没有新闻啊··更何况陈珂被封杀,在横店已经是步履维艰,方既明觉得自己宽宏大量,在弄清事实真相之前,应该给陈珂留点退路和脸面。
就这么想着,方既明躺在陈珂身边,打算将就一夜再说··然而事与愿违,陈珂体内的迷幻-剂消停下去,春-药部分又喧嚣起来··方既明睡得迷迷糊糊,先是感觉到一个火热的身体贴近了自己,紧接着一双瘦削却有力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身,方既明刚想躲开,陈珂却猛地收紧手臂,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别跑……”随后一个坚硬的棒状物顶了过来,十分焦灼且毫无章法地在他身后腰臀处摩擦。
“……”方既明忍无可忍,他掰开陈珂的手,打开床头灯,翻身而起,一巴掌拍在陈珂赤-裸的胸前,男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服全脱了,穿着个白色小内裤,支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帐篷。
他打这一下,用了点力,陈珂胸前马上红了一大片,他好像被打委屈了,半睁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方既明··“陈珂,”方既明扒着他眼皮看了看,眼神是涣散的,他比了个中指在陈珂眼前晃了晃,“这是几”·陈珂茫然地看着他,男孩儿虽然意识不清,但依然好看,甚至这迷离的醉态更给他增添了妖异的美感,凌乱的长发散发暧昧的光泽,眼角红红的晕着水光,胸口被他打过的地方红得娇艳,小红豆硬-挺起来,全身其他地方又白得像莹莹的雪。
陈珂被药物激发的欲望无法得到纾解,他只好自己伸手抚慰·不知道是还有残存的意识,还是发自本能,陈珂这么做的时候翻了个身,背对着方既明··于是方既明就看到一个浑身颤抖的赤-裸背影,还听到几声酥透骨头的呻-吟。
方既明是个gay,这么多年,他也是纯做1的,现在这么一个美味诱人的小狐狸在他床上光着身子滚来滚去,还浪-叫几声,要说他一点邪念都没起,那绝对是骗人··方既明偏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了几下睡裤,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但也算洁身自好,以前不提,就说他回来主事这半年,各色大小明星、经纪人、合作伙伴,有旁敲侧击自荐枕席的,也有明里暗里往他床上塞人的。
对这些,他都以合适的方式拒绝了,他习惯掌控一切,自然就不喜欢被其他人或事物- cao -控利用,哪怕是他自己的欲望也不行·他看不起让单纯生理欲望主宰自己的人。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其实对今天的事,他大概有模糊的猜测,不知道又是哪个心术不正的下三滥拿着漂亮男孩儿来送礼··他确实可以凭一时欲念,把这男孩儿据为己有,爽过之后,他也有能力处理后续各种问题,但那是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没有感情的身体关系,太低级,和禽兽有什么分别·方既明觉得自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他在心底恋恋不舍地叹息一声,去喝了杯冰水,又冲了个冷水澡,再上床的时候,拿了块热毛巾帮陈珂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把他的手脚绑了起来。
这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和“贞- cao -”考虑,很有必要·谁知道一会儿他睡着了,陈珂会不会又作死作出新花样·昨晚的事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个回来,方既明这会儿淡定地看着陈珂,等着听他的解释。
·☆、战略联盟··陈珂浑身紧绷仿佛一块石头,他的目光钉在方既明身上,恨不得剜出血肉来,但方既明的神色非常平和,简直称的上泰然自若,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凶狠,但就是有一种通透的威慑力,让你渐渐就安静下来,不敢再做非分之想。
陈珂的头脑慢慢降温,他试着回想,然而脑子里一片空白,对昨晚进这房间之后的事全无印象,但现在方既明的态度明显不是睡了他一晚上的金主该有的态度,而且他除了头有点晕手腕有点疼之外,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不舒服……·无论昨晚是什么情况,他没有受到伤害,这一点几乎可以确认了。
还有另一个重要问题必须马上确认··陈珂依然拿着沉重的摆件做出随时进攻的姿势,他警惕地问:“所以你不是编剧,也不是来体验生活的群演,你就是梦工坊的方总”·方既明点了点头,朗声道:“方既明。
你跟我没有雇佣关系,也没有合作关系,你可以叫我的名字·”·陈珂定定地看着他,之前救过他和他一起吃臭豆腐的大叔在他印象当中是个好人,现在面前的方总昨晚没有伤害他,也不能算是坏人,两种形象叠加在一起,陈珂取了个平均值,他认为方既明起码不好不坏,他终于把青铜摆件放回去了,礼尚往来似的说:“那个……我叫陈珂。”
“我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是你自己闲的没事干来打劫,还是有人指使你来爬我的床”方既明直截了当地问,他时间很紧张,没耐心等着陈珂挤牙膏似的招供了。
“我没爬床”显然这两个字触到了陈珂的痛点,他瞪圆了眼睛,争辩道,“是董大成那个人渣,说你对我感兴趣,让我抓住机会来抱你这根金大腿……”陈珂敏锐地发现方既明脸上掠过一丝厌恶,他本能地害怕方既明把他当成和董大成沆瀣一气的龌龊小人,便气不带喘地连声解释,“我以为你跟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想着趁这个机会来教训你一下,这样你肯定生气自然会去教训董大成……”·董大成方既明想起昨天在片场遇见的那个油嘴滑舌的经纪人,他是误打误撞对那人说过一句“那孩子不错”,这样整个事情就联系起来,说得通了。
“……”方既明看着陈珂,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这小朋友的神逻辑,竟然一时还找不到漏洞,“所以你就拿着个酒瓶子要砸我脸你以为自己是除暴安良的大侠”·陈珂确实是这么想的,把为富不仁,荒-- yín -无度的坏人打一顿,多么符合热血侠义作风只是怎么一酒瓶子打下去,自己先晕了呢·“……可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珂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凌乱蓬松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脸颊··“你喝的酒里有东西·”方既明轻描淡写地说··陈珂愣了愣,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董大成一定是怕他半路后悔或者在床上太生涩,伺候不好金主,就在啤酒里偷偷加了药,算是加一道保险,让这个送礼计划更加天-衣无缝。
居然敢给他下药陈珂一下跳了起来,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灼热凶猛的亮光,像夜晚外出觅食的小豹子··这就去找董大成报仇,非打的他满地找牙不可·陈珂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方既明站了起来,他能猜到陈珂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是想去干什么,心头不禁浮起一丝恼怒,这孩子怎么老是这么冲动他想去拦住陈珂,再一看陈珂几乎一丝-不挂的身体,顿时忍俊不禁又坐了回去。
陈珂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他一步都没迈出去,就发现身上凉嗖嗖的,他闭了闭眼睛,压住心头狂奔而过的羞愤之情,转头冲方既明微笑了一下:“方……”他想了想,直接叫名字还是不太好吧,便改口,“方先生,我的衣服呢”·昨晚,陈珂的衣服被他自己脱下来扔在了床上,然后又被他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弄脏了……·方既明想了想,没把这个尴尬的事实告诉他,年轻人脸皮薄,给留点面子吧,他说:“你昨晚吐了,衣服脏了我扔了。”
即便已经改编成这样一个杀伤力小一点的善意谎言,陈珂还是骚得满脸通红,他居然,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吐了他居然衣不-遮体地在一个陌生人床上睡了一整夜·“你……既然又不打算睡我,为什么要绑着我这是什么癖好”陈珂又羞又恼,他缩回床上拿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头,他在方既明面前丢了人,就想挑点对方的错处,扳回一城,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被动。
