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始于夏日 by 它似蜜(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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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始于夏日 by 它似蜜(上)(4)
·巨大的疑惑和愤怒不断冲涌着他,让他有几个瞬间的失语,就算开口,说出的也必定的尖刺般的话·他很少对什么事感到如此无解·却听那小小的老四瞪着老二,先他一步开口,“你这样真的很低级。”
其余三人都呆住了··时郁枫站起来,平视着时绎舟的眼睛,“攻击别人的身世,用肮脏的话威胁、揣测别人,比直接打人还低级,反正我很看不起,”他想了想,又认真道,“你如果不想去的话,直接说自己不想去就好了,如果我是三哥,我现在就要站起来打你,而且我绝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话音一落,桌上还是死寂的,时郁枫擦擦嘴,兀自找他的小黑狗去了,时湛阳也想拉上邱十里一走了之,他不想再揍人,他也最看不得邱十里强行忍下去的那种,一脸难过的表情。
管家却突然匆匆从走廊口赶过来,“大少爷,”他叫道,“有客人来访”·时湛阳烦得要命,“谁”·管家弓下腰,凑在他耳边,“江口理纱子小姐,在庄园门口等,带了很多礼物,只有她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江口理纱子身穿花灰色的双排扣大衣,里面是件宽松厚实的麻黄色毛衣裙,拖着大箱子站在门口,在晨光中,笑得温顺··简直让人很难把她和一年多之前游船上的暗杀事件联系在一起。
她和兄弟三个依次握手过后,又鞠了一躬,说着“抱歉突然来访”的客气话,又问候了他们远在太平洋中央的老父亲,这才让管家收下她的那几提礼物,又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在沙发坐定。
客厅统共三张沙发,一长两短,长沙发上,邱十里坐在时湛阳旁边,学着大哥的样子,优雅地翘起一条腿·短沙发上,时绎舟和理纱子隔了张茶几,心不在焉地盘腿坐着。
理纱子的目光扫过壁炉边高大的文艺复兴雕塑,又扫过墙上的塞尚,“圣诞节——表哥有什么休假计划吗”她捧起茶杯暖手,随口般问道,用的日语。
时湛阳笑眯眯地看着她,“这要看江口小姐有何贵干·”·理纱子也笑了,“唉,说起来真是让人难堪,”她松松地垂下眼,“我只是出来逃难啦,趁最近事情少,旅行几天,躲一躲家里的叔叔婶婶。”
时湛阳点点头,默默听··理纱子又苦恼道:“真是搞不懂他们,不仅每天给我介绍奇怪的对象,还要在大学里给我招亲,招揽那些满脸痘痘的小男孩,逼我去见他们,好像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一样,”她小小地抿了口红茶,又用手帕仔细擦掉杯沿上沾的口红印,“我这个组长当得,真是窝囊又丢脸”·时湛阳露出和善又了然的神情,“长辈都是这样,到了年龄不成家,难免着急。”
“唉,道理是这样讲的,”理纱子长长地叹着气,忽然看向时绎舟,“二表哥——不对,二表弟,我们应该同岁”·时绎舟听不懂日语,坐在这儿单纯是和尚撞钟,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提问,一时间只是拉了拉口罩,狐疑地看着这位只在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的亲戚。
于是理纱子又用英文问了一遍··“我二十一岁·”时绎舟试图纠正牙齿漏风造成的发音变形··“我也是哦·”理纱子捋了捋头发,柔柔地笑了,“月份应该比你早,记得你是夏天出生。”
时绎舟没再接话,似乎有点惊讶,又并不相信她·毕竟江口组近来在时家只剩恶名,他也不是不明白··之后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基本上是理纱子喋喋不休,时湛阳客客气气地应她几句,邱十里又偶尔回答几个问题。
理纱子似乎不打算把自己当外人看,被管家带着,在这栋小楼里参观了一圈,一路啧啧惊叹,又在三楼的客房区溜达了两步,明摆着想住下,时湛阳尽地主之谊跟在后面陪着,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却根本不接她这茬。
“冯伯,”时湛阳在走廊里提醒管家,“把车子准备好,午餐后就送江口小姐去酒店休息,这几天叫几个伙计全程陪她,照顾得细心一点·”·理纱子回头看他,笑道:“怎么办,我去过好几家问,没有空房才来投奔表哥的。
旧金山这么大,不会没有我住的地方吧”·“放心,放心,”时湛阳耐心十足地说,把她往客房外迎,“有几个老板是我的朋友。”
闻言,理纱子也就没再坚持,老实出了房间·混了这么久,谁都不是听不懂话的人·之后的午餐也是一团和气,不过时湛阳临时下桌接了个紧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如旧,也没有人多问他怎么了,只有邱十里给他新盛了碗热的乌鸡汤。
临行之前,理纱子站在她来时的门口,看了两眼在餐桌上也不摘口罩的老二,忽然道:“表哥,我可以请你二弟送我去酒店吗从小也没有讲过几句……这几天我自己转一转,也不需要你费人手去陪。”
她的口吻听起来格外有礼,时湛阳把她的皮手套递到她手中,“这你当然要问我二弟本人·”·理纱子把泛红的纤手塞入指套,弯起眉眼,瞧着时绎舟,“可以吗”她轻轻地问。
时绎舟在口罩下面无表情,也不拿外套,只是插着兜,慢悠悠地下了门前的台阶,拽开那辆老凯迪拉克的车门,把司机揪出来,自己坐进去按了按喇叭··理纱子似乎很开心,踩着高跟鞋下行几步,那动作轻盈得就像个普通的少女,“表哥,三表弟,”她又回头道别,“再见啦,贸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再见·”台阶上的两位冲她挥手···时绎舟的车速很快,路上不发一语,也不看理纱子一眼,只是把窗户摇到最低,任那冷风吹进来,灌了满车。
“你在生闷气”理纱子说,“有什么不开心的,我能听懂也说不定·”·时绎舟嗤笑一声,不屑一顾··理纱子也不恼,居然也闭了嘴,就这么安静了一路。
到达管家联系的酒店门口,冬日冰凉的阳光漏下大厦之间的缝隙,撞上玻璃,又反- she -到车子内部·门童穿得倒是十分单薄笔挺,三三两两地迎上来,帮他们拉开车门。
理纱子却不急着下去,忽然抬手,趁时绎舟反应的当儿,把他的口罩摘了下来··“不戴更帅哦·”她眨眨眼,带有日本口音的英文显得很温柔。
时绎舟要抢,又被她躲开了,“不生闷气也会更帅·”她竟直接把口罩戴倒了自己脸上,又小心地把箍在耳带里的发丝和耳坠摘出来··“关你什么事。”
时绎舟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个铁盒,倒了一把药丸在手里··“你喜欢吃糖”·时绎舟冷笑,在这个硬要装作无邪的女黑道头子面前,他拿出了一百分的轻蔑,“那你的组织就靠卖糖赚钱。”
理纱子却还是不生气,把一个小东西放到他手心,压住了那一摊黑压压的药丸,“试试这个·”·时绎舟盯着那个被灰绿色糖纸包裹着的小方块,“这是什么”·“我最喜欢的糖果,抹茶太妃,在日本的百货商场里面很常见的,”理纱子这样说着,给自己剥了一颗,撩开口罩含入口中,“甜味让我很放松,会让你开心也说不定”·时绎舟不应声,随手撒了那把黑色“糖丸”,又把这太妃糖和铁盒一块塞进裤子口袋,手搭在方向盘上,紧紧地闭着嘴巴,一脸都是目不斜视的赶客样。
理纱子笑了笑,被门童扶下了车,她又弯腰探回来问:“你准备回家吗”·“不·”·“那去哪里”·“拉斯维加斯。”
时绎舟转过身,一把扯了她的口罩,作势就要关上车门,“别再见了”·“不讨厌的话,欢迎来京都找我随时哦”隔着一层铁壳,时绎舟听见理纱子这样高声叫道,他没有再往那方向看。
再次戴回的口罩有一股女人常见的脂粉气,却混了些淡淡的清甜味,闷在口鼻之间·不自觉地,他把那太妃糖取出来,剥掉糖纸,含在嘴里··难吃·牙疼。
日本人都是一路货色·他这样想·然后他就飞窜上公路,一边加速,一边把手机丢出车窗··时绎舟真的去往了拉斯维加斯的方向··而另一边,时湛阳也接到了部下的通知,确定江口理纱子是一个人进了酒店。
事实上,从开始他就看了出来,这位所谓的表妹对老二很感兴趣,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这女人是想找个结婚对象——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时湛阳有充足的理由去推测,她大老远前来,一大半的目的都是邱十里。
两天之前他放出过一条消息,自己带了老四去夏威夷看望父亲,留老二老三在家··今天理纱子果然闻风而来··时湛阳想证实的东西得到应证·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当他迎上理纱子完美的微笑,心里越发肯定,有关铷矿,有关那枚芯片的下落,江口组内部已经把邱十里当成了极其重点的关注对象。
至于那只藏有另一半信息的御守的存在,他还无法确定江口组了解到了多少··这么一琢磨,理纱子接近时绎舟的目的就非常明显了,他至少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也是最容易击碎或变质的一个角。
理纱子要求老二送,这也是时湛阳预料到的,虽然老二不知道什么有效信息,他还是不想在这种关头吃自己家里冒出的绊子,所以趁午饭接电话的时候,安排了大量手下准备监视。
得知老二开车去了拉斯维加斯砸钱豪赌买越南美女,他倒是舒了口气··收到这个消息已经是理纱子离开庄园的几十个小时之后,时湛阳正在太平洋上空飞行,邱十里和老四也在他身边。
可他们并不是为了躲开那位不速之客,却也不是去度假,午餐时的电话其实是父亲的护士打来的,居然说他脑袋堵了血栓,岛上医疗条件有限,病人的身体状况又不宜高空飞行,可能快出大问题了。
老四对此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早就抱着小狗酣睡过去,而邱十里顶着黑眼圈,正用着时湛阳的电脑,焦头烂额地和几个已经出发赶往那座小岛的脑外科专家发着邮件··邮件终于敲完了,他抬起头,发现大哥不知何时挂了电话,正在对面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
“睡一会吧·”时湛阳扔过来一张毛毯··邱十里则抱着毛毯走到他跟前,挤着他坐下,把毯子盖在两人身上,“他会死吗”·“可能。”
时湛阳搂上小弟,把他的腿捞到自己大腿上放着,平静地说··邱十里沉默下来,蜷起双腿,上身安静地伏在大哥胸口··时湛阳知道他没睡着,静了一会儿,他问,“ナナ,在想什么”·“我在想,他其实挺可悲的。”
“是啊·”·时湛阳的逻辑是,这件事最可悲就在于,父亲到了这个岁数,重病之时,名下的四个儿子,似乎没有一个在真正为他难过··可父亲自己也应该最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我还在想,”邱十里又慢慢说道,呼出的气息- shi -润又暖和,“被抱着好舒服,如果到我死的那一天,兄上在我旁边,这样抱着我,我的死就不会可悲。”
时湛阳失笑,“说什么胡话·”·邱十里往下一躺,撩起眼皮看着大哥,“我们都会死,我们也都要承认这一点·”·时湛阳放轻手上的力气,触摸肥皂泡一样碰了碰他的眼皮,“你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年纪。”
·“等我们老了呢像爸爸一样生了病,连飞机都坐不了·”·时湛阳笑了,他捏住邱十里的鼻头,惩罚似的拧了拧,“那我可能要比ナナ更早一步变成老头子,麻烦你照顾我很久,然后,某天,我倒在你的怀——”·这话被邱十里挡住了,他双手捂住大哥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那眼神还真挺像小狗,“我会等你醒过来的,兄上。”
·时湛阳就想逗他,闷闷道:“死了就醒不过来,最好把我埋了·”·邱十里神情不变,还是把他捂得很紧,好大一股子执拗劲儿,冷静得好像在说一件已经成了定律的事情,“不埋我一定要躺在你旁边,告诉你我要自杀了我说十遍,你不起来阻止我,我就把刀插进去,我不会埋你的,除非我和你一起。”
时湛阳本以为一旦说起这种事,必然看得见小弟发红的眼圈,可现在不然,邱十里的眼睛是发毒誓时的眼睛,里面一点柔也看不见,全身狠··他顿时觉得不行,这话题已经严重跑偏,这么遥远又荒谬的事,细想反而徒增烦恼——现在最应该引发怅然的不是病恹恹的垂垂老父以及迪士尼行程的泡汤吗·于是时湛阳趁邱十里不备,下手挠他痒痒,掐过了平坦的肚皮,挠到肋骨下面,邱十里终于绷不住力气,想憋笑却还是哧哧笑出了声。
这种时候,就可以附身去亲了··这招时湛阳屡试不爽··那次他们兄弟三个,还有少量脸冒黑气的心腹,在夏威夷待了小半个月·在各路专家的努力之下,父亲救了过来,但落下个不尴不尬的偏瘫,床都下不了,左边的手脚腰腿全都动弹不得,眼珠也转得迟缓。
话倒是还能说,但思路很难清晰,还必须是右边嘴唇带着左边,说得相当缓慢含混··时湛阳反应非常快,他把这件事封锁得极为仔细,只有绝对信任的心腹和邱十里清楚瘫痪的事实,旧金山那边的本家,还有各个生产线上的工厂,包括他还在赌城纸醉金迷的二弟,全都没有漏上一点风声。
甚至老四也只是在病房外远远地看了一眼,见父亲一动不动,他被告知他只是还在昏迷··除去这些之外,时湛阳并没有急着再做什么动作,只是每天在父亲床边坚持守着,照顾得尽心尽力,晚上才交给护工。
第三天夜里,自家房产的露台上,月光和涛声隐隐绰绰,凉风和秋千晃晃悠悠,他正抱着邱十里黏糊,忽然接到电话,也只能提上裤子赶去病房··邱十里已经养成了给大哥开车的习惯,大哥上去了,他就在楼下的车子的驾驶座上乖乖地等。
“我差不多……快死了吧·”父亲咳嗽着说··时湛阳帮他拭去嘴角的口涎,又给他喂了点淡盐水,“您要好好活着·家里离开您,还是立不起来。”
父亲模糊地笑了两声,“老二要分家啊,你……都看出来了吧·”·“嗯,他自己分了最好,”时湛阳在床边坐定,“带走几个厂子,再带走几条生意链,都是脏的,省得我们赶,您说呢”·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父亲都没说话,时湛阳也就默默看着他,贴心地把灯光调到最暗。
这般窘态的暴露或许也是种酷刑,遥远海面上的风声却让人舒爽··最终,在时湛阳准备离开之前,父亲叫他靠近一些,把本家地下那间密室的三重密码全部告诉了他。
那密室是每个人耳垂上镣铐的起始,更装有更多秘密记录在册的人脉、账户、产品计划和数据··“谢谢·”时湛阳说··“请您放心。”
他又道··“走吧,走吧,”父亲虚弱得像是随时都要睡着,说起他最后的叮嘱,“做事,要干净,不要留祸患,不要……意气用事。”
没过几天,时湛阳就带着弟弟们离开了这座岛屿,把父亲留下来继续疗养·刚一回到家,他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间密室上,那些曾经被限制的东西,随着三重密码的输入,随着石门和保险柜的打开,浮现在他的面前。
他挑出其中最为要害的部分,花了几个晚上记在脑子里,又花了几个晚上让邱十里记,确认两人的记忆均无冲突谬误之后,时湛阳把那几大摞卷宗扔进了壁炉,亲眼看着它们完全化为灰烬。
毕竟父亲素来喜欢玩互相牵制这一招,倘若哪天脑子不清楚,又把密码告诉了老二——时湛阳拒绝接受这种风险··之后开了年,生意尤为密集,量也大了起来。
外界流传的消息是时家的老辈暂时退休,几个隐形的大买家却一个接一个露了面,只有他们知道,老的那位已经再也干不起来,于是,面对年轻人递来的一支崭新的橄榄,他们选择开始和时湛阳的直接合作。
从前的生意凶险,有时是因为不入流,买家受人欺负,供货的也得跟着受麻烦·现如今这种情况得到了不小的改善,对于邱十里来说,在公司和工厂待的时间长了,真刀真枪血拼的机会少了,但繁忙事只增不减,一连好几个月下来,他跟时湛阳连个休假的时间都没有。
终于,在五月的末尾,一大笔尾款入账的晴朗下午,时湛阳来了个电话,叫邱十里去一趟他的办公室··邱十里穿越一小节走廊,路过挤挤挨挨的秘书室,敲了敲大哥的门。
时湛阳坐在办公桌沿,端着茶壶喝茶,正在等他··“最近太累了·”时湛阳道··“还好·赚得也多了呀·”邱十里道,心里默默想着,除去忙得亲热时间变少之外,确实没什么坏处。
“过几天是六一儿童节,”时湛阳放下茶壶,笑笑地对上他的目光,“ナナ,我们是不是应该兑现一下承诺·”·邱十里愣了一下,旋即,他的眼睛亮起来,“是,对的,行程我去定,不让外人安排了。”
说着,他走过去,也坐上办公桌沿,被时湛阳搂住,他就心领神会地环上那副肩膀,咬着那下唇亲吻,一边亲一边傻笑··三天过后,天色- yin -蓝的早晨,邱十里一手牵着大哥,一手牵着小弟,周围人群攘攘。
·抬头去看,城堡的尖顶就在眼前,他终于来到了这座乐园··第三十章 ·那只米老鼠发卡本来是给时郁枫的,十点钟园门刚开,他们路过“美国小镇”,只见镇上纪念品商店云集,时湛阳突发奇想,买了这么一个小玩意,作势就要往老四头顶上箍。
