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见过风+番外 by 无邪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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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见过风+番外 by 无邪酱(3)
·“我果然是天下最厉害的”夏戟弯眼笑了笑,凑上去吻了吻谢微的唇·真好呢,一点也不觉得委屈了·极寒深渊再难熬又有什么关系,正是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才能够和鸣蛇真正地融为一体,才能够彻彻底底拥有鸣蛇的力量……才能够有朝一日护师哥周全。
不必向他人讨要力量,凭借自己便能护师哥一世平安··枉生君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枉生君虽有重生之体,却不是无限重生,一日之内,重生的次数是十次。
往日战斗,凭借强悍的肉身和高深的修为,枉生君从未败得如此之惨··无人见过将死的枉生君,便以为枉生君永生不死··顾皎默默地看了眼林缘,扶住枉生君,低眉顺眼唤了声:“父亲大人。”
枉生君命令道:“杀了他们·”·第38章 傀儡之王·顾皎应道:“谨遵父亲大人之令”·谨遵命令的结果是,顾皎被夏戟打得半死。
顾皎被打得狠了,便躺着喘会儿气,等恢复了些力气,又一次次冲上来··顾皎被卸掉了一只手·接回去··顾皎被砍掉了一只腿·接回去。
顾皎被斩断了一个头·接回去··残破不堪的顾皎一次次把自己重组为人,手法极其熟练··谢微有些于心不忍,“顾皎,你别打了·”·顾皎一声不吭,浑身上下戾气冲天,乌黑的大眼睛杀气腾腾。
枉生君捂着伤口冷笑:“你若是真可怜我儿,让你那好师弟停手便是·”·停手难不成让阿戟一动不动等着挨打谢微默了默,道:“阿戟,他不停,你也别停。”
夏戟应了声好,卸掉了顾皎的双腿·没有腿的顾皎慌了神了,如同动物般爬行,去找自己的腿··夏戟的剑指着顾皎,“为他卖命,还不如为我卖命呢。
你跟着我,我能让你吃饱穿暖平平安安,你跟着他,能得到什么呢”·顾皎艰难地撑着身体,仰头看着夏戟,咬牙切齿道:“他是我父亲你怎能与他相提并论”··“其实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爹啊。”
“父亲大人赐给我生命”·“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我饶了你,也算是赐你一条命·我与他并无不同,你为何效忠于他而非我”·顾皎的神色有些茫然了,喃喃道:“可是……我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父亲大人。
除了父亲大人,从未有人期待于我……”·夏戟蹲下来,指尖抬起顾皎的下巴,极其认真道:“你的母亲期待你长大,成为一个阳光而正直的人,就算普通点也无妨。
而你的父亲斩断了她的期望,把杀戮之罪加诸于你身上·”·“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出世不久,母亲便逝世了”·夏戟沉默良久。
顾皎并不知道他杀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的母亲··枉生君低喝道:“皎儿你还和他废话什么”枉生君有些慌乱,若是夏戟点破真相,那么顾皎必然不会心甘情愿效忠于自己。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意外地十分好用,失去了确实有些可惜··顾皎闻言,一把抓住夏戟的手往嘴里塞,狠咬一口··夏戟长眉一挑,这小畜牲·夏戟用力捏住顾皎的下颌,逼迫顾皎松嘴,冷冷道:“信不信我拔掉你的牙”·“你拔你拔你有本事就拔啊……嘶”·顾皎看着夏戟手里的虎牙,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众人:“……”说拔就拔啊··顾皎快速找到了右腿,接好后蹦蹦跳跳去找左腿·顾皎蹦啊跳啊,忽然一道人影从半空掉落,那是……林缘·顾皎跳着去接,姿态滑稽,急切呼喊:“小圆子哥哥”·谢微率先接住了林缘,发现林缘腹部插着一只手。