“……哈,我那是正当防卫,要不要我详细给你描述一下你昨晚发疯的细节”方既明诚恳地看着陈珂,“特别精彩的爱情动作片,你是想听爱情部分还是动作部分”·“……”陈珂哑然看着方既明,温厚纯良的大叔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个人能说出如此刁钻讨人嫌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陈珂泄气地说,自己想想也知道,昨晚他那状态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再纠缠下去最后还是自己没脸··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方既明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给凌晨打了个电话,让助理现在去给陈珂买套衣服来。
凌晨看起来是位高大强壮的男士,实则心思细腻,他马上问老板这衣服要什么风格,什么品牌,什么尺寸的··方既明再次打量陈珂,小朋友此刻正拿床单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大睁着一双灵动狡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多高”其实方既明在陈珂微信上曾看见过他的身高体重等等信息,但是很多演员为报戏都会虚报身高,所以他觉得有必要问一下··“我182啊。”
陈珂大言不惭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方既明说··“……”陈珂心想,这人眼睛是特么探测器吗“178。”
陈珂垂下眼睛,马上又不甘心地抬了起来,“我要街头休闲风,稍微暗黑一点也可以,钱我自己出,千万别给我买白……”·“对,就最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就行,178,”方既明又打量一眼陈珂,对着话筒说,“嗯,挺瘦的,像小鸡似的。”
陈珂:“……”·放下手机,两个人一个缩在床头,一个端坐沙发里,四目相对,误会似乎解释清楚了,一时都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静谧的房间里飘散。
“那个……方先生,既然你没有叫我来,那董大成曲解了你的意思,把你当成那种人,擅作主张让我来,这算不算冒犯了你既然冒犯了你,那他就是你的敌人,他也是我的敌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没有衣服穿这个事实把陈珂暂时困在了酒店房间里,他马上出去把董大成打一顿的想法惨遭腰斩,他冷静下来,现在不能出去怼人,但仇还是要报的。
一开始他怎么想的借刀杀人不是吗·虽说他没有打成金主的脸,但显然金主已经生气了,董大成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金主势必要收拾他,而陈珂现在很有必要和金主结成暂时的联盟,再来添一把柴火,把金主愤怒的火焰烧得冲天而起。
方既明微微眯起眼睛,他看着一脸天真无辜实则假意试探他的男孩儿,突然就想逗逗他,他玩味地拖长尾音嗯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说:“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人给阎王送礼,阎王都要让三分,这个董大成虽说误解了我的意思,但他有这份孝心还是值得肯定的。”
“……”陈珂张口结舌地看着方既明,很快直白地表达了他的愤怒和鄙夷:“你怎么可以是这种人我是人,我不是礼物”·方既明欣赏了一会儿陈珂气急败坏的样子,美少年生气失望也很好看,那绞紧的眉心和颤抖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颊,看一眼能洗眼睛,看两眼清心润肺。
他低下头,手抵在唇边,无声地笑了··方既明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动,陈珂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他迅速整理出一个“我就静静看你装逼”的冷漠表情,对自己刚刚被牵着鼻子走的失态予以否认。
方既明笑完了,抬起头,恢复成了一个正经人:“那按你的意思,要怎么收拾他”·陈珂攥着拳头凶狠地说:“这厮竟然敢给我下药,必须打他一顿才解气。”
方既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对付坏人的方法多了去了,为什么要选择最低级的一种”·“低级”陈珂眼睛发亮,“但是爽啊”·“……”要是放在十年前,方既明估计很同意他这种说法,可能已经挽起袖子跟着陈珂去打架了,但毕竟他现在不是18、9岁的热血少年了,他很有耐心地尝试跟陈珂分析一下利弊得失:“用暴力解决问题只是一时爽快,对方受点皮肉之苦总能恢复,而你很可能会因为这一时冲动遭受牢狱之灾,像董大成这种人,算不上罪大恶极,应该只是个偷女干耍滑的小人而已,我猜这种人他最心疼的是钱,还有他那点高不成低不就的小生意,打他一顿不如让他破财,生意做不下去,他自然会离开这里,也就祸害不了别人了。
或者可以收集点他违法乱纪的证据,按他做‘生意’的作风,这应该不是很难,到时候自然有警察找他喝茶,说不定还抓他关他,这样不好吗”·听到“牢狱之灾”四个字的时候,陈珂的眼神像被风吹过的火苗似的剧烈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了,方既明并没有注意到。
待方既明头头是道地分析完,陈珂沉默了片刻,又不甘心地说:“你说的也对,但我马上就走了,他破财甚至坐牢我都看不见,我还是觉得不爽……就算不打他,也要以牙还牙,他给我下-药,我也要给他下-药。”
“你不赞同我的做法,那也没关系,”陈珂又说,“我自己想办法·”·方既明看着他这大义凛然坚定决绝的小模样,觉得十分有趣,又想逗逗他,他从钱包里摸出一个硬币,摊开手掌让陈珂看清楚:“要不这样,我来抛硬币,如果正面,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我怎么收拾他是我的事情;如果是反面,就先按你说的办,我来帮你。
怎么样”·陈珂嘴角一弯,扯出个坏笑,这个好玩儿,他怎么能不玩儿他冲方既明点点头,眼看着对方将硬币抛起,银白光芒在空中一闪而过,翻着个跳下来,重新压回方既明掌心。
陈珂伸长了脖子,要不是顾忌没穿衣服,早就跑过来看了:“是什么”·方既明很能体会他的心情,他走到床边,才摊开掌心,和陈珂一起低头看。
是反面··陈珂心情大好,毫不遮掩地大笑起来··方既明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说:“既然这样,我愿赌服输,你回去之后,约董大成今晚出来见面,就说我要见他,要当面谢谢他。”
陈珂点头,向方既明伸出右手,笑得眼眉弯弯:“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方既明握住他的手,还和他碰了一下大拇指,心说有日子没这么幼稚过了,不过你别说,偶尔幼稚一回滋味竟然还不错。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这时有人敲门,是凌晨买好衣服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把衣服递给方既明,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但心里翻江倒海··这是什么情况老板大早上让他去买身衣服刚才电话里他还听见老板跟一个男人说话,男人声音清亮,听上去年纪不大……·再联想一下老板让他帮小群演安排角色,昨天在片场眼神就一直没离开那个演青楼小倌儿的演员……天呐,凌晨含义复杂地看了方既明一眼,一向持身端正的方总也经不起酒色财气的腐蚀,开了荤动了凡心潜规测了小演员吗·凌晨承认自己有一丝丝的失望,他一直以为自己跟了一位不屑于在大染缸里同流合污的正直老板,并一直以此为骄傲。
“方总,上午会议的时间到了·”凌晨的失望稍纵即逝,他尽职尽责地提醒道··方既明看了眼表:“推迟二十分钟吧·”·凌晨:“……”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斯文败类··陈珂洗了个澡,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站在方既明面前的就变成了一个身穿白衬衣,黑色修身长裤,清清爽爽的美少年··方既明抬眼打量他,觉得这样顺眼多了,要是那野草一样的头发再修剪修剪,就更完美了。
“不错·”方既明淡淡夸奖,他自己也把西装外套穿上了,今天除了开内部会议,还要去见影视城的领导,中午还有宴请,所以穿得比较正式·一丝不苟的铅灰色西装,深色系领带,袖扣、领带夹都是点睛之笔,包裹出一身禁欲精英的冷静从容气度。
陈珂被这强大气场吸引,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又觉得有些压迫感,遂低头打量自己,直白道:“不错吗我不喜欢穿衬衣·”·“为什么”方既明在穿衣镜前调整衣服的细节,随口问。
