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路人甲 by 木子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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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路人甲 by 木子萌(2)
·陈珂认得那辆商务车,那是方既明的车,前两天他还追着车去道谢呢··梦工坊有三部戏正在横店拍摄,一部是武侠电影《江湖夜雨十年灯》,一部是民国大戏电视剧《海棠》,还有一部就是这个献礼任务剧,抗日打鬼子的《烽火连城》。
方既明在工作上一向是个实干派,他这次来横店一大任务就是在各个剧组探班视察,看看手底下人的真实工作状态,看看自家撒出去的钱是怎么花的,也让大家能看到,新来的老板并不是骄奢- yín -逸一无所知的富家少爷,他不仅懂门道而且愿意和大家在一线共同奋战,梦工坊在他的领导下,势必更上一层楼。
所以今天方既明就来到《烽火连城》剧组探班,给演职人员带了去火消暑的药和冰镇饮料,还带了巴掌大的电动小风扇,分发出去一人一个··上百号群众演员也多多少少分到了方总这份心意,陈珂这时已经跟演军官的正式演员对完戏,等着实拍了,他喝着方总的爱心酸梅汤,远远朝那男人望去。
方既明正在跟摄影师说话,他今天来片场,穿得很随意,浅色休闲裤加一件小V领T恤,双臂抱在一起,俯身认真地听摄影师说着什么,时不时露出笑容··在方既明身后,凌晨举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紧贴着他,为他和摄影师挡住头顶酷热的阳光。
陈珂眯起眼睛,凌晨给他买过衣服送过邀请函,他知道他是方既明的贴身助理,这会儿他看着与方既明近得几乎肉贴肉的这个男人,还有他殷勤地举在头顶那把伞,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浮气躁,微妙的异样感觉随着身周的热浪在身体里蒸腾。
凌晨其实挺帅的,剑眉星目,肤色偏深,身高可能有1米9还多,虽说谈不上是肌肉猛男,但绝对也是魁梧有力那一型的,带出去说是助理也行,说保镖也挺合适·这么一个猛攻标配,跟在一个人尽皆知的“爱好男”的老板身边,形影不离,是不是有些不可言说的既视感·而且打伞这个事,在陈珂看来也有点微妙,在剧组,只要是明星,不管男女,不管在外景时间长短,不管- yin -天晴天,只要不在拍摄状态,助理给打个伞遮阳很正常,毕竟都是靠脸吃饭的。
可是一个总裁也不需要靠脸吃饭吧,有必要说句话的功夫也打伞方既明在他眼里,不像这么矫情的人··陈珂又联想起他搜索了半晚上得到的那张珍贵照片,方既明那去世已久的前男友,也是高大结实这一款的,看来方总无疑是个受了,而且喜欢八块腹肌行走的荷尔蒙……·啧啧,陈珂撇撇嘴,这审美品位……他想在心里嘲两句,可再一想,这审美品位完全没有问题啊。
钙片里面一水的猛男让多少小gay流口水·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悄悄绷紧胳膊,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呃,算了吧,进步空间太大了,他沮丧地看着凌晨,人家举着伞的右臂,在阳光下爆出紧实有力的肌肉,都快赶上他两个小臂粗了。
为什么会觉得好气陈珂扶额,一定是因为白原的事,还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还因为等了快一上午都没开始正式拍摄一定是,生气的原因多了,跟这个高大威猛的男助理一定没有关系·时间很快到了中午,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拖了进度,一直没开始实拍,群演们晒了一上午太阳,怨声载道。
不开机可以,到了点不开饭可就不行了,大家都是来打工的,吃饭最重要··剧组只好把拍摄拖到下午,先安排午饭··吃饭的时候,可不分什么特约演员还是群特演员,陈珂随着眼冒绿光的饿狼队伍一起去领盒饭。
中午吃饭的时间非常短,剧组一开工分分钟经费在燃烧,时间比金子宝贵,群演也都要人尽其用,拿着盒饭跑去休息区再跑回来,这一路折腾基本就把时间耗光了,而且能外加中个暑。
所以大部分群演领了盒饭,就席地而坐,在片场周围伞蓬下面吃,反正回休息区也照样没空调没桌子没凳子,实在懒的跑··陈珂也是一样,他在墙边找了一块石头坐着,垫了张纸巾在膝盖上,把盒饭放上头,刚开始吃,眼前忽然扬起一片尘土,来势汹汹地就朝着他膝盖上的大白米饭扑了过来。
陈珂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很不爽,吃个饭吃一肚子土这种事就更给人添堵了,他迅速把盒饭盖好,腾地站了起来··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前面已经闹哄哄地吵了起来。
“卧槽你是不是眼瞎看不见这么多人在边上吃饭呢”·“让你抬脚走路你就跺脚是吧你成心的吧”·“就是,扬起来这么多土,让我们怎么吃饭呀”·“傻X,你过来,敢让我吃土,你不想活了”·……·分盒饭的地方就在- cao -练场上,吃饭的棚子也在旁边,过来领饭的人走路动静大一点,就能把尘土扬得满天满地都是,挨着- cao -场蹲着吃饭的各位就遭殃了,吃一半米饭混一半沙子。
场工一再提醒慢点走,抬脚走,偏有人不注意,铿锵有力大步跑,仿佛西游记里的黄沙怪,来去卷起一场沙尘暴··大家就是在骂这个··眼看越骂越激烈,已经有领队跑过来调解了,陈珂无奈地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想再找个能坐的地方,他不怕事但也不喜欢没事找事,眼下这小冲突跟他关系不大,他只想好好吃个饭而已。
就在这时,陈珂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凌晨站在他身后··“陈珂,”凌晨笑得还是那样含蓄有礼,他往后一指,方既明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扇城门后头:“方总请你去他车上吃饭。”
陈珂看着凌晨,往后一闪躲了躲他的手,他微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微妙··凌晨当然不知道,现在自己在陈珂眼里,疑似大老板养的男宠小狼狗,他耸耸肩,笑道:“不认识我了我方总助理凌晨啊。”
“认识·你好·”陈珂面无表情道,拿着他吃了一半的盒饭,跟在凌晨身后往车上走去···☆、共进午餐··凌晨把陈珂送过来,就知情识趣地走了。
为了方便办公加跑剧组,劳模方总在本地租了个多功能保姆车,陈珂上车以后,跟方既明打过招呼,就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餐桌··“那边怎么了”方既明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陈珂,随即望向闹哄哄的领饭人群。
方既明叫陈珂过来吃饭,一个是看外面太热,有点心疼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见那边情况不太对,怕这小孩儿又跟别人起冲突··“不是大事,就是有人走路不注意,把土踢进别人盒饭里了。”
陈珂一边解释着,灵动而渴望的眼神却往冰箱那边飘过去,“方先生,给我喝个带气的行吗”·“就喝水吧你,”方既明一边摸出手机,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珂,“总喝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你还在长身体,不利于骨骼发育。”
“……”陈珂只好悻悻地拧开矿泉水,心想,我都快19了,还发育个毛线,可吐糟归吐糟,内心深处又为这句看似随意其实有些亲昵的话而感到高兴,这话是路人会随便说的吗这是长辈亲人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说的。
“怎么看着蔫头耷脑的累了”方既明刚才看着陈珂独自一人坐在石头上吃饭,就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太对,忍不住继续关心他。
“没有·”陈珂回答得很干脆,他不想在方既明面前表现出软弱矫情的样子,而且不论是与白原吵架的事,还是看着凌晨就莫名其妙不爽的事,他都不能和方既明说。
不合适··陈珂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目光扫过配置豪华的保姆车内部,在看到餐桌上另一份盒饭的时候顿了顿··方总也吃剧组的盒饭他不无惊讶地看向方既明,男人此时正拿着手机翻通讯录。
“怎么”方既明手一顿,抬头迎向男孩儿的目光··陈珂赶紧摇头,方既明看过来的时候,他莫名有些心慌,总有一种会被那绵里藏针的目光瞬间洞穿的错觉,他只好低下头,扒拉自己吃了一半的饭——木耳丝炒红萝卜丝、芹菜肉丝、还有一个看上去黑乎乎的青菜。
方既明看着桌餐上的两份饭,他自己那份还没动过,而且他刚刚发现,自己那份比陈珂的,多了一个红亮诱人的大鸡腿·他抿嘴笑了笑,拆了一次- xing -筷子,把鸡腿夹到陈珂的米饭上。
“……不……用,方,先生·”陈珂强行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噎得说话都结巴了,他觉得方既明大概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只是好奇方先生为什么会吃盒饭而已,并不是觊觎这个鸡腿。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我看起来就那么幼稚又馋嘴吗陈珂这样想着,耳朵热了起来··方既明看着他,一时间打电话的事都忘了,陈珂今天穿的是军装,虽说群演的衣服都比较旧,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意外的挺括利落,消泯了一些男孩儿身上原本的张扬浪荡气息,衬得他整个人干净而阳光。
此时正午明烈的日光照进车窗,把男孩儿的脸颊晒得通红,耳朵更是成了透明的粉红色,像草莓味的软糖··方既明轻咳一声,把目光从陈珂诱人的耳朵上偏开,没话找话似的说:“不热吗吃饭的时候还戴着帽子。”
陈珂干笑两声,他不摘帽子是有原因的,但方既明显然没意识到,他只看到陈珂即便坐在冷气充足的车里,也还是没落汗,发丝都被军帽下面流出的汗水黏在了额头上。
方既明抽出一张纸巾,一手去摘陈珂的帽子,一手举着纸巾要给他擦汗,那盒饭包装得不怎么严实,现在陈珂两只手上都有油,方既明觉得他不方便自己动手,就想顺手帮个小忙。
“方先生,我自己来吧”陈珂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没有任何准备,他有些慌乱,其实自从那天从方既明的房间出来,他一见到或者想到这个人,都会觉得怪怪的,有点尴尬,不想见,但又隐隐期待,忍不住想象下次见面会是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
他抢过纸巾,碰到方既明手上温热的皮肤,觉得脸更热了,而这时,方既明看见陈珂帽子下面的发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陈珂的头发长,为了戴军帽,化妆师把他的头发挽在脑后,梳了一个小丸子,而且时间匆忙,那丸子头梳得乱七八糟的。
陈珂就是不愿意让方既明看见这个丸子头,才没摘帽子·他自己不觉得丸子头有什么不好,打理好了搭合适的衣服,出街去简直就是个时尚icon好吗,但他就是不想让方既明看见,不知道为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陈珂大窘,对方既明怒目而视,有一种老大孩子尿了床的羞愤感这是怎么回事·“没事没事,很时尚,快吃饭吧。”
陈珂的头发拢在脑后,整张脸完全显露出来,脸颊有汗迹和泥土,像只小花猫,此时横眉立目地生气,就像只炸毛亮爪子的小花猫,方既明越看越觉得他可爱又好笑,一个没忍住,屈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陈珂闭了下眼睛,忍住,即便对方把你当三岁孩子调戏也要忍住,毕竟人家帮了很大的忙,而且你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蹭空调吃饭·陈珂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低头吃饭。
方既明笑完了,重新拿出手机,他打给了《烽火连城》剧组的制片主任,让他现在过来一趟··不一会儿一个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方既明让他上了车,坐在自己身边,这时陈珂已经差不多吃完了,他看着方既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走了。
但方既明没有赶他走的意思,陈珂看看外面烈日炎炎的天气,决定继续再车里蹭个凉··“方总,您找我”制片主任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大中午的,老板突然召唤他有什么急事啊·“老周,咱们这个戏预算是不是很紧张”方既明把他草草吃了两口的盒饭盖起来收回袋子里,气定神闲地擦了擦嘴角,坐正,直视着制片主任。
制片主任管着整个剧组的拍摄进程,成本核算,是制片人在剧组的化身,大到片子的思想- xing -艺术- xing -,小到全剧组吃喝拉撒都要管,这会儿老板问他预算,他必须清清楚楚。
·要说预算那永远是不够,但不能把问题留给老板,让老板额外花钱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老周只略一思量,就谨慎地答道:“预算很紧张,但我们能克服。”
“哦,那就好,”方既明略略点头,视线穿过车窗,再次望向- cao -练场一侧的伞蓬,群演们已经陆陆续续吃完饭,或蹲或坐在那里席地休息,“我刚才看见群演因为没有地方吃饭差点起冲突,我建议你们买点塑料凳子,放在道具车上,吃饭的时候给群演用,让他们也坐着吃饭,蹲地上像什么样子这点钱咱们梦工坊还是有的,你如果有困难,打个报告给总部,我来解决。”
这几句说得不轻不重,但制片主任还是觉得有点委屈,群演不算剧组的人,临时民工而已,而且别的剧组也都不会特意安排这些,为什么他们就要对群演另眼看待还嫌不够忙吗·他嘴上没说,脸上有些不耐。
方既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心平气和又不容辩驳地说:“群演也是演员,和我们一起工作就是同事·我那天联谊晚宴上刚给群演致意道谢,你们就这么给我捧场”·“不是……”最后一句带着隐含锋芒的质问,不怒自威地透着寒意,制片主任听出来了,赶紧说,“我这就去安排。”
制片主任刚要下车,方既明又指了指餐桌上的饭盒,笑道:“还有我看这盒饭没必要分个等级出来吧群演的也加个鸡腿需要多少钱呀,你算算,这笔钱我出了。”
制片主任干笑两声,开玩笑道:“这也是……为了给公司省钱嘛·”·方既明没有责怪的意思,大家各司其职而已,他朝制片主任挥挥手:“所以我说这钱我来出,你去吧,辛苦。”
制片主任答应一声,要走,方既明又说:“这个剧有不少战争场面吧爆-破枪战之类的戏份多注意啊,安全第一……”·陈珂一直旁听方既明和制片主任谈话,越听越对方既明刮目相看,眼前这位大佬的所作所为总是相悖于他之前对有钱人的既定认知。
方既明对下属彬彬有礼又不失威严,陈珂还以为霸道总裁要么狂拽要么冷漠,对下属不是破口大骂就是冷嘲热讽呢·而更重要的是,陈珂作为一个横漂,见过大多明星、剧组对群演吆五喝六或是漠然以待,本来就是个攀高踩低的圈子,群演在最底层,更是谁都可以踩一脚,还真没有人像方既明这样对他们一视同仁,平等相待。
陈珂看着方既明的目光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崇敬,他觉得方既明身上似乎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圣光,让他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看什么你也该走了吧”方既明微微弯着嘴角,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啊,”陈珂收回视线,把帽子戴回丸子头上,笑嘻嘻地说,“我走了,谢谢您的鸡腿·”·陈珂正要跨出车门,方既明拉了下他的胳膊,把落在车上没有发出去的一个电动小风扇递给了他:“这个拿着,外面热,别中暑了。”
陈珂去拿小电扇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拇指在方既明的掌心勾了一下,抬头顽皮地笑,露出小虎牙,又眨了眨眼睛:“其实有您在,车里也不凉快·”··☆、表演天赋·方既明望着陈珂健步如飞地朝片场走去,把手掌合在一起搓了搓。
手心里还残留着陈珂指尖留下的温度,刚才他是被……这个小孩儿给撩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熊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方总,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去机场吧”见陈珂离开了,凌晨才回到车上。
方既明今天下午要赶回北京,但过两天他还要回来,在横店他还有一件大事没办成··方既明看了看表,又随着陈珂的背影看了看- cao -练场,沉吟片刻说:“不急。
我再去片场看看,二十分钟以后出发·”·凌晨本以为方既明这次探班也就走个过场,送了礼物,打了招呼也就差不多该走了,没想到还在剧组吃了盒饭,现在连赶飞机都不着急了。
但再看看方总的眼睛一直盯着的是谁,他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又是那个小妖精,凌晨想,方总是不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啊一边说不用特殊安排,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一边追着各剧组给小妖精探班,在外景地暴晒都在所不惜。
这到底什么情况睡了之后睡得不满意又一时舍不得放弃有意磨炼小妖精的意志品质,让他不那么轻易得到所以更懂珍惜·老板的心,海底的针呐,凌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 cao -场里士兵们已经整齐列队,在军官走到队列前方正中的时候,气势如虹地喊了一声:“司令好”·然后就是军官立正转身敬礼训话,陈珂演的小副官跟他同步调做一样的动作,配合很默契,一分一毫都不差,就好像有人喊了一二三的口令似的。
这时方既明带着凌晨往导演所在的伞蓬走,凌晨拿出黑伞要给方既明打上,方既明摆摆手示意不用了,别在片场搞特殊化··凌助理又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一管防晒霜,认真道:“不打伞的话,您得补一点防晒霜。”