夏戟闪到林恬身后,一剑捅进了林恬的胸腔··谢微惊骇:“……阿戟”·夏戟漠然:“林恬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只是傀儡。
这只傀儡,出其不意捅了林缘师叔·”·对待这只傀儡,夏戟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两三下卸成了一堆碎零件··顾皎抱着自己的左腿,怔怔地看着零碎的傀儡,不禁全身一抖。
林缘腹部那只手狠狠地往里捅,死死地揪着血肉·林缘眉心紧蹙,脸色苍白,握住那只手往外扯,然而那只手打定主意要耗死他,百折不挠地扣入血肉里··谢微刚刚碰到那只手,林缘忽而狂喷出一口血来,痛得惨无人色。
顾皎失声大叫:“别乱动我是傀儡王,只有我能拔出那只手”·顾皎狂奔到林缘面前,却被林缘一脚踹开了··林缘这一脚踹得莫名其妙,而林缘本身又是能不张嘴绝不张嘴的人,谢微看着神色茫然的顾皎,好心解释道:“你父亲伤了林恬- xing -命,魔王与林家已结下血仇,林缘师叔绝不接受仇人恩惠。”
顾皎厉声尖叫:“我不是仇人”·顾皎狂奔向林缘,又被一脚踹飞·如此周而复始数次,顾皎已然伤痕累累,然而那一双眼睛却无比坚毅。
顾皎爬起来,咬牙道:“我救你一次,以后绝不缠着你,怎么样”·林缘神色漠然··这两人都倔得八匹马拉不回头,一个偏要救,一个偏不让救。
谢微忍不住道:“林缘师叔,你就遂了他的愿吧·”·谢微没指望林缘听劝,可林缘竟然顺从地点了点头··谢微:“……”难不成林缘只是对顾皎格外倔强么·顾皎见林缘点头,笑得咧牙。
顾皎握住那只手,低声道:“吾以傀儡王之名,命尔等猖狂之徒烟消云散·”·那只手极其听话地退了出来··顾皎一喜:“小圆子哥哥,你没事啦”顾皎脸色的喜悦还未散去,那只手忽而狠狠地刺入了林缘的胸口,林缘痛得“扑通”一声跪倒。
谢微与夏戟皆是满目震惊,傀儡怎可违背傀儡王之令两人思索一番,很快反应过来,枉生君是傀儡王之主,所有的傀儡都无法反抗枉生君的命令·顾皎惊慌失措,看了眼林缘,又看了眼枉生君,颤声道:“父亲大人”·枉生君冷声道:“我的好孩儿,你不仅不杀他,反而要救他,你是要忤逆为父吗”·“父亲大人,你要天下,你要美人,但凡你要,我争来夺来抢来偷来都献给你,可是,请你把他留给我。”
“皎儿你被此人迷了心智了”·“世间一切都是你的,我只要小圆子哥哥”·“连- xing -命也不要么”·“连- xing -命也不要”·枉生君气结。
顾皎跪在林缘面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缘的发梢,柔声道:“小圆子哥哥,你不要怕,我会救你·你叫我一声小饺子吧,听一听你的声音,我便能安息了。”
林缘低垂着头,漆黑的瞳仁暗淡无光··“好,你不想叫就不叫吧·我喜欢你,愿意宠你·”顾皎牵起嘴角轻轻一笑,眼角却滑落一滴泪。
顾皎把那只插在林缘胸口的手□□,身形急退,一把抱住了枉生君的腰··枉生君眼底闪过一丝惊异,自从将顾皎炼制为傀儡后,父子两人从未拥抱过··枉生君还未来得及与顾皎追忆一番遥远的过往,一阵爆炸响起,枉生君和顾皎都被炸得尸骨无存。
顾皎自爆了··顾皎曾担心自己不存于世,会惹得别人怅然若失··可是,真好呀,他死了,无人眷恋他,无人因他伤心,无人为他流泪···魔界重归宁静。
林缘手心握着那滴泪,神情无喜无悲,眼底似乎容纳天地,又似乎空得一无所有··……·顾皎:“你是小圆子,我是小饺子,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呢”·林缘默然。
顾皎:“小圆子哥哥,你还记得么,我第一次遇见你,我们都是十岁·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我只穿了件单衣,你就给我披了件衣衫呢”·林缘默然。
顾皎:“你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顾皎,你笑着说,嘿,原来只是小饺子”·林缘默然··顾皎:“我找了你十年,十年后再见你,你已经长大啦,不愿意陪我这个小孩子玩啦可是你还是给我披了件衣衫,你真是天下第一好的人类”·林缘默然。