结果老四本人对此十分嫌弃,戴上之后晃了晃脑袋,就双手把它摘下,塞到大哥手里,自己走到前面带路去了··时湛阳吃了瘪,心说就不该对这个小鬼有什么幻想,却听邱十里在耳边说:“我想戴。”
于是两只牵着的手就松开了,时湛阳抬手把发卡箍上去,又小心谨慎地整了整小弟被压乱的发丝··“紧吗”他问··“不紧,发箍很软的。”
邱十里捏捏自己的老鼠耳朵,又捏捏蝴蝶结,眼睛也向上看着,很喜欢的样子··“好可爱·”时湛阳由衷道,他莫名对这种东西很有感觉,又牵回邱十里的手,握在手心揉了揉,拿在嘴边亲了一口。
“兄上,这是在外面……”邱十里小声念叨,但也没躲,只是踮脚撞了撞大哥的肩膀,也就是这时,老四在前面不干了,回过头来,皱着眉毛,审视般瞧他俩。
两人已经被落下好远,倒是默契十足,立刻欲盖弥彰地把手撒开,又往前追了两步,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十分体贴地问起幺弟想先玩什么··果然,时郁枫回答“随便”。
香港的迪士尼乐园规模不算太大,虽然儿童节人多,但邱十里提前做好了攻略,也办了快速免排票,时间安排合理的话,七八个游乐项目一天也差不多玩得下来·一上午,诸如什么星战极速穿越、迪士尼魔法书房、米奇幻想曲……时郁枫始终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兴趣,但好歹也是笑了一笑,脸红扑扑的出了一头的汗,话也多了一点,这让他的两个哥哥同时感到老父亲般的欣慰。
尤其巴斯光年星际历险那个项目,邱十里领着时郁枫坐在一辆战车上,他们要帮助巴斯光年从索克天王的魔掌中拯救宇宙,本质上是个激光打枪游戏,声光电效果都做得很有意思,邱十里的中二魂莫名烧了起来,冲着反派好一通扫- she -,唯一的不爽之处是玩具枪太轻,也根本没有后坐力可谈,不够称手。
时郁枫受他感染,也玩得挺投入,在他身边念念有词,说的是热血少年漫画里的战斗对白··两人都玩得大汗淋漓的,等结束时一评分,他们居然不是最高,邻居战车上的时湛阳放下玩具枪,默默地笑,深藏功与名。
午餐的地方叫做“彗星餐厅”,中式风味·邱十里眼疾手快,拉着大哥小弟占好座,又去找忙得不亦乐乎的服务员点餐·他一口气点了好多,咖喱牛腩饭、汤面,还有各种烧腊,摆了满满一桌。
餐厅拥挤,也的确没什么正宗港味,但邱十里跟时郁枫都吃得狼吞虎咽,唯独时湛阳保持优雅,还有空给他们点饮料,好像完全不觉得饿··然而,有关时湛阳的挑嘴,邱十里最清楚不过。
时湛阳的嘴挑得很随意,但也很有原则·他并不会刻意去吃什么,或是寻找什么有名的餐厅尝鲜,原因是并不想浪费这种时间精力,但只要是下肚的东西,除去军粮,他的标准就很高,完全是老饕级别。
这件事也是邱十里通过观察以及和家中老厨子的交流,在近几年总结出来的,也在时湛阳对咖啡豆和茶叶的挑剔上得到了印证·再一回想,小时候大哥陪着自己进市区吃快餐,带他尝遍各家披萨店的新品,炸鸡汉堡也是随便吃,单纯是因为自己喜欢,那简直是大爱无言了。
于是他现在长大了,就一心想着不能亏了大哥的胃口,每天细心观察,严谨记录·随着大哥在道上对父亲的取代,社交场合增多,每次搞什么应酬,邱十里都要先找主厨聊聊,如数家珍地说说自家大哥的好恶,就差自己上灶的技术了。
可现如今哪有什么厨子聊天,园里卖什么,就只能买什么·邱十里点得多就是为了添些选择余地,此刻未免有些郁闷,夹着一只麻辣鸡翅没有下嘴··他想了想,抬眼看着桌子对面的时湛阳,“兄上,这家味道确实一般,你先垫一垫,晚上我看好了夜宵店,口碑很好的,然后——”·时湛阳笑了,解开领口下一颗纽扣,“我觉得这个炒河粉还可以。”
邱十里眼巴巴的,“那就多吃一点啊·”·时郁枫本来专心对付着一大块粤式烧鹅,忽然开口:“老时就是为了装酷·”·邱十里正色道:“是这家太难吃了。”
时郁枫耸耸肩膀,问大哥:“你不饿吗”·时湛阳捏捏眉心,笑得有些无奈,“我真的不饿·”·“哦——”时郁枫拖长尾音,又把精力放回自己的烧鹅上。
时湛阳又道:“但是我想吃ナナ的那块鸡翅·”·邱十里回了神,立刻抻直胳膊,把鸡翅放到他的干炒牛河上面·眼见他真的开口吃了,邱十里才露出笑容,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把老K刚刚发来的图片放出来。
网速很慢,像素也不高,但也能看个大概,只见画面里邵三穿着度假的红T恤白短裤,周围树木葱茏,他正凄凄惨惨地被那只小黑狗拽着飞跑,貌似拖鞋还掉了一只,身边围了四五个伙计。
【这个狗好疯·】老K还配了个哭脸··时湛阳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摆在时郁枫面前,差不多的图片,配文曰:大哥救命啊·邱十里被逗乐了,解释道:“他们在太平山上帮小枫遛狗。”
时湛阳补充道:“我和他们说,被咬了算工伤·”·时郁枫也略显赧然地笑起来,盯着那团迅捷的黑影不放,“被咬的话,我去医院看他们,替小黑和他们道歉啦。”
时湛阳和邱十里相互对一对眼神,都表示自己看到了奇观··三四点钟的时候,巡游开始,和传说中一样热热闹闹,一众卡通人物坐在各自的花车上,就着音乐列队经过,色彩鲜丽,各式各样都让人目不暇接,仿佛真是从童话里走出的一样。
·邱十里背对着巡游队伍,把时湛阳拉到身边,高高地反手拿着相机,时湛阳又把时郁枫抱起来,三人一同冲着相机镜头拍照··拍出来才发觉,由于身高差距,邱十里的米老鼠耳朵相当抢镜,贴在时湛阳脸侧,邱十里自己却觉得不错,捧着相机看了好几眼。
“显得我高了一点·”他兴致勃勃地说,“小枫个子就不矮,抱起来更高了”·时湛阳闻言,居然直接放下时郁枫,箍紧邱十里的腰,把他抱起来转了几圈,这圈转得颇为行云流水,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要是邱十里衬衫下面有条长裙子,那必然会很漂亮地飘荡起来··“高吗”时湛阳问··“有点太高了……”邱十里踏实地把烧热的脸埋在他肩上。
最后落地是因为看见老四自己买了支雪糕,悠悠闲闲地兀自走进了人群,两人这才慌慌张张地去追··之后的“小小世界”相当精致,灰熊山极速矿车、迷离大宅、反斗奇兵大本营等等,虽然对于他们兄弟三个来说都少了点惊险刺激的效果,但放松去玩也不失乐趣。
邱十里对一个喷气背包飞行器的项目出奇着迷,一轮完了还想再来一轮,时湛阳就带着老四在底下耐心等他··不过这一大一小气氛有些诡异··“阿嫂现在像小孩子一样。
但有时候又会很凶·”时郁枫心不在焉地啜着侧壁印有维尼熊的橘子汽水··“怎么不当面叫·”时湛阳转了转焦距,把相机举得高高的,给又笑又叫的邱十里录像。
时郁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当面叫他老婆”·时湛阳诧异地看他一眼,又把目光定在绕圈旋转的邱十里身上,“我背地里也没有叫过啊。”
“那怎么不叫呢你们好像我爸妈一样,别的小孩也都是爸妈带来玩,我们买的票还叫亲子票,”时郁枫头头是道地分析,“或者他叫你老婆这样好奇怪。”
“……那样他会害羞的·”机器旋转的速度慢了一点,时湛阳看见邱十里正朝这边挥手,赶紧把镜头对准,又回比了一个剪刀手,他自己倒是感到一种极度诡异的害羞,“而且,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讲这种称呼也可以。”
“好吧·”时郁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汽水吸得吱吱响··等邱十里解了安全带跳下来,扶正发卡走近,时湛阳合上镜头盖,自认为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然而,淡红色的暮光下,这乐园中的一切都是温柔的,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平添了一股梦境般的无声沉迷,他看着这一切,就意识到自己没有··“热了吧,出好多汗。”
时湛阳把冰汽水递过去,默默看着邱十里咬住吸管,大口喝着自己的可乐,他就又一次中邪般地琢磨起来,倘若那两个字出口,邱十里会是什么反应·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了。
却见时郁枫突然停止发呆,冷不防开口:“阿嫂,你想坐旋转木马吗”·邱十里差点一口汽水喷出去,他憋着气,喉结滚了滚,指着自己问:“我”·时郁枫认真点头,“天黑了,亮起灯会很好看吧。”
时湛阳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邱十里狐疑地在幺弟脸上扫了几眼,又看向大哥,那目光中多了些忐忑,“兄上觉得呢”·“烟花表演还有四十多分钟,”时湛阳把目光从表盘上挪起来,愉快地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小耳朵,上面挂着薄薄的汗,还有两片更红的、艳得像要滴血的菱形金属,“走吧。”
他说··要看就得抓紧时间,时郁枫拿着一张游览图,快步走在最前面,隔了一步远,时湛阳紧随其后,邱十里则乖乖跟在大哥身旁··“小枫乱叫吧。
谁教他的·”他声音用得很低,没指望时湛阳能听清··“不是乱叫·”时湛阳立刻纠正道··邱十里急惶惶地转过脸,只见大哥还是看着眼前的路,“我教他的。”
时湛阳又坦然道··不是幻听··邱十里心跳得咚咚乱撞,“他、他都明白啊·”·“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让他这样叫·”·“没有没有不喜欢,”邱十里一着急,就拉住了大哥的手,来不及逃,他的指缝就被温柔地分开,又一次十指相扣,“其实老K他们也叫过。”
时湛阳的面容被沿路的灯火照得明晃晃的,带着把融融的笑,有人举着油亮的火鸡腿擦肩走过,四围也都挤挤挨挨,涌着所谓的“人味”·可他还是清爽的、分明的。
“叫阿嫂”他问道··邱十里傻傻地看着他,“不是,叫……小嫂子·”·时湛阳把他的手扣得更紧了些,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必须要给他们发奖金,一人送辆车吧。
ナナ,你抽空回想一下,列出名单给我·”·邱十里被逗得笑出了声,“这样好傻·不给个具体理由,别人也会不服·”·时湛阳转过脸,柔和地把他看着,“理由就是我开心,谁不服”·邱十里并不回答,只是推着他走得飞快,跟上老四开拓的步伐。
旋转木马终于琳琳琅琅地出现在眼前,隔着人群,伴着乐声,好比灰姑娘的故事在圆顶大棚下再现,邱十里默默用双手握住了大哥的手,柔软的指腹在硬邦邦的枪茧上摩挲。
他知道来不及排队去坐了,可单是这样看着那些笑着的人们,见证一场盛大的、故事一般的旋转,从开始到结束都无需多言,就已经是无比的幸福··九点出头,烟花表演如期而至,他们挑了靠近大门口的位置远观,层叠城堡后方,各种颜色绽放着,锦簇着,时而如团花,时而如飞扬而起的,巨大的金色羽毛。
那是凤凰的尾羽,邱十里不切实际地想着,他只觉得满天的星火都纷纷落了下来,蓬松在低低的空中,风一般拂过他所呼吸的空气,却又似乎抬起手就能握住···人们欢呼,大笑,跳起来拍照,也有安静观赏的,比如如陷沉思的时郁枫,又比如把时郁枫高抱起来的时湛阳,他们静默的侧脸看起来竟有三分相似,或许也在经历同一种感动。
邱十里整理了一下幺弟T恤的翘起来的下摆,又踮起脚,不说话,在大哥的颊侧亲了一口··软软地,不经意般擦过去,比烟火碎屑还难捉,时湛阳却明显很开心。
结束后,三人循着人流往园外走,他问邱十里,有没有许愿··“嗯,”邱十里看清司机发来的位置短信,抬起头道,“我许愿,当一个好大嫂·”·时湛阳点头表示这挺不错。
邱十里又问:“大哥呢你生日都不许愿,今天是不是也没许·”·此时他们已经出了公园,外面的灯火也漂亮,接他们的车子就藏在里面。
时郁枫困得直打哈欠,插嘴道:“这不是流星,也不用许愿吧·”·时湛阳却说:“我许了·”·“是什么”邱十里张大眼睛。
时湛阳深深地看着他,在匆忙街声中,在港岛如梦的光影里··“我许愿你健康·”·六个字,一个简单的愿望,之后的夜晚,夜宵铺子里,酒店电梯中,邱十里一直在想,越想就越觉得心里甜得快流蜜了,大哥也只许了一个愿望,而这愿望,是给他的。
夜已经深了,大套间订了两个,老K他们都住在下面的几层,邱十里这个许愿当好大嫂的主儿,理所应当地捡起陪护小弟的责任·他本想这孩子应该会躺床上就睡着,结果时郁枫洗完澡出来,居然来了精神,往沙发上盘腿一坐,要求和他玩纸牌游戏。
·那只小黑狗也和它主人一样精神抖擞,打着圈乱走··于是邱十里拿出纸牌,心里盘算着把老四哄睡了自己再去洗澡,就这么其乐融融地玩了十几分钟的二十一点,倒把自己弄得昏昏欲睡。
正当邱十里又一次按压太阳- xue -,一度认为自己只能明早起床再洗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异响,很沉闷,就从隔壁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砸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连着响了几声,极为有力,之后就化为了一片死寂。
时郁枫显然也听见了,茫然地看着他··邱十里蹙着眉,没有耽搁任何,从随身皮包里掏出一把格洛克43,塞到小弟手中,低声道:“我去看看,半小时内不要过来,大哥正在办事。”
说罢他就快速离开了房间,站在大哥的门前,反手握紧腰后那把双刃匕首的刀柄,邱十里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摘米老鼠发卡,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身的动静上,更在这扇门上,随后他一脚踹开了它。
一个男人,头破血流的,背对他站在门廊里,身形非常高大,手里举着把枪,而时湛阳在他对面,身前拎着一个同样头破血流的男人,把要害部位都挡住··这显然是一场对峙,可留给邱十里思考或反应的时间不到一秒——撞门的刺激导致那人随时可能开枪,按兵不动,只能是因为没有把握,没来得及反应,而对他大哥来说,用人做肉盾并不保险。
然而,即便只有一毫秒,一微秒,邱十里也抓住了·在那人做出任何反击,开枪或回身之前,他冲上去,勒上那人的脖子把自己挂住,手臂和双腿死死地卡着他,把他的枪口扭向墙壁,同时,在挣扎和窒息的呜咽开始之前,他毫不犹豫地一动手腕,用刀片抹开了那人的喉管。
第三十一章 ·鲜血喷出去,热热地流了一手,邱十里照旧勒着没有松劲儿,等抽搐和挣扎都停止也只花了几秒,那人甚至连声惨叫也没能发出来··抬腿把房门勾上,眼看着时湛阳也把方才提溜着的另一位丢在地上,邱十里才收了刀,直接把死人拖入浴室,避免把那长毛地毯染脏太多。
要处理尸体首先就得放干净血,不然又沉又容易发臭·邱十里蹲在一边扶着死尸,好让脖子上的刀口对准马桶,又把那口子割开了些,鲜红的血雨打上亮白的陶瓷,又滴流而下,把水染成浓烈的红。
邱十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马上来人收拾,简单弄弄就好·”时湛阳也进了浴室,在死人身上摸索··“那个呢死了吗”邱十里转脸看他。
“昏迷,手脚都绑好了,”时湛阳从死人口袋里搜出两把钥匙,一个弹夹,一部需要密码的手机,还有几张不知真伪的证件,“一会审·”·邱十里点了点头,他注意到,这人身上穿的是服务制服,印象中外面晕倒的那位也是。
于是问道:“他们敲门进来的”·“嗯,说是楼下那间反映漏水,要来我这里检查一下·一看就好假啊,”时湛阳笑了笑,晃了两下打火机,小小的一撮火苗,缓缓灼烧那道不再喷血的刀口,“不过,感觉他们走错门了,应该是想敲你们那一间,看到我开门超级惊讶的,枪都忘了拔。
我在墙上撞晕一个,另外那个没晕,就想起来掏枪对我咯·”·邱十里正抓着那人的手指,蘸血往自己的贴身笔记本上按指纹,闻言,动作僵了一下,“兄上,你是说,他们想找的是我”·时湛阳没有否认,揪着那人耳朵看了看,反问:“算一算时间,你现在应该在洗澡,对吗”·邱十里明白过来——如果歹徒了解他们进屋的具体时刻,并且猜测到他一定会先让小弟洗干净睡觉然后自己再去洗漱,那么,他们挑选的节点,就正好是只有时郁枫一个人听得见敲门声的时候。
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无论是哄骗还是杀害,都要容易得多··就算针对的是他邱十里,只要搞定了时郁枫,然后再在屋里守着,等他洗澡出来,那也是胜算极大,简直守株待兔了。
“但是我在和老四打牌,”邱十里捋顺思路,收好笔记本,说道,“这是他们不清楚的·如果他们敲对了门,也还是做不成·”·时湛阳站起来,赞许地看着他,“房间小还有一个好处,有什么大动静,隔壁都听得见。”
·邱十里却低下头,他已经完全琢磨清楚了,方才大哥固然也认为他在洗澡,不觉得老四一个人能应付得好,也没指望他来帮忙·又之所以明知对方不轨还要开门,那是因为不想让歹徒反应过来去敲他和老四的门。
“这样还是太冒险了,”邱十里把尸体靠墙摆好,也站起身子,“兄上,你和我说过,不能做把握小于百分之六十的事·”·“但这次是百分之百,ナナ,就算你不来。”
时湛阳轻松地说道,把邱十里血淋淋的右手捉住,往自己腰后放,邱十里摸到了一把上膛的枪··“他的手太慢,杀不了我·”时湛阳又说。