方既明笑了笑,接了过来,真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身娇体贵,他属于敏感皮肤,对强烈阳光过敏,晒一个小时能长一身红疹子,几天出不了门·所以凌晨才这么严防死守,生怕自家老板被晒化了。
他们走到伞蓬- yin -影下站定,随着众人目光一起望向- cao -场,方既明一眼就看到站得笔挺条直的陈珂,他嘴角不自觉上弯,眼神自然而然钉在了男孩儿身上··这场戏不算重要,那军官也只是个配角,甚至这整部戏都不算大制作,也没有大咖老戏骨,对演员的要求不算高,对龙套演员的要求就更低了,但陈珂还是很认真,他才不管是不是大制作,能不能上星播出呢,有戏演他就知足而且很投入,之前一个月没演戏,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让他抓心挠肝,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一行。
军官训话时,陈珂只是在他身后充当一个背景,镜头都未必带的到,但他还是全程认真倾听,身体微微前倾,眉头锁在一起,眼神专注而凝重,并且随着军官说话的内容,表情有适当而迅速的变化起伏。
比如军官说到某地大捷,陈珂的神情就自然舒展,面部肌肉放松,说到目前形势依然严峻,他的眼睛里就逐渐显露忧心忡忡··这些微表情没有人要求一个群演做,他做了也不会有人注意,方既明觉得,他甚至都不是自己有意这样做的,而是发自内心,进入到这个小小副官的角色中去了。
之后的一场戏,是军官训话过程中,一个士兵跑进- cao -场,说有重要情况要立即汇报,陈珂先拦下那个士兵,跟他简单交谈之后,把他带来的信息转达给军官··那士兵远远跑来的时候,陈珂做了个动作,他把手压在腰间的配枪上,重心前移,还跨了一步挡在军官面前,这是一个忠心耿耿并且细致入微的副官,在面对一个朝着长官跑过来的士兵时,应该有的保护动作。
但并不是一个群演——知道所有情节,知道对面跑过来的是自己人,必须做出的动作··“那个副官的动作是你们教的吗”方既明随口问跟在身边的副导演。
副导演看了看陈珂,拧起眉说:“不是·没叫他做这些多余的·您是不是觉得有问题,我跟导演说一下”·“不用。”
方既明摆摆手,“我随便问问·”·动作是自己加的,要是做得幅度大了,或者做不好,说不定还会被导演骂多余,骂抢戏,骂自不量力··方既明笑了,轻轻摇了摇头,还好他这小动作做得挺像那么回事,不至于挨骂。
之后陈珂和军官有一段对话,方既明站得距离比较远,听不清具体台词是什么,但他很认真地观察着陈珂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尤其是轮到军官说词陈珂沉默的时候··“其实陈珂有点表演天赋。”
看了一会儿,方既明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老板说得像自言自语,但凌晨绝不能真的叫老板自说自话,他倾身上前虚心请教:“怎么说我不懂表演,方总给我讲讲”·方既明很乐意临时当个老师,他指着陈珂,温声道:“可以从很多角度去判断一个演员到底会不会演戏,其中一个就是看他和对手演员有没有‘不间断的交流’,很多演员只有自己念台词的时候才开始表演,当对手念词的时候,他就不会去认真听也不会尝试理解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而连贯的深层次的交流要求演员不仅在说话和听别人说话时接受和传达感情,沉默的时候也要如此,沉默的时候,眼神表情和动作都应该继续这种交流。”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凌晨不懂表演,他其实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回想了一下陈珂在听军官训话和与军官对话时的表现,觉得可以吻合方总这套理论·凌晨又顺着方既明的视线,好好看了看陈珂,对话的戏份正在重拍,作为一个外行,他还是不能肯定陈珂算不算有表演天赋,他内心更倾向于认为,老板先入为主喜欢陈珂,情人眼里出西施,陈珂就算一无是处,方总也能拨云见雾看出天赋来。
不管凌晨怎么想,方既明认为自己是客观的··上次看陈珂演青楼小倌儿,方既明更多的是被他那妖艳扮相吸引,而今天,他看到了陈珂在没有强烈感情互动,甚至是沉默状态下的良好表现,看到了他自然而然进入一个小角色,并且找到合适的表达和交流方式的能力。
而且他显然很认真,即便没人看没人关注,即便不在镜头里,他也可以沉浸其中,自得其乐享受这种表达和交流··这种没有刻意,甚至无意识的表现,大概就是天赋闪烁出的那点小火苗。
方既明看着陈珂,想起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那时他铁了心要当演员,背着亲爹改了志愿上了电影学院,他一接触表演,就是在最高学府跟着最好的老师系统学习,倒不好判断能取得一点成绩,是自己天赋加成,还是后天资源锻造的。
唉,想当年……·方既明一想起当年,就不免有些惆怅,后来他出柜退圈是自己的从心选择,但要说一点遗憾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忍痛割舍自己所爱的,已经小有成就的事业,那酸爽感觉,谁试过谁知道。
所以,他这时再看着年轻努力,又有天赋的陈珂,心里不免泛起回忆往昔的淡淡酸涩和惺惺相惜的喜爱之情··从片场离开去机场的路上,方既明漫无边际地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想起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想起他的执着和遗憾。
他曾经为年少轻狂付出很多代价,看着陈珂,就好像看着当年的自己,陈珂是个好苗子,如果给他合适的机会,让他少走一些弯路,说不定他真能大放异彩,在这条路上走得比自己更高更远。
方既明想,从北京再回横店之后,要再找机会带带陈珂··他作为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为公司发现培养后起之秀也是应该的··是金子就应该让他发光,随便埋没掉一个人才,对不起祖师爷。
……·与此同时,陈珂也在想着方既明··虽然依然琢磨不透方既明,但这个人在陈珂眼里的形象一天更比一天光辉灿烂这是不争的事实··陈珂没见过爸爸,也没有哥哥,有个舅舅还不如没有,妈妈倒是找过男朋友,但以往因为他年纪小- xing -子还烈,妈妈为了他,从没有和某一个男人长久生活的打算。
总之,陈珂整个成长过程中,就没有遇到过成熟强大像个男人的男人,所以他意外遇见方既明,就像在暗黑无际的虚空里发现了一颗星星··街头偶遇时,他不知道方既明的身份,单纯被对方出众的容貌气质吸引,又对方既明出手相助充满感激之情。
后来在酒店闹了乌龙,他对在方既明面前出丑感到懊恼羞愤,但在这羞恼中又生出微妙的愧疚和好奇··方既明不计前嫌,帮他教训了董大成,又在晚宴上不动声色地推了他一把,这让陈珂对他的感激和尊敬愈加鲜明清晰。
而这顿在车上一起吃的盒饭,无疑让两个人更加亲密,他想,方先生果然是不一样的,和以前他心目当中那些资本家大相径庭··那种似有似无的好感像春天的花,喧嚣热闹地开满了陈珂心头。
但他无法分辨他对方既明的好感到底是哪一种是单纯的感激崇敬,还是有点别的什么·可要是没点别的什么,为什么看见凌晨紧跟着方既明,就会觉得别扭,还有点羡慕呢·有很多东西想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珂想要见到方既明,这种期待从他刚从方既明车上下来就开始了。
所以《烽火连城》的几天连戏结束之后,陈珂推了好几个其他邀约,专门选了梦工坊另一部大剧《海棠》,他不知道方既明回了北京,他一厢情愿地期待能够在片场再次遇到探班的方既明。
·☆、守株待兔··陈珂想要守株待兔,但可惜出师不利,他在《海棠》连戏演特约角色的三天,方既明没有出现··三天戏份结束,陈珂有些失落,又很不甘心,他特意去问副导演,明天还需不需要人,副导演拿着本子翻了半天,为难地说:“明天的特约没有合适的了只有最普通群特的戏你演吗”·陈珂初到横店的时候演过70块钱一天的群特,这是最普通的路人甲,在大街上走路,或者躺在地上装死尸那种,是个人就能演,他在横店混了不到一个月就脱离群特,开始演特约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让他回头演群特,而且是推掉十倍片酬的特约演群特,任谁都会觉得不值··但为了他守了好几天都没逮住的那只“兔子”方既明,陈珂咬咬牙,说:“我演”·于是,第二天,陈珂整个上午都穿着破衣烂衫在广州街的角落里扮乞丐,脸上烟熏火燎,手里拿根打狗棒,面前一个破碗,不管是在拍哪场戏,他只要敲着碗,对走过路过的路人甲们说:“大哥大姐行行好,做好事一生平安”之类的就行了。
不说话也没人管他,偶尔还有走累了的路人甲蹲在他旁边逗逗他··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乞丐,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看着眼熟,不过群演太多了,陈珂想不起是在哪个片场见过他。
到了下午,三个乞丐被赋予了新的使命,这使命有些坑爹··《海棠》是民国家族商战大戏,这一段讲某大家族小少爷们顽劣,放了学闲的没事干,在大街上招猫逗狗,拿着小石头往乞丐碗里扔,看谁扔得准。
一块石子砸破了其中一个乞丐的头,这人怒而反抗,拿棒子驱赶富家小少爷,这下就激怒了这群纨绔子弟,他们叫来了下人,仗着人多势众,把一起要饭的三个乞丐绑进一处荒废的院落,随意欺侮。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演的这个小乞丐,应该在丐帮里都是地位垫底的,反抗小少爷也没有他的份,他只需要在这坑爹剧情里被抓被绑被打,然后再嗷嗷叫就行了··有小孩子的戏本来就不好拍,这段戏整整折腾了一下午,从太阳当空照拍到日影偏西,陈珂一会儿被两个壮汉拖进小院,五花大绑捆上树,一会儿又被解下来,重新丢回街上去。
反反复复拍了许多次,陈珂精疲力尽地想,为了见方既明,这代价有点大呀·如果见到也就值了,但看今天这情况,剧组都快收工了,方既明应该不会来了……·陈珂想着想着走神了,眼神不由自主往小院门口飘过去,还没来得及往回收,就被导演吼了:“哎,那个乞丐你认真点没时间了抓紧啊” ·陈珂说了声“对不起”,收回眼睛和心,继续被打得嗷嗷惨叫。
眼看太阳快落山,剧组必须要收工了,导演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也不想再拖进度,就稀里糊涂给过了··一声令下,满场躁动,大家辛苦一天都想早点走,没什么事的演员们几步就不见了人影,灯光、摄影七手八脚收拾器材,还伴随着几声小演员们的尖叫笑闹声,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被绑在树上的三个乞丐动不了,也没人来管他们,最中间的一个大声嚷道:“来个哥们给解一下呀”·这才有个场工过来给乞丐松绑,但他只松了第一个,又去忙着捡片场垃圾了,头不回地说了一句:“有点忙,兄弟受累,给那两位解一下哈。”
第一位被解下来就是瘦瘦小小像个猴子的那位,脸上被抹了黑泥,挺有乞丐气质,又因为演挨打,黑泥上面胡乱涂抹了一层血浆,血浆上面再盖上一层尘土,一张脸五颜六色,看上去像是被扔在几个染缸里漂过。
陈珂看着他,郁闷地想,自己的脸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去·幸好方既明没来,来了看见他这倒霉样,太糟心了··瘦猴子被松了绑,自己先活动了活动筋骨,不紧不慢地去给另外一位乞丐解开绳子,解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这他妈怎么解不开兄弟别急啊,这扣有点死,唉,要不我去找个剪子……”·这时,演职人员已经收拾齐整纷纷撤出了片场,暮色仿佛一道灰色纱帘,渐渐笼罩下来。
陈珂有些等不及了,他被绑了一下午,浑身僵硬,关节酸痛,手臂和后背都被磨得生疼,他使劲扭头往瘦猴子那边瞄了一眼,那人抬头看他,歪着嘴笑了下:“别急,马上。”
陈珂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等着·终于,小院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瘦猴子成功把另一个乞丐解了下来,那人明显有些不耐烦,匆匆道了个谢,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门。
“兄弟,麻烦帮我解开·”陈珂马上对瘦猴子说,他等得不耐烦,真的快撑不住了··瘦猴子却不为所动,慢悠悠围着小院转了一圈,把院门关上了。
“你干什么”陈珂终于警觉起来,他这时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这一声喝问听起来都有气无力的··瘦猴子走到他面前,抹了一把脸,双手叉腰,吊儿郎当地问:“大明星,不认识我了就前些天,咱们还切磋过呢……在小巷子里,你忘了”·陈珂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瘦猴子的脸,终于透过层层污迹,依稀辨认出他的五官相貌。
眼熟……小巷子里……·陈珂想起来了,这人是那天晚上跟着“大哥”在巷子里堵他的四个人之一,拿酒瓶子的那个··我去,冤家路窄。
陈珂现在动弹不得,非常被动,他只能喊救命,期望还有人没走远回来看一眼·但他刚张开嘴,瘦猴子手疾眼快,把一团绳子揉起来,一把塞进了他嘴里,瞪着眼骂道:“你他妈不是要离开横店吗不走了今天遇上我你就认栽吧上次你踹了我一脚,我疼了好几天,今天让你也尝尝滋味”说着,瘦猴子跳起来,怪叫一声,一脚实打实踹在了陈珂小腹上。
幸亏这位混混先生又瘦又小,而且劳累一天,力气不济,要不陈珂非被他当场踹吐血不可·陈珂闷闷地痛呼了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但即便是沦落到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陈珂也并不怕眼前这个小混混,就瘦猴子这个德行,放他眼里根本不够瞧,当初四个人一起这位都没出点彩,现在就一个人你指望他突然变英雄·就算再借给瘦猴子一个胆子,他也就敢凭着这点得逞的小算计跟陈珂虚张声势。
这一脚踹下去估计已经用光了他那点冲动和勇气··陈珂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瘦猴子,眼神雪亮中含着轻蔑,仿佛冰锥又冷又硬··现在实战打不了,只能先祭出眼神必杀技了。
“嘿,”瘦猴子把破破烂烂的袖子挽了起来,嗤笑道,“瞪什么瞪你很牛逼是吧听说工会的晚宴上有大老板给你敬酒怎么了大腿没抱上怎么又回来演群特了啧啧……”瘦猴子一边喋喋不休地讽刺陈珂,一边扬起手要打他。
陈珂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看着他··瘦猴子在这样森寒如刀锋的目光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气势上先输了一大截,他自己也在奇怪,明明陈珂都被绑着一动不能动了,怎么还能吓着他·瘦猴子难得这样耀武扬威,并不想很快认怂,他把手放下顺势搭在了陈珂肩膀上,坏笑道:“哥哥饿了,先去吃个饭,等吃完饭,再带着大哥来一起给你松绑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大哥可想你了,自打那天你和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跑了以后,他就天天念叨你·”·说完在陈珂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甩甩手,扬长而去··一直盯着瘦猴子的背影,直到那人消失在院门后,陈珂才缓缓闭上眼睛。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终于一点人声都听不到了··天色由灰渐变到黑,暗沉沉地压顶而来··如果瘦猴子真的带人回来了,陈珂肯定会很惨,到时候他们人多势众,陈珂的眼神必杀技除了装逼之外,就没有实际用处了。
如果瘦猴子没回来,陈珂照样会很惨,如果一直没人发现他,他势必被绑在这棵树上过一夜··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这是很有可能的,不久前,就有一个群演跟着某抗日剧组去山上出外景,结果走的时候晕头转向,没赶上剧组大巴,自己迷了路,手机又没信号,就在山里被困了一夜。
剧组人多手杂活乱,这些发生在群演身上的小意外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到底哪一种更惨,陈珂一时竟然没法判断清楚··实际上,他脑子里几乎一团浆糊,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了,极度的疲惫不适像冰冷黑暗的海潮,缓慢而不容抗拒地侵蚀他的身体和神智。
陈珂觉得特别困,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干脆靠在树上睡一觉得了,还好现在是夏天,冻不着,而且他有绳子帮忙固定身体,睡着了也不会倒下去··陈珂真的眯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但很快蚊子的嗡嗡叫声就响彻耳边,打断了他的半晕半醒,他全身都被蚊子袭击,到处都痒,可哪里也挠不着。
陈珂欲哭无泪,这比挨一顿打还让人难以接受,仿佛有一万只兔子挠着他的心,陈珂被蚊子激发了生命力,他一边拼命挣动绳子,一边发出呼救声·那声音透过嘴里堵的一团东西,变成含糊的嘶鸣。
赶紧来个人吧,保安大哥,清洁工,演夜戏的群演有没有啊·陈珂扭动身体蹭着树干,哭笑不得地想,兔子没等到,他现在是名副其实地守株待救星。
·☆、英雄救美··方既明已经从北京回来了,他这两天过得也不是很顺心··梦工坊一个上升期的女艺人被曝出和某已婚高官有染,还卷进了贪-腐案··随后,这位艺人出道前的各种丑闻也被扒了个干干净净,什么十六岁出台,夜店女王,一“日”百万,豪门子弟收割机……已经成为近日娱乐圈大爆点,吃瓜群众喜闻乐见。
这件事被对手利用,网上出现很多内涵方氏家族企业的八卦,说梦工坊有个“红粉军团”,专门培养交际花,跟各色权贵周旋,为方家的各种生意提供方便··方既明这两天就在忙着各处救火,平息风暴,同时下发指令,要求艺人事业部自查自检,签约艺人谨言慎行,如果出道之前有什么绯闻要主动报备,免得出了问题,公司措手不及。
同时要求各个经纪人、星探签人的时候都长点脑子,把背景调查做做好,别什么不干不净的人都签进来给公司捣乱··处理完了这件糟心事,方既明又回了横店,他要和大导演靳力谈的合作,暂时也没有进展。
没有进展,时间也不能空耗着·陈珂守株待兔的这第四天,方既明其实来了《海棠》片场,不过剧组分A、B两组同时拍摄,他去的正好是另一个A组··探班结束,方既明准备走了,他从片场出来找洗手间,因为对景区不是很熟,左转右转就来到了陈珂所在的小院附近。
方既明洗完手出来,经过一扇破旧的小木门,听见里面传出隐约的“呜呜”声,如果不注意听的话,很像某种小动物的幼崽被卡在石缝里发出的哀鸣··他竖起耳朵又听了听,确定那是个人。