“不自在·尤其这种紧绷绷的白衬衣,还要想着别弄脏了,抬腿弯腰还会走光……你穿这么多不热吗”陈珂望着方既明。
方既明回头看他:“嫌热,你怎么不裸-奔还要什么衣服”·这天没法聊了,陈珂撇撇嘴:“我走了,谢谢方先生。”
方既明挑挑眉毛,走得倒是干脆,虽说- yin -差阳错闹了乌龙,但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正式认识了,还因为共同的敌人暂时结成了战略同盟,可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提过工作相关,连一句“以后还请方先生多多关照”这种场面话都没有说,让他有点意外,意外之余,又不免唏嘘,觉得陈珂确实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样骄傲恣意的- xing -格··“这就走了没别的话跟我说”方既明看着陈珂走到门前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要是想提什么要求,现在可是最好的时机——同枕共眠一夜,从男人房间走出去的时候··“什么”陈珂转过头,眼珠来回转了转,他显然没和方既明想到一处,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对……方先生,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方既明微怔,走上前来,拍了一下陈珂的头顶:“原谅你了,也不是你的错·”·陈珂笑了笑,大步走出房门,一直走到酒店外面灿烂的阳光下,又忽然收住脚步转身,抬头朝方既明的房间望过去,一模一样的窗口一排又一排,他分不清昨晚到底睡的是哪间房,只能看个大概。
他洗了澡,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阳光底下,还是那个他,此刻陈珂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昨晚那情形,方既明真对他做了什么,他也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呕到死。
现在他不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方既明还答应帮他报仇,他对方既明充满感激之情··可是以后呢陈珂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又茫然起来,昨天拍了一场戏,是给剧组救急,并不等于他在横店就可以继续混下去了,打开微信,照样没有人给他发通告,他发在报戏群里的资料,也都照样石沉大海。
其实刚才在方既明面前,陈珂不是没想过开口跟他拉个关系,讨个小角色,这还不是总裁一句话的事吗他之所以没开口,也并不全是因为什么自强独立的- xing -情,真相是,他不好意思开口,虽说他不是故意的,但他昨晚确实给方既明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和困扰,方既明只是三言两语说了昨晚的事,但他也能听出来那是一番多尴尬不堪的场景,方既明这样地位的人,没乘人之危,没报警,没把他扔医院门口,没刁难他,已经够给面子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跟人家要东西了。
方既明虽说是强者,但也是受害者,他不能仗着自己弱就讹别人,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开不了这个口,就要继续背负自己的困境,陈珂回到家,可乐今天又没有报到戏,他坐在凌乱的客厅里抱着吉他唱歌,白原没在。
陈珂进到卧室看一眼上铺,整整齐齐一个褶子也没有,如果白原是早起去剧组,一般没时间叠被子··“白原呢”陈珂扒着房门探头问可乐。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可乐忘情地唱完这一句,按住琴弦,还在美好的旋律里回味了几秒钟,才回答陈珂的问题,“他昨晚没回来,你也没回来,昨晚整个家里就我一个人……给你们发信息都不回,我以为你们抛弃我一起玩去了。”
没回来白原可比陈珂乖多了,除非陈珂带着他,他不会夜不归宿的··陈珂终究不放心,拿出手机给白原打了过去,结果白原的手机铃声很快就在家门口响了起来。
“小白,”陈珂顺着声音打开了大门,白原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你去哪儿了”·白原神情委顿,疲惫不堪,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我临时接了个夜戏,刚收工。”
他绕过陈珂,径直朝卧室走去··“吃饭没不舒服”陈珂追了过去,白原的脸色很差,让他很担心。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白原衣服都没脱,手脚并用爬上了床,用手背挡着眼睛:“没事,我好困,让我睡一会儿·”·陈珂掀起床单,站在下铺的床板上,伸手要去摸白原的额头,白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耐烦地说:“说了,没事,我要睡了。”
但随即他盯住陈珂的手腕,拉到眼前看了看,狐疑道:“你手怎么了”·陈珂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勒痕,是昨晚方既明的领带留下的痕迹,本来方既明绑得不算紧,但他今早受了惊吓,拼命挣扎,这才弄出点小伤。
“啊,”陈珂不想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来,而且现在没时间长篇大论解释,他含糊地说:“没事,蹭破点皮·”·白原萎靡的目光渐渐聚焦,又从手腕转到陈珂衣服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珂罕见穿在身上的白衬衣,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出口,他放开陈珂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这样明显的拒绝姿态让陈珂无话可说,他只好跳下地,把那吱吱呀呀的吊扇给白原打开,从卧室出来,关好了门··以前他跟白原无话不说,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有了秘密,渐渐升起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
也许是从他们两个一起去试戏,最后只有陈珂一个人被留下开始,也许是从陈珂虽然个- xing -直率,得罪了一些人,但还是有不少剧组找他演戏开始,也许是从一个月前,白原被陈珂连累,吃了哑巴亏开始。
陈珂有些抑郁,他想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和白原好好聊聊了,就在这时,电话震了一下,是董大成给他发了信息:·-宝贝儿,怎么样·陈珂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见董大成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心想让你先高兴一会儿,等到晚上再收拾你,陈珂咬着下唇,猛击屏幕,回复道:·-很顺利,他很满意。
他还说晚上想约大成哥一起吃饭,要谢谢你呢··董大成显然受宠若惊,他发了一长串表情和感叹号过来·陈珂没再废话,跟他约定了时间地点··陈珂握着手机敲打自己的掌心,唇边勾起坏坏的笑,他嫌时间过得太慢,眼巴巴地盼着晚上。
……·晚上约定的地点在横店最高档的一家KTV,陈珂订了一个私密的小包间··晚饭过后,陈珂和董大成先在包间里碰了面·董大成一上来就亲热地搂着陈珂肩膀,挤眉弄眼笑得狎昵:“来,跟哥说说什么感觉我看方总身材那么好,精气神又足……一定很爽吧”·陈珂祭出自己的专长,演得像模像样,他微微垂下眼睑,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模棱两可地说:“大成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昨晚一直头晕什么都不知道·”·董大成心领神会,看来他给陈珂准备的助兴“小道具”派上了用场,脑补一番总裁和美少年一夜被翻红浪那艳烈景象,董大成心花怒放,鼻血都快喷薄而出了。
两个人坐定,陈珂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他几句,没等多一会儿,方既明来了··陈珂还记得早上方既明穿的是一丝不苟的正装,而现在见到的却是一身休闲打扮,低调甚至有几分懒散的方既明。
看上去就像个结束一天辛苦工作,要出门遛狗散步的悠闲男人··但即便方既明打扮得再怎么散尽铅华,骨子里的优雅矜贵也一丝没打折扣,看上去平易近人,可又让人不敢真正走近。