邱十里撩起眼皮,颇有些不爽地用力瞪着大哥,“那为什么不拔反而让他把枪对着你,只把一个人挡在前面,万一……”·“我是想审清楚再杀嘛,而且这枪也没装消音,打出去几层楼都鸡飞狗跳,还要给人家修门修墙,好像不太划算。”
时湛阳老老实实解释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格外心软··邱十里则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把那把M9的保险栓推回去,还是紧紧盯着大哥,就好比在说,不够不够。
时湛阳举手投降,又道:“然后,我们小嫂子就冲进来,快刀斩乱麻——”说着他就笑了··邱十里眼睫闪了闪,有一瞬间的羞涩,随即也笑了,又气又笑,“大哥这样叫我,是不是也要管自己叫哥哥”他把话说得很慢,放开那把手枪,用脑门撞了撞时湛阳的下巴,兀自转身洗手。
时湛阳挨过来,一定要和他挤在一个水龙头下冲洗,从镜中,他看见自己傻兮兮的发卡,还有大哥融雪般的目光··刚关了水管,又有敲门声响了起来,邱十里跑去看,老K急吼吼的大脸十分清晰。
开了门,他们就一窝蜂涌进来,如临大敌般来了九个,有的连睡觉的大背心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身上都带着两三样武器··“老大老大”邵三顶着头乱毛,举着枪杆四处张望,大声嚷嚷。
“等你们来帮我,我早就死硬啦”时湛阳靠坐在写字台上,显得很头疼··邵三悻悻收起枪杆,挠了挠头,老K则看过浴室的尸体,又看见地上绑着的那位,大哥和大嫂身上的血也都足够说明问题。
“四少爷那边,已经有兄弟在门口守着了·多叫了几个人·”老K低声道··时湛阳点了支帕特加斯雪茄,浅浅吸了一口,“嗯,别吵到他睡觉。”
老K又在裤线上抹了抹手汗,这屋里血气冲天,他头脑还算清醒,记得自己是被打电话叫来打扫卫生的,也清楚老大喜欢把事情办得干净迅速,“八仔,”他招呼一个提着行李箱的黄发年轻人,“快去把厕所那个搞干净,叠一叠装好。”
八仔立刻拎起箱子,领了俩人去收拾,又有一个年轻的被派去守着房门,其余的就在小客厅里腾挪家具,摆出块大点的空地,把那个晕菜的放在上面,一大盆冷水也准备好了。
“先松绑·”时湛阳道··昏倒的那位看五官是拉丁裔,染了头白毛,身形高大,年纪轻轻·邱十里蹲下去解绳子,那是他大哥的手法,每个扣都打得很死,他干脆用刀去割,半干的血黏腻地蹭来蹭去,绳子一松,那人就像摊软泥一般倒在地上。
他刚想把人提起来泼冷水,老K就拦住了他,“少爷,这种活我们干·”·时湛阳也在后面叫他,“ナナ,站远一点·”·于是邱十里就后退两步,在大哥身边,靠着写字台桌沿。
他看见那白毛被淋头泼了个透,还是不醒,下一盆水又接上了,那人的脑袋就被死死按在里面·呛水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水面上冒了好些乱糟糟的泡,老K提着那人的领子,把他摁着跪在时湛阳跟前。
他又喘又呕地咳嗽了好一阵,把自己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时湛阳也不急,就静静看··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低着头不肯抬··他同伴的几件遗物就摆在写字台上,时湛阳把最无用的弹夹丢到他跟前,说起英语,“真是好巧,居然是我家的产品。
你们是我的客户”·白毛哆嗦了一下,老K踩住他的小腿,好让他跪稳··“或者你们的老板是我的客户”时湛阳笑了笑,“我想不会,客户想见我,或者想见我的弟弟,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啊。”
白毛似乎还是不死心,扫视这房间,张开嘴就要大声呼救,却立刻被邵三用脱下的大背心堵上了·时湛阳冷冷淡淡地垂着眼,翻看着那些假冒的证件,又道:“喊什么,你好好回答几个问题,我就不杀你。
我连你的身都不搜·”·白毛本在呜呜叫着,听了这话,如梦初醒地把声音都咽下,脑袋再次无力地低垂下去··老K看着大哥的眼色,揪着他耳朵看了看,“有耳洞,”老K低声道,“一点也没长上去,应该刚摘耳钉没几天。”
时湛阳若有所思地点头,吸了口烟·“你想杀谁”他问··嘴里的背心被拽出去了,白毛还是不吭一声,逃避般深埋着头,时湛阳照旧吸着烟,看了老K一眼,老K就心领神会,“八仔”他叫道,“拎过来,让大哥看看。”
浴室里的三个年轻人这就走了出来,娃娃脸的小八仔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两位把那行李箱稳稳当当地提着·随后,下跪的那位被往边上踹了踹,箱子被放下摊开,一具尸体,扭曲地折起几个角,像条叠坏了的破棉絮被子,正好塞在里面,大概骨头关节都断了不少。
白毛显然吓坏了,立刻丢了方才的冥顽,被人摁着,从肩膀到膝盖都打起哆嗦·随后,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巨型行李箱被打开在他身边,他被几个人提起来,丢进去,想往外爬却立即被固定住。
六仔从他的膝关节开始扭,玩物般贴着行李箱的边角放,已经有一边折断的脆响,他爆发惨叫,立刻被抽了一巴掌,另一只膝盖已经被六仔握住了··“你想杀谁”时湛阳又问。
·在六仔拗断那膝盖的前一秒,白毛终于开了口,“杀他,他”他指着邱十里··那只手被拍掉了,邱十里人缘好得很,不用时湛阳说什么,那些部下也看不得他被这么指。
六仔已经把白毛的下半身规规整整地塞入箱子,占了一半的位置··“这样啊·”时湛阳缓缓吐出烟雾,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江口理纱子这个选项基本可以排除了,虽然她有过前科,但那次的对象只是时湛阳自己。
现在时湛阳甚至可以确定地说,她是除自己之外最想让邱十里好好活着的人,毕竟那芯片离不了心脏的动力,邱十里一旦停止心跳,那块被人用生命维持了十几年的老物件就会变成一块失效的碎屑,宝贵的铷矿也随之石沉大海。
其他人呢比如做生意时得罪的毒贩和人口贩子·那更不可能了,毕竟时家虽然结仇不少,但恨那位老父亲的最多,恨时湛阳的其次,真正迫切想要邱十里死的是少数。
那么,既然如此,无论从直觉还是线索,所有矛头都一齐指向另外的、熟悉的一位··时湛阳竟有些失望的感觉··“谁叫你来的呢”他想速战速决。
白毛已经疼得面容扭曲,身体也扭曲着,气喘吁吁地,没有回答··时湛阳则从那部手机上精准地摘下一枚别针似的东西,举在灯光下看着,“你的老板有可能在监听你们,知道吗这个也是我家产的,能直接从手机上充电,”他平声道,“那我现在说什么他也听得见吧。”
白毛的头被掰了起来,冲着写字台的方向,邱十里看到,他眼中除去突降的惊惧,真是一点神采也没有,好像已经死了··时湛阳已经不再等他的回答,把那“小别针”凑到嘴边,不紧不慢道:“你做事不干净,用人也不聪明,破绽一个带出一个,”他顿了顿,“这样根本入不了流啊,二弟。”
邱十里把指甲嵌入虎口,默默听着,并没有太惊讶·方才和大哥聊到敲谁的门的问题时,他就已经开始怀疑时绎舟了,但这怀疑不该由他说出口··现在大哥替他开口了。
这算宣战吗邱十里心跳得更快了些,最后那层皮已经撕破了,还是摇摇欲坠·只见时湛阳在白毛面前蹲低身子,“你以前应该戴红色,一个戴银色的用自己的权限,帮你平安无事地摘了下去,”他的声音甚至是柔和的,体恤的,“他是不是承诺过你,办完这件事就给你很多钱,也给你自由但很可惜,你和你的同伴都受骗了,私自摘下去,是会被我们追杀一辈子的,”时湛阳又笑了,“不过你也不怎么忠心啦,也够般配。”
·白毛仿佛已经失语,眼中崩落泪意,转瞬间已涕泗横流,口水都淌了满下巴··“这个箱子不错吧,从来没有没运过死人,相信你也不会是第一个,”时湛阳还是专心看着他,把那只小别针狠狠塞入他的耳朵,立刻有血伴着惨叫蜿蜒着滴流出来,“今晚我们就送你回你老板那边,你一路上想说什么,可以和他好好聊聊,万一他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也麻烦你多和他重复几遍,他,根本不入流。”
说罢他站起来,在哭声中,又回到邱十里身边,六仔继续闷头干活,麻利地把奄奄一息的白毛彻底塞进去,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上了三道锁··“辛苦。”
时湛阳碾了雪茄,看着大汗淋漓的几个部下,“老K,你负责送他,就走空运,海关安检那边我一小时内就会打点好,最快的速度把他交到老二手里,不用多说,一点错也不能出。
做完之后你休休假,回家陪陪女儿·”·老K认真地听,颔首应下,时湛阳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走到行李架前拿下一个纸袋,沉甸甸地递到老K手里,“马上十八岁了吧,大姑娘了,”他拍拍老K的肩膀,“一套小首饰,这边做得还挺精致,漂漂亮亮上大学去。”
“老大,这、这……”老K紧张得都开始结巴了,那纸袋上纹样告诉他,这小小一提值了多少钱,而更让他受宠若惊的是,时湛阳这是把他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他近乎感激地看着年轻的少主,鞠了一躬··时湛阳笑眯眯地给其他兄弟们分烟抽,“你们谁家小孩长大了,记得找我”他爽朗道,“新生了小孩也别藏着,长命锁买了一大堆,不能白准备了呀。”
屋里都是过了命的人,而时湛阳也常常给部下们那种朋友般的亲近感,这或许是这种摧残人心的工作中最有效的粘合剂·于是,他们一个个的,慌慌张张地来,心狠手辣地办事,又抽着大哥给的昂贵雪茄,拎着两个大箱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邱十里也放松下来,在门廊和浴室转了一圈,已经被六仔他们打扫干净了,包括地毯和墙纸上喷溅的血迹,“兄上,”他扶着门框问,“你准备睡了吗”·时湛阳答非所问,“老二这件事,”他斟酌道,把小弟的米老鼠耳朵摘下来,又擦抹了两下他额角的血迹,“不要太放在心上,但要多加小心。”
邱十里乖乖点着头,“我们和他现在,是不是完全站在对立面上了·”·“他应该不想,所以还在做暗杀这种蠢事,”时湛阳拍拍他的脸蛋,脱了染血的衬衫,简单披了件睡衣,打开电脑联系起几重海关上安插的人,“既然我们发现了,那就干脆说了,还清爽一点。”
“嗯,”邱十里见他开始忙,就没有再多说这事,“我洗个澡再回去,免得吓到小枫·”·时湛阳抬起眼,忽深忽浅地看着他,“柜子里应该有浴袍。”
的确有,邱十里被盯得脸热,挑了件小号的拿上,又去时湛阳跟前把他的脏衬衫捡起来,他很喜欢帮大哥洗衣服,平时没机会,只有带血的大哥才会由着他来,因此这血迹看起来都有点可亲了。
“哥,”他往浴室走了几步,试着做出不经意的样子,“你也要洗澡吧·”·这是邱十里认为自己能做出的最露骨的邀请···时湛阳却在他背后说:“还早,过一会。”
好吧,好吧,是我无理取闹·邱十里这样想着,咬了咬唇,把自己关在浴室洗了半天,又套上浴袍,站在镜前打开凉水,熟练把那几件衣裳投洗了不短的时间。
肥皂需要留十几分钟才能起作用,邱十里等着,有点不想出去·他其实喜欢照镜子,尤其是杀人之后,他总爱跳出自己,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影子,不停地想,这就是杀人的手,这就是面对死人的脸,也许某一天,这个人会因错得太多而被神归为弃民。
这种增压似的减压方式反而对他相当有效··现如今他也审判般看着自己,他还是他,手里死亡的堆叠也无法对他的相貌造成任何实质- xing -的改变·一张被热水蒸红的脸,五官凑出寡淡的神情,过于乌黑的眉眼和头发,显得脆弱的脖子,还有一片白花花的胸`脯,半掩在浴袍的V形领下。
他把前襟向上提了提,又把腰带系得更紧,可是刚搓洗完一件衬衫,就又松了,雾蒙蒙地露在外面·或许是水温太低的缘故,温暖港城的初夏,他竟觉得寒冷,很想被时湛阳抱住,镜中的面目越可憎,他就越想把这张脸埋到大哥怀里。
于是邱十里洗得飞快,衣裳都在烘干机前挂好了,他匆匆推门而出,只见时湛阳已经收起了电脑,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四刚才来了·爬窗户来的·”·邱十里的心沉下了些许,“他可能等着急了吧,我现在就回去。”
“不用,不用,”时湛阳笑了,“邵三把他提溜回去了,还要陪他一起睡·”·邱十里一愣··时湛阳把睡衣脱在床上,半裸着走近,“老四有小狗在就能睡着,哪怕旁边是超级烦人的叔叔,”他轻轻地抱住邱十里,怕把他蹭脏了似的,“我没有ナナ就不行。”
“……哪有,”邱十里推了推他,“兄上也没有天天和我睡啊·”·时湛阳垂眼看他,亲吻他还挂着一层薄薄- shi -润的眼皮,“那以后就天天一起睡。”
“哦·好啊·”邱十里成功地口拙了,傻傻地闭上眼,往他嘴唇上蹭··“我得洗个澡,”时湛阳松开怀抱,又捏捏邱十里的肩膀,“不困的话就等等我。”
“嗯·嗯·”邱十里还是这么呆呆地应着,心脏却开始狂鼓,大哥把浴室门关上了,他就蹬蹬蹬快步跑进卧室,一头栽在那张大床上,打了几个滚,又爬下床在大哥最小的那只箱子里翻找。
三两下就找着了那管旅行装的东西,邱十里滚回大床,岔开腿躺着,轻轻撩一撩,睡袍的下摆就从膝盖上滑下来,堆在他腰间,下半身就暴露无遗了··他屏住呼吸,往手里挤了一小滩淡粉色的啫喱,探下去,往腿间抹,刚碰着就抽了口气,下意识夹腿还把自己手腕给夹住了。·好凉啊,邱十里想,还是大哥的手舒服·他将那滑凉的膏体在手掌和腿股之间磨热,把脸埋在时湛阳搭在枕边的睡衣上,深深地呼吸,谨慎地,羞怯地,试着插进去一节食指··第三十二章 ·已经过了十二点,时湛阳吹头发的时候就有点犯困,可刚一进卧室他就来了精神,脑袋也胀胀的。
只见邱十里还没睡,一副雪白的身子,懒洋洋地横陈在那张床上,小小地扭动,至于什么聊胜于无的睡袍、起了皱的床被,都是洁净的白,却也都被他衬得灰败··时湛阳没有出声,又走近了些,脚步静静沉入羊毛地毯,在床边站定,眼下邱十里一手抓着枕头一角,一手搭在胯下,双腿还是稍稍打开着,膝盖碰在一起,小腿呈八字形,大腿则夹着手腕,里面抠挖出暧昧的声响,被衣摆和手背挡着,看不真切。
他就这么把脸埋在时湛阳的睡衣里,脖子连着胸口红了一片,全都清清楚楚地露出来·喘息之间,他还低声叫着哥哥,似乎是极其陶醉的·又咕滋咕滋地搅了两下,往手里添润滑啫喱的当儿,邱十里才朦朦胧胧地把脸扭过来,正对上时湛阳着火似的目光。·邱十里瞪大眼睛怔了一下,羞得立刻夹紧双腿背对着大哥侧躺,手指上和屁股里的- shi -滑也顾不上了,他徒劳地扯着那件毛巾似的睡袍,想裹紧自己。
时湛阳麻利儿脱了内裤上床,凑过去搂人,邱十里居然还躲,小动物似的胡乱地拱,想要溜到床沿去··然而,入了虎窟,老虎都已经回来了,羊羔哪有再逃的道理更何况这还是头会摊开自己把软肚皮给大老虎看的笨蛋小羊。
时湛阳立刻扳着腰杆把他捉回来,不容反抗地箍在身前,半软的- xing -`器压上那条滑溜溜的股缝,开始一下一下地磨··“我的ナナ怎么变傻了,”他舔过邱十里的耳垂,顺着脖子,开始吮他散着沐浴液香气的肩膀,满腔的牛奶味,“如果这种时候来了坏蛋,你还没有发现……”·邱十里听得直害臊,哪能把诸如“因为睡衣的味道太好闻了”这种话说出口,他可不要再回想自己抠屁股被抓包的窘态了,心砰砰跳着,他悄悄往大哥身上贴,被啃得五迷三道,“兄上就是坏蛋。”
“嗯,嗯,”时湛阳低低应他,应该是笑着的,嘴唇贴在他耳后,抱他的手已经在他胸`脯和小腹上摸了好几个来回,“所以,”迅速火热坚硬起来的龟`头抵住那个冒水的小口,也不继续往里,就在肛周那圈紧致的肌肉上蹭弄,“这里我这个坏蛋也不可以碰咯”·“没有,没有不可以呀……”邱十里喃喃地说,捧住身前大哥的手,抱到面前,在自己脸上擦过,又伸出舌尖,舔糖一样软软地舔那手心。
时湛阳被舔得痒痒,手心里那一小团,那么柔,那么热,方才抚摸过的五官也小巧,无需去看,就能在心尖上描出来··可他还使着坏心眼,毕竟,从来都是他动手扩张,今天这副好光景还是第一次见,“ナナ一个人好像也蛮舒服的。”
他轻轻说··说着他又用空闲的那只手扶了扶硬邦邦地往侧面垂的- yin -`- jing -,好一次对准·肛`门是柔软的,已经放松得很充分,里面也足够- shi -润,他塞进去一小截,血就立刻充得更夸张了。
其实尚且很浅,刚没入龟`头,还没到几厘米处那个最敏感的位置,时湛阳也不急,似入未入地碾磨,逗得那小`- xue -一缩一缩的,想把他往里吸紧似的···邱十里喘了好几下,才回了大哥方才的话,“我一个人……才不舒服,”他舔到了时湛阳的指缝,在指根处眷恋地流连,“我是在,准备。”
“准备什么”时湛阳拨弄起他的唇瓣,下身故意不动··邱十里果然自己往他身上靠,腰肢带着屁股摆了摆,想要把那根东西怼得深一点,“准备自己,给哥哥。”
他说得认真,可说完就含住了时湛阳的三根手指,含得很深,牙齿都乖乖收着,只有舌头绵绵地裹上来,把脆弱的喉头和舌根送给侵入的指尖,好像在用嘴巴无声索求着,示范着,到底要怎么进入他一样。
于是方才的话就更像一种要命的撒娇了·时湛阳顿时没辙,太阳- xue -一下子烧着了,全身都跟着亢奋起来,“ナナ,ナナ,”他重复着,“放松……”声音哑了,他用手臂抱紧邱十里,手指肆意在他口腔中抽搅,吻着他的后颈,下身也往里顶,碰到那块小小的凸起,他就冲着那里用劲儿,用火烫的- jing -身,用上面暴起的筋,寸寸地沉沉地磨,很快便整根地插入进去,开始缓缓顶弄。