“陈珂”直到推开门走到树前,方既明才认出被绑着遗忘在这里的是谁,“怎么回事”言语当中有肃杀的冷意又有柔软的心疼。
月光下,陈珂被涂抹得花里胡哨,但即便是这些油彩,也挡不住他脸上触目惊心的惨白··陈珂看见方既明的时候,心中的感受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期待了好几天的见面,怎么会发生在如此荒唐狼狈的场景中他现在这鬼样子一定很丑啊·所以当绳子解开之后,陈珂没有如理想剧本写的那样,瘫倒在方既明怀里,软软地喊一声“方先生”,随即晕倒等着公主抱,而是拼着最后的力气,一气跑到了隔壁洗手间。
“陈珂你干什么去”方既明紧紧跟在他身后追了出来·刚刚把陈珂从树上解救下来的时候,这男孩儿明显体力不支,浑身都在发抖,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陈珂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我去洗个脸”·等方既明追出来,在卫生间前面一个小花坛边站定,陈珂飞快地洗了一把脸,脱掉了那身破衣烂衫,换回自己的短裤T恤,又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然而还是没能给霸道总裁一个公主抱他的机会,陈珂在方既明面前五步的位置,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了··“……”方既明上前伸给他一只手,“你还好吗”·陈珂不太好,被连续绑了几个小时,全身肌肉都是僵的,更别说小腹火烧火燎的疼还有空空如也闹革命的胃了,对了,还有奇痒无比的无数个蚊子包。
他很不好··“我没事·”陈珂握住方既明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又要说谢谢方先生了,怎么这么巧”·好巧啊,我都等了你四天了,你怎么不早点来。
方既明没跟他耍贫嘴,而是很严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搭着他手腕测了测脉搏,随即皱起了眉头:“心跳这么快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吧。”
·陈珂赶紧摇摇头,蹲守四天见你一面,不去医院这种煞风景的地方行吗·“我就是有点累,真没事的·”陈珂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既明,小花坛旁边的地上有几个装饰用的小彩灯,此刻方既明站在彩灯向上投- she -出的柔和光线之中,脸上仿佛荡漾着一层温情脉脉的波纹,眼睛里星星点点,凝结着让陈珂看不懂的种种情绪。
从此以后很长时间,陈珂总是觉得方既明的眼睛非常神奇,说明亮通透吧,但你又认不准那双眼眸想要表达什么,说诡谲深邃吧,它们又能让你觉得安心,不知不觉就想依赖信任。
陈珂一直看着方既明,直到对方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才慌张地收回视线:“方先生,你……说什么”·“我说你既然觉得没事,那我就带你吃个饭送你回家,反正我也准备走了。”
方既明扶着陈珂的手臂,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一开始没敢靠实,身体紧绷着,但他实在太累,腿脚都不听使唤了,便一点点把身体重量压在方既明身上,整个人都轻松温暖起来,仿佛被泡沫托着,飞到了阳光里。
在车上,陈珂三言两语把为什么会被“遗忘”在片场告诉了方既明··方既明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马上打电话找剧组的相关责任人,问他们,是不是以后收工需要我亲自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清理现场今天片场落下一个群演,明天是不是导演和主演丢了也要我亲自去找回来·负责人听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声说一定彻查清楚,给群演赔礼道歉,处罚相关的工作人员。
方既明放下手机,又问陈珂那个故意坑他的小混混叫什么名字,能不能找到··“我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们那群小混混,天天惹是生非,四处游荡,也不好找……”陈珂猛喝了几口水,抹了一把嘴唇,说,“这事您别管了,几个小流氓而已,我自己能处理。”
陈珂认为,这件事和董大成的事不同,几个小混混没有招惹到方既明,他不应该让方既明搅进来脏了手··方既明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慢点喝……你处理怎么处理又打架去”·“没有,”陈珂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您是不是觉得我就会打架呀再说,我想打也未必能找到他们。”
方既明凑近他,搭了下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不许自己去找那几个人,这件事我会解决·在我的剧组里闹事,就是我的事·”·陈珂在他专注而不失威严的目光里怔了怔,不由自主地就点了头。
车子在五光十色的街头风驰电掣,没用多久就来到一家私房小馆,方既明刚接了个电话,放下手机,想要叫陈珂下车,一扭头,发现这么一会儿功夫,这孩子竟然睡着了。
陈珂的头歪向另一侧,已经倒出座椅范围,随着车子颠簸,一下下轻轻撞击在车窗上··车窗外的浮光掠影映在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容上,忽明忽暗折- she -出许多变化起伏,方既明俯身过去,轻轻把男孩儿的头搬了回来,让他靠在座垫上的小枕头里。
但陈珂显然不满足于这个枕头,方既明一碰他,他迷迷糊糊倒了下来,侧脸紧贴着方既明的大腿,胳膊环上他的腰身,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人肉枕头··“……”方既明的手臂一时没地方放了,尴尬地举了起来,他低头看着陈珂,心想,饿着肚子也能睡着吗这是有多困·“方总,前面到了,我就停门口”司机问方既明。
方既明慢慢地放下手臂,自然搭在陈珂身上,想了想,对司机说:“你帮忙打包几个菜吧·我不下去了·”·司机闻言,便在路旁停下,自己去了餐馆。
男孩儿睡着以后,没有了平日的桀骜不驯,安静美好的像个小天使,长长的睫毛如羽翼一般轻轻颤动,凌乱的发丝把巴掌大的脸遮得快没了,头发间露出的皮肤,在深色发丝衬托下更显得白皙动人。
方既明静静看了片刻,像是被神秘魔法牵引,伸手捏了捏陈珂露出发间的一小块脸颊,又滑又嫩,手感很润··这时,陈珂动了动,不舒服地颦眉,手伸到腰间抓了抓,方既明顺着他的手,看见他腰上被蚊子咬的疙瘩,又红又大,快要连成一片了。
“这样会抓出血的……”方既明小声喃喃,伸手过去在他伤处搓了搓,紧接着又看见这几处蚊子咬伤下面,靠近小腹位置,有一大片紫红淤青·方既明的手抖了下,没敢再碰,他把陈珂的衣服拉好,打电话让司机顺便买花露水和外伤药回来。
方既明无意识地抚摸着陈珂的头发,这孩子的头发比较硬,而且可能是今天一直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缘故,摸上去手感有些干涩··有一种久违的情绪丝丝缕缕缠绕上心头,方既明惊讶地发现,自己心疼了。
·☆、温馨晚餐··司机很快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和药品回到车上,他把东西放在副驾驶位,从后视镜瞄了方既明一眼··老板维持着他刚刚下车时的姿势,抚弄着枕着他大腿的男孩儿的头发,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
这司机是随着车子在当地租的临时司机,他对这位老板不熟悉,更不知道他和男孩儿是什么关系,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场景有些古怪,古怪中又透着奇异的温馨··司机收回视线,问方既明:“老板,我们下面去哪儿”·方既明这才想起还没问陈珂家在哪里,他低头看看男孩儿安详的睡颜,不忍心叫醒他:“随便转两圈吧,开慢点。”
车子重新上路,不过陈珂的美梦也没做多久,他是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吵醒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连震带响,陈珂猛地惊醒,跳起来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方既明的下巴,方既明哭笑不得,托了下他的头,说:“你慢点。”
陈珂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妈——”·“嗯,我挺好的呀,这两天戏多的都演不过来……”·“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去没事找事的,我都多大了,也没人欺负我……”·“吃了吃了,今天收工早,吃了好大一份鸡腿饭。”
“等我再攒点钱就回去,……嗯,舅舅怎么样了等我发了工资再给你打点钱·”·“不累啊,一点都不累,就是天气有点热,我都不接外景的戏。”
方既明在一边听着陈珂跟他妈妈睁眼说瞎话,那种绵软细密的心疼又浮了上来··陈珂也不过就是个18、9岁的孩子,大部分孩子这个年龄的孩子在干嘛花着家里的钱还嫌家里没钱万事依赖父母还嫌父母唠叨麻烦·方既明看着陈珂认真扮演“一切都好”的样子,心里充满怜惜,甚至还有一点敬佩,这孩子看上去挺浪荡,偶尔还有点幼稚,但其实懂事又有担当,小肩膀单薄,还挺能抗事儿。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终于放下手机,对着虚空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转头,见方既明正眼含笑意盯着他,顿时头皮发麻,刚才满嘴跑火车,估计是都让这位一字不漏听见了。
“啊,哈哈,咱们不是要去吃饭吗”陈珂纯洁无辜地看着方既明··方既明戳了戳他的肚子:“吃什么饭你不是都吃了好大一份鸡腿饭了吗”·陈珂:“……”他尴尬地抓抓头发,“我不是得哄着我妈吗不能让她担一点心,她也不年轻了,心脑血管毛病一大堆。”
方既明点了点头:“饿了吧我给了打包了几个菜,你家在哪你回家吃吧,早点休息·”·陈珂这才意识到,这么半天车子一直在兜圈子,他辨认了一下道路,报了个地址。
密闭的车内空间重新安静下来,陈珂想起接电话之前自己睡着了,而且是趴在方既明大腿上睡的·他偷偷朝方既明大腿上瞄了一眼,竟然有点留恋这个人肉枕头温热柔软的触感。
方既明正在看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把陈珂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怎么没睡够”·陈珂:“……”这眼力有毒吧。
方既明放下手机:“你现在还是没戏演吗为什么来演这个小乞丐有很多戏份”刚在那小院里看见陈珂,方既明就觉得奇怪,他知道自己在晚宴上的举动会给陈珂带来什么样的效应,按理说,他现在应该不愁没戏演才对,怎么挑来挑去,挑了个这么苦逼的角色。
陈珂当然不能跟方既明说我是因为想见你,才专门在《海棠》剧组蹲守,什么角色都接··他含含糊糊地说:“就……就赶上了……”然后,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接着方既明上一个问题回答:“还真没睡够,”他把眼睛一闭,头一歪,装睡去了。
车子行驶过一段崎岖小路,把陈珂的头颠得左右摇晃,渐渐下沉,直到虚虚靠在方既明的肩膀上··方既明垂下目光看了看歪在自己肩膀上的这个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想被小爪子挠了似的,轻轻地痒了痒。
他往陈珂这边挪了挪,让陈珂在他肩膀上靠实了··陈珂并没睡着,脑袋却有些犯迷糊,当方既明有力的肩膀把他沉甸甸的头接住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很踏实·疲惫惊怒委屈,全都像是化开在了温水里,消失不见了。
没过多久,车子减速停了下来·方既明轻轻推一下陈珂的脑袋:“到家了·”·陈珂不甘心地醒过来,方既明把吃的和药递给他:“看你腰上有伤,还被蚊子咬了,自己回去记得擦药。”
陈珂接过来道了谢,透过车窗往上瞟了一眼出租屋的窗子,一片漆黑,家里没人·可乐这两天在接夜戏,都要凌晨才回来,白原就一直没回过家··“方先生,你吃饭了吗”陈珂回头充满期待地望着他,“这菜很多,我一个人吃不了,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家里一起吃我请您喝一杯。”
……·方既明看着陈珂,只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点了头·他挺想看看陈珂住的地方,现在他对男孩儿相关的一切都有些好奇··方既明跟在陈珂身后,穿过狭窄的楼道,进了他的小蜗居:“这是合租的”·房间灯一亮,方既明便看见客厅里正对着他的是一个破旧的皮沙发,窗子下面还摆了一张单人床,卧室的门没关,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个上下铺。
“是,我和我两个朋友一起住·方先生,您先坐,我去弄点喝的·”陈珂已经麻利地把饭菜摆好放在茶几上,然后进了厨房,随即响起开关冰箱的声音。
“我可以随便转转”方既明问··“您随意·”陈珂大声道··方既明在小客厅转了一圈,没走两步就从一端到了另一端,三个男孩住的屋子,可想而知不怎么整洁,好在夏天窗子一天到晚大开着,没什么怪味道。
他站在卧室门口,朝里望去,目光先被墙上的几张电影海报吸引,那是美国影星阿尔帕西诺的海报,一张出自《教父1》,一张出自《教父2》,还有一张来自《闻香识女人》。
“这是你的海报吗”方既明饶有兴趣地问,“你喜欢阿尔帕西诺”·陈珂清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摇冰块的哐哐声:“是啊,我很喜欢他的《教父》系列,除了阿尔帕西诺,我还喜欢罗宾威廉姆斯。
我小时候,家旁边有个音像小店,我没事就去跟着老板看电影·”·方既明弯了弯嘴角:“所以你就想当演员”·陈珂:“嗯,我小时候没事干就模仿电影片段,不过我妈觉得我太不切实际了,她希望我好好学习,当医生当律师……方先生,来吃饭吧”·方既明走回沙发旁,见陈珂居然端了两杯五颜六色的自制鸡尾酒过来。
“家里东西不是很全,”陈珂神气活现地说,“等我准备好了,请您喝我调的Vesper·”·“Vesper?《大破量子危机》里007喝的那一款吗”方既明接过陈珂递过来的酒杯,这是一款简单的水果鸡尾酒,能看出放了猕猴桃、橙子和柠檬,他轻轻嘬了一口,基酒是朗姆酒,加了糖水、苏打水,可能还有点雪碧入口清爽怡人,酸甜适度,方既明赞赏地嗯了声,惊喜道:“不错呀,你还会调酒”·陈珂被夸得眉开眼笑:“我以前演过一个调酒师,戏份还挺多的,我就自己学了点。”
方既明和陈珂举起酒杯,轻轻相碰,相视而笑,把这陋室的一餐生生吃出了一点情调··吃完饭,时间已经接近10点,方既明刚要开口告辞,注意到陈珂把后背在椅背上蹭了蹭。
“怎么了不舒服”方既明皱起眉,他忽然想起陈珂身上还有许多大红蚊子包,“你涂药了吗很痒”·陈珂以为自己的动作够小了,没想到还是让方既明看出来了,他自己给胳膊腿上的蚊子包涂了药,但后背上的怎么也够不着,刚吃饭的时候虽然极力忍耐,还是痒得百爪挠心。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想想自己在方既明面前,像个野猴子似的抓抓挠挠,陈珂觉得很丢脸,脸颊都烫了起来,忙道:“涂过了……”·方既明指指沙发旁边的位置:“你坐这边来,我看看。”
陈珂犹豫了一下,蚊子咬的,又不是什么英雄的伤疤,还要光荣地露给人看·“你还会不好意思”方既明玩笑道,“我又不是没看过。”
那一晚都看遍了··“……”陈珂红着脸,坐到方既明身旁,自己把T恤撩了起来,光裸的后背呈现在方既明眼前··方既明倒了点花露水,搓在手上,往陈珂后背上均匀涂抹,三个大小不一的蚊子包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因为陈珂磨蹭了半天,那处皮肤红艳艳一片,还有点破皮。
花露水涂上去的时候,陈珂被蛰的疼了一下,身子轻轻一抖,方既明随即停了手:“疼吗”·这点小疼对于陈珂来说微不足道,他会有这么大反应完全是因为方既明的碰触,温热的指尖划过赤-裸的肌肤,陈珂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根毫毛的战栗,好像无数细小花火在年轻的躯体上徜徉而过,紧接着清凉舒爽的感觉随着药物作用在身上,皮肤上的痒止住了,心里的痒却泛起来。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因为别人的碰触而浑身颤抖,心里发痒,而且对方是一个同- xing -··“……不,不疼·”陈珂茫然无措,想躲开可根本就动不了。
“好了,”方既明轻松地说,“你转过来,我顺便看看你肚子上的伤·”·陈珂脑子还晕着,稀里糊涂地转了过来,维持着双手揪住T恤边缘,撩到脖子以下的动作。
那样子就像要把自己剥干净,摆出去展览一样··方既明有意无意扫了一眼陈珂胸前的两点樱红,娇嫩的小花苞随着心跳,在少年单薄白皙的胸膛上起伏,他觉得喉头有点紧,马上把视线下移,去看陈珂小腹上的伤。
光线照过来的角度偏偏在那处青紫淤伤处留下一片- yin -影,方既明低下头也不方便看清楚,他索- xing -拉着陈珂的胳膊,让他转了个身,然后顺势将人放倒在自己腿上。
陈珂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可这样仰面朝天,赤着上半身躺在方既明腿上,却让他害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朵尖都在燃烧,心跳逐渐加快,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敢看方既明,索- xing -用T恤把自己的脸盖住了,像一只眼不见心不烦,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方既明低头观察了一下伤处,又在四周轻轻按了按,问他痛吗,陈珂只是一个劲摇头··“这个位置没有重要的脏器,应该还好……”方既明动作轻柔地给陈珂上药,“你记得这个药要每天用两次,淤血散开就好了,别吃生冷的东西。”
陈珂不摇头了,改成点头,在T恤遮挡下拼命点头··方既明把药酒涂开,又不轻不重地给陈珂打圈按摩,陈珂只觉得那块皮肤渐渐热了起来,一点都不痛了。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方既明的手与他肌肤相触的地方··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一次别离··白原一进门,看见的就是陈珂一边抻着凌乱T恤,一边从方既明腿上跳起来的画面。