方既明好像还带了两个人来,穿着黑衬衣像是保安,他把那两人留在门外,进门之后,轻松愉快地朝陈珂和董大成点点头:“久等了·”·董大成一拍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方既明,目光热切仿佛见到了初恋情人,他边弯腰边伸出手:“方总见到您我可太高兴了”·方既明同样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恶作剧似的用了很大的力气,捏得董大成的指骨都在咯咯作响,脸上却还是云淡风轻慈眉善目的:“我也很高兴,我专门来谢谢你。”
董大成的手仿佛被捏在一副钢铁刑具里,他疼得嘶了半声,另外半声又生生咽了回去,方总一定不是故意的,他大概只是太高兴了而已,董大成虽然惊疑不定,但看着方既明一脸春风般的温暖真诚,他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两个人的手转瞬分开,董大成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指,将原本僵在脸上的笑扯了开来,做了个恭请的手势:“方总,您坐·”·陈珂在一边看着,这细微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他努力忍住笑,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方总看着端方君子一枚,怎么偶尔又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打架用撅人手指头这种流氓招数,扔硬币来决定帮不帮他报仇,和董大成握个手都能握出这种喜剧效果……·斯文优雅的总裁人设哪里去了原来是个斯文败类吗··☆、逢场作戏··包房里光线朦胧不明,映得人的面孔暧昧而温情,音乐声响了起来,陈珂自顾自跑去点歌,仿佛他今天不是来报仇的,而是单纯来玩儿的。
董大成十分殷勤,给方既明点烟倒酒,又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您看要不要找人来陪这边我熟……”·方既明摆摆手,没接他递过来的烟,也没喝他倒的酒,而是拿了另一个红酒瓶出来,笑着说:“今天请你喝我带的酒。”
“陈珂,”方既明冲陈珂招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陈珂乖乖地过来,紧挨着他坐下了,方既明自然而然地揉了揉陈珂的头发,满眼温柔宠溺,扭头对董大成说,“至于找人来陪我看就不必了,有陈珂就足够了。”
“那是那是,”董大成想到了方总凭一时新鲜喜欢陈珂,但没想到他对陈珂这么看重,都出来玩了还非他不可董大成见风使舵,很快跟上了节奏,象征- xing -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您看我怎么糊涂了找什么人今晚就咱们三个一醉方休”他说着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递给陈珂,紧跟着拿出打火机要给他点上。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没接,意味深长地说:“大成哥的烟太贵重,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我可抽不起·”·董大成干笑了两声,听这意思,陈珂是知道了昨晚的酒里有问题但那还不是为了你好吗,董大成大着脸想,你一个雏儿什么都不会,万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咱们俩不是都白瞎了吗·陈珂把方既明带来的红酒打开了,没往杯子里倒,而是直接推到了董大成面前。
方既明看了眼酒瓶,又看董大成,眼角眉梢都是纯良笑意:“小董,我今天请你来,是要特意谢谢你,陈珂呢,我是真的挺喜欢,谢谢你把他推荐给我·”·董大成连忙摆手,谦虚道:“都是您慧眼识珠,我什么都没做,当不起您的谢。”
“什么都没做”陈珂接过话头,盯着董大成,目光锋利,仿佛两支箭把他牢牢钉住:“要不是你多方关照,我也不至于被封杀,没被封杀的话,昨晚大概也不会去找方总,你做得不是挺好的吗还给我喝的啤酒里加了点好东西,让我不至于见到方总就害羞。
我们都应该谢谢你·”·董大成愣住了,这话里话外夹枪带棒,让人听着后背发凉,他赶紧扫一眼方既明的脸色,解释道:“那都是误会……”·方既明挑挑眉毛,略微端正了坐姿和神色,抬手示意陈珂安静,慢悠悠地说:“今天请你来,除了道谢,还有另外两个事。”
董大成眼睛发光:“您说您说·”·“第一,圈子里人多嘴杂,有些事天知地知我们三个知道就好,我不希望未来某一天,有关于我的八卦新闻满天飞。”
董大成心领神会,他马上掏出手机,当着方既明的面删掉了和陈珂的通讯记录,连声道:“我懂我懂,我要是嘴不严,您把我切成豆腐渣·”·方既明满意地点点头,又说:“第二件事,我不喜欢我的人被人算计,偏偏陈珂呢,又是个不能吃亏的- xing -子。
他对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不太满意,我看今天就在这里都说清楚,省的他不高兴·”·听了这话,董大成的假笑像遭遇了一场千年极寒,一下子被冻结在脸上,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方既明,张开嘴忘了说话,这是什么情况陈珂不就是个用来潜规则的小玩意儿吗我是个中间人,你们确实应该谢谢我啊。
睡完就得了呗,难道还睡出感情来了真情实感要帮他出头·但董大成显然来不及继续头脑风暴,因为陈珂直接抄起桌上的红酒瓶,绕过矮几,一按一扑跨坐在了他身上,开了盖的酒瓶怼在他嘴边,捏着他下巴强迫他张嘴:“这瓶酒就是给你准备的,你之前灌白原喝酒,今天这瓶还给你,另外,你怎么给我下的药,现在就怎么把药给我吞回去”红酒瓶直接塞进董大成嘴里,鲜红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的到处都是,董大成被呛得面红耳赤,不住咳嗽,手忙脚乱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咒骂和尖叫声。
这时,门一开,两个保安探头进来望向方既明,很大声地请示:“方总”·董大成余光扫见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顿时停止了挣扎,他向来能屈能伸,很快认清现实,现在不过被灌个加了料的酒,如果他反抗,恐怕要受皮肉之苦了。
“好兄弟,我自己来”董大成自己抱住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呛得自己只翻白眼,一口气喝了半瓶,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求饶道:“行了吗可以了吧我道歉,我错了……”·陈珂冷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两手环抱在胸前。
董大成喘息片刻,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方既明他哪里惹得起,今天这事算他判断失误,只能自认倒霉,他现在唯一希望就是赶紧离开这里,对春-药之类,他再熟悉不过,还不走等着丢人现眼吗·“改日……改日再专门赔罪……”他说着就想溜,被陈珂一抬手再次掀翻在沙发上,“大成哥,别急着走,难得出来玩一次,咱们不着急。”
十五分钟后,董大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窝在沙发里瘫软成一团,眼神迷离望着陈珂,咧嘴傻笑··陈珂微笑看戏,上前拍了拍他的头:“怎么样啊大成哥舒服不舒服”·又过了几分钟,董大成明显焦躁起来,从眼睑到脖子都红通通一片,他张开嘴大喘气,手伸向衣领,看意思是要解扣子。
“差不多了吧,陈珂,”一直冷眼旁观的方既明终于说话了,“他真这么脱下去,很有碍观瞻·”方既明带着一点同情看向董大成,觉得今天可以点到为止了,当然更主要的是,这位董先生就是脱得一丝-不挂,也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嫌辣眼睛”陈珂没看方既明,轻咳一声,“嗯·叫人把他扔大街上去吧·”按说陈珂应该对董大成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喜闻乐见,恨不得欣赏全程,但……昨晚他自己在方既明房间不会也是这个倒霉样吧方既明到底看见了怎样一个他一想到这个,陈珂就心惊肉跳,又羞又恼,恨不得遁地消失。
方既明叫人进来把形容不整的董大成架了出去,他交代手下的人,远远看着点,防止董先生在外面裸-奔有伤风化··董大成半清醒半迷糊,临出门的时候胡乱说了几句疯话,还色眯眯地给陈珂抛媚眼,吓得陈珂浑身起鸡皮疙瘩,要不是方既明拦着,估计要去戳董大成乱放电的眼睛了。
董大成离开后,包间里随机播放的音乐是《甜蜜蜜》——·“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陈珂和方既明站在光影朦胧,装修风格有些暗沉的KTV包间里,在这样迷之不和谐的音乐声中,默默四目相对,片刻之后,同时笑了起来。
陈珂的尴尬被冲淡许多,笑得浑身发软,扶了下墙,重新站直,活动了一下腰身··方既明收敛笑声,问他:“这回爽了”·陈珂微仰头看着他,眼睛里跳动着斑驳的光影:“还行。”