顾皎:“小圆子哥哥,你可以再叫我一声小饺子吗我听一听,此生无憾·”·林缘默然··那一年,十岁的林缘和十岁的顾皎,打了半天的雪仗。
顾皎一连串的雪球把林缘给砸得鼻青脸肿··林缘哭了··林缘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顾皎手足无措地哄·这缺心眼的孩子哪里懂得哄人,叨叨半天,林缘还是抹着眼角不肯理会他。
顾皎把殷红色的物什捧到林缘面前,讨好地笑:“小圆子,我的心送给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心……怎么能随便给别人我爷爷说,人没了心就会死,你不怕死吗”·“我不会死,我会与世长存。”
顾皎把心放在林缘的手心,认真道,“请收下我的心好不好你很暖,我不必经受严寒·”·林缘把顾皎的心,化作一滴泪,藏进眼睛里。
·后来问道仙人云游至此,嗅到一丝魔气·问道仙人以替天行道之名问罪林缘,以吐真咒强行逼林缘说出魔气从何而来··林缘被吐真咒折磨地无数次心智崩溃,可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吐露一个字,至始至终都没有流下一滴泪。
林枫老爷子和问道仙人大打一场,此后这件事因为林缘的沉默而不了了之··只是,林缘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为了神智崩溃时无意识吐露真言,林缘吞炭烧坏了嗓子。
林缘至此终年,不能再说一个字,不能再流一滴泪··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不再提及,只是偶尔想起··那一年冬季,一个眉眼含笑的憨孩儿说:“小圆子,你是举世无双,你是万里挑一,你是我心之所向,你是我永生难忘。”
可是,憨孩儿死啦··永远十岁,永远眉目灿烂,永远与世长存,永远风生水起··永远藏在林缘眼睛里··第39章 白眸婴儿·林缘把顾皎的泪交给谢微后,回了悯山。
自那之后,谢微再没有见过林缘,只偶尔听人提及,林缘醉心于傀儡术,有痴狂之势,令三祖师爷担忧不已··谢微把那滴泪融入药草里,喂秦修服下·三个徒儿日夜守在秦掌门身边,盼着师父早日苏醒。
窗外月色皎皎,星光点点·谢微站在窗前,掌心托起一株探入窗台的粉嫩樱花,花香甜软··夏戟懒懒地躺在软榻上,支着脑袋,长腿随意搁在矮桌上,有气无力喊了声:“师哥。”
“嗯”·“我有点饿啦·”·“水果还是点心”·“要樱桃·”·谢微应了声好,转身要去厨房,余光不经意扫过床上,看见一缕缕黑气从秦修身上溢出。
那黑气越积越多,状如幼小的婴儿··谢微当即拔了剑,“你们看见什么没有”·夏戟四顾,迷茫道:“看见什么”·江清野瞬间觉察不对劲,低喝道:“师弟,放下剑。”
谢微自然是愿意听从江清野的,可是那婴儿忽然埋头啃噬秦修的手,发出嘎嘣嘎嘣的咀嚼声··谢微悚然··那婴儿抬起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直直地瞧着谢微,满是鲜血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桀桀的笑声。
谢微惊叫:“它吃了师父的手”·江清野厉声道:“冷静那是幻觉把剑放下”·谢微颤抖着松了剑,那婴儿啃噬血肉的咀嚼声在脑海一次次重放,压弯了谢微的脊梁。
谢微“扑通”一声跪倒,低垂着头,用力地揪着头发,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被花语怪迷惑了……”·夏戟弯腰捧起谢微的脸,神色忧心忡忡。
“阿戟,我……”谢微想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微垂眸,窗外吹进阵阵夜风,青灯闪烁,地面一只长影摇摇晃晃··谢微猛然瞪大了眼睛,一只影子……三个人怎么会只有一只影子·“师哥,你累坏了,该休息了。”
谢微后背都是冷汗,颤抖的瞳仁扫过夏戟和江清野的脚底……没有他们没有影子·谢微躲开夏戟的手,往后一退,捡起了剑,颤声大喊道:“假的你们都是假的那只吃师父的婴儿才是真的它是花语怪,它布下幻境,你们都是来阻止我救师父的幻觉”·夏戟焦急道:“师哥,你看清楚,我是阿戟啊。”