他手扶着门框,僵住了··短暂而诡异的安静之后,陈珂站好,尴尬地笑了笑:“你回来了”自从上次两人大吵一架之后,白原就一直没回来过,陈珂打电话给他也一直关机。
白原看一眼陈珂,又看一眼方既明,他认出了这位业界大佬,但这种情况下,还是装作不认识比较好··他点头嗯了一声,往卧室走去··最初的惊吓过后,陈珂平静下来,倒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他大大方方地叫住白原,给方既明介绍:“方先生,这是我好朋友白原。
白原,这是梦工坊的方总·”·白原停下脚步,唇角暗暗抽了抽,他此时的心境十分微妙,一方面他当然希望能够结识方既明,另一方面,刚才那暧昧情景更加证实了他笃定的那件事——陈珂抱上方既明这位金主了。
这让他产生一种愤怒、怜惜和嫉妒伴生的复杂感情··他对陈珂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从很久之前到很久之后··白原最终走了过来,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向方既明伸出手:“方总,您好,久仰大名。”
方既明和他握了手:“你好·”随即放开白原,对陈珂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陪我下楼吗”·陈珂赶紧点点头,方既明一走,他和白原同处一室估计会很尴尬,能缓冲一时半刻也很好。
两个人下了楼,一直等在街角的专车马上开了过来··“不要自己去找那几个小流氓,记得擦药……”方既明又一次叮嘱,“还有,别再乱接戏了,《海棠》刚开机不久,还缺很多演员,我会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角色,你等通知。”
他回京之前,就打算好了要给陈珂一个机会,没想到角色还没安排就遇到了今天这事·一想起陈珂被绑在树上挨打,他就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他还是得管这孩子,不管不行,不管自己心里难受。
“我看过你演戏,我觉得你还不错·”方既明认真看着陈珂,“我愿意给你机会,你懂吗”·“我……我会努力。”
陈珂的惊讶只持续了瞬间,随即他坚定地回答··没有犹豫不决,也不用自谦推拒,他想要这个机会,在方既明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能更接近这个人的机会。
方既明点点头,拍了下陈珂的脸以示鼓励,转身要上车··“方先生,”陈珂叫住了他,“我有个问题想问您·”··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方既明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我之前读到过一本几年前的娱乐杂志,上面说您之前也是演员,后来……出柜退圈了·”今晚的一切都是意外,但这个意外再一次拉近了陈珂和方既明的距离,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瞬间让陈珂很不安,他必须弄清楚一些事情。
·“嗯·没错·”方既明眼中一如既往温和沉静无波无澜··“还说您男朋友……去世了……那到现在也有,5、6年了”陈珂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6年·”方既明平静地说··“那后来……现在呢您有伴侣吗”陈珂脱口问道。
方既明默默注视着陈珂,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紧接着,他摇了摇头··“那……凌晨呢”陈珂没有思考,停顿片刻,他凭着本能问下去。
“凌晨”方既明莫名其妙,“他今天有别的事,没跟着我·”·陈珂:“……”他知道方既明会错意了,幸好他会错意了,陈珂问出这傻逼问题,就恨不得去撞墙了。
都说了没伴侣,还问毛问啊,是不是傻··但方既明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看着陈珂细微的表情变化,意识到问题所在,顿觉哭笑不得:“凌晨是我的助理·”·“嗯,我知道……”陈珂惭愧不已,只好含糊其辞。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方既明含笑看他,“没有的话我走了·”·陈珂慢慢地摇摇头,看着方既明上了车,黑色车身在如水夜色中像一条鱼,向前游去。
陈珂一直望着车子直到消失,他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很多··明确方既明没有另一半,凌晨也不是他臆想中的小狼狗,这样,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就不会令人讨厌了,他想接近方既明的心思也就不是龌龊不堪的了。
陈珂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回到家,迎面看见白原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他愣了愣,刚飞起来的心又沉了下来:“你干什么去”·“我就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我要走了。”
白原没想到陈珂这么快回来,他本想避开陈珂直接走,现在有点尴尬,心情复杂··“走哪去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陈珂站在门口,皱起眉头,“再等等……我可能要去《海棠》剧组试戏,到时候你还有可乐和我一起去吧,他们现在还缺很多演员……”·“不用费心了,我去北京,我也有戏拍,寰宇影视的大制作。”
白原看了陈珂一会儿,垂下眼眸“我留下一些东西,你可能用的着,放你床上了·还有,那个塑料袋里,是我给阿姨买的补品和好吃的,你下次回家,给她带回去。”
陈珂和白原上的那个艺校也在本省,不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后来到横店以后,陈珂经常带白原回家,白原和陈珂家人的关系一直不错··陈珂的妈妈陈若兰,还经常夸白原乖巧懂事,开玩笑嫌弃自家儿子从不让人省心。
“寰宇影视靠谱吗你别让人骗了·”陈珂说·他还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我自己心里有数,”白原拉着行李箱站在了陈珂面前,“你放心吧。
我以前一直太依赖你,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来横漂,很多事情都靠你,在学校别人欺负我,你帮我出头,在这里,报戏也一直让你带着我·但这段时间,我慢慢觉得,人还是要靠自己的,尤其我这样的……你累了不想干了,总有个家能回得去,我没有,我只能往前走。”
陈珂无言以对,白原说得对,即便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不可能永远一路同行,各自的生活,没人能代替··他默默侧身,让开了路··白原与陈珂擦身而过,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再次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陈珂,眼角泛着淡淡的红,好看的眼睛里闪动波光:“陈珂,上次我喝多了,说了什么我自己记不清了,你也别在意。
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以前为我做过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要走就赶紧走吧,别说这些了·”陈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世事难料,不久前还是他要离开横店去北京,今天要走的却是白原··白原咬着嘴唇欲言又止,过了半晌,终于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陈珂听着轮子滚动过地面的声音,回响在狭窄的楼道里。
一直到那单调刺耳的声音听不见了,他才慢慢走到窗前,隔着防盗窗,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白原去到车门前,司机过来帮他拿行李··白原抬头,与他隔着防盗窗遥遥相对。
陈珂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不只出现在那晚的梦里,也出现在不久之前的现实中··只不过在现实中,他们隔的不是防盗窗,而是另一道铁窗··那时候陈珂和白原上到艺校三年级,陈珂为了白原和他们学校一个小霸王起了冲突,其实只是学生间的一点小摩擦,那人几乎没有受伤。
可偏偏小霸王家里有些关系,不肯善罢甘休,进了一趟医院,鉴定结果就从轻微伤变成了轻伤二级,本来教导处调解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变成了刑事案件··还未成年的陈珂被收容教养三个月,那期间白原曾经来看过他,他进不去收容所,只好站在马路对面的一个垃圾桶上冲陈珂挥手。
三个月之后,陈珂回来却被学校除名,再两个月之后,白原毕业了,陈珂和他一起来了横店··陈珂并不想回忆这一段过往,真心不是光彩的事,没什么好回忆的。
只是现在这情景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一幕,想到不堪回首的那三个月··窗下的轿车渐行渐远,陈珂颓然坐在沙发里,点了根烟···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星火明灭间,他想这真是一个百味杂陈的夜晚。
与方既明相处的温馨,与白原离别的失落,还有那些深埋在黑暗里的往事··好在时间呼啸向前从不停留,时间可以带走一切,而陈珂是个乐观的人,他抽完一根烟,就把惆怅的回忆丢在了一边,过去的就过去了,他想,未来还是美好的。
他会在《海棠》里得到一个正式角色,不管这角色是大是小,他都会努力把他演好,他不能辜负方既明对他的期望和信任···☆、选角试戏··方既明亲自跟《海棠》剧组打了招呼之后,负责选角的副导演效率奇高,第二天就给陈珂打了电话,让他方便的时候到筹备办公室好好谈一谈。
梦工坊在横店建了一个分支机构,方便各剧组协调资源、选角签人、也便于加强和影视城的合作,副导让陈珂去的,就是这个分公司的办公室··分公司不大,一共三间办公室还有一个类似练功房的宽敞房间,应该是给演员试镜用的。
副导亲自出来接陈珂,一路笑眯眯地把他带了进去,陈珂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与其他房间房门颜色不同,上面还有一个铭牌,写着:总裁办公室··总裁说的肯定就是方既明了他要在横店常驻吗留间办公室做什么·陈珂疑惑又有些莫名期待,他问副导:“齐导,方总要在这里办公”·两人进了门,齐导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方总偶尔过来出差,留一间方便他办公,他不在的话,就做别的用……方总真是够敬业了,这次他来横店,断断续续地呆了半个多月了。”
陈珂点点头,确实,从他和方既明街头初遇到现在,有半个月了……才半个月·这么一算把陈珂吓了一跳,还要除去中间方既明回北京那几天,其实陈珂和方既明见面相处的时间真的屈指可数。
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对方既明的感觉也越来越复杂了··这大概就是缘分·“陈珂”齐导递给他一杯茶和一张表格,把陈珂从走神状态叫了回来,“这是目前《海棠》剧组还缺的角色列表,你看看,对哪个比较感兴趣我来安排。”
陈珂低头,见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列着角色的名字、身份、基本人设,还有大约有多少场戏……这些基本信息··“真是抱歉啊,更主要的角色一时就没有了,毕竟这部戏已经开机了……”齐导看着陈珂,脸上是愧疚甚至有些惶恐的笑意。
这个齐导对陈珂有印象,他记得这个特约演员来他组里演过几天戏,也记得没有特约可以安排的时候,他让陈珂去演了小乞丐·他也知道,昨晚老板大发雷霆,因为片场没清干净,遗留了一个小乞丐,还被绑在树上差点出意外。
再然后,昨晚快十一点,老板亲自打电话,让帮陈珂安排角色……·那一刻,齐导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弄不清楚陈珂和方总是怎么扯到一起去的,但方总这电话犹如圣旨,他再一联想自己之前疑似亏待陈珂的行为,简直诚惶诚恐,所以现在对待陈珂,就格外小心翼翼。
齐导所说的,陈珂当然明白,这么大制作的戏主要演员肯定一早就定好了,戏份重的配角也都是从北京带的,到了横店才选的,肯定都是十八线开外了·但他并不计较,能在这样的大剧里有个有名有姓的固定角色,这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进步了。
“我听导演的安排就好……”陈珂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还没有张狂到方既明给他一个机会,他就敢开口随便挑角色的地步··齐导看陈珂今天的态度很谦虚,似乎没有和他计较前事的打算,他稍稍放了心,指着列表第一行叫“宋诚”的角色对陈珂说:“我觉得这个宋诚不错,他是男二号——宋家少爷的小跟班,机灵忠诚,而且跟在男二身边,露脸的机会多,和主角也有不少互动……如果是你来演的话……”齐导往前探了探身,挺认真地说:“我可以和导演、编剧再商量一下,给这个角色加点戏……”·陈珂:“……”·“你可以把剧本,还有这张表带回去对照看看,你想演哪个角色,我就给哪个角色加戏。”
齐导破釜沉舟似的说··“不,不用……那么麻烦了吧……”陈珂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角色随便挑,还能给加戏·这么骚的- cao -作,导演你是认真的吗·“方总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我听出他对这事挺重视,”齐导倒也是个痛快人,直言不讳道,“他重视我肯定也重视,这部戏你好好表现,我觉得顺利杀青之后,多半梦工坊就会和你签经纪约……公司签人也不是随便签的,好歹要有作品,你的优秀表现要让大家有目共睹……你明白吧”·陈珂点了点头,他明白,方既明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在大戏里先演个小角色,如果他表现好,确实是有希望进梦工坊的。
而且不会被别人嚼舌根,说是老板硬签的人··方总用心良苦,陈珂懂,齐导自然也懂,要帮陈珂,可又不能太大张旗鼓了··陈珂最终选了那个齐导建议给他的角色,因为这个角色和男二号有很多互动,所以正式签约之前,最好能和男二对对戏,一来导演要看看配角和主角能不能搭的上,二来男二也想试试自己这个小跟班能不能默契配合。
齐导告诉陈珂不必紧张,这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陈珂不紧张但也认真对待,他把需要和男二试的那场戏在家里练了好几遍··《海棠》的男一就是梦工坊的一哥袁肖来演,演男二的是同公司发展还不错的一个小生,名叫邓哲。
袁肖是演艺世家出身,科班毕业一路稳扎稳打,虽说近几年事业发展顺风顺水,难免也有点小骄傲,但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向是比较低调阳光的··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但邓哲就不同了,他资质不错,而且就像重生开了金手指似的,运气极佳,本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两年前被大导演看中,拍了一部小成本青春片,本来这片子市场预期很一般,可偏偏去年暑假,同期竞争的片子都很疲软,再加上这几年国产青春片烂俗狗血少精品,观众对这个类型的需求得不到满足。
天时地利人和,这部清新脱俗制作精良的电影就成了票房黑马,邓哲一夜爆红,紧接着又拍了收视火红的偶像剧,国民度飙升,短短时间,他已经隐隐有成为一线当红小鲜肉的趋势了。
年少成名,红得太快,邓哲有点找不着北··这次公司安排他给袁肖这样的稳一线做配,他都觉得委屈了,进组以后一直气不太顺··为了不浪费时间,陈珂找邓哲试戏,也是在片场,齐导带着陈珂过来的时候,邓哲正在休息。
这位少爷坐在回廊下的折叠椅上,身边围着四个助理,有递水的,送手机的,举电扇的,还有一个打开塑料餐盒盖子,要喂邓哲吃水果··齐导把总导演叫了过来,邓哲这才站起身,几个人互相介绍过,陈珂和邓哲就在回廊下头走了几个站位,对了几句台词。
李姓总导演透过取景框看了看效果,很随意地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他叫陈珂是吧什么时候签约啊这个角色的戏很快就要开拍了。”
他又象征- xing -地问邓哲,“小哲,你觉得呢没问题吧”·谁也没想到那句意料之中的“没问题”并没有出现,邓哲上下打量陈珂几眼,说:“我觉得这个配角演员不行,他完全搭不了我的戏,我没法演,您看要不然换个人吧横店演员多的是,肯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在场的几个人瞬间鸦雀无声,齐导的脸都快绿了,心说,我昨天跟你经纪人打过招呼的呀,这是方总让安排的人,她没跟你说吗·齐导正要上前说话,陈珂却先行站在了邓哲面前,他不卑不亢地说:“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我可以改进。”
刚刚对戏的时候他的台词动作都没问题,和邓哲一来一往配合得很默契,刚才邓哲表现也很正常,怎么这么一会儿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陈珂听闻过这位“天降紫微星”的一些狂拽傲慢的八卦,但他没想明白,自己只是演一个配角,刚刚的表现也正常,这是犯了哪门子的忌讳,要被他这么当众怼·然而邓哲看都没看他一眼,对导演说:“李导,我真没时间教他演戏,等他改进。
不就是一个小配角吗什么大咖呀这还不能换了我跟他对戏感觉完全不对,我演不了,要不然您另请高明·”·这话越说越过分了,李导的脸色- yin -沉下来,冷哼了一声,齐导急得不得了,也顾不得现场影响了,紧走两步,拉开陈珂,又拨开邓哲的助理,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邓哲听了这句话,脸色瞬间就变了··……·这时袁肖和他的助理刚好经过,他只看了一眼陈珂,就认出了这是谁。
晚宴那天,他跟在方既明身边,给陈珂敬过酒的··袁肖停住脚步,让助理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没一会儿助理就跑了回来,把所见所闻跟袁肖说了··袁肖扬起英挺的眉峰,远远地看着邓哲,无限惋惜地对助理说:“我就一直觉得,运气这东西,早晚有用完的时候。”