他顿了顿,终于完全止住笑声,再次看向方既明的时候,不由得想象自己赤-身-裸-体出现在这男人面前的画面,他的目光好似被火烫了一下,猛地收了回来··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很不好意思,他抓了一把头发,尽量轻松地看着方既明:“谢谢方先生。
那……我走了·”·教训了共同的敌人,他们的临时战略联盟也就解除了,陈珂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尤其是在脑补了那么多画面并且被对方莫名其妙“烫”了一下之后。
“你往哪个方向走”方既明却好似并没发现他的尴尬无措,转身从矮几上拿起董大成喝了一半的那瓶酒,走进卫生间倒进了洗手池里,一边随口问,“这里离我的酒店很近,我打算走回去,你顺路吗”··☆、伤心往事··横店这地方本身就像个昼伏夜出的小怪兽,白天懒洋洋睡大觉,晚上才舒展筋骨活跃起来,年轻人们收工回来,在这一天中相对凉爽惬意的时刻,走上街头,三五成群,吃喝笑闹,到处充满了世俗平凡而美好的烟火气。
晴朗夏夜,新月如钩,能看见的星星不多,一闪一闪像仙女的眼,喧嚣而躁动的青春朝气散在清爽明朗的夜风里··陈珂和方既明在这样的夏夜,慢吞吞往酒店晃荡,被阵阵晚风吹得好不惬意。
默默无语走了一会儿,眼看就要到酒店了,陈珂终于开口说:“方先生,我可不可以问问您,为什么愿意帮我教训姓董的”虽说自从早上知道事实真相之后,陈珂就坚定认为方既明也厌恶董大成这种人,总裁受到冒犯教训那个人是理所应当,但是方既明用掷硬币这种方式决定和他同仇敌忾,并且在KTV全情投入角色-扮演,还是让陈珂大吃了一惊。
爽过笑过之后,陈珂一路走来,心绪平静了,再回头一想,总有些想不明白,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期待着方既明这么做,除了他想到的原因,还因为点别的什么··方既明停住脚步,正好站在一个电线杆下面,头顶有只黑色的鸟,冲着他们呱呱叫了两声。
方既明耸耸肩,直言不讳地说:“一方面我确实讨厌董大成这样的人,你不说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一点教训,另一方面,我觉得好玩儿,我正无聊,他撞枪-口上,算他倒霉。”
陈珂愕然,呆呆地看着方既明··方既明迎上他懵懂的目光,笑了笑,平和而有点沧桑的口气像个阅历十足的老大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淘气多了……这些年经历一些事情,人不知不觉变得成熟了,身上披的皮越来越多,脸上涂的颜色越来越厚,时间长了觉得累,偶尔也想解放天- xing -玩儿一回,就像今天这样。”
其实方既明本没必要跟陈珂解释这么多,但他面对陈珂纯粹透明的眼神,就觉得不说真话对不起他似的,而且他和陈珂不熟,只是因缘际遇碰到的陌生人,这种适当的距离感反而让他可以毫无顾虑地讲些真话。
这年月,这圈子,讲点真话太难了··“哦……”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样开诚布公的解释,陈珂心里释然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原来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好玩儿·陈珂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鞋尖来回踢着一块小石子,不想说话了。
头顶的乌鸦又叫了两声··地上的小石子被陈珂踢了几个来回,终于跌进了树坑,陈珂抬起头:“酒店也到了,您早点休息吧,我走了·”他冲方既明点点头,擦身而过。
方既明没注意到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珂对他的称呼就从“你”变成了“您”,他挑挑眉,叫住陈珂:“上次听你说要离开横店,还打算走吗”·陈珂想了想,毫无隐瞒地说:“还不知道,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情,可能过几天走吧。”
方既明点点头,沉思片刻,对陈珂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没等陈珂问为什么,方既明就淡淡一笑,转身向酒店走去,陈珂只好等在原地。
几分钟后,一个高高帅帅的青年男子来到陈珂面前,将一个紫红色的信封递了过来··“你好,我是方总的助理凌晨,这是方总让我交给你的,明晚影视城方面举办了一个联谊活动,这是邀请函。”
陈珂有点发懵,他接过信封,将里面的邀请函抽出来匆匆扫了一遍··影视城经常和驻扎在横店的各剧组搞活动联络感情表达慰问,前段时间刚搞了个明星篮球赛,这一次是联谊晚宴,受邀的除了群内大佬、名导明星,还有剧组工作人员代表、群演代表等等。
陈珂抬起头,微皱着眉:“谢谢……可我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都上了工会的黑名单了,这个晚宴我真的能去吗”他一个被封杀的小演员,去影视城官方组织,业界名人云集的联谊晚宴·凌晨对陈珂报以职业化的微笑,不带感情地说:“方总给你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明天见。”
直到凌晨的背影走出视线,陈珂才慢慢缓过神来,他把邀请函重新放回信封,往家走去·去试试呗,陈珂无所谓地想,不让进大不了再回来,反正他现在几乎身无分文,有地方管饭吃总是一件好事。
而且……·还能见到方既明··陈珂忽然跳起来够了一下树枝,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他把随手揪下来的一朵红色小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心情愉悦,对明晚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又发生了一件好事,陈珂不仅晚饭有了着落,中午饭也有人给解决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可乐正在发愁午饭是吃沙县小吃还是兰州拉面,他和陈珂的钱都不足以支撑国产小吃巨头之外的开销了。
正愁眉不展的可乐收到一条信息,顿时眼睛发亮,从凳子上跳起来,扑在了沙发上,差点把个破沙发震塌··他咧开一口大白牙冲陈珂笑了,举着手机给陈珂看,兴奋道:“今天中午有饭辙了,老板娘叫咱们回‘旧友’吃饭呢。”
陈珂刚来横店那时候,和白原、可乐都住在旧友,跟开青旅的老板娘混得不错,老板娘有事没事叫他们回去吃饭··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微信,发现自己重新加的几个特约报戏群又把他给踢了出来,唉,果然吧,偶然演了一场戏并不代表他被封杀的事实就结束了。
“走,吃饭去·”陈珂属于感情充沛喜怒直白的人,但无论喜忧,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跟可乐打打闹闹出了门·白原依然不见人影,自从昨天早上那不太愉快的短暂交谈之后,白原就没再跟陈珂说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叫做“旧友”的这家青旅是宿舍式的,对外出租床位,有10间房,最多能住60个人,在这里住的一般都是初来横店临时落脚的,或者来玩玩没打算长驻的,所以流动- xing -非常大,今天打个照面刚能叫出名字的人,也许明天就找不到了。
·但这种萍水相逢的友谊反而无拘无束,不问来路不问前程,大家在一起很快就混熟了,打成一片忘乎所以··所以青旅里面总有聚餐,一群年轻人喝酒吹牛,跟小美女打情骂俏,夜夜笙歌。
这几天天气酷热,不少人偷懒不报戏,所以即便是中午,青旅里的留守儿童也不少··要说群演这活儿又累又没钱,除了陈珂他们这种有底子打算拿横漂当跳板飞升的,剩下的人过来连玩带混,大都是因为这一行自由。
想干活儿就去报戏,想歇着绝没人催你,没有到点开工的铃声,也没有今天没去上班主管急急火火打来的那个电话··十几个人凑了一大桌,会做饭的做饭,不会做的等着吃,陈珂买了点饮料和凉菜,2000块钱的片酬还没到账,吃完这顿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等着吃饭的时候,坐旁边的小美女跟陈珂借打火机,一双明眸毫不躲闪地看他:“小哥哥,你住这儿我来了一周了,怎么没见过你”·“以前住过,搬出去了。”
陈珂看看女孩儿,他也知道自己招桃花,被搭讪的多了,都能猜到对方下一句是什么··“我刚来,一场戏都没接到,你能带带我,帮我拉几个报戏群吗”女孩儿殷切地看着他。
这理由合情合理,陈珂给她拉了几个群··女孩儿又羞涩地说:“能留个电话吗我想和前辈多交流学习……”·直接拒绝一个小美女是很没品位的一件事,陈珂面带微笑,朝可乐投去请求救命的一瞥,可乐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应对自如,他随手拿起墙角书报架上一本旧杂志,翻开一页,眼露亮光扑了过来:“珂珂,你快看这个”·小美女被可乐庞大的体积挤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没好气地让到一边,坐旁边的椅子去了。