江清野冷峻道:“师弟,冷静,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夏戟和江清野的情绪如此生动真实,谢微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幻境··那婴儿发出一阵怪笑,满手都是血,嘴里还嚼着一只手指。
·谢微看得头皮发麻,勉强冷静道:“我看见了一个婴儿……趴在师父旁边……吃掉了师父一只手……”·江清野道:“很好,保持冷静。
你现在告诉我,那婴儿你可曾见过”·谢微直直地盯着那婴儿,那婴儿也直直地盯着谢微,谢微刚想说“不曾,”却忽然忍不住全身战栗起来。
一股盖天灭地的恐惧席卷而来,如有实质般扑灭了青灯,室内室外一片漆黑··一道矫捷身影跃地而起,手握长剑斩向那婴儿,发出厉声尖叫:“花语怪”·嘀嗒。
嘀嗒··血浸- shi -床单,流淌下来··……·谢微苏醒时,头痛欲裂·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一道光··那道光渐渐近了,原来是一个白衣少年挑着一盏灯。
谢微一喜:“阿戟”无论何时,他见他,总是欢喜的··谢微抛下一身疼痛奔向夏戟,却撞到了一层结界上·谢微疑惑道:“为何关我”·夏戟微微皱眉,眸色黯然,迟疑道:“师哥,你不记得了吗”·“我应该记得什么”·“你杀了师父啊”·“可我……”谢微心底冰凉,踉跄后退,“我杀的是花语怪”·谢微说出这句话,自己都不禁怀疑了。
花语怪是四凶煞里最难缠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杀死·“我亲眼所见·”夏戟隔着结界抚摸谢微的脸庞,双眸的光在灯火里跳动闪烁,“那时无论我和大师兄怎么劝你,你都无法冷静下来,我们都不相信你真的杀了师父。”
“我……”谢微想说对不起,可是在死亡面前,对不起一点用处都没有·被迷惑了只能说明心智不坚,而不能用来为罪责开脱··谢微道:“我愿意接受责罚。”
夏戟温柔地轻抚结界那边谢微的脸,“几位祖师爷给出的责罚是……一杯毒酒,他们还托我带过来了呢·”·谢微怔怔地凝视着夏戟,不禁眼眶通红,“我犯下错,愿意受罚。
只是阿戟……我此生有悔……”·夏戟柔声道:“把你的遗憾,告诉我·”·谢微道:“阿戟,我不能和你长相厮守了。”
夏戟垂眸沉默良久,抬头满脸都是泪痕·夏戟解下腰间挂着的酒壶,水光潋滟的眸子温柔如秋水,嗓音极轻极柔软,“师哥,相拥长眠吧·”·谢微的瞳仁一瞬间缩至最小,心被高高提起,又被重重摔下,狠狠地拍着结界,喝道:“阿戟不许胡来阿戟”·“阿戟我不许你喝”·“住手住手住手”·“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喝啊啊啊啊”·夏戟举起酒壶,一饮而尽,眼角泪光点点,却不是悲伤,而是开怀。
那一瞬间,谢微仿佛从地狱走了一遭,看见了把油锅烧得沸腾的獠牙小鬼,和数不尽鬼魂凄凄惨惨的哀鸣··“阿戟,阿戟……”除了夏戟的名字,谢微什么也无法说出口了。
夏戟微微一笑,还是眉目清朗的貌美少年郎,“师哥,我们能长相厮守了,开心么”·谢微怔怔地看着夏戟,流下两行清泪,“我怎么会……开心……”·一股无形怒火烧遍了谢微的五脏六腑,这股怒火是为夏戟的鲁莽冲动,更是为自己的牵扯不休。
谢微哑声大吼:“我把你推入地狱,我怎么会开心”·夏戟微微一笑:“你去哪,我便去哪·于我而言,有你的地方,才是归处。”
谢微根本无法承受住那样明灿的笑意,胸口揪成一团,疼得直不起腰··从头到尾,都是因为自己存有私心,不愿意斩断那些牵扯和孽缘,才会一次次让阿戟深陷险境。
夏戟脸上的笑意倏忽退得一干二净,苍白得如同凛冽寒冬的皑皑白雪··“阿戟”谢微惊慌失措去扶夏戟,却被一道冰冷的结界隔离。
夏戟扶着结界,额上冷汗密布,缓缓地瘫倒在地,却仍旧勉强起嘴角,如同晚秋即将凋零的花儿在枯枝上绽放最后的美丽,“师哥,我等你……”·“不要……阿戟……不要”谢微疯狂地捶打结界,双拳血肉模糊,然而那道结界纹丝不动,连一丝细小的裂缝都没有。
“等你……”·谢微眼眶里盛满的热泪渐渐冷却,无知无觉滑落地面,扬起一道极小的尘埃··谢微跪在那温柔稚气的白衣少年面前,隔着一层冷冰冰的结界,含泪吻了吻少年的头发。
“等我·”·第40章 梦里厮守·谢微忽然间有些头痛,揉了揉眉心,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带着点儿慵懒和撒娇··“师哥·”·“嗯”·“我有点饿啦。”