·☆、三顾茅庐··当晚,邓哲的酒店房间··“你什么时候跟我说了”邓哲对他的女经纪人怒目而视,“今天我在片场都尴尬死了”·经纪人气得想跳起来扇邓哲嘴巴:“我怎么没跟你说昨晚就在这房间里,我千叮咛万嘱咐今天方总安排的人要跟你对戏,让你多留意一点。
你听进去了吗就知道抱着手机聊天刷微博听歌我的话从来当耳旁风,你的尾巴不要翘到天上去”·被这么一吼,邓哲消停了,想了想,昨晚经纪人似乎确实跟他提过这事,他当时在干嘛好像在跟某个小模特聊天,压根就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邓哲咽了咽口水,声音软了下去,“霞姐,那现在怎么办呀我今天把那个什么珂得罪惨了,谁他妈能想到方总会管这种小事,安排一个十八线配角老板脑子坏掉了那人跟方总到底什么关系”·霞姐烦躁地摆摆手:“我也在查,现在说不好他们什么关系……但方总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去……”邓哲仰面朝天摔在床上,瞪着天花板,“那男孩儿看面相可不好对付,这是怎么了,流年不利,怎么这么多牛鬼蛇神。”
一个袁肖已经够他烦了,现在又多出这么一个身份不明实力不俗的关系户··“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就演一个你的小跟班,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经纪人今天没在现场,她实在不理解邓哲为什么跟一个配角过不去。
邓哲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霞姐,你是没看见那男孩儿的长相,太抢镜了,我跟他同框……太吃亏了·”这话说出口其实很没面子,但邓哲当着经纪人的面,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刚一看见陈珂他心里就打鼓,陈珂的颜跟他属于同一个类型,又比他还大气耐看一些,再一对词,发现这配角演技也不弱,他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不能用陈珂··到时候戏一播出,他一个正经男二被自己的小跟班全面碾压,这脸就真的丢到姥姥家了。
观众尴尬不尴尬粉丝尴尬不尴尬·他红得太快,本来自己心里也有点虚,虚张声势才这么能咋呼,要是随便被一个配角比下去,不是更说明他能红全靠运气,根本没有实力吗·“那也没办法,方总亲自递了话的,你我还能怎样你就忍了吧,好在那个配角戏份也不算多,最后为救宋少爷死了是不是满打满算一个多月的戏,你就忍耐一个月。
千万别再跟他正面起冲突·”经纪人语重心长··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这一个月我能忍,以后怎么办如果真是方总的人,早晚会签到公司来,我这么得罪过他,他能不记仇就算他不记仇,他年纪、风格、长相跟我差不多,到时候少不了抢资源,我能抢过他吗我底子还不稳,我自己知道。”
邓哲忧心忡忡地说··经纪人嗤笑一声:“你倒也不傻,”她点了根烟,缓缓吐着烟圈,意味深长地说,“但也不用着急,公司不是还没签他吗日子还长着呢。”
……·和经纪人达成了共识,邓哲没再蹦跶,陈珂顺利和《海棠》剧组签了约,他还把可乐也带了过来做跟组演员,演一个大家族的家仆··可乐第一次得到拿稳定跟组工资的角色,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抱着吉他给陈珂唱了几首缠缠绵绵的情歌。
陈珂进组拍戏的同时,方既明正在为另一件大事奔波··他从父亲手里接手的梦工坊,表现上欣欣向荣,但实际内忧外患,问题一点都不少··方既明的父亲方东升是纯粹的商人,这一点他和自己的小儿子有所不同,方既明虽说也是商人,但还保有一些艺术情怀,他也是个电影人。
梦工坊在方东升手里的时候,确实赚了不少钱,拍出来的东西,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追求高票房高收视,一切以市场为导向,以盈利为目的,有艺术精品,但比例太少了,尤其近两年,靠营销宣发出来的高票房烂片一部接一部,电视剧则靠全明星大IP噱头卖个好价钱,播出之后收视跳水口碑烂大街。
方既明接手的就是这么一个唯利是图,报表很好看,口碑很扑街,叫座不叫好的梦工坊·方既明偶尔自嘲,说自己是个半吊子文艺工作者,作为一个有点良心的文艺工作者,他除了想着挣钱之外,也想创造出好的作品。
而且现在的观众审美品位日益提高,不是那么傻多速好骗钱的了,烂口碑早晚反噬在收益上,商业和艺术两手抓,才是梦工坊长远稳定发展的必经之路··所以方既明到横店,重要目的之一是拜会大导演靳力,他要拉大导拍一部有逼格的作品,最好能在国际上获个奖。
这位导演自有才华横溢,可惜- xing -情古怪,拍出来的东西也自成一派,说好听点叫艺术,说通俗点就是玄乎,所以一直曲高和寡,他的作品早年还在国际影展上时不时砸出一点水花,近几年在日益惨烈的票房大战中连个小波纹都折腾不出来了,没票房就没投资,没投资就拍不了电影,靳大导演英雄迟暮,壮志难酬,心里的滋味不太好受。
但艺术家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靳导不得已,接了部仙侠魔幻电视剧,正在横店紧张拍摄··按说方既明有钱而缺逼格,靳导有逼格而缺钱,这两个人应该是一拍即合,一部挽救口碑,斩获大奖的作品指日可待。
可惜靳导和方东升有过矛盾,公开撕过逼,圈子里人尽皆知,这个爹的锅,儿子还得接着背,方既明到横店之后,拜访过靳力两次,但都被拒之门外··不过没关系,方总有耐心,这天早上,他就拿出了三顾茅庐求贤若渴的架势,追靳导追到片场来了。
“老师,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方既明面带微笑,步履从容走到靳力面前,朝他伸出右手··这会儿靳导的剧组刚刚准备开工,靳力正在协调现场的情况,男女主演都还没到,他正等得不耐烦,对着方既明也没有摆出什么好脸色来:“方总我这拍戏呢,你找我干什么”·方既明毫不在意,含笑道:“我知道老师忙,前两次找您您都没时间,我没办法只好追到片场来了。”
靳力哼笑:“你可太抬举我了,你来找我你爸爸知道吗他老人家不是说我是票房毒药只会赔钱吗不是说梦工坊再也不和我合作了吗”·方既明一点都不意外靳力翻出陈年旧账,当年就是因为梦工坊投了一部靳导的片子,靳导精益求精,一再超预算,可最后票房远没有达到预期,方东升才和靳力闹了矛盾,隔空喊话,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梦工坊在我手里,父亲精力不够,不再插手这边的事了·”方既明温声道,“我专程来和老师谈合作,是因为确实有一个合适的项目,我想来想去,只有您能做这个片子的导演。”
靳力依旧不为所动,但也没再- yin -阳怪气地说话,今天方既明追到片场来找他,这份诚意他还是有所触动的··“梦工坊拿到了《白玉坛》这部小说的影视改编权。”
方既明说··“真的”靳力的脸色明显松动了,他看向方既明:“许笙先生的《白玉坛》”·方既明点点头。
许笙是著名作家,当代文坛泰斗,他的作品不多,但部部经典,是国内顶尖文学奖的常客,也是影视改编的热门·改变他的作品倒不是因为大IP能赚钱,而是因为适合到国际上参展拿奖。
简而言之,够深刻,逼格高··许先生的作品都被改变的差不多了,只有一部《白玉坛》到现在还没拍出来,这是作家本人最喜爱的一部作品,而且去年刚拿了一个国际文学大奖。
自那之后,这本书的改编版权费用就居高不下,而且许先生很挑剔,不是有钱就卖给你的·方既明也是辗转多方关系才接触到老先生,费了不少心血和很多钱,才终于拿下这个影视改编权。
一听这个,靳力果然心动了,早年的荣光和现今的落魄,让他无比渴望通过一部真正的好作品来证明自己重拾辉煌,拍《白玉坛》,这无疑是个最好不过的机会··靳力一时没说话,怎么偏偏《白玉坛》就让梦工坊拿到了呢要是别的公司,他一点犹豫都不会有。
方既明看见靳力这个反应,更加成竹在胸,他诚恳地说:“老师,还记得当年我在电影学院上学的时候,有一次您来办讲座,跟我们说,世俗名利之外,人总要有一些理想,当明星固然风光,但作为一个电影人,创作出能经受的起时间考验,能在更大的舞台受到更广泛认可的好作品,才是最能体现价值的。
我们是为自己,更是为中国电影·您还记得吗”·靳力望着片场中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听着方既明的话,心中感慨万千,这几年他一直没机会施展拳脚,不免怨天尤人,心气一直不怎么顺,当年那些光辉理想,也渐渐在岁月湮灭下黯淡无光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倒是亏你还记得·”靳力缓和了语气,难得对方既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方既明正要趁胜追击,统筹气喘吁吁跑过来对靳力说:“靳导,刚才谭萧萧的助理打来电话,说他们的车半路上出了故障,可能赶不过来了,说让我们先拍别人的戏。”
“什么”靳力马上横眉立目:“今天这是大场面重头戏,光群演动用了好几百人,车马道具全都齐了,她说不拍就不拍她是哪国的公主仙女横店一共才多大点地方车能出什么故障,换个车赶过来很难吗”·统筹支支吾吾道:“谭萧萧拍我们这个戏的同时,还在拍另外一部戏,昨天她赶到象山去了,可能是这个原因……没来得及赶回来。”
“……”靳力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得肝疼,没辙,他现在不比当年,女主耍大牌轧戏他也只能忍着··方既明在一边皱起了眉头,谭萧萧,他有印象,梦工坊的艺人。
“老师,您别着急,我打电话问问情况·”没等方既明动手,凌晨已经飞速找到了这位谭萧萧的经纪人,把电话递到了方既明手上··大家都知道方总的脾气,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谎,三言两语方既明就问清楚了,谭萧萧昨天半夜从象山另一个剧组回到了横店,早上愣是没起来,索- xing -让助理随便找了个理由,自己在酒店补起了美容觉。
方既明对着话筒沉声道:“我现在和靳导在一起,让谭萧萧二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七夕佳节··二十分钟后,谭萧萧面容憔悴来到片场。
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谭萧萧睡得正香,一听老板在片场,还和靳导在一起,她顿时吓清醒了,有一种大考作弊被抓现行的惊心动魄感觉··也来不及梳妆打扮,连衣服都是在车上才穿好的,谭萧萧紧赶慢赶来到片场,一看方既明的脸色,大热天心里拔凉拔凉的。
不管对谁,方既明一般都是和颜悦色,但今天他脸上明显摆着冷冰冰的愤怒,这不同寻常的表现让谭萧萧舌头打结,到了嘴边的道歉硬生生卡住了··跟在她身边的经纪人只好硬着头皮替她说:“对不起……方总,对不起,靳导……”·方既明没作声,锐利的目光盯着经纪人。
经纪人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给靳力鞠了个躬,把道歉对象的顺序换了一下,重新说:“对不起,靳导·对不起,方总·萧萧她昨晚回来的实在太晚了,怕今天状态不好影响拍摄,所以……”·谭萧萧这时也缓过神来,跟着经纪人诚恳道歉。
“所以车就出故障了就来不了了让我拍别的”靳力冷道,“我看萧萧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方总说二十分钟来,一分钟也没耽误就来了,整个剧组等了两个小时,你们的车还坏在路上呢。”
经纪人和谭萧萧都不敢说话了,经纪人心里叫苦不迭,老板没事干跑到靳导的剧组来干嘛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谭萧萧只觉得委屈,轧戏迟到的又不是她一个人,女明星职业生涯本来就短,趁着红火赶紧多拍几部戏多赚点钱刷点存在感,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再说这也是在给公司挣钱呀至于拉这么长脸吗·方既明也没管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转头对靳力微弯了下腰:“老师,人我给您叫来了,我再代他们给您道个歉。
您看能不能原谅萧萧这一次,如果您实在接受不了,要处罚赔偿或者换人,我都可以协调·”·方既明声音不大,但此时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的话众人听得清清楚楚,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话是说给靳力听的,戏都拍了一半,肯定不可能因为这事中途换女主,这是做个姿态,表示我方既明对旗下艺人管束严格,绝不姑息纵容,我眼里不是只有钱,我尊重艺术,也尊重每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靳力自然也明白,方既明把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谭萧萧拉到他面前赔礼道歉,这让他觉得扬眉吐气,他对方既明的严谨谦逊颇有好感,深受感动,此时当然顺着台阶下了:“换人就算了,我可折腾不起。
我也知道萧萧很辛苦,其实你愿意当女超人同时拍几个戏我也管不着,只要别耽误我的进度,别让几百号人傻等,我就谢天谢地了·”·听见这话,谭萧萧和经纪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方既明转向谭萧萧,郑重其事地说:“既然靳导宽宏大量,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既然签了合约,赚了这份钱,就要有基本的契约精神,不迟到不拖进度这是最起码的。
另外,下次有问题直接沟通清楚,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人,当靳导,当我,是傻的”·方既明一向看不惯现今业内的浮躁作风,看不惯不敬业的艺人,但他对轧戏这个事不赞同,但也没明确反对过,只要别和合作方闹得太僵,能把时间协调好,谁家的活也别耽误,他都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可能拦着手下的艺人去挣钱。
今天他搞这么大动静,一个是因为要在靳导面前做做姿态,争取他答应合作《白玉坛》,还有一个,就是他能谅解轧戏迟到,但决不能容忍谭萧萧如此拙劣的谎言··他可以容忍平庸,甚至贪心、偷懒、耍小聪明,这些瑕疵都可以勉强接受,他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欺瞒,被当做傻子一样愚弄。
今天谭萧萧就是戳到了他这个痛点··“还有,你不仅仅是对不起靳导,还有这么多工作人员,”方既明指着摄影棚里齐刷刷看着这边的众人,毫不留情地说:“等今天拍摄结束,你也应该去跟他们一个个道个歉。”
谭萧萧的脸涨得通红,她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调整情绪,说:“方总,我会的·”然后她转身和众人点头,笑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大家收工以后都别走,我请大家吃饭。”
“谢谢方总了,”靳力看了看时间,道歉又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他觉得自己面子上也过的去了,谭萧萧也受到惩罚了,这事可以到此为止了,“那我这边要开始拍戏了,您请便……还有关于《白玉坛》,”靳力脸上终于挂起笑容,“我很感兴趣,有时间我们详谈。”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方既明微笑点头,大功告成,这次来横店最棘手的一件事,终于解决了··……·陈珂这天拍完了《海棠》的戏份,想着和可乐一起去吃个晚饭。
没想到,这厮扔下他自己跑了,兴高采烈地说要去约会,陈珂十分惊奇,心想这怂货终于开窍,敢去表白了·结果可乐用嘲讽的眼神看他,说今天是七夕啊,我那妹子要去参加一个单身派对,我也去。
陈珂说,你要去把她打捞回来·可乐想了想,说就算不能捞回来,最起码防着别人把她捞走了··陈珂无言以对,目送他一蹦三尺高地跑了,独自一人去小吃店吃面。
他刚知道今天就是七夕,作为一个单身19年的苦逼小孩,他对此类节日一直不敏感··而且今天也太忙了,一直在片场,没时间看手机,坐在饭桌上打开微信一看,这才发现一串女孩儿给他发来了“节日快乐”。
有的算是圈内朋友,有的则连名字都叫不出,完全不知道对方怎么有自己微信的··虽说他对这些女孩都没感觉,但能在这样的节日收到这么多表白,他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自己得意可以有,但回复就算了,这日子特殊,“节日快乐”不是能随便说的··陈珂一边吃面,一边看向窗外迷离的夜色,今晚格外热闹些,街上人们成双成对,街对面的鲜花店生意红火,红玫瑰像燃烧着的火焰,一直从店里铺到了马路边。
他突然想到方既明,不知道单身的方总有没有收到“节日快乐”,会不会被别人给捞走了……·“今天我可长见识了,你们是没看见,谭萧萧都快哭了,真可惜了片场不让拍照,要不我拍张照片放微博上爆个料,绝对能成热门……”·“真的方既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们公司艺人太给力了简直圈内清流啊。”
陈珂猛地听到方既明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把目光转向旁边一桌人··“真的·我在那个组都呆了一个多月了,这谭萧萧动不动迟到早退,还经常请假,靳导气得不行,又拿她没办法,今天真的痛快……收工之后,谭萧萧还过来给我们道歉,说要请吃饭,要不是七夕我还要陪女朋友,就留片场等着蹭她的披萨外卖了。”
·“方总不是大老板吗他还怕靳导不成”·“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搞艺术的惺惺相惜而且我看今天方总那脸色,是真的对手下艺人很不满,不像逢场作戏……”·陈珂竖着耳朵听,大概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方既明今天在片场发脾气了他生气了,心情会不会很不好呢·在这样一个温馨浪漫的节日里,方既明孤单一人,还要为旗下艺人的过失焦头烂额……·有点惨啊。
需要安慰··陈珂抹了抹嘴,付了钱,从面馆出来,给方既明打了个电话··那天方既明从他的出租屋出来,两个人就交换了联系方式,但这是第一次,陈珂给方既明打电话。
“陈珂”方既明有点惊讶,他以为陈珂遇到了什么事情··“方先生,”陈珂听出方既明的声音里有些不安,他急忙说:“我没事,我就是跟您汇报一下,我已经在《海棠》剧组开始拍戏了,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方既明淡淡地说,“你没问题的,我相信你·但我没时间再去剧组了,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明天就走”陈珂握紧了手机。