邱十里连后背都红了,尤其那块圆圆的肩头,红得水润·他已经叫出了声,被时湛阳玩得口水直流,随着插入加深,腰也紧绷,时不时打着抖,此刻,好像他平时打架的力气,还有那一身撑得住多少打击的漂亮肌肉,全都串通一气遁没了影,只留下邱十里他自己,在大哥怀中,娇气地化成了一摊水。
他只得心满意足地把重量依赖在大哥身上··“哥……那里,那里·”身体挨得越紧,里面越是没有阻隔,邱十里就越舒服,他又把那只被自己弄得全是水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一个劲蹭,想让人摸,又努力收着腰腹,试着晃一晃屁股,想提醒大哥舒服的地方。
可时湛阳完全不用他教,时湛阳对他实在太了解了,找着他的- ru -头耐心搓`揉,下身每一次的抽`插都准确地摩擦过去,捣入他更深的肠肉,虽然速度不快,但接连让他战栗。
时湛阳还拎起他的一条腿,扶着他膝窝托稳,好让他把腿打得更开,能- cao -`他- cao -得更深··邱十里只觉得轻飘飘的,除了爽他也琢磨不了什么别的,时湛阳则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戴安全套。
这是头一回,他刚才太激动所以忘了,一心只想着赶快进去,不过,他现在倒也完全没觉得后悔··这是真的肌肤相连,粘膜被他牵扯着颤动,细腻地包着他,比安全套的感觉热辣太多。
没有套,没有碍事的破东西,完全是我的,完全只有我……这个念头一浪接着一浪,往时湛阳脑门上冲,激得他急不可待地想要干得再深点,于是捞着邱十里的腰,自己跟着一起身,跪起来接着弄。
重心这么一倒转,- yin -`- jing -就在人体内旋了小半圈,也顺势碰到了更深的位置,邱十里惊得啊啊大叫,踉跄了一下又被扶住,两腿被紧紧并拢,大哥的膝盖夹在他膝盖两侧,固定着他,一时间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他一旦紧张,就绞得特别紧,那把脆生生的嗓子也颤颤的,刺激得时湛阳头皮发炸,却还是把节奏好好地掌握着,掰开因并腿而团在一起臀肉,掰得股缝最深处都裸露出来,有度地摆着腰,细致地- cao -弄进去。
邱十里很快就适应下来,把屁股撅得更高了些,膝盖跪稳了,手撑在床垫上,那种贯穿似的冲撞感让他揪紧床单··时湛阳垂眼看着他,一把牙雕似的脊梁,比丝绸还有光泽,挂着密密的汗珠,浴袍已经掉了大半,可怜兮兮地耷拉在腰间,好像搭在宝贝上面的,不合时宜的帘布。
干脆一把扯了,随手丢在床边,独属于他的雕塑完全收在他的眼下··可是雕塑哪有这么柔韧有力的线条世界上又哪存在这么大这么美的象牙是我的宝贝,还会和我说话。
时湛阳这样迷瞪瞪地想着,附身去吻,手滑过腰腹,摸到邱十里胯间,攥了一把那根被顶得晃来荡去的小东西,从根到头地捋,又把指尖箍在冠沟上打圈··他这一捋一打,连着来,配合着下身越演越烈的- cao -干,邱十里的后背就整个塌下去,“舒服吗力度怎么样”时湛阳贴着他的脸摩挲,把他整个覆在身下,一手握住他还在抓床单的手,又撞了那块软肉两下,“ナナ,是不是这里”·可他问的那位根本说不出话来,混乱地哼哼,又艰难地扭过头,张开嘴呼呼喘,要大哥亲自己。
时湛阳亲上去了,下身往外抽得很快,插回去也插得彻底,那个吻绵延着,从唇舌间一路印到肩颈,烙下一个又一个咬痕,最后肩头上那个都快出血了,殷殷透着艳丽的紫红,蕴着玲珑血珠。
邱十里没命地瑟缩着腰身,叫得嗓子又干又哑,他喜欢被咬,喜欢事后悄悄观察自己被大哥标下的痕迹,也喜欢咬痕落下时的感觉——又疼,又爽得要疯,混成一种不可思议的熨帖。
大哥还在一遍遍问他,可以吗,舒服吗,我再用力点好不好呀,不疾不徐地,- cao -一下就询问上那么一句,体贴得好像在说着心窝里的情话,哪怕他下身凶得好比猛兽,大口大口地啃食着邱十里越发疯狂的精神。
“好……啊好……哥……哥哥”邱十里只能这么动荡地说,眼角到脸颊酡红了好大的一抹,满脸显出发春似的痴迷情态,后背也像小猫一样弓着,一颠一颠地承受着撞击。
但他身体做出了更好的回答,哆嗦着- she -在时湛阳手里,时湛阳慢下来,耐- xing -十足地被他抽搐的后- xue -含着,也不再急着加速,想掰过他脸蛋,抿他的泪花和汗珠,上身牵连下身一动,倒是又把邱十里给顶出一股。
- she -完了,满腹还是热,邱十里打了两个挺,从铺天盖地的高`潮里捡起心神,枕在大哥撑床的手上,享受嘴唇触碰眼角的温柔,屁股则开始前后左右摇摆,忘情地吞着那根大东西,黏答答地撞在大哥的胯上,拉出晶莹的水丝。
他这是想要主动服务,可时湛阳并不准备由着他来,小弟刚- she -完腰酥骨软的,哪能让人再塌着一把腰乱扭呢·时湛阳又吻他好几下,才直起身子,不轻不重地拍打他的臀肉,又兜上五指抓揉,干脆利落地挺腰猛干,倒把邱十里弄得- shi -- shi -黏黏。
邱十里怕他临时撤,始终背过一只手,执着地抓着他的腕子···然而,到最后这手也没像邱十里害怕的那样松开,时湛阳反而紧紧回握住他,汗流浃背地泄在他体内。
邱十里从腰到臀的肌肉一下子收紧了,气喘吁吁地,他反手摸着交*的地方,摸到耻毛上的黏浊,也摸到大哥和自己相连的皮肉,葱白的手指挂着黏丝,害羞地蜷了蜷··“好了,好了,ナナ。”
时湛阳揉了揉那两块被撞红的屁股肉,恋恋不舍地拔出来,带出几滴白浊,顺着邱十里的会- yin -往下淌·这又是要命的光景,时湛阳没再多看,他总结过,事后最不该的就是发呆,最需要的就是温存,他附身及时地搂住邱十里,把人平摊着放好亲了又亲,“我给你弄出来,好不好”·邱十里顺服地蹭蹭大哥的颈窝,忽闪着睫毛,“哥,你真的要看吗。”
“不看怎么弄·”时湛阳笑了,他本想说那地方亲都亲过那么多遍了,有什么好害羞意识到这样说会让小弟更害羞,所以咽下去了。
邱十里却好像和他想到了一处,“可是这次……”嗫嚅着,邱十里又小声道,“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时湛阳直接把他抱起来,背对着跨坐在自己身上,“退后一点,趴下去。”
他柔声嘱咐道,这是要邱十里抬高屁股,对着他的脸,本以为邱十里会比较抗拒,但并没有,邱十里竟乖乖伏下身子,撅起屁股给他,那根小东西就热乎乎地蹭在他的胸口,而他那根刚泄火的东西也碰上了软软的什么,大概是邱十里的脸蛋。
时湛阳克制地深吸口气,不想再往色`情方面琢磨,方才邱十里身上的牛奶味已经被他弄成满身的腥,还有汗的咸,- xue -`口已经被他完全- cao -开了,本来那么窄,现在却像开了个大洞,随着呼吸,堵了一层体液,还有化了的啫喱,在他手下怯怯地翕动,那么无辜,又仿佛有着某种天真的美感。·就着床头的灯光,还能看到里面娇嫩的红色,就算这样,他也不是没看过,但是,竟然,这红色里还混了点白,挂在肉壁上,是他刚才- she -进去的东西。
时湛阳知道怎么不一样了··这一醒悟同时还投- she -在下半身上,邱十里一声不吭,脸蛋还是靠在那里,时湛阳一硬,两人都清楚得很,却还是没人吱声·时湛阳迫使自己放平心态,探入手指刮掉那几点精`液,肠壁柔柔地裹住他,越往外挖,他下身就胀得越离谱。
干脆去冲冲吧,他这样想着,至少不能再这样待着了,这不是所谓的六九吗,自己也太低俗太无聊了,时湛阳鄙视自己··哪知,他刚想叫邱十里先起身再说,却忽觉下身一热,比脸蛋还热,- shi -漉漉的,温柔的,可爱的触感,那是嘴。
时湛阳差点大叫,“ナナ,”他急急地说着,“你干什么”·邱十里并不应答,只是双手扶着根部,撑圆了嘴巴含得更深,到一定深度,端头抵着嗓子眼儿,嘴唇也快碰到- yin -囊了,他就开始卖力地吞吐,从头吃到尾,兢兢业业,痴迷沉醉,擦磨出润润的水声。
如果说时湛阳刚才只是有点发胀,那他现在就是胀得马上要爆炸了,他用力掐了掐眉心,实在是没法再下手继续清理,可又实在是舍不得,舍不得这点沦丧的快活,更舍不得拨开邱十里,冷冰冰地拒绝他。
于是他干脆捧起眼前摆着的那两团,从臀瓣一直亲吻到中心,后- xue -仍旧开得挺大,但正在皱缩,他去舔吻,去反复吸吮,用舌尖挑弄- xue -`口红嫩的软肉··邱十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能嗯嗯乱叫,他真怕自己的牙齿出来作乱。
大哥的鼻梁顶在他的尾骨上,手指嵌入他的大腿根,吸得相当用力,他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快飞跑了··“兄上……哥”他终于把那根大家伙吐出来,慌慌地抹了抹嘴角溢出的口涎和体液,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别,别亲了……别亲那里,好不好。”
“口- jiao -很舒服的·”时湛阳暂且把他放过,声线里带了笑意··“……不如那个舒服·”邱十里反手,曲起五指,捂住自己淌水的屁股。
“哪个啊·”时湛阳把他的手拿开,握在掌心,揉了又揉··“抱着我,那个·”邱十里说不下去了,傻傻地握住大哥的手,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最难为情的是自己,好像个鬼迷心窍的大色鬼,可他又确实还想再来一轮··时湛阳仿佛真的能够洞察他心中所想,也不再逗他玩,搂着他腰杆,让他先坐起来,接着摆弄两下,他就平躺在床上了,躺得比较靠下,小腿垂下床沿,但这床做得很高,脚尖碰不到地面。
“腿打开——”时湛阳站在床边,好像初次亲热一般仔细,缓缓进入,又把他双腿都扛在肩上·见大哥附身,邱十里就迷离着一双眼,抬手去圈抱,踏实的充塞感又回到了体内,他本以为是最普通的那种姿势,自己躺着就好,再有很多很多亲吻,哪知他刚刚说抱,大哥还真就在下一秒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
邱十里慌了神,他怕掉下去,屁股里斜插的那根更是颠来顶去的,搞得他脊骨都酥了,惶急地把腿盘到大哥腰上,紧紧攀着大哥的肩背,他才稍微对自己放下点心来··树袋熊似的,其实他也不是没被这么抱过,也不是不懂该怎样使力保持绝对的稳定——可又怎么能和现在相提并论·“以前我们的训练还蛮有用的。”
时湛阳柔柔地笑着··“我要做,仰卧起坐嘛……”邱十里把脸埋在他颈侧,觉得自己屁股在流水··“不做,不做,我怎舍得呀。”
这口吻优雅得像在念诗,可下身的动作可远没有这么文质彬彬,时湛阳抱着邱十里走,走一步,就狠狠颠弄一下,任那根小东西窝在自己身前,打着颤滴答液体·他竟把邱十里抱到了窗边,维多利亚港的霓虹也在远处亮着,他侧过身,想让邱十里看看,却见这人只用闪烁的目光盯着自己,挪都不肯挪的。
- xue -道还是又热又软,这目光,又分外痴缠,时湛阳只觉得自己正在渐渐失控·“ナナ,”他自然而然地,挡不住地问,“我叫你老婆好不好今晚,就今晚。”
·邱十里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本来失焦,现在却像在努力看清什么,“兄上……啊”他又被顶了一下,“叫我,什么”·“老婆。”
时湛阳抱紧他的脊背··邱十里浑身都仿佛更软了点,可还是紧紧把他攀着,抽着气,哼哼了半天,“老公·”他忽然凑近大哥耳侧··时湛阳居然打了个激灵,他心想,妈的要疯球了,下身发狂地往上- cao -,他知道邱十里能够自己抱稳,就又开始肆无忌惮,腾出只手拨他汗- shi -的刘海,握他的脖子,绵绵地和他亲吻在一起,下面相连的地方,究竟是他在顶,还是邱十里在磨,早已经分不清了,这回比第一轮快,他们几乎同时- she -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倚在玻璃上,还是抱在一块。
“兄上,哥哥,老公,怎么都是你呀·”邱十里乐得很单纯,不停在时湛阳耳边提醒··时湛阳把打横抱起来,往浴室运,“你太爱我了。”
说着他垂下眼··邱十里捂了捂脸,又点点头,屁股里黏糊糊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黏,也就只有在浴室里才能清理干净了,热水蒸得人昏昏欲睡,可躺到床上,又似乎精神了一点。
时湛阳一般情况下是个自律的人,并且道德标准总是高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他不想纵欲过度,严格地拒绝了第三轮,把睡袍和内裤给小弟穿好,自己也穿上,随后拿来相机,翻看白天的照片。
邱十里偎在他怀里,驯良得像匹吃饱了嫩草要午睡的马驹,指腹放在他的指甲上,要和他一起按翻页键··白天光线太刺眼,现在一看,时湛阳才发觉,自己这照相水平着实不怎么样,布景一般,还虚了不少,甚至还有相当多诡异表情的抓拍,尤其是老四不时流露出的巨大嫌弃,以及他自己面对镜头时虚假的一本正经,都逗得邱十里咯咯直笑。
统共五百多张,连着几个视频全都翻完了,邱十里终于笑累了,也有了些许困意,忽然眯着眼说:“兄上,里面有百分之七十拍的都是我·为什么呀·”·时湛阳刮刮他的鼻子,“你说为什么呀”·邱十里又笑,笑得甜蜜极了,“我还想再拍一张。”
他眼巴巴道,“把相机给我一下·”·时湛阳有种直接的预感,但他还是老实上交,只见小弟把脑袋枕在自己肩头,又抻直胳膊举高相机,“看镜头——”邱十里拖长尾音,忽然亲了他下巴一口。
同时快门声也响了起来··时湛阳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他无比清楚自己和小弟现在都是一副什么鬼样子,这床上又是怎样一番狼藉,可他才不会表现出来,拿过相机来看,屏幕里光线明暗正好,显出一种温暖的感觉,他听话地看着镜头,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帅,而邱十里则依恋地靠在他颈侧,只露出半张红润的脸,专心落下一个亲吻。
照片底部,两人纯白的睡衣和被子融在一起··“我要洗出来,哥,我们要洗两张,”邱十里显然对此十分满意,抓着他的手说,“然后在背面写,完美的一天。”
“好啊,”时湛阳蹭蹭他的发顶,“我放到钱包里,每天都想想,有多完美·”·“特别完美——特别特别”邱十里已然只会傻笑。
这的确是这么多年,过到现在,他们两个能碰到的,他们两个能想到的,最完美的一天了··第三十三章 ·意外的发生没有对行程造成太多的耽搁,他们之后又在香港停留了三天,给母亲扫了墓,添了香,也去了海洋公园、星光大道、太平山顶。
按照计划,时湛阳还想带弟弟们去大陆溜溜,却在去往昆明的前夜接到来自夏威夷疗养院的电话··“父亲要我们过去·”收起手机后,他对邱十里说,·邱十里本来在查过桥米线到底是个什么,闻言便关掉网页,“身体出问题了”他问。
·时湛阳摇摇头,盯着地面,像在思考着什么,“说是有急事·”回答也是模棱两可··确切地说,他得到的消息本就模棱两可,电话是护士打的,除了叫他过去之外一概说不知道,安插在岛上的心腹也说没有什么异样,老爷子还是天天躺着,没有出门,没有见客。
“估计没有大问题,我们早点回去就好了·”邱十里安慰他··随后,邱十里很快联系好了机场起降的问题,他们一家三个,连带着一群手下,当夜凌晨两点就登上了自家的小波音,去往太平洋中心的那座群岛。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在火奴鲁鲁降落,中午刚过,当地是个艳光潋潋的大晴天,海和天都蓝得刺眼,时湛阳叫邵三带几个人看好时郁枫,随后便带着邱十里赶往疗养院··长年守在这疗养院里盯人的几个部下就在门口等他们,终于等到了,神情却显得紧张,跟在二人身后,好像噎着什么话要讲。
“有事说事·”时湛阳匆匆往父亲居住的别院走,少有的十分不耐,“说”·为首的连忙回道:“老大,二少爷也来了”·邱十里下意识摸了一把腰后的手枪,只听时湛阳没有发火,只是又问:“什么时候”·“就刚刚,两三分钟前到的,我们也没想到……”为首的惶惶咽下了对自己报信不及时的辩解,他很清楚,那种行为老大更看不惯。
时湛阳却还是没发火,甚至比刚下车时和气了许多,“好·我知道了·”他简单道·已经到了病房门前,他整了整襟领,推门而入,邱十里就跟在他的身后,把房门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时绎舟果然站在床边,护士医生都不在,只有各种仪器运行的声响把周围衬得愈发死寂,见二人进屋,他显得有些诧异··“大哥,”他冲时湛阳笑,说起白话,“香港好玩啊”·时湛阳则看着他身边立着的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再熟悉不过了,“还好,就是乱七八糟的人太多。”
他也冲时绎舟露出微笑,又靠近床边,看着枯槁的父亲,“您怎么样了我和老三过来看看您·”··父亲眼睛张不了太大,仿佛半睡半醒,他按了几个钮,自己把病床靠背抬高了点,身体也坐直,木然地看着三个小辈。
“都来了,正好,”他虚弱得仿佛嗓子里糊了一层破纸,缓缓地说,“老大啊,你二弟是要找我告状的,我就想,干脆叫你也来听听·”·邱十里已经冒了一手的汗,看着那行李箱,也看着时绎舟- yin -鸷的目光,他有种极其笃定的推断,却见时湛阳还是平静淡然的样子,“好啊,那二弟就快说吧,父亲现在也要多休息。”
那只箱子被推倒横放在地上,时绎舟蹲在一边,默默拉开它,刚开了一截,浓郁的腥臭味就冒了出来,邱十里赶紧去把窗户都开大,父亲陡然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缓些许,再回头,那白毛的尸体就被时绎舟徒手拿了出来,扭曲成一大团,皮肤的颜色宛如石灰,被他若无其事地抱在手里。