“水果还是点心”·“要甜糕·”·谢微觉得对话有些似曾相识,可一旦追溯,头便疼得厉害··夏戟撑着脑袋懒懒道:“师哥,我饿。”
谢微应了声好,转身去厨房拿甜糕,视线不经意扫过床,便移不开了··一缕缕黑气从秦修身体里溢出,凝成了一个婴儿,那婴儿浑身漆黑,但一双眼睛却是通透的白色。
·四目相对,婴儿咧嘴一笑,那笑容一点不觉得可爱,反而令人汗毛倒竖··谢微一惊,刚想拔剑,那婴儿怪笑道:“你做好选择了么”·选择谢微稍微一思索,一段记忆疯狂地涌入脑海里,停留在那一幕——夏戟说,等你。
谢微一阵胆战心惊··确切无疑,刚刚那一切,都是花语怪布下的幻境·不单指某个人,不单指某件事,而是从始至终,全部都是幻境··选择……假若做了先前那个选择,夏戟便会死。
可是不做那个选择,又会发生什么·之前是幻境,那么此刻,是否也是幻境·谢微呆愣片刻,瞧见夏戟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小声嘟囔道:“饿死啦。”
谢微担心夏戟要饿坏了,连忙去厨房里拿了一碟甜糕,回来的路上惴惴不安:若是做了另外的选择会如何·谢微刚刚推开房门,便悚然了··那婴儿已成长为少年,趴在秦修的身旁。
而秦修……已经被吃掉了四肢·谢微碟子都拿不稳了,勉强镇定道:“我们看看师父的情况吧·”谢微看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而夏戟和江清野却全无反应,说明他们看见的不是相同的场景。
江清野眼圈有些黑,探了探秦修的鼻息和脉搏,担忧道:“还有生命体征,但比之前微弱了·”·谢微看见那白眸少年戳了戳江清野的头,差点就要惊呼出声了。
夏戟握了握秦修的手,稍微一用力,秦修白白胖胖的手便化成了一摊肉泥··夏戟惊悚松开,额上满是冷汗,“怎么回事”·师兄弟三人检查了秦修全身,怔怔地看着秦修破碎成肉泥的四肢,脸色都很难看。
江清野深呼吸一口气,沉重道:“凐灭蜂的毒素已经侵入四肢了,由此可见顾皎并非师父的挚亲挚爱之人。照毒素入侵的速度,不出三日,师父便会成为一摊没有骨头的肉泥。”·夏戟默了默,道:“我曾看过顾皎的记忆,枉生君确实是因为怀疑顾皎并非亲生,而将顾皎炼制为傀儡。
既然顾皎并非师父的亲人,难不成……”·三人都沉默了··枉生君与顾皎,是亲生父子··枉生君亲手剥夺了孩儿的灵魂,将其变成屠戮的利刃。
江清野外出寻秦修尚存人世的亲人,事情显而易见十分困难·秦修出身卑微,除了他自身有大气运成为一方大能,其余亲人早已作古··谢微和夏戟苦等三日,最终等来了疲惫不堪的江清野。
江清野说:“发丧吧·”·秦修的尸体被烧成了一撮灰,那样自由的灵魂被装进一只坛子里,供奉在行之派祠堂··秦修的师妹郑婉暂时接任掌门一职,雷厉风行的郑掌门把行之派打理地井井有条,仅仅过了一年,行之派就立于不败之地。
门派的勃勃生长,令人淡忘过往··长眠之人,很容易被忘··可是谢微不敢忘记··谢微反抗,夏戟死·谢微沉默,秦修死··无论哪种选择,都会有人付出生命,到底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的·谢微坐在庭院的秋千上,不禁想起了那个总是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笑声脆脆的,坐在秋千上,挥着小手喊,哥哥,帮我推呀·谢微已经数年未曾见过千烟铃,想必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师哥,在想什么呢”·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微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温暖,令人心生贪婪,留恋不舍··谢微低头瞧见夏戟的手,那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谢微轻声说:“我喜欢你·”·夏戟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不知所措,绯红以诡异的速度漫上了耳尖,怀疑自己没听清,不可置信道:“……什么”·谢微重复一遍:“我喜欢你。”