“这边的事总算都有了眉目,我这次在横店耽搁太久了,”方既明的语气随意,就好像陈珂是一个亲切的朋友,“要赶紧回去,公司里和家里都有很多事要处理。”
“哦,”陈珂心里无端失落,又有些焦急,“您现在在忙吗您在哪儿”他突然无比迫切地希望再见方既明一面,这次一别,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方既明回答说,自己在酒店,陈珂放下电话,到街边叫了一辆车,直奔酒店··方既明难得一个晚上没什么事,此时正在酒店房间喝着红酒看电视,随手放了个古装电视剧,一眼扫过去看见背景里有一张熟悉的脸,他微笑起来,按了暂停键。
电视画面是一个古代酒楼,一个俊俏的店小二正在给两位客人收拾桌子,笑得喜气洋洋,说着:“两位客官来点什么”·正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方既明打开门,电视上那张脸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不过不像电视剧里笑得那般热情洋溢,而是有点罕见的羞涩,陈珂看着方既明,看着看着忐忑和羞涩忽然都不见了,他语速很快,直接而热烈地说:“您明天就走了,所以我想来见见您。
送您一点小礼物,谢谢您的照顾·”·“什么礼物”方既明含笑看着他,侧身让他进来··陈珂顿了顿,从身后捧出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笑容明亮,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又异常坚定:“方先生,节日快乐。”
·☆、戏彩娱亲··方既明活了三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收到玫瑰花··方先生的心情有些一言难尽,但他看着陈珂还捧着花一脸真诚地站在门口,只好把花接了过来。
陈珂站进门里,故作轻松地说:“我就是……刚刚发现今天是七夕节,大过节的,我想您也是一个人,正好我也是一个人,我就过来陪您过节·路上都是卖花的,我就随手买了一束。”
说的好像七夕节是什么重大团圆节日,必须有人陪,没人陪就必然孤单寂寞冷似的··方既明对他这个逻辑不置可否,他请陈珂落座,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这是你们小孩过的节,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单身狗,过什么情人节”·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接过红酒,像喝水似的喝了一大口,摇摇头:“多大年纪我可看过您百度百科的,一点都不老好吗。”
方既明坐到另一张扶手椅里,对着陈珂举了举酒杯:“刚见面时,你不还叫我大叔”·陈珂马上说:“那我现在就收回,”他站起来走到方既明面前,模拟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装作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双手扶着膝盖,再抬起头,晶晶亮亮的眼睛看着方既明,问:“大哥,你干嘛的”·方既明被他逗笑了,他还记得那一晚,陈珂拉着他一直跑到万盛街,在灯火闪耀的街头抬头充满好奇地看着他,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叔,你干嘛的”·陈珂演完了,自己咯咯笑起来,顺势坐在了方既明脚边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以后不敢叫大叔了,叫小明哥,哈哈哈。”
方既明对他这没大没小的称呼有些无奈,但也没反对,就着这一高一低的姿势,顺手揉了揉陈珂的头发:“随你怎么叫吧·”·这时陈珂发现了定格的电视画面,他惊喜道:“哎,这不是我吗”·方既明扫一眼电视:“随便播了个电视剧,正好就有你。”
“别看我只在横店呆了一年,我一共演过57部影视剧呢·”陈珂洋洋得意地说,“每一部我都记得,演了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事,我都写在小本上。”
“是吗那这部有什么好玩的事”方既明拿过遥控器,按了继续播放,画面上陈珂生动的笑容亮了起来,他动作麻利地给两位客人倒茶,一边说:“我们店里有新酿的桂花酒,二位客官来点尝尝吗”·陈珂盘腿坐在地毯上,托着下巴看着电视上的自己:“有件比较惨的事。”
他拿过遥控往后快进了大约五分钟,画面上那两位客官一言不合动手打了起来,一瞬间桌椅板凳横飞,剑风纵横,波及了可怜的店小二,一波凌厉的攻击,使得店小二腾空飞了起来,撞破窗户摔在了街上,摔了个龇牙咧嘴,鼻血横流。
“就这样……”陈珂把自己惨兮兮的画面定格,然后朝后一倒躺在了地毯上,摆出和电视上一模一样的四仰八叉姿势,皱紧眉吐着舌头,面部表情既滑稽又痛苦。
方既明看看电视再看看地毯上的陈珂,再一次哈哈大笑,这小孩怎么这么好玩儿··陈珂见方既明笑得开心,心里很得意,他本来就有点故意要逗方既明的意思,他觉得方既明今天在片场发了脾气,大约心情不会太好。
方既明笑了好一会儿,把陈珂从地毯上拉了起来,陈珂又恢复坐在他脚边的姿势··方既明低头看着他,咳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你读过《二十四孝》的故事吗”·陈珂摇头,千万别跟他说读书的事,看见字多就头疼,不过他记- xing -挺好的,台词基本看一遍就背下来了。
·“里面有一个故事叫‘戏彩娱亲’,‘相传春秋时楚国老莱子事亲至孝,年七十,常著五色斑斓衣,作婴儿戏·上堂,故意仆地,以博父母一笑。
’”·陈珂听得云里雾里,懵懂地看着方既明··方既明笑得特别和蔼,他摸了摸陈珂的头,慢慢说:“就是说老莱子这个人,特别孝顺,自己都七十岁了,还经常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像小孩似的满地打滚,以此来博得父母一笑。”
陈珂:“……”他这回可听懂了,忽地撑着方既明的膝盖跪坐了起来,仰头迎着方既明戏谑的目光,气哼哼地说:“我开玩笑逗您开心,您还拐弯抹角骂我。”
方既明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给我当儿子你亏了”·陈珂撇撇嘴,清脆叫了一声:“爹·”·方既明:“……”还真不敢答应。
这么大个儿子,压力真心有点大··陈珂:“舞文弄墨的东西,我也不是一点不会·我演过一个民国年代剧里的热血青年,那里面革命大学生有个戏剧社团,有一段戏是他们在学校排演莎士比亚的戏剧《终成眷属》,那女主有一段词,可能就是《终成眷属》里的原词,我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方既明挑眉看他:“哦这么厉害,说来听听·”·陈珂很快进入状态,他的双手搭在方既明的膝头,仰起脸虔诚地看着他,仿佛信徒膜拜神祗,模仿着那部戏中戏里女主痴情而又忧郁的神色,感情充沛,缓慢而坚定地开口:“‘我正像爱上了一颗灿烂的明星,痴心地希望着有一天能够和它结合,他是这样高不可攀;我不能踰越我的名分和他亲近,只好在他的耀目的光华下,沾取他的几分余辉,安慰安慰我的饥渴。
’……”·陈珂入戏有点深了,抑扬顿挫念到最后一句,声音都是颤抖的,眼睛里满是缱绻深情,如同满天星斗熠熠生辉,又带着几分爱而不得的沉痛。
方既明被他那样的目光吸住了,像遇到一个汹涌的漩涡··他有一瞬间的迷茫和震撼,甚至分不清陈珂这到底是不是在演戏·陈珂自己也分不清了,他望着方既明英俊的面孔,那双让他好奇又痴迷的眼睛,忽然就理解了戏中戏里女主的心情。
迷恋一个人,可求而不得的心情··他的心脏狂跳起来,猛地咽了一记口水,很轻很轻地念完了台词剩下的部分:“……‘我的爱情的野心使我备受痛苦,希望和狮子匹配的驯鹿,必须为爱而死’……”·方既明居高临下,看着陈珂淡粉色的嘴唇上下开合,念出这样缠绵艳-情的对白,干净无暇的脸上有一种混合着野- xing -的柔情,他忽然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看·那个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对待美好事物的,纯生理的征服冲动,他很想狠狠吻上男孩儿的唇瓣,把他压在地上简单直接地占有他。
但这种冲动很快就被他的理智压了下来,在想什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浮好-色了·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高一低地静默相对,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似乎连空气都燃烧了起来。
方既明拼命压抑下这种原始的冲动,他轻轻笑了笑,打破了静止的时间:“真不错·我看让你直接去演莎士比亚的舞台剧,你都够格了·”·他的目光自然撇开,却又看见桌子上那束怒放如同火焰的红玫瑰。
“……”方既明忽然又想到,这孩子……不会是真对我有什么想法吧·方既明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陈珂才多大,他懂什么大概只是一时好奇又贪玩吧。
陈珂这时也从激烈而混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笑得有些不自然:“您看,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我也知道莎士比亚……我总是想能演戏真好,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方既明有些心不在焉,刚刚的暧昧气氛和他心里不太明朗的冲动和猜测所带来的心不在焉,“是啊,做演员就是有这个好处,可以学到很多,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我……”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陈珂浑身发热,他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呆在方既明面前,搞不好会自燃起来,他痛下决心,说:“祝您明天旅途顺利,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再看方既明,逃跑似的朝房门口走去··“等下·”方既明却又叫住了他,开玩笑似的说,“谢谢你陪我一个孤寡老人来过节,我也送你个节日礼物吧。
不过提前没准备,你别嫌弃·”·陈珂转过身看着他,方既明站起来走到陈珂面前,把这个套房的房卡塞到了陈珂的手上:“我不时过来出差,所以这个房间是我长包了的,我不在的时候,你随时可以过来住。
你那房子太小了,连空调都没有,拍戏已经很累了,别委屈自己·”·陈珂心里暖暖的,他没推辞,接过房卡,环顾了一圈这间来过两次,还睡过一夜的套房,吸着鼻子闻了闻,闻到了玫瑰花馥郁的香气,红酒淡淡的酒香,还有方既明身上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道,他俏皮地笑了笑:“谢谢,我特别喜欢这个房间的味道。”
·☆、是谓相思·第二天方既明走的时候,凌晨过来帮他拿行李,助理看见桌上那束玫瑰花,露出了讶异的神情··方既明也有些发愁,他面对自己此生的第一束玫瑰花,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处理。
留在这里,没几天就会枯萎,而且他留了房卡给陈珂,要是男孩儿过来住,看见自己一片心意被遗弃在这里,大概会很失望吧·可是这花也确实不好带走,除了凌晨之外,这次还有另一个男员工同行,三个大男人,不管是谁捧着一束玫瑰花,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都有点别扭吧。
“你送过女朋友玫瑰吗”方既明问凌晨,“这东西要怎么处理”·凌晨想了想,说:“她都是等着花凋谢,然后就扔了呗。
心情好了,会插花瓶里,最后一样也是扔掉·”·方既明沉吟片刻,还是有些舍不得,抄起很有分量的一大束花,塞到了凌晨怀里:“你拿着,带回去再说。”
那花束下面还包着保鲜用的水,凌晨的心跟着水晃荡了一下,十分无奈,一个一米九的汉子,注定了要一路抱着这捧花,横穿半个中国了··方既明又想,可以考虑买一架私人公务机了,省的以后想带束花都不方便。
方既明回到北京,马上开始电影《白玉坛》的项目前期筹备,靳导现在拍的那部电视剧还有一个月杀青,如果一切顺利,这部电影应该可以在年底开拍,明年上映··陈珂在《海棠》剧组一切顺利,邓哲在知晓他背靠大树之后,就没有再作妖,虽说平常对他的态度比较冷淡,但和他工作配合之中没有刁难过他。
其实剧组里的人或快或慢都知道了陈珂虽是个配角,却是方总特意安排进来的,他们都对陈珂很客气,陈珂在剧组的日子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大家庭当中··当然人们不免私下猜测他和方既明的关系,陈珂不只一次看见化妆师、服装师等人聚在一起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一些什么,当他看向他们的时候,吃瓜群众们就散开当做没事发生过。
陈珂一点都不生气··猜呗··即便他们猜测他和方既明有暧昧关系,他也不算完全冤枉··在这段和方既明分别的日子里,陈珂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发现自己总是无端想起方既明,忙的时候想,闲的时候也想,连做梦都会梦到他。
陈珂就算没有恋爱经验,但当一个人的面孔总是猝不及防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也能明白自己的心思了··这就是相思··虽然知道这事挺扯淡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见不到人,陈珂也不好没事联系大忙人方总,他只好把方既明早年演过的几部电影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其中方既明获奖的那部片子,国内没上映,一直是禁片,陈珂找了好多渠道,才下载到资源,他几乎每天收工之后,都在自己的旧电脑上把这片子看一遍,台词都能倒背如流了。
电影内容很简单,讲的是文-革时期,西北牧场上一个- xing -格- yin -郁敏感的牧马少年,爱上了来插队的知青女学生,两个人身份和思想的巨大差异在蓝天碧草之间碰撞融合,激起无数青春萌动的火花,两个人从互相仇视到彼此接纳、包容,相爱。
但好景不长,女学生为了回城,出卖身体给知-青干部,在遭受无数侮辱欺凌之后,回城的梦想没有实现,反而身心受创,精神失常··故事结局,牧马少年在暴风雪夜杀了那些欺侮女学生的人,女生也在他的□□下得到了解脱,少年将心爱的女孩儿葬在雪地里,在呼啸的风暴中消失不见了。
就是这么个沉重压抑让人蛋疼的片子,陈珂看了一遍又一遍,还配合着各种豆瓣影评食用效果极佳,每次都能看出新滋味来··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永恒绝美的自然,青春躁动的- xing --爱,幽微曲折的人- xing -……·陈珂沉浸在影片构建出的真实残酷而又浪漫唯美的场景中,疯狂喜爱那个俊朗矫健又沉默忧郁的少年。
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迷恋片中人物还是痴迷于他的扮演者了··出演这电影的时候,方既明大概20岁,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演一个贫寒乖戾的牧马少年,巨大反差之下还演得那么灵动自然,陈珂叹为观止,羡慕得不得了。
方既明之于他,又多了一个偶像的身份,而他自己努力演戏,又多了另一个意义,他也想像方既明那样,有这样经典的角色,让人看了能长久记在心里··后来,他把自己这段近乎痴狂的观影经历告诉过方既明,方既明对他说,其实你的想法很自然,人的肉体总会湮灭,但人类的创造物会一代一代延续下去,这是人类作为物种的另一种繁衍方式,也是艺术的意义所在。
陈珂一知半解,他觉得如果用人话说,就是人即便死了,也是希望自己能留下点东西的··偶像的激励作用,让陈珂在剧组更加努力,他总是早早到现场,即便没有他的戏份,也泡在剧组不走,除了练习自己的动作和台词,还观察其他人的表演,围在导演身边讨教经验,导演习惯了他在身边,便拿他当了半个助理,还让他没事的时候,去做一些统筹协调的工作,或者去教其他配角或者群演演戏。
这样一个多月下来,陈珂不仅顺利完成了自己的戏份,还学到了很多表演之外的东西,整个剧组的人,大到导演小到场工,都对他有口皆碑,他真正成为了剧组的重要一员,而不再是要“给面子”的老板关系户了。
他杀青这一天,李导的助理还特意给他订了一个小蛋糕,这对于一个配角来说,实在是罕见的待遇了·在现场的演职人员一起分了蛋糕,纷纷过来向他祝贺,道别。
李导拍着他的肩膀说:“陈珂啊,你聪明有悟- xing -,感情丰富又细腻,这都是做个好演员需要的素质·你还年轻,现在稳定- xing -和技巧差一点都不是问题,继续努力,前途无量。”
能得到知名导演的赞扬,陈珂自然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连连道谢··袁肖和其他主要演员也过来和他致意,这段时间,陈珂和袁肖的关系很不错,袁肖一直很照顾他,像个平易近人的大哥哥,陈珂对他很有好感。
邓哲没过来,但陈珂想着在《海棠》剧组,自己和邓哲的对手戏是最多的,现在他要走了,理应去和邓哲打个招呼,他辞别众人,来到邓哲的临时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他们拍戏的家族大院里的一间空房子,大门敞开着,陈珂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那声音里有交杂着他的名字,他不自觉就停住了脚步。
“陈珂要走了,你不去打个招呼”陈珂认出这是邓哲的经纪人苏霞的声音··“去去去·”邓哲不耐烦地说,“我敢不去吗他现在不只是老板的关照对象,还是整个剧组的宝贝疙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前程一片大好,我得赶紧去抱大腿。”
苏霞切了一声,陈珂不用看,都觉得此刻苏霞应该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贫嘴了·快点吧·”·陈珂听见屋里凳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想来是邓哲要出来了,他索- xing -先一步跨进了门里,迎着邓哲走上前去,朗声说:“哲哥,我要走了,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这段时间多谢关照了。”