陈珂拿过杂志,装模作样翻了起来,群演虽小,好歹也混的是娱乐圈,老板娘会购买很多娱乐杂志,大部分是过刊,堆在一起供住客翻阅·陈珂现在看的就是一本5年前的电影杂志。
翻着翻着目光被一小篇报道吸引,那专题报道标题是《消失的影帝》,既然是“消失的”,自然没占多少篇幅,也没有配图··吸引他的是“方既明”三个字,又是这三个字,陈珂觉得这是中邪了吧,怎么到哪里都能遇见和这人有关的事情。
专题罗列了几位曾经辉煌耀眼,但昙花一现的影坛明星,简要介绍了他们的事迹,以及淡出影坛之后的近况··写到方既明的时候,笔者用的最多的词就是“惋惜”“遗憾”之类,文章说方既明20岁时出道,当时他还是表演系学生,拍的第一部电影就在欧洲某个电影节拿了表演奖,不过这片子应该是个小众文艺片,搞不好还是个禁片,陈珂觉得自己看的电影挺多的,可这部居然没听说过。
之后方既明一连出演了几部艺术电影,还演话剧,实力得到业内广泛认可,大放异彩,如果他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必将成为一代实力巨星,可就在事业上升期,他在国内一个颁奖礼直播时断然出柜,也就断绝了继续在国内娱乐圈生存的可能。
之后,传闻他与豪门家庭决裂,和当时的男友一起去美国生活了……·看到这里,陈珂的眼皮跳了一下,出柜、男友这几个词像块小石头敲进了他心里··而之后的内容大概就是块大石头,文章介绍说,就在不久前,方的男友在一起车祸事故中丧生,死在了美国,方悲痛欲绝,这就是这位“消失的影帝”的近况。
这本杂志是5年前的,也就是说那位让豪门公子、明日之星方既明毅然出柜,和家族决裂的“男朋友”已经去世5、6年了··陈珂合上杂志,看着渐渐摆满了一桌子的菜,心里怅然若失。
他去敲开那扇门之前,把方既明当做一个万恶的资本家,第二天醒来搞清事情原委,再联系之前街头相遇一起打架的事,他把方既明当做一个不算坏的有钱帅大叔,昨晚一起去教训了董大成,陈珂又看见了方既明温文外表下有趣的一面,但穷其种种想象,他也想不到方既明还曾经是个电影演员,一个在巅峰时期为爱情放弃事业背弃家族的叛逆者,一个历经大起大落生离死别的痴情人。
 ·陈珂一向觉得自己人生经历挺丰富的,对比之下,在这位面前自己简直白纸一张··陈珂想起方既明昨晚站在电线杆下面跟他说的话,他说因为经历一些事情,就不知不觉成熟了,掩饰多了偶尔觉得累,才会找机会放飞一下天- xing -找点乐子。
今天看了这篇报道,陈珂忽然有点想通了,这些事情他都来经历一遍,估计- xing -情也会大变··“陈珂,想什么呢动筷子啊·”老板娘忙活完,大家已经闹哄哄地吃上了。
“哦,”陈珂回过神来,举着那本杂志问老板娘,“姐,这给我行吗”··☆、联谊晚宴··陈珂收好这本有着方既明珍贵历史的杂志,在青旅和小伙伴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举办联谊晚宴的地点就在方既明下榻的酒店,横店高端酒店不多,而且主办方直接选择这里的宴会厅,方便明星们出入,私密- xing -也更好··华灯初上时,陈珂到了酒店,以前他没什么机会来这里,这几天倒来了好几回,陈珂有些感慨,这次没有了来打金主时候的义愤填膺,他挺胸抬头,不慌不忙地找到宴会厅。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这种场合衣着应当穿得正式一点,陈珂穿的就是方既明给他买的衣服,这大概是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了··他拿出邀请函交给工作人员并报了自己的名字,接待员先是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再次核查了手上的名单,眼神微妙地变了变,笑着说:“欢迎啊,陈珂。”
他指着离门最近,离舞台最远的一张桌子说,“群演代表坐那桌,位置不定,随便坐吧·”·陈珂走进宴会厅,环顾四周,这大概是个内部联谊的规格,中式宴席,会场不算大,布置得雅致简洁,摆了不到十桌,前面离舞台最近的三桌都是大红桌布,餐具旁边摆着名牌,应该是老总、大导明星、影视城领导们的主桌。
后面的桌子铺着紫色桌布,是给剧组工作人员代表、群演、媒体……各色人等的··陈珂走到自己那一桌,找了个面对舞台的位置坐定··人们陆陆续续进来,后面的桌子先坐满,前面主桌的VIP们,是在晚宴正式开始前五分钟才一个个姗姗而来,每一个人出现都掀起一阵热潮,短短时间内,宴会厅内刮过一场场热带风暴。
·陈珂桌上的代表们交头接耳兴致勃勃地议论:·“啊那个是不是XXX”·“你快看,那不是靳力吗大导演”·“那个那个,陈珂,怎么那么眼熟我绝对在娱乐新闻里见过他”一个认识的男生拉着陈珂的胳膊,指着一个笑容满面,丰神俊朗的中年人让他看,那个人看着不年轻了,四十多岁,保养得不错,满面红光,也没有发福,“是不是寰宇影视的老总啊姓乔好像……”·陈珂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人正是寰宇影视的老总乔森,寰宇是和梦工坊齐名的业界巨擘,但陈珂对寰宇没有好感,之前出了打人事件,害他被封杀的那部武侠剧,就是寰宇影视的。
陈珂的目光很快从乔森身上移开,他看见站着和寰宇老总说话的人,正是方既明··高定西装没有一处不挺括熨帖,精致裁剪下,完美显出他修长舒展的身形,宽肩细腰长腿,挺拔伟岸如同一棵白杨树,举止笑容无一不恰到好处,他动起来像一幅流动的画,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陈珂知道寰宇和梦工坊是势不两立的竞争对手,现在两家老总在一起谈笑风生,好的亲兄弟似的,陈珂不由得想,方既明又披上他的另外一层皮了,帅大叔装起逼来也是这么不同凡响。
陈珂看着方既明,眸中跃动着星星点点的光彩,欣喜,探究,甚至还有一点痴迷,年轻人总是有旺盛的好奇心,对自己不了解看不透的人事保有兴趣,那种岁月和经历沉淀下来的强大和温柔让陈珂觉得新鲜,而那滴水不漏的外表下所包裹的桀骜和锋芒又让他觉得分外亲切。
宴会正式开始,无非各方代表发言,看助兴表演,吃珍馐美馔,酒过三巡,各位嘉宾开始互相攀谈敬酒,但即便大家都起身离席,宴会厅中一派喧嚣热闹,但前面主桌贵人们和后面的劳苦大众还是自然分开,并没有大规模混杂在一起喝酒,就好像空气中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自然分开大人物和小人物,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是天上地下泾渭分明。
陈珂吃饱了,眼睛像雷达似的在人群中定位方既明,方总还坐在第一桌,过来敬酒的人太多了,他走不开,他旁边站着帮他应付各方英雄的,一个自然是他的助理,另一个是他家台柱子,大明星袁肖。
陈珂旁边的男生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坐满副导演、领队等人的那一桌说:“要不我们也去敬个酒这机会难得啊·”·陈珂跟着他站了起来,确实,今天大家齐聚一堂,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肯定,他现在过去和那些人喝一杯,说不定能缓和僵持的关系。
他想,这大概就是方既明给他邀请函的目的所在,他不应该辜负方先生一片心意··陈珂端起酒杯刚要走,却看见主桌上的方既明站了起来,他笑着和来敬酒的美女明星说了句什么,便拿着红酒杯,带着袁肖和凌晨,径直朝后方走了过来。
陈珂顿时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方既明··“不走吗”那男生在催他··“等……”陈珂也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他就是直觉应该等一等。
方既明款款走来,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地停在了陈珂面前·陈珂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来··方既明却并无一丝异样,他含笑扫视一圈这桌坐的群演,举起了酒杯:“我是梦工坊传媒的方既明,今天听说各位群演老师也在座,很荣幸能和大家欢聚一堂,梦工坊每年都有不少作品是在横店拍摄,敝司的微末成绩,离不开各位老师的辛苦配合,趁此机会,敬各位一杯,谨代表梦工坊感谢大家,感谢所有演员同仁。”
这几句话说完,群演这一桌鸦雀无声,作为圈子最底层的民工,群演们哪里有过这种待遇,一个个目瞪口呆,大厅中其他人也安静下来,无数视线各怀深意,朝方既明投注过来,媒体也闻风而动,闪光灯和咔嚓声相映成辉。
陈珂就站在方既明面前,方既明正举着酒杯笑望着他,他必须有所反应,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立即举起红酒杯,和方既明的轻轻一碰,脸上绽开端方得体的笑容:“谢谢……方总。”
方既明像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是我谢谢你·”·整桌人似乎被这酒杯轻碰的细微响动惊醒了,纷纷站起身,举起酒杯,诚惶诚恐对方既明示意:·“谢谢方总。”
“……都是应该做的·”·“您太客气了……”·方既明点点头,饮尽杯中酒转身飘然而去,这个小插曲看似到此为止,其实只是个点烟花的小火星子,更大的灿烂势头在后头呢。