身后突然没了声响,谢微侧头一看,不禁怔住了……夏戟哭了··谢微看见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十分温柔地瞧着自己·就是那双眼睛,令自己魂牵梦恋,不能自拔。
谢微捧起夏戟的脸,怀着满心的绝望,柔声道:“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眉,喜欢你的眼,喜欢你的唇,喜欢你明灿的笑,喜欢你打滚撒娇,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谢微第一次主动吻了夏戟··那种无望的爱意令一颗心战栗··夏戟紧紧地搂住谢微的腰,扣住谢微的后脑勺,细密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唇齿缠绵,爱意疯狂,爱意绵长。
长长的深吻··“阿戟,我有私心杂念,生同衾,死同- xue -,不知你愿不愿”·“必定,生死相随·”·“真好。”
夏戟俯在谢微耳边,轻声道:“师哥,成亲吧·”·谢微怔然,眸子里映着满院花色··夏戟把谢微抱得更紧,仿佛要融入自己骨子里,吻了吻谢微的耳垂,“师哥,我不愿再等了。”
谢微沉默,许久,说:“好·”·谢微看见夏戟眼底绽放的笑意,一颗心沉下去,沉下去,沉入冰冷刺骨的海底,被数以万计的鱼撕成碎片··是幻境,一定是幻境。
自从楚灵玉拿走了九分气运,谢微就陷入不幸的深渊里·那仅剩的一丝气运,只够庸碌无为而活··谢微从始至终都知道,不能百年相守,不能得偿所愿。
现实里,谢微永远不能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是幻境,一定是幻境··既然是幻境,让世俗的眼光熄灭,让束缚的长绳断裂,让悸动的心跳出胸膛··谢微搂住夏戟的脖子,粲然一笑,清俊美好地宛如绽放的粉色樱花,“我爱你,我等不及了。”
夏戟一把抱起谢微,进了里间·两人滚做一团,衣衫凌乱,疯狂接吻··夏戟剥光了谢微的衣衫,谢微不仅不拒绝,反而热情地迎上去··夏戟挑眉,打趣道:“我的好师哥,这会儿怎么不瞻前顾后了”·回应夏戟的,是缠绵悱恻的深吻。
夜色深深,月色撩人··春花雪月之梦里,与你度过余生··第41章 吻我·谢微和夏戟成亲的消息,传遍了行之派·猜疑者有之,惊异者有之,祝福者有之,嫌恶者有之,无论是何种态度,众弟子都选择了对外守口如瓶。
清晨阳光柔和,一叶扁舟漫无目的飘摇·一江碧水,一张小桌,一壶清酒··江清野神色复杂,扫了一眼谢微和夏戟十指相扣的手,又极快地把视线移开,低声道:“你们想好了”·谢微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夏戟往谢微脸上啄了啄,眉眼含笑道:“师哥,我要了·”·谢微脸色愈发红了··江清野有一种养了几百年白白净净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失落感,又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夏戟寻得一生所爱,假若他爱的是个姑娘,那千好万好,可他偏偏爱上了一个男子……·罢了罢了,世上爱情千千万万种,有谁规定这种爱便是错的么·江清野干咳了声,道:“你们决意如此,我亦不会横加阻拦。
这件事传出去容易引起风言风语,所幸我派弟子不是喜好嚼舌根子的,你们不必担心·”·谢微满心感激,温声道:“多谢大师兄·”·夏戟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亲了亲谢微的手背。
江清野觉得有些牙酸,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回去吧,安心成亲·”·夏戟去准备诸多事宜,谢微闲来无事出了趟门,把此事告知了楚灵玉·楚灵玉的下巴半天没合上,翻箱倒柜翻出一对珍藏的玉如意,结结巴巴道:“恭、恭喜殿下,寻……寻得如意郎君,早……早……早……”·谢微道:“早什么呢”·楚灵玉一咬牙:“早生贵子”·谢微忍笑道:“好了,少打趣我了。”
两人闲谈一番,谢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楚灵玉嘿嘿一笑:“事到临头害怕啦别怕,小玉珩对你还是挺温柔的,绝对不会把你……”- cao -到下不了床。