邓哲愣了下,挤出个笑容:“我正要去给你送行呢·”·一两句场面话说完,气氛有些僵硬,陈珂也懒的再装,草草告别,就从片场出来了··邓哲望着陈珂的背影走远,长长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半死不活地说:“他可算走了。”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过得多煎熬,对着陈珂这样一个假想敌,心里都花式吊打对方千百回了,表面上还得尽量装作一团和气··“我查过了,方总跟这男孩儿没什么实质- xing -的关系,最多机缘巧合加上伯乐爱良驹吧。”
苏霞抱着双臂,微微皱着眉头··“那你的意思,咱们就不管他了伯乐良驹就是说方总不是看上他这张脸,而是真心惜他这个才那不是对我们更不利吗”邓哲有些气急败坏,如果对方只是个靠金主的绣花枕头,毕竟难长久,但现在陈珂是既有实力,又有背景加持,这就很麻烦了,“霞姐,想想办法呀。”
“《江湖夜雨》那个电影杀青了,这两天方总应该还会来横店·”苏霞说··“哼,正好把这个宝贝疙瘩签进公司·”邓哲又气又无奈。
苏霞转头看着邓哲,她当了快十年经纪人,业绩一直不温不火,所带的艺人唯一一个红起来的就是邓哲,她对邓哲有很高期待,而且看着他一天天成长起来,产生了点老母鸡护着小鸡仔的感情,不愿意让他受一点委屈。
“出了女艺人涉贪-腐案那件事之后,公司签人很严格的·”苏霞说,“方总眼里容不下沙子,等着看吧·”·……·从片场出来,最初的喜悦和轻松过后,陈珂心里空落落的,这一个多月过得充实而满足,突然结束了工作,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了。
方既明给他的房卡他一直带在身上,却一次也没有去那房间住过·他不想抛下可乐一个人去享福,而带着可乐去住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总觉得那算是方既明的私有空间,而且有他们两个人的共同记忆,他不愿与人分享。
可今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陈珂突然很想去那房间里看一看,他很想念方既明··陈珂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在大浴缸里泡得昏昏欲仙,然后穿着浴袍扑倒在大床上。
酒店房间每日打扫,干净得一尘不染,床具全都是洁白崭新的,但陈珂还是把头埋在枕头里,用力嗅了嗅,他固执地认为这里还残留着方既明的味道··他能体会的到。
·☆、签约风波·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一更】·连着起早贪黑拍了一个多月的戏, 身体很疲惫,陈珂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打了两个滚,就沉沉睡了过去··睡着之后脑子却没安分下来,陈珂做了许多梦。
他梦见自己又一次看方既明主演的那部影片,画面当中,牧马少年正和女孩儿在茂盛的草丛里纠缠··年轻的身体健壮阳刚,充满力量和美感, 在热烈的阳光下舒展出硬朗的线条,肌肉上布满汗水,折- she -着七彩的光线。
天高地远, 旷野之间热烈而懵懂的- xing --爱看得陈珂热血贲张··他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就飘进了屏幕里头··再一恍惚,自己躺在了草地上,折断的草杆扎得他皮肤生疼, 而眼前晃动的是年轻版方既明俊朗又带着青涩气息的面容。
不远处,几匹马晃着尾巴吃草, 连空气中草叶的清香和热烘烘的马粪气味都清清楚楚··我艹,陈珂心里一紧,怎么这还玩上穿越了还穿了个女孩儿确定……是在做梦吧·“小嫣……小嫣……”方既明狂乱地叫着女孩儿的名字,意乱情迷地抚摸女孩儿的身体, 低头与“她”接吻。
陈珂的灵魂僵在那女孩儿身体里,既兴奋又窘迫,他回应着激烈的亲吻,渐渐感到欲-火焚身, 可当方既明的手触碰女孩儿圆润的胸脯,同时将坚硬的巨物顶在“她”身下时,陈珂猛地抽离了出来大口喘息,就像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之人。
我没胸啊而且我怎么会是被顶的那个·陈珂惊恐万分,他退回到屏幕前,手忙脚乱地关了电影画面。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但纷乱的梦境并没有停止··他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没有窗子的小黑屋里,只有一点光线从铁门上的缝隙里透进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扑到门上对着外面大喊:“管教,真的是他们先打我的,我没挑事,我没犯错,放我出去”·铁门被狠狠敲了两下,咣咣的巨响让陈珂不敢说话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从来不犯错,没犯错怎么进来的”铁门被猛地打开,管教老师怒气冲天地吼道:“不会安静是吧现在去- cao -场,俯卧撑100个,再跑20圈”·跑啊跑啊跑,冷风灌进肺里,像针扎一样疼,陈珂脚步踉跄地摔倒在- cao -场上,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一边咳嗽一边喃喃道:“管教,我真的跑不动了……”·……·陈珂迷迷糊糊的,真的咳了起来,他掐了掐嗓子,难受地醒了过来。
房间里竟然开着灯,壁灯光线昏暗,只照亮了床上这一小片地方,也照亮了坐在床头的男人··“方先生”陈珂瞬间清醒了,他撑着胳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把床单都浸- shi -了。
“你怎么了”方既明面含忧虑,把一杯温水递了过来,“做噩梦了我听见你说梦话·”·“没……”陈珂惊魂未定,说了一半又改口,“可能是吧,我记不得了。
您……回来了”·“从杭州过来的,刚到·”·方既明在杭州出差,顺路到横店,明天参加《江湖夜雨十年灯》的杀青仪式,再去《烽火连城》的剧组转一圈,他也想顺便来看看陈珂。
他不确定陈珂有没有住在酒店,夜深了,他不想打扰陈珂,而且即便他在也无所谓,这么大床,够他俩睡的··只是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陈珂在床上滚来滚去,眉头绞在一起,声音颤抖着说梦话,很不舒服的样子。
“您既然回来了,我这就走……”陈珂说着就想跳下床,他还睡在这里,这不是鸠占鹊巢吗·“别动·”方既明不容置疑地按住他,拿纸巾细细擦拭他的额头,“大半夜的,去哪儿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不是,怎么能怪您”陈珂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这会儿看着方既明,他既高兴又窘迫·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大口,发现那水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一点柠檬的酸味,不是寡淡的白开水。
“你出了好多汗,我给你调了杯温盐水·”方既明说着,站起身朝浴室走去,“你睡吧,不用管我了·”·陈珂不可能睡着了,他把那杯温盐水喝得一滴不剩,重新躺回枕头里,听着浴室里传出的哗哗水声。
陈珂笑了起来,无比庆幸今天突发奇想跑到酒店来睡··方既明洗完澡出来,见陈珂大睁着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倒让他不自在起来,他拢了拢浴袍前襟,坐在床上,马上把灯关了。
“不睡觉,在看什么”方既明掀了被子躺下,感觉到一掌距离之外,就是男孩儿火热的身体··“在看帅哥·”陈珂笑了起来,“您这么帅,没有一点被看的自觉吗”·方既明发现陈珂在他面前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又是送玫瑰花又是念莎士比亚戏剧台词,今天赤-裸-裸夸他帅,语言调戏他。
也不知他这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么下去,快要hold不住了··方既明对陈珂很无奈,他不认为陈珂的所在所为是有明确意义的,在他眼里,陈珂就是个懵懂冲动孩子气的少年。
少年朦胧的好感,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能当真,也不用计较··方既明没接他的话,而是拍了拍他露出被子的胳膊,温声道:“快睡吧·”·“我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既明似睡非睡间听见陈珂的声音,而后,他感觉到大床震颤了一下,陈珂凑到他身边来了,男孩儿摇了摇他的肩膀:“方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又来。
方既明嗯了一声··陈珂:“我看过您那部拿了影帝的电影《雪原》,我对您的表演印象特别深刻,可以探讨一下吗”陈珂完全是一副虚心讨教的口吻,倒让方既明无法反驳了。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你说吧·探讨什么”·“那里面有一段戏,尺度挺大的……”陈珂说,“我想请教一下,演床戏的时候,演员真的可以完全忽略自己的- xing -向,全情投入吗”·“……”原来贼心不死,在这里等着他呢,方既明幽幽道,“我的小戏骨,你都演了几十部影视作品了,还没弄明白表演是怎么一回事演戏的时候你就是另外一个人,你的灵魂不属于你自己,我和小嫣在草地上做-爱的时候,我就是那牧马的少年,我就是喜欢女人的。
懂了吗”·“那……会有生理反应吗”陈珂认真地问道,“要说起来,牧马少年肯定是会硬的。”
方既明:“……”他不想再接招了,只好拆招,转而不客气地问:“你刚刚到底梦到了什么我进门的时候,听见你哼哼唧唧地叫-春。”
陈珂的脸红了起来,他退开也许距离,不说话了··“你不会是在做春-梦吧过了一会儿,我又听见你叫‘管教’什么的,怎么梦里做了不该做的事,被当做坏分子关起来了”方既明戏谑道。
陈珂:“……”他这回直退到了大床的边缘,闷闷地说:“方先生,晚安,我睡了·”·陈珂确实做了春-梦,也确实做了被关小黑屋的梦。
只不过春-梦只是梦,而被关小黑屋确有其事而已··上学时候那次伤人又被冤枉事件,让他在少管所呆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被其他男孩儿欺负,被关禁闭,被罚做俯卧撑,被罚跑圈,是家常便饭。
但这些事,他都不会告诉方既明,他不想让自己在他眼里,有哪怕一星半点的污点··次日,方既明醒来,陈珂睡得正香,男孩儿依偎在他身边,头靠在他的肩上,手臂搭在他腰上,凌乱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
窗帘缝隙透进一束晨光,斜斜打在陈珂的侧颜上,方既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指肚轻轻摩挲被阳光照亮的那一块皮肤,他觉得此时此刻静谧而美好··他觉得自己又一次沉迷于美色了。
……·第二天,方既明出现在分公司的办公室,主管分公司的蔡总监来跟他汇报工作,一堆文件中有一份“推荐签约艺人名单”,陈珂的名字赫然在列。
“方总,近期我们发掘了几个比较有潜力的演员,这是名单和资料,请您过目·”·方既明随手翻了翻,陈珂的资料上有他个人的基本信息、履历、背景调查,还附上了《海棠》剧组核心成员对他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好评。
他嘴角上扬,轻描淡写地说:“我批准·后面按照流程来吧·”·“好的,我去安排·”总监说,“明天我就让这三个人过来签约。”
总监转而汇报别的工作,方既明一边听一边翻着桌上的其他文件,一个纯白的大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除了“致方总”三个字之外什么都没有··方既明拆出信封里的几页纸看了看。
越看脸色就越僵硬··总监感受到老板身周气场的微妙变化,声音越来越小··“陈珂的背景调查你们做了吗”方既明从那几页纸上抬头,目光很锋利。
总监的舌头一下子打了结,因为都知道陈珂是方总安排的人,这个背景调查他们只是象征- xing -地意思了一下,只问了陈珂本人一些基本情况,根本没有实际调查··“这个……”总监结巴道,“可能,查得,没,没太仔细。”
方既明冷声说:“明天签约是几点陈珂你们不用管了,我亲自见·”·【二更】·当天晚上,陈珂接到总监的通知,让他明天到分公司去谈合约的事。
这时,他和可乐正在客厅里一起吃晚饭,两个人自己做了几个菜,再喝点小酒,算是恭喜陈珂杀青··可乐眨巴着眼睛问他:“是不是和梦工坊签约的事情有眉目了”·陈珂点点头,脸上掩不住的高兴。
之前他还在《海棠》剧组的时候,分公司的蔡总监就联系过他,说李导和齐导都对他很满意,推荐他签约,蔡总监和另外一个姓潘的经纪人还特意面试过他,让他填了几张表格,签了一份声明书,录了自我介绍和才艺展示的视频,并且问过他的学习、工作经历以及家庭背景。
面试很顺利,蔡总监还特意安抚他,这件事基本是板上钉钉,叫他不要着急,只等通知过来签约就行了··能进入业内顶尖的公司,受到专业培养,接触高端资源,是个演员就梦寐以求,而且能离方既明更近,陈珂开心得简直要忘乎所以,他知道,这一步对他来说,可以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可乐既替他高兴,又不免惆怅,他一连喝了好几杯啤酒,哀叹道:“梦工坊在北京,你签了约,估计也要去那里吧公司应该会给你租房子。
白原走了,你也要走了,只剩我一个……”·“只剩我一个,到处都是冷漠~只剩我一个,谁还懂我在唱什么~”可乐说着说着,拿筷子敲着碗唱起了一首老歌。
陈珂哭笑不得,拍着可乐的肩膀说:“你也去,我们三个在北京重聚,还住一起·”·可乐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我和我家妹子的事好不容易有点眉目,我现在走可就前功尽弃了。”
据陈珂所知,七夕那晚,可乐和妹子在单身派对上聊得还不错,可乐成功阻止了别人把妹子捞走,又向着他的小目标迈进了一步··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向前,陈珂想着,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次日,他到分公司签约,特意穿了衬衣,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他原本以为和他签约的会是蔡总监或者经纪人,他没想到会在办公室见到方既明··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坐吧。”
方既明示意他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挥手叫蔡总监先出去··“方先生,”陈珂惊喜道,“您今天在”·“嗯,我和你谈谈签约的事。”
方既明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翻开陈珂的资料,抬头定定注视着他,“之前蔡总和经纪人潘芸面试过你,对吗”·陈珂觉得方既明今天有些过于严肃了,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同睡在一张床上相谈甚欢,怎么好像那些温馨时刻都没发生过似的·“是啊。”
陈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或许方既明只是想公事公办吧··“你有没有诚实回答他们的问题”方既明紧紧盯着陈珂的眼睛。
那眼神平静之中裹挟着锋芒,让陈珂感到不安:“我……回答了·”·“你的资料里没有毕业证书,你为什么没完成学业”方既明毫不留情地追问。
“我是……生病退学的·”这个问题蔡总监问过他,他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面试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梦工坊会对拟签约的艺人做背景调查,如果不符合要求,是不能通过的。”
“……说了,”陈珂在方既明越发严厉的语气里惴惴不安,觉得喉头发紧,“蔡总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还,让我签了个东西。”
“你签的就是这个,对吗”方既明把一张纸拍在了他面前,手掌接触桌面发出了一声巨响,“你给我念念第三条·”·陈珂拿起那张有他亲笔签名的纸,那是一份声明书,大意是保证我呈报给公司的一切信息属实,如有虚报隐瞒,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他找到了第三条内容,心里越来越凉,声音也越来越小:“三,本人确定已向公司报备所有个人情况,且所有信息属实,包括但不限于学历、工作经历、家庭状况、婚恋状况、其他社会关系,如有违法犯罪记录,或者有可能损坏个人及公司形象的不良事件,必须特别说明。
如有隐瞒,公司发现后,有权立即终止签约流程和一切合作事宜……”·“这声明书上有你的亲笔签名,说明你理解并且认可这些条款,对吗”方既明手撑着办公桌,探身过来,近距离看着陈珂,他的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芒,还有一种沉痛的失望。
陈珂猛地咽了一记口水,手指甲扣紧了椅子边缘,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方既明这样的眼神,但在电影中他见过,牧马少年发现小嫣出卖身体背叛了他还对他说谎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眼神。
“我……方先生……”陈珂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面试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说出全部实情,他隐瞒了高职艺校三年级时,那段不光彩的经历。
他是有一点侥幸心理的,面试时,看蔡总监那明显走个过场的敷衍态度,陈珂就想他们不会真的去查··“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没能毕业那年一月到四月,发生了什么事”·“……”陈珂被方既明强硬逼人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绝望地想,他还是知道了。
方既明见陈珂低着头不说话,心里的怒火更旺了几分,看来那白色信封里的资料都是真的了··“你17岁的时候,曾经因为打架斗殴,故意伤人被收容教养了三个月。
对吗”方既明坐回椅子上,厉声问··过了好久,陈珂僵硬地点点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你有案底·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说”方既明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他最痛恨谎言,偏偏说谎的人是他给予了厚望的陈珂。