“人是你杀的”父亲喘着粗气问··“不是,”时湛阳冷眼看着那副惨样,“我是把他活着送回二弟手里的·”·时绎舟却猛然露出极其委屈的神情,眼圈都泛了红,“大哥,什么叫送回我手里,这家伙,他是谁啊”说着,他竟走近,把那尸体捧到了时湛阳的面前。
时湛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邱十里心知,大哥极端冷静的时候,也就正是他对什么极端厌恶的时候·“他的名字叫做马丁奥图罗,”他仔细瞧着时绎舟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哥伦比亚人,长在墨西哥,四年前来了美国。”
“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他,”时绎舟一脸恐慌,把尸体丢回行李箱,又忙不迭掏出手机“对了,大哥的人把他送到我手里,我又从他的耳朵里找到家里产的监听设备,里面有大哥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说罢,一段录音就从他的手机中传出,带了不少杂音,却能听得清晰:·“你做事不干净,用人也不聪明,破绽一个带出一个,这样根本入不了流啊,二弟。”
父亲忽然开口:“老大啊,是你说给老二听的吗”·时湛阳弯起眉眼笑了,还是盯着时绎舟不放,“是,那里面应该录了更多吧,二弟干脆把全程都放一放。”
时绎舟耸耸肩膀,“抱歉,上面粘的全是血,我嫌脏,丢掉了·”·他脸上那种伤心无辜的神情又回来了,他又问:“大哥,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送我这样的东西我打扰你们旅行了吗”顿了顿,他竟颓然靠到了墙上,“还有,你想让谁死,有一千种方法去杀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人弄成这样太可怜了,他到底是谁啊……”·不等时湛阳出声,邱十里忽然开口:“二哥,他不是大哥杀的。”
时绎舟一愣,脸上的悲痛差点没保持住,“你很清楚嘛,那就是你杀的”·邱十里反问:“这个箱子,是老K直接交到你手里的,对吗”·时绎舟蹙起眉,彻底把身子转过去,对着邱十里,“是。”
邱十里蹲下去,拿起拉链上的一枚挂锁,“他还把钥匙交给了你,一共上了三道锁,每一道的钥匙都是特制的,一次- xing -的,打开一次过后,钥匙和锁就都废掉了,这是家里常用的,用来保密的办法,我没有说谎吧。”
时绎舟已经走到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腰后的那柄匕首,“的确,你没有·”·“所以老K的嫌疑排除了,我可以说,你是第一手打开箱子的人吗”·时绎舟微微屈膝,半蹲下去,“可以。”
“好·这样,我们先假设,他送到你手里的时候就是死的,最大的嫌疑就是我和大哥,可是刚才你抱着他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在这里有一个比较奇怪的伤口。”
说着,邱十里就要用手去翻动尸体,却不知何时,大哥来到了他身侧,垂着手,把一杆手枪递给他··“不要用手碰啊,ナナ·”时湛阳提醒道,却笔直地瞧着时绎舟猛然缩回去的手,“或者你也可以用你的刀子翻,挂在腰上不用它,有时候很危险的。”
邱十里听懂了,回头谨慎地看了时绎舟一眼,接过大哥的手枪,又把自己的匕首拔了,用枪管和刀背用力抵着,把尸体翻动了一点,撩开过长的头发,尸体后颈上一处焦黑的伤痕露了出来,圆形,瓶底大小,皮肤已经基本炭化。
·“这是电击的痕迹·”时湛阳道,“高伏持续电击,身体其他地方看起来就像猝死一样,咱们家好像也产可以做这种事的东西,对吧老二。”
时绎舟沉默不语··邱十里则用刀尖划开那块焦皮,划得很深,尚未烧焦的肉露出来,没有腐烂的迹象,还流了新鲜的血··“二哥,死过三四天的人,会是这样吗”邱十里问。
时绎舟嘴唇发着抖,入魔一般瞪着他,“不会·”·邱十里并没有被瞪怕,站起来,从药品台上抽出医用- shi -巾,擦干净枪杆还给大哥,又擦拭起自己刀刃上的血,“可是我们刚才假设,他送到你面前就是死的,现在就不成立了吧,”他把匕首插回腰后,抬眼看着时绎舟,“那我们可不可以再假设,他之所以最后还是死了,是有人想杀人灭口”·时绎舟冷笑起来,“你可以假设任何事情,只要你能证明。”
邱十里把箱子合上,那股腐臭味暂时消解了些,他走到病床前,“父亲,其实送到二哥手里的有两个人,另一个的确早就死了,是我杀的,我抹他脖子的时候,他把枪口对着大哥,他死在我手里,我不会否认。”
老头沉默地看着他··时绎舟也冲了过来,神经质般大叫,“我怎么知道他把枪对着大哥……我怎么知道他要做什么死不死的……在爸爸这里来回说,你晦不晦气晦不晦气”·邱十里一时无言,他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五感上也全都是负面的刺激,却听时湛阳在身后开了口,“老二,你刚才问过,那家伙到底是谁,”他已经走到邱十里身边,“我还没有说完啊,你怎么就打断了。”
·时绎舟脸色更苍白了,胸口剧烈起伏,扭脸越过邱十里,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五官僵成一种嚣张仇恨的神情··时湛阳插着西裤口袋,又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的同伴,那个先死的黑头发,手机里有很多家人的照片,前天我叫了几个伙计找到他的家人们,一共九口,住在墨西哥的贫民窟里,都靠他养活,给他们看白发的照片,也都认识,说他们很早以前就是朋友。
后来,伙计给黑发家里打钱,也查了他的几张银行卡,在里面翻到了你给他打款的记录,都是从你平时赌钱的账户上,一共六次,加起来可不算少·”·说罢,他盯紧时绎舟黑洞洞的瞳仁,“我想你应该不会不认识他们。”
时绎舟却笑了,“就算认识,又能说明什么他们想去杀谁都和我有关我也可以说,你查出来他们是我的朋友,然后把他们弄成这个样子,来恶心我,恐吓我。
大哥,你比我强,你做事干净,用人也聪明,这么入流,光是吓吓我有什么意思,干脆不声不响把我杀掉啊”·这话出口,倒把他自己吓到了,他又急着补充:“哦,这种事你根本就看不上眼吧,你多骄傲,根本不屑去杀我,你下不了手,下不了手。”
时湛阳沉默了半晌,眯起眼睛,忽然问:“时绎舟,你就这么怕我把你赶出家门吗”·时绎舟愣了几秒,耷拉下眼角,溢出半真半假的痛苦,“你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大哥,大哥我是你的弟弟……我做错很多很多事,但我什么时候想害过你”他用蛮力把邱十里拨开,拽住时湛阳的袖子,又哑着嗓子说,“爸爸不会答应的,妈妈如果在,妈妈也不会”·时湛阳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推了下去,掸了掸袖口,凉飕飕道:“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会要我杀了你。
参与贩毒,倒卖人口,暗杀手足,强`女干女- xing -,哪件事你没有做过”他提起时绎舟的领子,拽到面前,又一把松开,“对,你和我都是黑的,都数不清杀过几个人,也都他妈的没什么高低可谈,但你问问父亲,你他妈自己问问,做了这些事该不该滚”·时绎舟怔怔地,直接坐到了地上。
时湛阳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父亲打断,“够了”这大概是父亲如今最大的声量,他颤抖着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着时湛阳,“我……还没死滚,把死人拿走,都给我滚”·某件仪器发出警报声,医护人员匆匆忙忙赶了进来,时绎舟兀自爬起,拉上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湛阳则钉在原地,看着父亲被他们摆弄急救,一动不动了足有一分多钟·他的神情是凌然的,硬朗的,甚至决绝的,他冷静得有点冷酷··随后,仿佛想通了什么,他又忽地柔软下来,拉上邱十里离开。
“是我不像话了·”出了走廊,时湛阳迎着午后海岛上鲜明的阳光,低着头笑笑,“父亲现在忌讳多,我还在他面前这样吵吵·”·庭院里热风吹拂,邱十里默默帮大哥剪开雪茄帽,时湛阳也默默低头咬上烟杆,邱十里就抬手帮他点燃,那火机已经上了年头,却还是连划痕都没有几个。
正面烙刻了一只金色的狮子,昂首挺胸,鬃毛烈烈·那是多少年前邱十里用压岁钱买的··“我也不该在他面前把死人翻来翻去·”他检讨道。
“你观察得很仔细,那块伤我都没有注意到·”·“还是不吉利·我太急于让他主持公道了·我当时很生气·”·时湛阳薄薄地笑了,抿唇深吸一口,“然后你发现,他现在根本不会主持什么公道。
恶人先告状,哪怕败露了,也是他的儿子,他现在最不想多生事端,看到儿子们斗来斗去,他最想其乐融融啊,我们反而像是挑事的了呢·”·邱十里也笑,扬起脸,点点头。
时湛阳两指夹着雪茄,把烟嘴往他唇边送,“尝尝看”·邱十里睫毛闪了闪,试着吸了一口,那股辛辣,比最烈的伏特加还呛人,他恍然间想,这就是大哥每天用来保持清醒的味道,这和往嗓子里扎针有什么区别……他还想再吸,时湛阳却不给了,揽过他,轻轻地揉着他的耳垂,把那小粒的金属拢在指尖,“ナナ,再等一等。”
“等到多少岁,兄上会让我抽烟”邱十里方才全身蔓延的那点不适,此刻都弥散了,他舒服地搂上大哥的腰··“烟最好一辈子不抽,可不要学我,”时湛阳笑道,语速慢了下来,“是要你等我,马上就快了,该给你的公正,还有该给我自己的公正,我把它们找回来。”
·那天之后,时湛阳没有任何情绪化的举动,也没有久留,很快带邱十里投身回到工作上面,固定每个月初上岛看望一次父亲·时绎舟似乎刻意避着他们两个,不经常回家,也没有再惹是生非。
日子平静地过到十月,中旬的时候,两人刚刚上岛看望完没几天,就又被叫了回去··父亲真的病危了,情况紧急,剩下不过一两天··专家下了通知书后,时湛阳便独自进到病房,门开着,邱十里守在门口,没有别人再进去。
他待了五十分钟左右,当时正值傍晚,邱十里戴着耳机,听着大哥给他选的音乐剧,名叫弄臣·走廊清净极了,连一个经过的都没有,其他手下都本本分分地守在外面,邱十里站在墙边,却不往上靠,站得笔挺,安静地看着窗外。
太阳雨已经停了,天色从云蒸霞蔚变得漆黑无边,星月都被乌云挡住,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时湛阳出来的时候,那支意大利音乐剧里一往情深的少女已经奄奄一息,从裹尸袋里被人揪出来。
为了公爵的虚情假意,她女扮男装,甘愿替他一死··邱十里摘下耳机,把自己弄那种浓郁又遥远的忧伤中拽出来,转脸看着大哥··“已经走了·”时湛阳没有悲痛,也没有喜悦,只说了这一句话。
但他打开手心,给邱十里看,两枚菱形耳钉静静躺在里面,明明是黑色的,干干净净的,却又仿佛散发着深渊般的、迷梦般的、鲜血般的、黄金般的光芒···那便是权力的色彩。
第三十四章 ·邱十里记得,自己十六岁戴上耳钉之后,很快就融入了红耳钉的群体·他和老K、邵三他们拥有同样的色彩,红色的定位就是如此,任何一个,都只是几百个登记在册的杀手保镖雇佣兵当中小小的一个点,意志和想法全不重要,也随时都可以被抹杀,区别仅仅在于,浅红手上人命少,深红手上人命多罢了。
虽然他还是有些特殊之处,比如,他是距离核心最近的那个,也拥有其他浅红深红都不敢奢求的某种自由,但是,比起把他当成一个玻璃小少爷供着,伙计们也更趋于把他看作一个能够一起吃苦干活的同事,能够和他没有隔阂地交上朋友。
之后邱十里又开始频繁和工厂、实验室里的白耳钉们接触,他们是数量更为惊人的群体,同时他也默默地观察着,当黑色、银色在场时,不同人群间的相处氛围的转变··很快他就切身地体会到,在这个庞大的链条里面,颜色不仅是职能的展现,更是一种地位的隔离,没有人能交叉着推心置腹。
白只是劳劳碌碌的工蚁,红掌握了值钱的生产技术,或是值命的杀人手段,暂且成为了工蚁中间领头的那一撮,却还是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再上一层,银能称为食肉者,是垫在尖顶下的屋檐,黑色则是更为遥不可及的存在。
或许完全不需要说得这么高深莫测··答案唯有权力,只有权力·是权力的集中撑起这座高塔,周转起那么多金钱,也是权力造成了压在每一个人身上的重担。
邱十里无心去同情别人,亦未曾可怜自己,在血红的绞杀与被绞杀中,他不关心这条道路的尽头,只是仰望着,他想某一天,自己能看见大哥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而今,那副象牙黑色的金属就摆在大哥手中,好像很沉,也很冷,正如时湛阳凛凛的目光。
邱十里由衷为他高兴··他想,大哥应得··他又想,这也是大哥最需要的·他了解时湛阳想要改变这个“家”的决心··然而,时湛阳却并没有急于动手,他甚至没有急于把黑色戴上,只是开始着手给父亲筹备葬礼。
邱十里固然帮他忙前忙后,先把父亲运回本家,又在袖上戴着黑纱,陪着时湛阳迎来送往,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朋,把礼节做到完美··追悼会还开了两场,一场专门来白道朋友,另一场就留给黑的。
政商军警,黑帮地痞,还有牧师和尚,全都来者不拒,分开管理··看他们清一色穿着丧服,低头哀悼,高矮胖瘦都有,三教九流俱存,所谓好人没多亲近,所谓坏人也没对眼就打起来,一个个的都跟时家年轻的接班人一见如故深情厚谊,倒也真看不出什么区别。
过了头七,这场冗长的社交活动才有了结束的苗头,傍晚时分,父亲的骨灰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们面前··时湛阳当时正靠在邱十里肩上半睡半醒,他太累了,见了骨灰盒却立刻坐直了身子。
壁炉的火光下,木质盒身被映出跳动的光,看起来很温暖,和死亡不搭调,和父亲好像也不搭·他就这样默默盯着它,盯了好久,又靠回邱十里肩上··“我们又要回祖坟了,ナナ。”
他轻声说··邱十里扯了条毯子,往他和自己身上盖,“行程都安排好了,后天下葬,是个晴天·”·时湛阳不吭声,呼吸均匀,邱十里当了几分钟枕头,忍不住道:“兄上,你睡一会吧。”
还是没人应,邱十里小心翼翼地垂脸一看,只见时湛阳已经睡沉了··邱十里开始盯那木盒,同时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大哥的手··天气预报并不准确,下葬的当天,香港下起了中雨,但一切照常进行。
清晨冒着寒气,远近亲属都去了,包括尚且懵懂的老四,也包括许久未归的老二,也包括许多邱十里只见过照片的面孔··碑是早已经立好了的,在他们母亲的墓碑旁,碑刻和墓- xue -都显得很新。
死亡在这一刻变得相当简洁,化成灰的人被放进去,再掩上土,盖上砖,供上香和酒,围了一圈人在注目,都很平静,人外面又围了一大圈的树,都是常绿,再往外,墓园的栈道上,山坡下的公路边,守了更多的人,还有长长的一队车。
时湛阳始终没有多说,保持着不亲不疏的态度,葬好了,他就带头对遗像敬酒·每一个人都把白酒干了,时湛阳最后鞠了一躬,转身就走,邱十里跟在他身后,给他撑伞。
之后他下了山坡坐回车里,风衣的肩袖还是淋- shi -了不少,亲友们,伙计们,这黑压压的一大片,才接着各上各车,车队依次离开,留下一丛悠长的鸣笛声,好像这场漫长道别的最后一个句点。
秋雨落寞的下午,他们就离开了香港··马不停蹄地回到本家,时湛阳也根本没有休息,他把自己关在地下的密室,简单通知邱十里晚间八点半下去找他,邱十里心生不安,准时准点来到密室门口,只见石门紧闭,管家正在守着。
“三爷,您来了·”他已经改了口··邱十里冲管家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他还真不知道在这种门前,自己到底是该喊还是该敲门,却见沉重的石门从里面打开了,是一个银耳钉给他开的。
这人五十多岁,中国人,姓魏名奇,主管南美方向轻型武器的售卖,不经常来本家,但邱十里对他印象深刻··原因是时湛阳之前给过邱十里一份名单,全是和毒贩有长期合作的自家人,其中这一位高居榜首。
“邱先生·”他抬起手臂,把邱十里往里迎··“魏先生·”邱十里点头冲他致谢,快步往屋里走去,密室灯光暗淡,圆桌边上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时绎舟,一个时湛阳,面对着面,随后魏奇也落座,在他们两人之间。
邱十里注意到,大哥手边放着三个菱形金属小盒,桌上的茶水已经凉得不再冒热气,他们大概已经在这屋里待了一段时间··他还注意到,大哥耳垂上坠着的已经变成了黑色。
只是两个点,只是颜色的转变,大哥的模样映在眼中,却仿佛变了更多·邱十里说不清楚···“坐吧·”时湛阳笑道··邱十里拉开他右侧的椅子坐下,对面便是那位慈眉善目的魏奇。
曾经的五个银耳钉,如今死了两个,再刨去时湛阳,剩下的便都在这里了··银耳钉只需统一意见,同时登陆账户,确认绞杀的决定,那就连最高黑色都能杀··明亮的金属,一共四个小片,此刻都在余光之中,兽眼般闪着粼粼的光。