自家老板都给群演敬酒了,袁肖自然不敢落后,他也和陈珂碰了杯,谦逊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深深看了陈珂好几眼,才转身离去··紧接着,其他公司,剧组,只要和群演有关系的,都有样学样,呼呼啦啦过来敬酒,一桌十个人,不可能每个都碰一下,他们也就拿陈珂当了代表,都和他一个人碰杯。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最后连影视城方面的领导都过来了,拍着陈珂的肩膀说:“影视城能有今天的规模,离不开群演们的贡献,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大家都是一家人。”
陈珂喝得晕晕乎乎,但心里十分畅快满足,他就仿佛婚礼上的新郎官,集无数目光万千宠爱于一身,还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而且这扬眉吐气不是灰姑娘的水晶鞋过了午夜就消失,而是实实在在延续了正面效果,晚宴结束之后,陈珂还没走出酒店,手机已经不间断地震了起来,沉寂需求的通告雪片般飞了进来,之前封杀他的副导演和领队,都像集体得了健忘症似的,问他最近档期紧不紧,有角色要不要来试试……·趋炎附势跟得紧,人走茶凉跑得快。
陈珂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权势的杀伤力··前一刻,他还是地上踩的泥,后一刻,就变成了追不到的云,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方既明跟他喝了杯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已。
陈珂脚步虚浮走出酒店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封杀什么的不存在了,他不用离开横店了··夜色迷离之中,一个挺拔而又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方既明就在前方不远处,正要上车。
陈珂毫不犹豫地跑上前去,在车门前踉跄停下,脚步不稳差点撞在车身上··方既明停下,扶了他一把,皱眉道:“喝多了”·陈珂抬起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含碧流光,他顺势抓住了方既明扶着他的那只手,很真挚地看着对方:“没事……谢谢您。”
·方既明浅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浑不在意地说:“谢我做什么我只是给群演代表敬杯酒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着长腿一迈就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陈珂还愣在原地··方既明摇下车窗,看着陈珂,用嘱咐小孩的口吻说:“之前和剧组冲突,错不在你,那晚你被人算计,错也不在你。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过去的就过去了,往后好好演戏·”·陈珂总觉得这话有点像临别赠言,他脑子抽筋似的脱口而出:“嗯……那……以后还能见到您吗”·方既明没回答,轻轻笑了下,把车窗关好了。
·☆、分道扬镳··凌晨坐在副驾驶位,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自家老板,方既明喝得微醺,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平和淡然,菩萨转世似的,一点内心波澜都看不出。
但这不影响助理揣摩老板的心思,给陈珂邀请函让他来参加晚宴,这是一件小事,毕竟只是群演代表,具体是谁,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但方总主动去和群演代表喝酒,这件事就可大可小,说是老板放低姿态接地气,众目睽睽之下有意表现温良恭俭让,没毛病,但要说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陈珂一个人,为他消除影响,结束被封杀的局面,似乎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凌晨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又不够用了,要说老板睡了个男孩,要为他搭桥铺路再正常不过,直接签了人放在身边,想给什么给什么不就行了,为什么不动声色玩这种模棱两可的手段,是自己从根本上就想错了还是老板有更长远的打算·其实凌晨真的想多了,方既明的想法再简单不过,他觉得陈珂不管是被封杀还是被人利用往他床上送,都是无辜被冤枉被欺负的那一个,就像他在巷子里看见陈珂一个人被四个流氓堵,- xing -质都是一样的。
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用所谓成人世界的规则利用一个孩子,都是他不能接受的,看不见也就算了,看见了就想管一管,更何况不管是教训董大成,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陈珂喝酒,对他来说都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他真心觉得这些事挺好玩的,虚与委蛇的日子过久了,难得碰到陈珂这么一个可爱的玩伴··不过玩儿完了,公平也给陈珂找回来了,以后的事他没打算再插手。
好比在路边看见几个凶恶的大人打一个可爱的小孩,你伸出援手,把大人赶走把小孩送回家,这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还帮小孩做饭洗衣送上学找工作,那怕不是有病·所以回到酒店,凌晨试探着问方既明:“方总,关于那个陈珂,还需不需要帮他做其他安排”·方既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做什么安排你没有别的事做了吗”·凌晨被噎得一愣,委屈地想,真是君心难测啊。
陈珂显然也不需要方既明再为他安排什么,他现在愁的是这么多通告,要接哪一个来演··陈珂回到家,翻了翻微信,一一回复了各位得了健忘症的群头副导们发来的亲切慰问,在几个特约通告里最终选定了一个手撕鬼子抗日剧《烽火连城》。
因为这个副官角色要连戏,一连5天都有通告,也就是说,这5天陈珂都不用再考虑明天去哪个剧组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还有一个原因,这个戏也是梦工坊投资的,因为方既明,他对这公司充满亲切感。
选定了,给副导发了确认信息,副导把剧本片段发给陈珂,让他准备准备,后天准时去外景地报道··没有几句词的小角色,大部分时间跟在国民党军官后头当背景板就行,如果最后片尾能给个字幕,也就是“副官甲”这样三个字。
但陈珂还是看得很认真,还把这部剧的演职人员,创作背景,甚至相关的那段历史都百度出来看了看,做到心里有数·做完功课拿着手机发呆,陈珂无缘无故又想到方既明,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三个字。
能找到的信息都是这半年的,无非方总又出席了哪个活动,又就某个问题谈了哪些看法,陈珂对资本家的日常生活并不感兴趣,他想要找的是过去的方既明,那个拿过影帝奖杯搞文艺的演员方既明,那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年纪轻轻又与爱人生离死别的方既明。
可能是有意对网上的信息做过净化,总之现在想要找到一点方既明过去的痕迹,简直比登天还难,陈珂翻了几百页相关搜索,看得头晕眼花,这才好不容易从一个私人博客翻到一段有用的。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博客主人也许是方既明曾经的影迷,在几年前写下了这一段文字,用饱含热情的话语点评了自己偶像的几部作品,并且对偶像的感情生活表达了祝福——·……即便你永远不再出现,我也真心为你祝愿,愿你和他朝朝暮暮永结同心,白首不相离。
啧啧,陈珂想,连粉丝都这么文艺··他的目光落在博文配图上,竟然是青年方既明和一个男人的合照,应该是狗仔偷拍的,只拍到模糊的背影,冬夜微雪,昏黄街灯,两个人手拉手向前走,方既明可能是发现有人跟踪,回头冲狗仔比了个中指——·陈珂把图片放到最大,能辨认出方既明的手指动作,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是轻狂不屑的笑,又似乎是挑衅冷锐的笑……总之,与现在的他常常挂在脸上的温和清淡的笑容全然不同。
想想刚刚宴会上那优雅从容滴水不漏的男人,再看看照片上这形骸放浪洒脱不羁的青年,陈珂觉得自己仿佛见证了一部人类进化史,或者说目睹了毛毛虫化茧成蝶的过程,只不过这个毛毛虫也很帅很可爱就是了。
照片上另一个男人完全没露出正脸,他比方既明高,不知道是不是裹着羽绒服的缘故,体格貌似也比方既明要壮·陈珂挑挑眉毛,咬着手指头理所当然地想,擦,方先生原来是个受。