他能容忍陈珂犯过错,但不能容忍他为了隐瞒事实,错上加错··“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以后你出道成名了,这么重大的丑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爆舆论,给你自己,给公司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正是基于这样的风险控制,公司才严格调查每个艺人的背景,做到防患于未然·”方既明一字一字清晰克制地说,“……你这样隐瞒,恕我无法接受。”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知道……”陈珂抬起头,他眼眶通红,声音因为焦灼而有些嘶哑··我在你面前,已经努力表现得像个好孩子了,我和你说话从来没有一个脏字,和你认识以后,我才学着用敬称,我已经很久没有骂过人更别说打架了,我不由自主地变乖了,为了靠近你让你喜欢我。
我怎么可能把这么丢脸的事告诉你呢·即便事出有因,但他有前科有案底,这是白纸黑字的事实,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蒙混过关,他也不想让方既明知道。
在方既明眼里,他应该是聪明可爱,健康阳光的少年,而不是不学无术,暴戾- yin -暗的少年犯··“不想让我知道为了签约出道就这么急功近利”方既明沉声说,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失望和惋惜很快闪了过去,换上一本正经的冰冷,“你先回去吧,你签约这件事我会和相关负责人再讨论一下。”
陈珂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他确实做错了事,他不冤枉··还能解释什么呢总不能说,我刻意隐瞒,不仅是因为我想签约,更是因为我对你有别的心思·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说,尤其在他欺骗方既明之后,就更没有资格了。
陈珂默默站了起来,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他不想再看方既明失望的眼神··他甚至没有和方既明说再见,也没有恳请他原谅,他一言不发地出了办公室的门··走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手脚都在发抖,他靠在墙上,抹了抹眼睛。
“陈珂”凌晨在走廊尽头看见他,大步走了过来,“你怎么了”·陈珂摇了摇头,从凌晨身边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跑下了楼梯。
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凌晨不明所以,敲响了方既明办公室的门··“方总我刚看见陈珂……”凌晨走到办公桌前,看见方既明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指关节揉着太阳- xue -,是一副很疲惫的模样,他不由得放低了声音,“他好像不太对劲。
发生了什么事”·【三更】·方既明没说话,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递给了凌晨··凌晨匆匆看过一遍,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这种事不算罕见,要签约的艺人虚报履历,或是隐瞒不光彩的前尘往事,为了更好的前程,都可以理解。
方既明接手梦工坊之后,对这类事情十分厌恶,尤其前阵子他们公司女艺人和高官的丑闻曝出之后,公司对艺人签约管理更加严格了··像有违法犯罪这种重大历史污点的人,根本就不予考虑。
但现在这是陈珂··凌晨总觉得,方总对陈珂,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即便他后来知道了,方总并没有睡过那个男孩儿,他也觉得老板对待陈珂,是另眼相看。
“方总,”凌晨斟酌着说,“我有一句话,不知……”·方既明:“讲·”·凌晨:“我一向相信您的眼光,您看准的人,一定有非凡之处,如果因为陈珂以前犯的错,就彻底否定他,是不是有些可惜他毕竟还年轻。”
“而且,说实话……面对这种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凌晨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或许会让正直的老板不高兴,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他刚刚在门外分明看见陈珂在哭,他有些心疼,“任谁都会拼命去争取,一时糊涂有所隐瞒,也是……人之常情。”
方既明十指交叉,顶着下巴,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凌晨觉得呼吸不畅,方既明一动不动宛如金属雕像,周身散发出冷硬沉重的气息,让助理无比后悔说了刚才那番话。
凌晨自认还算了解方既明··方总表面上温文尔雅,但其实是十分自负犀利的人,控制欲强盛,温和亲切之下是不可挑战的权威·所以他痛恨被欺骗,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智商和能力被戏弄和挑衅。
如果陈珂一开始就如实相告,方总或许可以不计较,那男孩儿错就错在自作聪明上··但助理先生只悟到了一点,还有一点他不知道··方既明之所以这么生气,还因为,陈珂对他说谎,说明陈珂并不信任他。
陈珂不信他可以不计前嫌,不信他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不信自己在他心中有特殊的分量··这让方既明产生了一种不可理喻的挫败感··他也觉得很奇怪,那男孩儿的信任,对他很重要吗·“我明白。”
沉默良久,方既明终于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不签他,不仅仅因为他说谎这件事·”·方既明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千回百转,就算再怎么生气,陈珂之于他总是不同的,他不忍心就这么一竿子把人打死。
“嗯”·“现在不是好时机,”方既明转头看着凌晨,指了指他手里的白信封,“这东西以匿名的方式,出现在我办公桌上,说明公司里有人等着看这件事的结果。
如果我还执意签他进来,消息传出去,根本不能服众·”·“而且我不希望……”方既明打住了话头,他不希望陈珂一进来,就处于这样险象环生的境地,有人躲在暗处针对陈珂,而这人是因为什么,想干什么,他还没弄清楚。
但这话对助理说显然不合适··他都要气糊涂了··“查查这份资料到底是谁送来的,还有陈珂上学的时候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方既明收敛情绪,对凌晨发出指令,“还有,之前跟陈珂打架的那几个小流氓,解决了吗”·就算他暂时不签陈珂,不把陈珂带到北京去,也不希望他再被那几个垃圾骚扰了。
“嗯,有四个人,您说的那个‘大哥’还有‘瘦猴子’,早都已经找到,他们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再找陈珂的麻烦了·”·“好。
你去吧·”方既明挥了挥手,示意凌晨可以走了··凌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方既明,他家老板靠在皮面转椅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方总,那……”凌晨试探道,“我们明天的行程……”·“按原计划回京。”
方既明简短地回答··陈珂的事情要先放一放,他脑子里有点乱··……·陈珂从办公室跑出来,一直跑到一步都迈不动了才停下··天气已经渐渐入秋,但正午的阳光依然明亮耀眼,陈珂靠在一段斑驳的白墙上粗重地喘息,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他缓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是他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他自作自受··方既明不会原谅他的,没人喜欢一个坏小孩,把他签进公司也是一个定时炸-弹··他就注定只能演一辈子路人甲,注定和方既明云泥之别,他永远无法靠近他,就像人不能靠近太阳。
陈珂觉得鼻子发酸,有滚烫的液体从脸颊上滑下来,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哭了,胡乱抹了抹脸,那一定都是汗水··“哎呦,”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站在了面前,黑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阳光,“这不是陈珂吗”·陈珂不想抬头,他现在的模样太狼狈了,他盯着那人锃亮的皮鞋尖,只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
董大成最近做什么都不顺,以前熟识的人脉都有意无意开始与他保持距离,他手里的演员再也推销不出去了,他的小公司还因为税务问题被罚了一大笔钱,再这么下去,只出不进,他的积蓄很快就会耗光,他在横店就呆不下去了。
·他隐约知道这是方既明的手笔,上次在KTV逼他喝酒吃药只是个开始,他得罪了方既明这个事,根本就不算完··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他猜的没错,方既明就是这样的人,君子动口不动手,但他要是动手就绝对让对方掉一层皮,就算野草也要烧尽,绝不让对方有复生的可能。
董大成蹲下身,压低了脑袋才看清陈珂一张水迹污迹纵横的脸,他拿不准这是怎么了,想要嘲讽却又不敢,便耐着- xing -子问:“陈珂,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在《海棠》剧组吗梦工坊不是要跟你签约”·见陈珂完全不理他,好似什么都没听见,董大成急了,一股脑说:“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你现在得到方总的赏识,好歹也有我当时牵线搭桥的功劳,之前确实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但那天在KTV你不是也都还回来了吗现在哥哥有难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方总要整我,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我跟他没关系了。”
陈珂终于抬起头,凶狠地瞪着董大成,“你他妈滚远点·”·董大成笑了起来,幸灾乐祸:“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大白天蹲在这哭原来是被大老板抛弃了。
啧啧,弟弟,”董大成拍了拍陈珂的肩头,“我劝你想开点,这些有钱人,就是喜新厌旧,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你千万……”·他话还没说完,陈珂突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地上,膝盖用力顶着他胸口,冷声说:“不许你骂他。”
董大成被顶得直翻白眼,嘶声叫道:“你他妈有病吧快放开我谁欺负你你找谁去拿我撒什么气我还不够倒霉吗”·陈珂觉得身体里有一股邪火如同暴风横冲乱撞,即使把一切能看见的东西都破坏掉,这股火气也无法发泄出去。
他举着拳头就想往董大成脸上砸,可看见眼前这张诚惶诚恐的脸,他又忍不住想起方既明和他在KTV一起收拾这人的情景,背景音里的《甜蜜蜜》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还有他冲动之下要找董大成去报仇的时候,方既明在酒店房间里问他,对付坏人的方法多了去了,为什么要选择最低级的一种·陈珂闭了下眼睛,从董大成身上下来,坐回墙根去了,他抱着头说:“赶紧滚。
别让我再看见你·”··☆、意外事故··陈珂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一直坐在床边发呆,直到傍晚时分,可乐回来了··陈珂这样子把可乐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摇着陈珂的肩膀,又摸他的额头,抓着他的手,慌张地说:“珂珂, 你怎么了别吓我啊,你手怎么流血了”·陈珂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上蹭破了皮,他记不清是怎么弄的, 是跑的时候摔倒了,还是自己咬的过了这么久,也没觉得疼,流出来的血已经结痂了。
“没事, 别管我……”陈珂把手缩了起来,偏开头去··“不行”可乐急道,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是签约的事不顺利”上午走的时候,陈珂还兴高采烈的,半天就这样了,可乐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
“嗯·不签了·别问了·”陈珂颓废地说, 他倒在床上面朝墙壁,一句话都不再说了··可乐没办法,出去买了点吃的,连着一杯水, 放在了陈珂床边。
天光渐渐消逝,狭小的卧室被黑暗笼罩,陈珂在浓重的夜色里似睡非睡,他想一睡不醒,所有的烦恼、后悔和挫败就都可以消失不见了,但偏偏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方既明痛心和失望的眼神。
隐约听见客厅里有音乐声,可乐在听歌,One Republic 乐队那首经典的《Counting Stars》回旋在房间里——·……·Doing the right thing·I could lie could lie could lie(我欺骗过伪装过失真过)·Everything that kills me makes me feel alive (但置我于死地者必将赐我以后生)·……·陈珂无意识地跟着哼唱了两句,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头昏脑涨。
日子还是要过的,即便方既明从今往后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的世界也还是存在的··陈珂出到客厅,被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他哑着嗓音说:“可乐,你明天报戏了吗能不能带我”·可乐也结束了在《海棠》的戏份,又开始在各个剧组跑龙套。
陈珂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他一刻都不能闲着,现在自己再去找别的组已经来不及了··“我正在报,我帮你报个,”可乐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演什么都行吗”·“什么都行,有活干就行。”
陈珂说完,重新坐回床边,打开可乐给他买的,已经凉透了的盒饭,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第二天可乐带着陈珂跑片场的时候,陈珂的状态依然不怎么好,脸色苍白,黑眼圈倒是浓墨重彩,垂头丧气的,一句话都不多说。
幸好,今天这个戏也不需要他状态好·他和可乐在《烽火连城》剧组演革命士兵··大场面战争戏,现场一团乱糟糟,枪-炮爆-破声震耳欲聋,烟尘草屑满天飞舞,群演们被呼来喝去,一次次举着长-枪短-炮奋勇杀敌。
陈珂晚上没睡好,吃得也很少,到下午的时候,他体力有些撑不住了,走路打晃,嘴唇泛着惨淡的白色··可乐很着急,他去找了执行导演,执行导演过来看了一眼,不耐烦地说:“不舒服那要不去演个伤兵,躺担架上总行吧”·可乐连声道谢,扶着陈珂去找化妆师。
陈珂的脸本来就被涂抹得黑一块紫一块,又被化妆师拉着抹了点血浆,缠了几条绷带,成了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伤兵··“没事,我不用休息……”陈珂有点跟自己赌气的意思,化妆师摆弄他的时候,他一直想跑开。
可乐硬把他按在了担架上,瞪着眼睛说:“你别闹了,在担架上躺一会儿,收工了我们去好好吃一顿·”·甜文娱乐圈业界精英·陈珂还想说什么,导演喊了“开始”。
他只好躺在担架上不动,周围有两个士兵,还有一个小护士,他们要抬着他穿过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哎呦,这个还行,这个应该比上午那个轻·”一个士兵指着陈珂对另一个说。
·“我也想演伤兵,要不死尸也行啊,躺地上不用动,跑一天累死我了·”另一个抱怨道··“别说话了,”演小护士的女孩儿瞪了他俩一眼,“马上轮到我们跑了。”
陈珂闭上眼睛,做出痛苦的表情·他感觉到身子一轻,担架被抬了起来··“快撤”·“有伤员,快点”·演员们夸张的喊声伴随着轰隆隆的炮火声响了起来,陈珂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不时有溅起的碎屑、小石子打在身上,陈珂缩着脖子,把一半脸颊埋了起来··担架飞快移动,救援小队全速穿越火线··突然,一声巨响在耳边炸起,陈珂猛地睁开了眼睛,炸-点不应该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内引爆的。
担架猛地一歪,女孩儿尖叫着倒了下去,周围的空气徒然升温,无数尖锐的碎片、沉重的瓦砾、被炸飞的泥土和木屑裹挟着凶猛的能量,朝着他们齐齐飞了过来·电光石火之间,陈珂想都没想,从担架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把小护士扑倒在地,护住她的头脸,把女孩儿压在了自己身下。
“怎么回事那炸-点怎么提前爆了”·“有没有人受伤”·“快快过去看看”·“叫救护车……”·意识消失之前,陈珂听到周围响起很多嘈杂的声音,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鼻子里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味,嘴里全是泥和血。
……·与此同时,机场··登机广播响了起来,方既明带着凌晨从贵宾休息室往闸口走去··凌晨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急忙接起来,对方急促地说了两句什么,凌晨的脸色完全变了。
“方总”一贯沉稳的助理气息不稳,焦急地说,“我们可能走不了了……剧组出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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