邱十里握了一把手心的汗,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感受着硌在腰后的刀柄··时湛阳却显得分外放松,“我们刚才在聊工厂的事,”他在桌上叠起双手,看着邱十里,“我准备关掉匹兹堡的炸药厂,还有俄罗斯的几家基础枪支厂,相应的,那些产品交完现在的订单,也不会再生产了。”
邱十里已经猜出大哥的意思,那几家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都是热兵器中最低价最常见的档位,近年来的主要客源也是各地的小黑帮等非法组织,还有一些毒贩养着的雇佣兵团伙。
但他明白,这种事自己不能贸然往大了说,于是谨慎道:“这几年效益确实不好·”·时湛阳敲了敲桌面,“是啊,我们还是要把精力放在高一点的科技上,我看最近几批无人机赚得就很多,”他又转脸,洞若观火地看着魏奇,“什么生意,也都不是做得越大越好,树大招风啊,对吗”·魏奇笑眯眯地点头,“老板,您现在是一把手了,方向啊定位啊,也都是您来决定。”
时湛阳也笑,给他倒了杯茶,“老魏,这么快就学会损我啦,你这么客气,怎么看怎么是我长幼不分·”·魏奇直接掌了自己一嘴,血从嘴角淌下来,还是笑着,“看您说的,把我吓成这样”·时湛阳不说话,给他递面纸,又去看时绎舟,“二弟,你觉得呢”·时绎舟摸摸嘴角,抬眼道:“那么多工人呢一下子就没饭吃了”·时湛阳又给邱十里倒了杯茶,平声静气地说:“一次- xing -支付五年的薪水。”
时绎舟哈哈大笑,“大哥,你算过这是多少”·“算过啊,”时湛阳认真地看着他,“你少去几次赌场不就存回来了”·时绎舟瞪大眼睛,时湛阳又道:“放心,不花你的钱,还有,你挪出去的那些小厂子不是还能继续生产嘛,你那些好朋友缺不了货的。”
听了这话,时绎舟脸色已然大变,他只想到时湛阳早就把他看得明明白白,却没想到时湛阳还会把他转移家产的事摆在明面上说,下意识去看魏奇,魏奇还是一脸和气生财,道:“老板这件事做得干脆利索,论义气,在两条道上也没得挑,我举双手支持。”
时湛阳并不把他这些奉承当人话听,“那就这么定下来,明天就对外公布咯,”他忽然看向邱十里,“大事说完了,现在我们说一件小事,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想让你们把这破玩意摘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钉··“我们”时绎舟问··“你们三个·”时湛阳柔和地笑了笑,“我已经换完了,还有点不习惯。”
邱十里心里猛地怔了一下,他知道,比起用作象征的耳钉,更重要的是背后的账户,以及账户所能- cao -作的权限,而大哥绝不会大费周折,只是让人过来换一个表面上的东西。
他正思索,只听时绎舟问道:“摘下来干什么换颜色不会吧大哥·”·时湛阳点点头,“就是换颜色,你和老魏以后戴红色吧。”
时绎舟立刻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凭什么”·时湛阳停顿了一下,扬起脸看他,慢慢道:“实际上,我已经把你们的权限降级了,现在就是红色级别的账户,硬要戴着银色,也没有意义。
当然,我同意你们把它摘下来,那你们就可以选择不把红色戴上,直接脱离这个狗屁体系,这样也不用担心哪天被我杀了·”·时绎舟顿时气得发抖,看了看仍旧你好我好的魏奇,抖得更狠了,甚至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时湛阳……时湛阳,你行,你行”他呓语般说道。
时湛阳直接看向魏奇,“老魏,老二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们关系好,我也知道,哪天你们冲动一下,一起把我电死了,我去了下面,实在没法向爸爸交代,”他说得轻轻松松,仿佛在和小孩耐心讲着什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哪怕他实际上正在做的是撕破脸的事情,说着,他又把手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盒递过去,“来,自己动手。”
魏奇隐隐抖着手腕,接过铁盒,却不打开,直接把自己的银耳钉摘了,小心放在桌上,站起身子,对时湛阳深深鞠了一躬,“老板,您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刚才那话,我承受不起。”
“嗯·”时湛阳微笑着点头··魏奇又讪讪道:“我年纪这么大了,最近也在想退休,这不正好吗·”·时湛阳拍拍他的肩膀,又把他扶起来,“也对。
你家姑娘前两天我叫人去看望,下个月就要生了吧,你正好回家抱抱孙子孙女·”·魏奇已经起了一脑门冷汗,“唉,唉,承您吉言”他叹着气,擦着汗,默默然坐会椅子,邱十里把目光从大哥身上挪开,盯着他空空的耳垂。
时湛阳把第二只铁盒扣在手里,并不递给已然目瞪口呆的时绎舟,“想换吗二弟,其实你出去另立门户也不错,不用天天因为这种小东西放不开手脚。”
时绎舟却突然哭了,胡乱给自己抹泪,邱十里心想这也太爱哭了点,只听他磨蹭了好久,忽然咽下哭腔,大声叫道:“我换”·时湛阳有些惊讶,却还是把铁盒递到他伸过来的手中,“好。”
眼见着时绎舟一边抽噎,不争气地掉着泪,一边拧下那两粒银白,把红色按上去,魏奇腆着脸,悄悄往邱十里脸上看,问道:“那现在,就没有银色了老陈老杜他们都归了西……”··“有。”
时湛阳道··魏奇还是看着邱十里,眼睛都直了,“那是——”·时湛阳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最后的铁盒,径直走到正陷于极大震惊的邱十里身后,扶着他的椅背,淡淡地看着魏奇。
魏奇立刻懂了,“小舟,小舟”他撑着桌面让自己站直身子,招呼拉上时绎舟就要走,絮絮叨叨地说,“戴耳钉这事儿……本来就是单独的,私密的,别碍着你哥”·时绎舟一开始还和他拗着劲儿,不肯挪地方,却很快就连站都站不稳,他空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时湛阳,一步一回头地,被魏奇拉出了密室。
管家的袖口出现在门口,随即,石门关闭··邱十里被那硬邦邦的声响震回了神,头脑嗡的一下,身子也猛然起立,莽莽撞撞地回身望向大哥,“兄上,我,我……”·时湛阳则整个人松软下来,拉开椅子,贴身站在他面前,双臂拢着他,让他靠上桌沿,自己则把额头靠在他颈窝上,撒娇般拱了拱,又亲昵地蹭了蹭,“按那种语气说话好烦啊,我真想跟他们说一句滚蛋算了哪有那么多礼貌讲究”·“……那样还是不好,你也跟我讲过随时都要有风度啊。”
邱十里干巴巴道,抬起手,搂上大哥的肩膀,“总之,现在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睡觉吧·”·“你困了”时湛阳抵上他的鼻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没有,我不困·”·时湛阳忽然笑了,那种真实的、陈雪融化般的笑,方才一直不曾有过,“ナナ这么紧张啊·”·“是有一点。”
邱十里老实地合上眼皮··“好啦,”时湛阳扯扯他的脸颊,兀自打开手里那只铁盒,“看看这个·”·邱十里坐上桌子,双腿卡在大哥腿侧,垂眼就看到那盒中一块天鹅绒上扎着的耳钉,两块碎冰似的菱形,昏暗光线下,熠熠闪着光彩。
“它们以前是我的,陪了我十一年·”·“嗯·”邱十里入神地望着它们,他其实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别人的银耳钉他没观察过,唯独这一对,他凝视过,抚摸过,甚至亲吻过。
他认识它们··“现在,我要把它们送给我的ナナ·其实权限已经设置好啦,但是银色好看·”·时湛阳呼着热气,这就要去给邱十里摘耳钉,邱十里却攥住他的手腕,“兄上,”他稳定下心神,看进大哥的眼睛,“等等,你先听我说完。”
“好·”时湛阳回握住他的手··“银色……只要全都同意杀一个人,哪怕要杀的是黑色,那黑色也会死·他们联合起来可以杀任何人。”
时湛阳笑着,就任他继续说··“如果我戴了,银色现在就只有我·”·“你会杀我吗”时湛阳抬起手腕,珍惜地拨了拨邱十里略微汗- shi -的鬓角,不由分说地,拧下他左耳后面固定的小环。
那只血滴似的小钉子被取下了,邱十里的耳垂却还是红红的,小小软软的一只,捏在时湛阳指尖,有热热的温度··“哥,你不如问我会不会杀了我自己·”邱十里异常严肃地说。
时湛阳眯起眼,又去摘右耳那只,“我们都开始说傻话·”·邱十里不再挣扎了,仍旧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可是,如果只有我一个,银色就和黑色没有任何区别了,都是一个人,就能做决定。”
时湛阳把两颗红粒随手放上桌面,吻了吻邱十里难得空下来的耳垂,他想不多久,它们又会被钉上新的重量,“你和我本来就没有区别·”·邱十里眼角红了,“可是——”·时湛阳一把捂住他的嘴,紧紧把他看着,“ナナ,我现在最能相信的,只有你一个。
我也只能依赖你,保护你的同时,我也需要被你保护,所以我必须给你更大的权力,这更像一种责任,你都明白吗”·邱十里重重点头,呼吸急促了许多。
时湛阳把字咬得很实,又道:“那我现在只问一句,你想不想要它们·”·话一问完,时湛阳就把捂嘴的手撤了,哪知邱十里气儿还没喘匀,就牢牢捧住他的脸,狂乱地亲吻他,那种吻更像一种无言到极致的倾吐。
时湛阳懵了一下,其实很想一直吻下去,却沉下心暂且分开,“先戴上,先戴上·”他喃喃重复着,从盒中取出那两枚小东西,放在手心··它们曾经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走到今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也太苦,他少年时期的愿望是邱十里永远不要碰它们,可现在,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即将把它们钉入邱十里的身体,这已然注定是钉到死的一件事,他却觉得如愿以偿。
邱十里从桌上下来,笔直地站着,屏气凝神,嘴唇闪着水光,把碎发都捋到耳后··两只耳钉的固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描述起来也简单,时湛阳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属于邱十里了。
邱十里这才恢复了呼吸,出神地,慢慢地说,“兄上,我想把我自己也变成你的,我想变成你的东西·”·时湛阳诧异了一瞬,却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他,吸了一口气,道:“ナナ,你要记住,是独立于我之外的,你要有自己喜欢的,自己讨厌的,自己要的和不要的,这是你的自由,更是你所在的这个家庭不能剥夺的东西。”
邱十里显出疑惑的神情··时湛阳抱住了他,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似的,“你的未来可以没有任何人,但绝不能没有你自己,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在想,没有人应该强迫你,从今天起,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
邱十里没有再说话,只是再度踮着脚,捧起大哥的脸,执着地继续方才的那个吻···第三十五章 ·仔细回想,邱十里认为自己之所以一到冬天就容易神经过敏,和冬天总是发生大事有关。
·比如十九岁的冬天,他戴上了大哥的耳钉,全家上下一片哗然·改变是骤然之间发生的,影响却绵延很远,从此再也没人把他当作无足轻重的附属品看待,他确实也不能再继续黏在时湛阳身旁。
要把黑的洗成白的,工作量很大,涉及面也广,得罪的更多,而可用之人越来越少,邱十里必须学会独当一面·于是聚少离多的日子开始了,他经常被大哥安排世界各地的生意,有时是去发展新的,有时是去中断旧的,时不时动个武。
大哥总是很忙,邱十里也总是很忙,并不忙在同一个地方··但时湛阳终归还是放不下心,给他拨了一批相当优秀的人手,其中有一个叫金世瞬的表现尤为突出,朝鲜人,和邱十里同岁,瘦瘦高高,从不肯把乱糟糟的长毛扎个小辫,总喜欢单独戴一只耳机,永远都只听迈克尔杰克逊的一首歌。
虽然,总体看来,金世瞬有着种种毛病,比如他是个哑巴,比如他- yin -沉孤僻行为怪异难以合群,但他干起活来极其利索,有什么危险也绝对冲在第一个,帮好几个队友挡过子弹,队伍里多数都愿意把他当朋友看,不叫他哑巴,叫他阿瞬。
邱十里也愿意倚重他,倒不是因为年岁相同,只是总觉得和不说话的人相处起来更轻松·因为,对大多数人,邱十里是完全没有倾诉欲的,更不想被提出问题,离时湛阳越远,他越倾向于把自己封闭起来,对许多人笑,却不和一个人聊天。
有一次,在古巴的平原上,和一家制毒的老主顾谈崩之后,又是一次九死一生·几架直升机载着受伤的队伍,邱十里正在给自己小腿止血,旁边的阿瞬比他伤得重多了,中枪的部位甚至开始流胆汁,随队的医生匀了两个来却给他处理伤口,他自己却跟没事人似的,当然也没办法喊疼,从怀里掏出张脏兮兮的照片,指给邱十里看。
画面里是一个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模糊不清··邱十里从他的比划和口型中看懂,这是他的妈妈··“她在哪你妈妈在哪”邱十里顾不上自己还在失血了,捏紧照片问。
阿瞬大口大口地喘气,用很亮的眼睛看着他,突然开始发慌,哑着一张嘴,徒劳地发出没人听得懂的呜咽,那是破碎的,原始的,像一只中了陷阱的动物,正在担忧地面上,自己落在远处的巢- xue -。
输血包已经加了一个又一个,医生又开始给他注- she -吗啡,因为他疼得快晕了,意识也已经很难保持清醒,却还是执着地想告诉邱十里什么··“笔纸和笔”邱十里摸到自己的空口袋,大声地吼,等纸笔匆匆送来了,他立刻塞到阿瞬血忽淋拉的手中,只见那支笔刚被握住,费力地在纸上挪了几寸,就滑落在地。
金世瞬昏过去了,灰白的脸变得更灰白,之后就再也没醒,哪怕注- she -了大量的肾上腺素·他死于肝脏脾脏破裂··当时风刮得很狂,他死后又过了四十分钟,直升机才得以在安全区降落。
邱十里咬着牙,把他的照片放回他西装的内衬口袋,又把他手里字迹混乱的纸叠起来收好,那纸上写着两个朝鲜字符,也不知写没写完··后来他得知,那真的是一个地名。
又过了几周,时湛阳找到了确切消息,陪邱十里一起,在朝鲜一座沿海的小镇见到了金世瞬的母亲,她住在当地唯一一家养老院里,垂老在病床上,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也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他,只知道儿子每个月都会转钱回来,给父亲还债,供养她在这里的开销。
邱十里很难把真相说出口,他想干脆继续每个月充当阿瞬给老太太打钱算了,却听时湛阳直接说道:“您的儿子死于公务,骨灰我们给您带回来了·”·这话经翻译的嘴巴一出,老太太怔了很久,忽然间眼泪就流了下来。
时湛阳又道:“以后我们负责供养您的生活·”·老太太已经泪如泉涌,却发不出一声,比她的孩子最后的时间还要沉默··邱十里眼眶酸沉,他见过太多死亡,却很少强迫自己像现在这样回味某一场,如同反复撕开刀疤上的新痂。
他也很少在大哥眼中看到如此直白的难过··他站起来,和时湛阳一起给老人鞠躬,临走前,她却叫住他们,“先生,两位先生,”老太太哭喊道,“我的儿子……他坐过牢,他没有,他没有再走上歪路吧”·时湛阳钉在原地,眼睛瞪着惨白的墙根,没有办法回头看她,邱十里深吸口气,转回身子稳稳当当地说道:“阿瞬是个好人,没有做过坏事。”
随后他拉上大哥的手腕,离开病房··他们走在路上,朝鲜实在是个不好说的国度,通讯、饮食,甚至时间,都仿佛与外界是隔绝的,因空荡而显得洁净的大街上,人们成群地上班下班,有种凝固般的安详,把这个寒冷的十二月衬得更静。
这是邱十里二十一岁的冬天··邱十里二十三岁的冬季倒是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确切地说,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时湛阳这个人从来不过生日,可这一年他三十岁,邱十里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攻坚克难软硬兼施,枕头风也一并吹着,还真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时湛阳生日当天的一大早,把人弄上了过生日的车。
他们还带上了老四,这小子今年十五岁了,个头已经蹿得超过了邱十里,斜靠在后座上,看着加州北部冬意算不上太浓的森林,一脸的兴致缺缺,他的小黑狗也已经长成了大黑狗,比他活泼得多,两爪扒着窗户上蹿下跳。
时湛阳心情很不错,他很喜欢被邱十里带着在山间公路上兜风,尤其是背后没有仇家追杀的情况下,加上前两年把幺弟送去老二收购的俱乐部玩了赛车,现如今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总觉得有挺多话想说。