谢微望向窗外,眉心紧蹙,“灵玉,我一直很担心·”·“和我说说呗·”·“我怀疑都是幻觉,夏戟是幻觉,成亲是幻觉,我所渴望的一切都是幻觉,甚至连站在我面前的你,都是幻觉。”
“殿下,你是不是发烧了”楚灵玉探了探谢微的额头,轻笑道,“殿下,世界三千,大道三千,人一出生,面前就摆着无数条光怪陆离的路。
你走了这一条,便不能走那一条,你必须一条道走到黑·可是有一天你走完了这一条路,发现这并不是你想要的结局,于是另一条路摆在了你面前·殿下,你为何不把这看成是恩赐呢”·“恩赐……”·“假若真实的你沉睡着一无所知,而幻境中的你经历爱恨情仇。
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此刻是真实的,而沉睡的你才是在幻境之中”·“此刻才是真实的……”·“我的殿下,”楚灵玉抚了抚谢微的眼角,“既然无法分辨,忠于当下便可。”
谢微讷讷点头,心里的迷惑不仅未解,反而堆积地愈发多了·事情发展地极其顺利,可是隐隐中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谢微辞别楚灵玉,回到行之派,刚刚抵达山脚,一道娇俏的人影立刻跳出来拦住了去路。
“阿初,你”谢微被惊骇地后退两步··“你怕我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阿初双手叉腰,撇了撇嘴角,“二师叔,你真的打算嫁给小师叔吗”·“真的……等等你肩膀是怎么回事”·“肩膀啊昨天给磕着了,还疼着呢”阿初揉了揉左肩,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肩膀磕了”·谢微额上直冒冷汗,阿初疼痛根本不是因为磕的·明明是因为一个白眸婴儿趴在阿初后背上,贪婪地啃咬阿初的左肩·“阿初……你还有哪里疼吗”谢微走近两步,想要摸一摸阿初的肩膀,那白眸婴儿却倏忽不见了。
“哎呀,二师叔你自重”阿初连忙避开了谢微的手,忽而脚踝一疼,险些跌倒,皱眉道,“脚踝疼呢·我还这般年轻,怎么就跟上了年纪似的。”
谢微低头一看,全身上下汗毛倒竖··那白眸婴儿趴在地上,张嘴狠狠地咬着阿初的脚踝·那白眸婴儿抬头得意地笑,紧紧地盯着谢微,似乎在说:你能奈我何·谢微不由自主握紧了剑,问道:“你最近可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除了你和小师叔要成婚,其他都正常极了。”
阿初捂了捂胸口,“哎呀求你快些走吧,一看见你我就心口疼·”·谢微知道阿初倾心于夏戟,自己与夏戟成婚,阿初多少受了些打击,于是不打算多待惹人厌烦。
谢微刚刚走了两步,又走不动了··那白眸婴儿竟然趴在了阿初胸口,锋利的指甲捅入阿初心口,那柔软的娇躯流出殷红的鲜血,白眸婴儿喝得十分欢畅···而阿初,捂紧了胸口,面色惨淡,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走我都快要疼死了”·寒光一闪。
谢微的剑,出了鞘··那白眸婴儿被斩为两半,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两只眼睛,死不瞑目盯着谢微··谢微重重地喘了口气,全身脱力,靠在木桩上,闭上了眼睛。
谢微不敢睁开眼睛·这一次,谢微选择了反抗,反抗的结局是什么呢阿初……会死么·耳边传来桀桀大笑,那声音似乎撞上了悬崖峭壁,有层层回音。
谢微一惊,那白眸婴儿不是被斩为两半了么·谢微刚刚睁开双眼,一股恐惧直击心底,不由腿脚一软跌倒在地——那白眸婴儿确实被斩为两半,两半婴儿各自生长出另一半身体,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直勾勾地盯着谢微,发出猖狂的笑声。
一个啃噬阿初的肩,说:选错了呢··一个抱着阿初的腿,说:真愚笨呀··阿初疼得跪倒在地,把痛楚归咎于夺走夏戟之人,咬牙切齿道:“滚啊。”
谢微捡起剑,狼狈地逃了·那一阵阵笑声和撕咬血肉的声音紧紧追随,宛如纠缠不休的恶鬼··“哈哈哈,这人真是愚笨呢·”·“咯咯咯,小姑娘真香呀,血液香甜,骨头香脆,连头发都是香软的”·“好吃好吃真好吃”·谢微捂住耳朵,往山上狂奔而去,边跑边大叫:“闭嘴闭嘴闭嘴”·谢微撞到一个人怀里,那人往后踉跄两步,接住了谢微。