看完八卦,已经过了12点,陈珂按灭手机,平躺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发呆,按理说他喝了酒是很容易犯困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吃了兴奋-剂似的,一直很亢奋··也许是终于回归正常生活,能重新接戏了,也许是因为……认识了一个总是超出想象的新奇而特别的人·正胡思乱想,卧室门开了,是白原回来了。
“小白”陈珂在黑暗中坐起身,“怎么又回来这么晚今天你跑戏了”·白原关上门,柔软无骨地靠在门板上,朦胧月光下只能看见一个依稀的黑影,他语气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跟朋友吃饭而已。
听说你去联谊晚宴了梦工坊老总还和你喝了酒群里都传开了·”·陈珂坦然道:“对啊·我偶然认识了方总,他就给了我一张邀请函。”
白原发出一声含糊的笑:“偶然认识那你运气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以后你肯定不愁没戏演了……祝你飞黄腾达,星途坦荡。”
 ·陈珂皱起眉,他听出这些颠三倒四的话里有些说不出的讽刺,他盯着白原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有空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白原终于离开门板,步履蹒跚地走到床前,陈珂又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白原一边往上铺爬,一边不咸不淡地说· ·“交流什么心得你喝多了吧”陈珂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把扣住白原的手腕,“把话说清楚。”
陈珂去酒店找方既明那一晚,白原同样没有回家,早上他们碰面之后,有过一个短暂而且不愉快的交谈,当时白原的态度就有些奇怪,这两天更是一句话都没和陈珂说。
陈珂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聊聊,但白原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大概不是个好时机,但陈珂不想再忍了,他受不了白原这个- yin -阳怪气的样子··白原从小梯子上跳了下来,面对着陈珂,与他贴得很近,带着酒味的灼热呼吸喷在陈珂的鼻翼上:“当然是交流爬床抱大腿的心得,咱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你不会不舍得和我分享吧”·“小白,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陈珂咬着牙说,他努力抑制着翻涌上来的烦躁和怒火。
“误会”白原冷笑,“陈珂你别装了那天晚上我在嘉丽酒店看见你了,第二天你回来衣服也换了,手腕上还有伤,做了就做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别装清高咱们还是朋友,又当又立我只会鄙视你。”
“小白,你别胡说八道”陈珂火气直往头顶窜,顶得他太阳- xue -一跳一跳的,“我是去过嘉丽酒店,但那是别的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白原根本不想听他解释,语气变得激动:“对,你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
然后方总在晚宴上给你那么大一个面子,他是慈善家吗还是他吃错药了”·陈珂:“……”面对白原的咄咄逼人,陈珂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
“其实这也没什么,我理解,”白原脱力似的靠在梯子上,苦笑道,“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都不容易,以后各凭本事吧·”·闷热的屋子里仿佛有北风刮过,气氛降至冰点,陈珂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字说:“我再跟你说一遍,我那天确实去了酒店,确实去找了方总,但那从头到尾是个误会,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你,你不是说那晚你接了夜戏所以没回来吗什么戏大晚上在酒店拍”·白原注视着陈珂,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了滚:“我不像你,我敢作敢当,我最近认识了新朋友,也不比方总差……所以我说咱俩没什么好吵的,应该坐下来交流心得体会,分享一下伺候金主的经验。”
面对白原这么直白露骨的话,陈珂一时哑口无言··“这小破屋子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白原说完这些话,反而轻松了,他冲陈珂笑了笑,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回来”陈珂用力拉住白原的胳膊,他看他路都走不稳了,本能反应不放心他大半夜一个人出去··“你别担心·”白原甩开他,笑得有些神经质,“以后有人保护我。”
·☆、助理先生··最终陈珂也没能追回白原,他只好把自己摔回床上,逼着自己睡觉··一直睡得不怎么安稳,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个又一个··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白原是这两年才开始长个子的,他十五岁的时候,瘦小单薄的像个小学生,留一个整整齐齐的锅盖头,刘海厚厚的,没几天就长得要挡住眼睛,每到这时,白原就拿着小剪子和直尺,让陈珂给他剪刘海。
陈珂对于这些琐碎事情,没有多少耐心和细致,每每把白原的刘海剪得状若狗啃,但白原依然乐此不疲,他说陈珂给他剪得发型比较有个- xing -··有一次同宿舍男生们发疯要一起去纹身,结果到了纹身店,看见纹身枪下渗出的血珠,听着那嗡嗡嗡的声音和五大三粗的男人龇牙咧嘴喊疼。
来了的五个人当场怂了三个,陈珂和白原眼睁睁看着三个同伴落荒而逃,无奈地面面相觑··白原本来没打算纹身,他在班里是公认的安静乖巧小白兔,只是跟着他们来凑个热闹,他咽了咽口水,纠结地说:“那……你还纹吗要不我陪你吧”·陈珂已经趴在床上,把自己的头发撩了起来:“没事,你看着就行。”
白原犹豫了好一会儿,一咬牙躺在了另一张床上,对纹身的帅哥说:“哥,给我也来一个,我要和我朋友一样的·”·梦境里这些场景纷乱交杂,亦真亦幻,像打碎的玻璃片似的扎得陈珂脑仁疼。
最后梦境定格在一个有些荒诞的场景,陈珂和白原隔着一道铁栅栏遥遥相对,白原站在一个垃圾桶上仰头看着陈珂,一边哭一边喊着什么··距离太远了,陈珂听不清他的声音,他只好拼命挥动手臂,冲着他喊:“回去吧,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他们相识四年的时光也仿佛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四年里,白原的个子长了,心也长了,他不再是那个喜欢跟在陈珂身后,安静温顺的小少年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陈珂迷迷糊糊地想,大家都长大了··他茫然地醒来,摸了摸自己后颈上那处纹身,忍不住苦笑,当年真是中二病不浅,就因为看了个日本电影《燕尾蝶》,心血来潮就纹了个蝴蝶在身上。
白原问他为什么要纹蝴蝶,不觉得太- yin -柔了吗··陈珂还装逼意味十足地回答说,因为我们都是毛毛虫啊··……·白原一直没回来,电话也不接,陈珂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犯贱找他了,大家好歹都是成年人了。
他逼着自己不再生气,也不再理会这件事··又过了一天,陈珂来到《烽火连城》剧组,天气依然热得能生烤人干,陈珂刚穿好军装,就出了一身透汗,群演们挤在伞蓬下面的临时化妆间里躲太阳,人越来越多,化妆师渐渐连梳子都挥舞不开了,扯着嗓门大喊:“化好妆的都走都走,挤在这里我怎么干活”·其实是有群演休息区的,不过比较远,大家穿着厚重的服装,拿着长-枪短-炮,顶着大太阳谁都不愿意走。
陈珂正想着带个头离开这伞蓬,别让化妆师为难,这时过来一个带着鸭舌帽的执行导演,对着一群人喊道:“演副官的是哪位来来,跟主演先磨合一下试试戏。”
陈珂从人群中出来,跟执行导演打了招呼,跟着他朝场地另一头走去··这场戏是拍国民党军官视察部队- cao -练,主场景就是他们现在穿行的这一片裸土地,寸草不生,树荫不见,人走在上面扬起阵阵尘土。
扬起的土和陈珂脸上的汗混在一起,成了一片泥泞不堪的雨后庄稼地,陈珂很无奈地抬手擦了擦,一抬眼的功夫,看见一辆车缓缓驶入片场,停在了场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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