“小时啊,”他作慈爱状,“你二哥有没有欺负你”·时郁枫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时湛阳点了点头。
近两年老二基本不回家,也没闹事,自己守着几间匀出去的军工厂,往毒贩那边供的货也没再挂着时家的牌子,差不多算是自立门户了,时湛阳不排除他还有什么其他想法的可能- xing -,但也认为,这是目前能够达到的最佳状态。
·“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别觉得不好意思·”他又道··时郁枫并不买账,“我又不想和你住在一起,为什么会想回家·”·邱十里蹙起眉头,还按了两下喇叭,“小枫”他抬高声量道,“你哥今天是寿星”·时郁枫似乎也有一点点惭愧,低下了脑袋,“哦。”
·时湛阳则哈哈大笑,捏捏邱十里的肩膀,看着前路惊飞的乌鸦,还有繁密的榉树林,“我和你阿嫂现在都不经常在家的,你回去倒是能天天见到小黑。”
他们最终来到内华达山脉的最北端,一座小小的林间木屋里面,这屋子是前几年时湛阳在冬猎期间打野猪的落脚处,父亲死后,他也就再也没找到空闲过来··到达时间是下午两点出头,邱十里忙前忙后把屋里灰尘扫了,壁炉生上火,又把带来的便携投影仪打开,给时湛阳放上电影,要求他留在屋里别动。
随后,他拽上时郁枫打杂,在外面晃荡了两个多小时,带了一堆野味回来,什么蘑菇啊,野鸟啊,鲑鱼啊……时湛阳看着他冻红的脸蛋、粘了枯叶草灰的夹克衫,清清楚楚地想起方才从远处传来的狗吠,还有悦耳的枪声。
拔毛刮鳞之类的活计邱十里都是第一次干,而他的两个帮手,一个只会闷头劈柴烧火,另一个更绝,只会哈哧哈哧摇着尾巴绕着灶台转,他一直折腾到天色发暗,一桌事先研究多时,好歹拿得出手的菜才被端上了桌。
“我还带了伏特加·”邱十里把时湛阳按在桌前,又跑到外面的车子里去取酒·裹了一身寒气回到屋里,居然手中还拎了只小桶,是事先冻好的冰块。
“不加冰太烈了·”他这样解释,跪坐在毯子上,给大哥倒酒··时郁枫则被差遣过去,又把壁炉烧得更旺了一点,回到桌上的时候已经饿得脸绿,眼巴巴看着盘中的鱼肉,邱十里瞪了他一眼,要时湛阳先尝尝。
时湛阳眯着眼睛看他俩,一脸“我是人生赢家”的快活,提起筷子一道菜一道菜地尝··“好吃,尤其这道啤酒鸭,”他吃得很文雅,认真地点评,“比中餐馆做得好。”
时郁枫见他吃了头一口,如获特赦,立刻狼吞虎咽起来,邱十里则夹起一块鸭肉,仔细品了品,“太咸了,”他懊恼地揉揉脸蛋,自家寿星口味有多挑剔,他是很清楚的,“野鸭子肉也太紧,没有烧烂。”
“合我的口味·”时湛阳义正辞严··时郁枫吃得满嘴流油,配合道:“阿嫂,你手艺还是很好的·”·邱十里莫名觉得很害臊,继续尝起其他菜,接着又碰杯喝酒,又观察着大哥的脸色。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头脑里天马行空,眼看着半桌下去,他竟琢磨起林地晚间那么安静,这木屋隔音效果到底如何的问题来了,毕竟喝了小酒气氛好,而且难得有空,他可不想浪费……·或者干脆和老四商量商量,让他戴个耳塞呢·邱十里晃了晃脑袋,他再想下去绝对会脸爆红,磨了这么多年,在凶神恶煞面前他早已经能够收放自如,时湛阳一个眼神却能直接把他打回原形,他警告自己,可不能再乱琢磨,真干出跟小孩商量那种问题的蠢事来。
于是他又一次双手举杯,给时湛阳敬酒,腰杆挺得笔直,是标准的日式正坐,“兄上,生日快乐·”·时湛阳欣赏地看着他,杯沿清脆地碰撞在一起,“这一年还是辛苦你了,ナナ。”
邱十里眼睫闪了闪,要不是有老四在,他绝对会爬到四方桌另一侧,靠进大哥怀里·他还想说点什么,却忽然被惊得咬破了舌头——只见时湛阳刚放下酒杯,就啪叽一下趴倒在桌上,昏迷不醒。
时郁枫认为这是醉了酒,可邱十里哪能信他胡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夹克都没顾上穿,要时郁枫把每样菜都带上一点,自己则把时湛阳背上越野车然后猛踩油门,不到十五分钟就穿越森林,来到了最近的小镇。
社区医院就在镇子入口处,时郁枫跳下车子去拍门,邱十里也把人背了过来,时郁枫发觉他竟在哭,眼泪穿成珠子热腾腾地往下掉,自己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关门了,”时郁枫艰难地说,“应该在过圣诞。”
邱十里抹了把泪,也看清了门上贴的告示,上面标注有几个主要医生的联系电话和住址,其中一位就在隔壁·“把你哥背好·”邱十里简单道,眼见着时湛阳在幺弟肩上靠稳,他就直接跨过隔壁医生家的矮篱笆,跑到人家门口疯狂按门铃。
院里有狗,正在狂吠,激得车里的小黑也跟着乱叫··时郁枫站在院外远远地看,只见门开了,很快就起了争执,没两分钟邱十里居然就从腰后拔了枪,举起来对着门中,“You have to”时郁枫只听清了这么一句,因为邱十里说得很重。
时郁枫感到很魔幻,想到自己大嫂小小的个子,气喘吁吁地通红着一双泪眼,穿着过圣诞的红色高领毛衣,却正在做着类似劫持的事情,他就觉得更魔幻了··立刻,一个大肚子男人穿着睡衣举着双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疑似他妻子的女人。
这俩人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大半夜的,那间小医院就这么开了张,还来了另外几个医护人员,当然,邱十里也收了枪杆,警车叮叮咣咣地来了好几辆··他当晚就被带去了当地警署。
临走前,他显得很从容,套上脏兮兮的翻毛领夹克,跟时郁枫嘱咐了几句,好像不曾酒气冲天,也不曾哭过·时郁枫老老实实地把那几道菜的样品都交给了医生,默默守在走廊,等到的结果并不严重。
那些蘑菇都没有毒- xing -,也不是野鸭子和鲑鱼的事,只是有种用来提味的野菜会让某些体质的人过敏,他大哥就中了招,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这就晕倒了··好在时湛阳这人身体好,很耐造,洗胃之前他就恢复了意识,洗过胃再睡一觉,他整个人就来了精神,清晨天刚亮,他就换下病号服,叫来幺弟询问,你嫂嫂呢··时郁枫干巴巴地说:“被抓了。”
时湛阳很快弄清了前因后果,他心心念念的邱十里被医生起诉,还在警署待着,由于情况紧急情节较轻,要被拘留十天,至于酒后驾车的事,邱十里被责令做满五百个小时的社区劳动,还要赔钱。
其实时湛阳跟加州总署的警长都是好友,但他表现得很淡然,不请律师,也不保释他,更不回旧金山的本家工作,反而跟度假似的,前去警署探望,隔着栅栏和他聊天··“这边差佬好恐怖哦”时湛阳道。
邱十里黑眼圈非常深,看样子是一晚没睡,“兄上没事就好·都怪我·”·时湛阳则当着守在一边的警官面,若无其事地说:“我现在好想亲你,明天就亲。”
·邱十里眼睛都直了,虽说别人听不懂中文,但他的脸还是迅速烧了起来,为大哥突然之间的脱线,“别说这个……”·“我说到做到。”
时湛阳笑眯眯地注视着小弟··这种当黑道老大的,还真讲究个言而有信,第二天他来探望,不仅没有隔着栅栏,还在警署弄了间挺温馨的小屋单独见面,门上挂着的牌子是“心理疏通室”。
居然还有小警官给他们送小饼干和黑咖啡,送完就关门走了··时湛阳对这种速溶的没有兴趣,他似乎只想履行某个无厘头的诺言,窝在沙发上,把邱十里抱在怀里亲了个够,探视时间也就要花完了,他就事了拂衣去,对红通通的邱十里说,明天见。
之后剩下的日子里,时湛阳带时郁枫来过两次,剩下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人,他知道邱十里自己单独一间,心里就很放心,邱十里和他说过一次好想回家,他就逗人玩,“ナナ,你要习惯啦,跟我混早晚在里面安家,先给我暖暖被窝。”
邱十里整整十天都被他逗得咬牙切齿,双目直瞪,满脸通红,临别时总是大叫:“还请兄上明天不要来了”·时湛阳哈哈应着他,次日也总是准点到达,都和看守的混熟了。
他知道,邱十里虽然表面上不禁逗,但实际上,心里却因为他那些垃圾话而没有感到太过寂寞··第十天的时候,时湛阳开车带着幺弟和狗,一同过来接邱十里回家,路过加油站,时湛阳去了小超市,邱十里站在车外加油,放下油枪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一会把老四直接送去奥克兰机场,让他自己回去训练】·这地方离机场确实不远,时郁枫也确实待烦了,急着乘机回他在澳洲的赛车俱乐部,可邱十里觉得很不寻常,毕竟大哥一向是想让老四在家多待几天的。
他给时湛阳拨电话,对面立刻接了,他就说:“让小枫回家住两天再走,他应该会愿意的·”·时湛阳笑道:“我不愿意·”·邱十里大大地惊讶:“什么”·时湛阳推门出了超市,远远地,向邱十里走来,“回家路上慢慢开吧,只有我们两个。”
邱十里盯住他手中的塑料袋,压低了嗓子,避着车里的弟弟和狗,“……哥,你买的不会是那个……”·时湛阳已经走近了,还是不挂断,他爽朗的声音从听筒传入邱十里的耳朵,“有我们常用的牌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新款。”
第三十六章 ·越野车停在一个荒无人迹的峡沟里,旁边是一条淙淙的小溪,摇铃击磐似的声声作响,这在冬季西海岸附近的山林间着实少见·空地周围一条路也没有,树与树之间倒是宽敞,叠得厚实的一地落叶枯枝,印有轮胎轧出的深痕。
狗拴在车子另一侧的后视镜上面,已经喂饱了牛肉罐头,绳给得不够长,它就绕不过来,此刻正在趴着打盹,而邱十里在车子这一边,白衬衫已经汗- shi -了,贴在脊背上,透出一抹肉色,下身基本一丝不挂,就剩下一双灰袜子一双系带的黑皮鞋。
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他双手扶住椅背好作支撑,额头靠在车窗框上,刘海散乱下来,遮住眼睛··响亮的啪嗒声一下挨着一下,邱十里被- cao -得都快要站不稳当了,小声地喘叫,好像不想给那小狗听见。
时湛阳从后面搂着他,扳过他的脸蛋,耐心地吮他下唇,把他摸得很踏实,却只限于腰线以上——当时差不多扩张好了,两人都是烧着的样子,龟`头黏答答地顶着肛周,半个- jing -身也要往股缝里嵌,时湛阳却不急着喂进去,顶一下都是浅尝辄止,硬要贴在邱十里耳后问,“ナナ,今天就靠后面爽,好不好”·邱十里懵懵的,“啊”·时湛阳就笑,咬了他耳垂一口,“把你干到- she -,到天黑最好。”
邱十里这下完全听明白了,他觉得太流氓,立刻羞得说不出话,可他全身都渴求着一个进入,一个狠狠的贯穿,“嗯,嗯·”他扭脸磨蹭着大哥的面颊,踮着脚,抬高一点屁股,想把那东西吞进去。
两人好歹都是憋了十来天,时湛阳也看不得他这么馋,手掌探入衬衫肆意揉搓,下身一插到底,动起来也比平时还猛·在外面,仅仅凭一管润滑液,本就没法扩张得太充分,一寸寸肉就那么紧致地贴着,磨着,- yin -`- jing -戳在里面,几乎是在顶着粘膜继续扩张。
邱十里觉得自己半个肚子都在火辣辣的疼,却也有种极端浓郁的舒适,很快就把疼痛盖过去了,他能感觉到滑而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滴流,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那根东西正随着臀后的撞击颠晃,衬衫光滑的下摆不时碰在上面。
野战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邱十里十几岁的时候,在家中的树林,二十几岁,在私人海滩,在某家工厂的房顶·但以往都是用手,最多再加上嘴,唯独这一次,不但做到了最后,心里也没有那种焦虑,没有人会来打扰,也没有事情等着处理,深冬的下午,落叶林如此静谧,枫树高得宛如史前巨木,而他们,就好像是这世上最后的两个人。
随时都要- she -了,随时,不用碰,被我的哥哥……邱十里混乱地这样琢磨着,却迟迟没有·身后的时湛阳衣冠楚楚,连皮带也没解,单独拉开了裤链,也没像他似的出了一身大汗,除了黏连的部位,时湛阳干燥而整洁。
·他越是这样,在邱十里眼中,就越是- xing -`感得让人发疯·“哥,抱我……抱我”无意识地这样哼哼着,邱十里软着腰往后贴,时不时撞上腰窝的皮带扣,光裸大腿上面西裤面料的触感,环在身侧的那副怀抱……全都温暖得像一个梦,哪怕冷风吹着,汗液开始风干,邱十里手脚也是暖的,宛如捧住了火。
时湛阳却不这么考虑,“冷吗ナナ,冷不冷”他放缓些速度,反复这样问着,捋着邱十里汗涔涔的胸口和肋条,“不冷……”邱十里不满于大哥的突然减速,扭脸啄他嘴角,黏黏地吻在一起,话被堵住了,唇舌柔软又狂乱地交缠,撞在两股间的火热也情难自禁地拾起了刚才的凶狠鲁莽,邱十里脑中闪了一刹那,下身就突然- she -了精。
他被这股巨大的,牙酸般的快感吓了一跳,靠在时湛阳怀里战栗,呜呜声闷在亲吻中,后- xue -仿佛另一张气喘吁吁的嘴,收缩地含着那根勃发的大家伙,把它撩拨得愈发膨胀。
时湛阳不断地吻他,体贴地抹他眼角,邱十里被亲得只想停留在此刻不动,两人永远连着最好,肠道的充塞感却忽然一空,大哥居然撤了出去··“……先进车里。”
时湛阳哑声道,他何尝不是- cao -红了眼,却还是拎着最后一点理- xing -,探身把空调暖风打开,把小弟往车座上推·邱十里愣了一下,膝盖软绵绵的,身子前倾想在车座上跪好,低头却看见枯叶地上一滩东西,从他前面、后面,热烫的,浑浊的,流了一地,还有的挂在他的腿根下、膝窝里、小腿肚上。
邱十里想,这么多,大哥肯定也看见了,他吞了吞口水,简直不能去琢磨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愣起神来,还是被时湛阳直接抱到座椅上的·方才脱掉的衣衫就在副驾驶上,他猛地被灌入车门的冷风吹出个哆嗦,垂着头不去看,扶着坐垫,岔开腿跪好,前不久还从老四的漫画里看过这种跪姿,女孩子喜欢这样,好像叫“鸭子坐”……·也来不及再多想,只听身后大哥低声嘱咐着,要他把衣裳脱下来,邱十里就去心无旁骛地对付自己的纽扣,从肩上剥下,竟真的比它- shi -透透地挂在身上要暖和。
紧接着,袖子也钻出来了,邱十里正想把衬衫往副驾驶上搭,却忽觉下身一热,时湛阳的手从后面捞过来,一手从下面托着他的那根,一手则从头开始,把一个安全套那上面箍。
不是扁扁的一个圆片,是已经撑开的,- shi -- shi -黏黏的,邱十里呼吸开始剧烈起伏,他意识到这是大哥刚才用的,里里外外沾着两个人的液体··“哈啊……”邱十里大口喘着气,仅仅是橡胶寸寸套上- xing -`器,带着大哥的体液和力度,就能让他兴奋得头晕脑胀,套好了,稍微有点松弛,时湛阳还真是言出必行,对那红红的小东西完全没有多余的抚慰,咬噬着邱十里格外敏感的后颈,抬高他的屁股,- yin -`- jing -硬得直往上冲,都快贴着肚皮了,- shi -软的- xue -`口也没来得及合紧,虽然没了套子上的润滑,但光是体液就够了,一插就插了进去。
“哥唔……哥”一下子进得太深,也太直,邱十里腿还在软,差点一个趔趄往前扑,过硬的臂力救了他,刚稳住身子,他就被抱住,时湛阳不让他低腰下趴,把他的腰和胳膊死死箍在一起,朝自己身上摁,下面也不停地向上冲刺。
邱十里抱紧大哥压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伸出舌头,去舔吻那截腕骨,他的屁股根本挨不到自己的小腿,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那根大家伙上面,一颠跟着一颠,不停地被它往上捣,捣得他一个劲儿打抖,半硬的下身也跟着甩动,叫得声都颤了。
或许是他声音太大扰狗清梦,车子那一侧的小黑停止了打盹,突然开始大叫,邱十里浑身都紧绷了,真怕它站起来扑在对面的车窗上,这玻璃虽然防弹,但膜贴得颜色不深,他干这种事的时候可不想被任何小动物围观。
时湛阳清楚他的疑虑,居然匀出只手去按钮,把那边的黑色窗帘降了下来,邱十里立刻就安心了,狗呜呜了几声,也安静下来,他就把自己偎在时湛阳身上,配合着稍稍晃动腰肢,还努力调匀呼吸放松肌肉,好让自己更软,让大哥肏干得更舒服一点。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这种姿势,平时床垫的高度没有车座这么合适,邱十里虽然迷迷瞪瞪,但还是发觉,大哥比平日要的时间更长,在他身体里闯得要更凶,太明显了,他简直开心得要命,要笑出来了。
膝盖还是跪得发软,腰都连着酥了,暖风哄得人全身干热,邱十里呼呼地喘,反手去搂抱那段劲瘦的腰杆,琢磨着它正因自己而疯狂摇摆顶弄,那再大的疲乏都能被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舒适压过去。
在他恍惚间将要第二次高`潮的时候,屁股里呼啦一下子,一瞬间好像被顶到了肚皮,随后有粘稠的液体从- jiao -合处溢出,热乎乎地流了一屁股缝·时湛阳满足的低吼蹭在邱十里唇边,接着,又是连绵的亲吻。
邱十里陷入一种不左不右的状态之中,一方面,无论是被- she -在里面,还是吻,还是大哥舒服的声音,都挑着他那团欲`望的芽儿,挑得他颤巍巍的·可另一方面,他光靠这些还能没- she -出来,又不可以去碰前面,就哼哼唧唧地往下坐,半软下来的- xing -`器还是直直地插在里头,邱十里合着眼皮,扭着屁股打磨,磨出水滋滋的声响,想最大最重地刺激到那一小块敏感地带。
他只是爽得有点晕了,本能地想快点结束这种- she -不出来的状态,殊不知这些举动在时湛阳眼中却是种绵到骨子里的撒娇·一片雪白的背,此刻红得活色生香,还有那些从嘴角断断续续流出的、发情般的呢喃呻吟,- shi -了一片的后腰和臀肉……初雪化在自己手心一样,胜过再多句“求你- cao -我”。
血又冲上去了,时湛阳错觉自己是那种傻兮兮的小伙子,好不容易吃了点荤腥,再给点甜头还能立刻灿烂,一点也不知道节制,不过再一想,他现如今好像确实如此,早就如此了。
在邱十里肩上蹭了蹭额头的汗,也蹭乱了刘海,他就把邱十里抱了起来,只是扶着腿弯,让人腿脚悬空,下面还留在人家里面··没来得及惊叫,邱十里急慌慌地往后面倒,时湛阳就稳稳地把他抱出来,抬脚踹上车门,又走到后门跟前,“ナナ,”他温柔地叫着他,“帮我开门啊。”
·“哦,哦·”邱十里傻傻地应着,那根大东西又开始凶了,戳在他屁股里,一动弹,他就觉得自己又被磨出了水往下滴,而且马上要- she -。
好容易开了门,幸好越野车门大空间也大,时湛阳还是那样抱着他,往后座上一坐,邱十里就坐在了他的身上··“哥,我想……对着你·”邱十里小声地说。
时湛阳拧拧他的脸蛋,腻着汗液的皮肤在指间,光滑又有弹- xing -,莫名让时湛阳想起某种奶味很重的冰激凌··“那就自己转过来,别漏出去了·”他笑笑地说。
邱十里肩膀颤了颤,闷了几秒,鼓足很大勇气似的,鞋尖抵在脚垫上,身体往左边转了小半圈,里面被激得一下子又缩紧了不少·他侧面对着大哥,稍微缓了缓,又蹬掉鞋子,扭过脸痴痴地和他对视,抬起条腿伸到另一侧,整个人就转过来了。
身体里衔着的那根明显又胀硬了很多,又在屁股心儿里转了半圈,邱十里被戳得腰麻,猝不及防地直接- she -在套子里,慌慌张张搂住大哥,把自己脸埋在人家颈侧,喘得又急又粗。
密闭空间中,他闻见一股甜甜的柑橘味,所谓润滑液的新款……确实让人很兴奋·邱十里悄悄眨巴着被汗液蛰疼的眼睛··“好啦,好啦,交给我。”
时湛阳握了握他的肩膀,把他身子扶直了,又掬起他的脸蛋一下又一下地吻,- xing -`器被又热又软的肠肉一圈圈裹住,等那股子高`潮后的紧缩过去,他就开始有节奏地向上顶磨。
·邱十里总会被他摆弄得服服帖帖,很快就不紧张了,又开始舒服,自己捧住大哥的脸,吸吮着嘴唇,压下去软绵绵的亲吻,时湛阳就不再扶着他耸动,空出手去揉`捏那两瓣撞在自己胯上的屁股肉。
五指陷了进去,自己的力道带着它上下套弄,那皮肤就像吸在掌心里一样,乖得不行,却又火热得随时能榨取他的灵魂·时湛阳又抬眼,看着专心亲吻自己的小弟,眯着眼,丰密的睫毛忽闪着,面颊和嘴唇也红得发艳,整个人都被弄得六神无主,还是努力摆动着那把酥软得一塌糊涂的腰,咽下害羞,想把自己弄舒服。
时湛阳知道自己还得一会,按理说,他作为兄长,就算要继续这么乱折腾,也该问句“还好吗”之类的话,不把自己弟弟折腾坏,他明知如此,却做不到,邱十里的模样是至美,勾起股巨大的冲动,在他血管里涌,烧得他耸得越来越猛,又用手,又用下身,就恨不能直接干到最深把人干穿似的。
唇边的吻也没了方才的温柔,也不知是谁的牙,总之两人都出了血,还是揉在一起不肯撒开分毫,甚至让邱十里自己动得更忘情了些,趴在大哥肩上找着支撑,攥死了西装的肩线,下身拍出了靡靡的声响。
时湛阳在亲吻的空隙之间,低低叫着ナナ两个字,又抬手,摸到那片薄薄的腰腹,硬邦邦的脊背,摸了一手细滑的汗,却充盈起一种抚摸毛茸茸的小动物的满足感,他自己闷在西装里面,更是汗流浃背,最后- she -出来的时候连领带都泛潮了,邱十里也跟着高`潮了第三回 ,干- xing -的,什么也- she -不出来,全身上下倒是黏黏糊糊,还炸起一种差点失禁的感觉,瑟瑟地缩在大哥怀里,打着哭嗝,不肯抬脸。
时湛阳心软成一团,感到摇摇欲坠,外面天色真的已经黑了下来,他心知这种无人区不能久留,把邱十里在皮椅子上放好,快速从前座取回衣裳,又把人搂在怀里,拨顺他濡- shi -的鬓角和眉头,边啃边给他扣扣子。
邱十里眼周那些难为情的泪痕被吻干净了,鼻头也被蹭得发红,呼吸顺畅起来,就是身上还是黏糊糊的,只能暂且穿上衣服回家去洗··穿裤子的时候,就着车顶的照明灯,时湛阳看见他的屁股还在流水,各种体液混在里面,从那个合不上的小洞往外掉,却听邱十里道:“我想留一会,那个。”
时湛阳揪了揪他的耳朵,“会生病的·”·邱十里眼巴巴道:“回家就洗出来·”·时湛阳没了辙,但也没让他穿裤子,为了防止邱十里还想开车,他从后备箱翻出两条厚厚的骆驼毛毯子,把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又打横抱去了前座放好,系上安全带,整个人显得小小的,像个未拆的礼物,时湛阳头脑又热了一下。
他很想抽烟,但还是忍住了,关门前,邱十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空张着嘴,终于说出一句:“兄上,我想给你生孩子·”·“你想要吗”他又颇为忐忑地补充。
时湛阳只当这是胡话,报之一笑又揉揉他的脑袋,又把狗放进后座,自己绕去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又打开了远光,小黑扑在皮椅子上,怀疑地嗅着这车里的味道,响亮地抽动着鼻头,却听邱十里又重复了一遍:“你想不想要小孩”·“不想。”
时湛阳踩上油门,经过小溪,向上爬坡··邱十里吸了吸鼻子,看着前方晃过的黑夜和树影,“如果有小孩,我们可以带他去木屋,去迪士尼,陪他读很多书,看很多音乐剧,然后看他一点点长大,”他突然哽咽了,“可是我生不了,可是,有小孩肯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你肯定会很喜欢他·”·时湛阳看了看手机上的指南针,确定了方向,才轻描淡写道:“也许吧,我只知道,如果我的小孩不是和ナナ一起生的,就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邱十里已经困得眼皮打架,闻言,就立刻瞪大了双眼,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好想变成女的·”·时湛阳笑道:“今晚的愿望都很特别啊。”
“因为女人可以做很多事,我都做不了,我做的饭也很烂——”·“胡说,”时湛阳终于把车子开上了大路,山匍匐在两侧,前方畅然无阻,小黑也终于安静了下来,“除了生小孩这件事,什么你不能做”·“我……”·前面一辆车也没有,时湛阳关掉远光灯,月光明显了些许,含蓄地落在车窗下面,“ナナ,我说我喜欢你,说我爱你,只是因为你就是这个人啊,你是你自己,”他握了握邱十里的手,“从来不是因为你能做什么,你有什么本事。
就像我,如果哪天我废掉了,什么事也不能做了,你就会离开我吗”··邱十里坐直了身子,急道:“当然不会……兄上,你不许天天说这种话”·时湛阳立刻投降道:“好好好,我乌鸦嘴。”
邱十里瞪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瞪困了,半睡半醒之间,说梦话似的问:“那我可以,像女人那样和你结婚吗”·时湛阳愣了一下,“结婚”又把车速提高,“对啊,结婚。”
他还想说些什么,回过神转脸一看,邱十里已经招架不住地睡着了,或许是因为自己方才长时间的不语,显得漫不经心,那双眉头还是蹙着,似乎不怎么甘心就此睡去。
时湛阳没有叫醒他,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行程已经过了五分之一,看他睡熟不动,时湛阳就挂上耳麦,给一个部下拨去电话··“得过Couture设计奖那就是他了,对啊,一对戒指,时间不着急啦,让他用心一点,要什么材料就说,”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安哥拉那个钻石矿,你带人家去看看,多挑一挑,各种切割都试试看。”
挂掉电话后,时湛阳缓缓地笑了,他想,确实不用着急,什么事承诺得太早反而不庄重,等那些破事彻底稳定下来,再给惊喜也不迟·小狗的呼吸,小弟的呼吸,安然交错在他耳畔,这夜就不是死寂的,宇宙的巨浪覆在他头顶仿佛咫尺处的上空,没有飘一片灰色的云,沿着这条上坡的公里一直开,一直开,好像就能直接驶入那片不知名的星河。
第三十七章 ·设计一对戒指,割出完美的切面,选出完美的款式,并把它们完整打造出来,前后用了二十三颗钻石,花了二十个月的时间··这二十三颗中只有六颗出现在最后的作品上,这一年多里则发生了很多事,但要细说,也无非是这条道上的种种常态,更重要的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产业的肃清,时湛阳越发觉得自己适合成家了。
·他在八月末一个闷热的下午收到了那对指环,用一个小巧的保险柜装着,打开来看,纵使是他这种见惯好东西的,也确实觉得美,挑不出什么毛病·柜子里还有设计师的一封手写信、一本原稿集、一沓各种各样的收藏证明。
跑腿的正是那位老K,时湛阳顺便把他在办公室留下,还给他倒了杯亲手煮的埃斯梅拉达咖啡,在沙发上和他斜对着坐,“办婚礼,有经验吗”·老K诚惶诚恐地灌了一口,躺得直哈气,捧着杯子道:“老大,这个还真没有。”
时湛阳笑眯眯的,“那就去找懂的人嘛找最懂的来办,你就帮我当个监工,注意不要抠门·”·老K心想,老板这回是来真的,一定要跟那小嫂子弄这么一出,虽说他们这堆过命的兄弟早就对这俩领导的关系见怪不怪,他自己也了解老板说一不二的做派,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这婚一旦结了,在道上传出去,那就是能掀翻天的大事。
他老板这几年做的大事已经不少了··于是他问:“老大,我多嘴一句,嫂子那边还不知道吧·”·时湛阳挑眉,“这叫做惊喜·”·老K又问:“您不觉得……有点早吗”·时湛阳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仔细想了想,的确,现在还是有很多破事缠着邱十里和自己,时家在他手里也算不上全能端稳,父亲留下的人还有掌权的,他自己的势力也太新,有时候还是束手束脚,就算前一天结了婚,等第二天,所谓“新人”也得接着劳劳碌碌。
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本就是麻烦断了一个,接着又来几个新的,而结婚却是个必要的仪式,是他要给也迫切想给邱十里的东西,倘若总是以此耽搁,那八成要等到下辈子。
这么多年来,时湛阳可算琢磨懂了这件事··“不早啊,我马上32,你们小嫂子也25了,再磨过去几年,我变成皱巴巴的老头子,人家风华正茂,”时湛阳笑道,脸上泛起一层绒毛般的温柔,“婚礼上拍照都不好拍”·老K也笑了,他嘴笨,虽然老板今天好像挺有耐心,但他也努力想把事情说明白,“哪、哪能啊,兄弟们都说您现在正是一枝花儿呢,您不知道,上次宴会上,那家的大小姐,谁家的来着——”·“哎,少说点大小姐啦”时湛阳打断他,终于皱了眉,“策划和监工的事我就交给你。”
老K立刻住了嘴,大小姐是雷点,他总结着想··最终时湛阳提完了想法,老K就开始着手去办·时间定在大半个月后,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准备周全,而邱十里要做的,只是收到时湛阳的一个电话,换上一套漂亮正装,全然不知地赶去附近乡村的一所教堂,推门之前都不会知道有一场婚礼在等着自己。
过了两天,邱十里从北部的工厂出差回家,傍晚暮色沉沉,他抖落一身疲乏,总觉得大哥心情很好,好得都有点诡异了·表现在于大哥居然自己下厨煮了一锅红豆糯米粥,除了冰糖放太多味道太齁之外,粘稠度和火候还都好得无可挑剔。
邱十里几口就喝下去一大碗,咬着勺子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时湛阳就说好事,接着给他盛粥,又一碗下肚,邱十里再问什么好事,时湛阳居然答,大好事··之后就开始东扯西扯,企图转移话题。
糯米这玩意厉害得很,邱十里果然喝撑了肚子,并且对时湛阳的蒙混态度相当有意见,于是当晚在床上不依不饶地惩罚了他··然而,第二天一早,叫醒他的却不是什么好事。
大哥已经起床了,站在窗边抽烟,夏末焦躁的阳光恣意泼洒,蝉声在暴晒下稀稀落落,床头摆着常用的笔记本电脑,是打开着的··邱十里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没吭声,起身拿过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新闻,某大型新闻网站头版,时绎舟的照片和一个棕皮肤深眼窝的中年男人分别钉在标题两侧。
时绎舟那张大概是近照,几年没见面,他瘦得干巴巴的,旁边还添了个总公司的Logo,血红血红,这标志邱十里再熟悉不过了,通常是海军蓝色,出现在旧金山市内的那座玻璃大厦顶上、去往世界各地的运输机尾翼上、装运武器的集装箱上。
·至于另一个男人,邱十里也认识,这两年墨西哥最猖獗的毒贩,名叫安东尼奥,以前是他们的老主顾,现在是时绎舟的好朋友··而中间的标题则是:·Scandal Again? Hardware or Hard Drug? (再爆丑闻军工还是毒品)·新闻字体很大,内容很简短,有用信息不算太多,通篇只讲了一件事:美西最大军工企业密切参与墨西哥大型贩毒活动,并对当地妇女儿童进行非人道对待,国际刑警已经下了通缉令。
某些东西还是说得很模糊,就像对于媒体来说,时绎舟也可以模糊地和这整个企业划上等号··邱十里深吸口气,搁下电脑走到时湛阳身边,“非人道对待。”
“叫人去打听了,还没有回话,”时湛阳在窗台上碾灭雪茄,冷冰冰道,“大概是让女人小孩运毒吧,否则国际刑警也不会这样·”·邱十里深知,这运毒绝非放进包里塞进鞋底这么简单,现在的毒贩会把那些粉末装在避孕套里,让人吞下去,小孩喉咙太窄咽不下去,他们就走后门,把货塞入那些脆弱的肠道。
除去这些,他甚至还见过更残忍的行径··“最近边境收紧了,他们就疯了,”时湛阳定定地看着楼下喷泉中心的圣母圣婴雕像,“不知道老二参与了多少。”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邱十里还是试着问,“要管吗”·“当然,这也是我们的事,”时湛阳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最晚下午,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邱十里没有耽搁任何,立刻做起了准备,无论是面对警方、公众、舆论,还是他那- cao -`蛋的二哥,他和时湛阳都至少得知根知底·这些年虽然分了家,但也留了后手,只要想查,时绎舟做的绝大多数事在他这儿都谈不上秘密。
他很快得到了消息,除去长期供应枪支弹药之外,在四天前开始的一场运毒活动中,时绎舟的确参与了进去··现如今他和那位安东尼奥缩在墨西哥西北部一个叫做蒂华纳的小镇,他们远在中部的老窝甚至在当日凌晨就已经被警察端了,却挟持大量藏毒人质,正与警方周旋。
邱十里想不通时绎舟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是怎样的诱惑……那绝不可能是钱,能够驱使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下场帮一个毒贩办事··毕竟他消停了很久,消停得邱十里都开始放松了。
邱十里也没有琢磨明白,这么大一个窟窿已经捅了出来,自己这边又能怎样补上··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许多许多年过去了,时湛阳和他舍掉了太多利益,也经历了太多风险,只是为了心里的一点安宁。
道上都说时湛阳椅子都没坐稳就疯了,也有不少暗地里说他们洗不白的,到了现在,还真是洗不白··无论他们捐了多少钱,建了多少医院,又资助了多少正经实验室,一旦出了任何事情,在外界眼中,他们就和躲在墨西哥的那位是一丘之貉。
而邱十里也确实为那些遥远的、濒死的女人和孩子感到良心不安··他知道,大哥和自己想的大概一样··不过留给他们俩思考对策的时间也不长,下午还没到,警方的人就进了家门,气势汹汹地来了好大一串警车,横七竖八地停在房前雅致幽静的园林中,少说二十来号人,全都穿着便装,为首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警官,颇为骄傲地亮出ICPO的警官证,是个领导,自称Brad,曾经做客的那位加州总署的老警长默默跟在他身后。
时湛阳把他们请上了自家客厅的沙发··“时先生,”Brad拒绝了管家端来的凉茶,开门见山,“请您不要紧张,我们了解到,这次案件的涉事企业已经完全脱离您的名下,和您的产业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您这些年也致力于合法军备的生产研究,更给警方提供了优质稳定的货源,按理说,我们这次也不应该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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