那人问:“师哥,你怎么了”·谢微怔怔地看着那人,脑海里一遍遍回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良久才找回一丝神智··刚刚那一瞬间,谢微认不出夏戟。
“我……没事……”谢微喘了口气,额上冷汗密布,非常疲惫,渴望长眠不醒··“七天后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夏戟瞧着谢微,弯眼笑了笑。
谢微无力应答,那股深入骨髓的疲累几乎压垮了他的心,谢微勉强笑了笑,虚弱道:“那一刻,我已经期待许久了·”·“师哥,你累了,乖乖休息才对。”
夏戟抱起了谢微··公主抱··谢微勾着夏戟的脖子,感受到夏戟柔软的长发轻轻拂过脸颊·阳光柔和温暖,树影婆娑,花香甜软,一只飞鸟伸展翅膀,与蓝天白云邂逅。
世间如此美,心里无声流泪··谢微抬眸,“吻我·”·夏戟低笑,“吻你,只吻你·”·第42章 喜宴·谢微战战兢兢等了七天。
第七天,谢微坐在铜镜前,心灵手巧的小童子为谢微梳发··铜镜里的少年黑发如缎,鼻梁高挺,朱唇如桃花·帝国殿下虽落魄久矣,可那与生俱来的清贵秀美之气还是令人移不开视线。
小童子为谢微穿好喜服,忍不住叹道:“二师叔真乃天人之姿·”·“但愿,他喜欢·”·谢微等得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看。
小童子笑道:“二师叔莫急,小师叔一会儿就来了·”·谢微勉强克制住焦躁,坐在凳上,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正当谢微按耐不住时,门外传来敲锣打鼓声和欢呼声。
谢微立刻跑到床边乖乖坐好,后背挺直,一动不动,状如雕塑··小童子高声道:“来啦来啦”·来啦——·那一身红衣的少年跨进房门,身姿挺拔,衣袂飘飘。
那少年眉目灿烂,堪比日月,笑意如同春日斜阳里流水般温柔··谢微的心狂跳起来,攥紧了手心··夏戟越走越近,挑起谢微的下巴,落下一吻··“师哥,该成亲了。”
谢微仰着头,紧紧地盯着夏戟的眸子,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一个念头控制不住浮出脑海:这一刻,此生只有一次··谢微:“像一场梦·”·夏戟:“若是一场梦,我愿永不醒来。”
夏戟打横抱起谢微,跨出房门,轻轻放进花轿里·迎亲的弟子欢天喜敲锣打鼓,踏着洒满鲜花的大道,到了落月山纤尘阁··花轿停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谢微面前。
谢微有些神情恍惚,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到笑容明灿的夏戟··谢微伸出手··十指相扣··宴请的宾客都是至交好友,约莫数十人,面带笑容言笑晏晏。
“恭喜恭喜啊呀你们早点说,我也好早点备礼呀”·“有情人终成眷属,祝贺祝贺”·“哈哈哈哈我已经在床上洒满花生和桂圆了哈哈哈哈”·发出请柬时,谢微未曾料想旧年老友都会来喝杯喜酒。
面对这么多人的祝福,谢微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谢微和夏戟执着牵红,缓步走在红毯上·三祖师爷坐在首座上,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楚灵玉热泪盈眶大喊道:“吉时已到。”
“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夫对拜·”·谢微和夏戟相视一笑,正欲行礼,一道曲曲折折的殷红色细流流到谢微脚边。
谢微顺着那红色看过去,看见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那老人头发花白,身躯干瘪,拄着一根拐杖笑眯眯地看着谢微,然而眼睛里却滑下两行血泪·那血泪顺着脸颊滴落,蜿蜒到谢微脚边。
·那个老人,谢微觉得有些熟悉··谢微压低声音问:“阿戟,你身后那人是谁”·夏戟回头一看,应道:“是阿初,你不认识了么”·谢微震惊不已,那老人怎么会是阿初阿初豆蔻年华,而那老人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谢微抬头细看……那老人却不见了,只有笑魇如花的阿初·阿初今日很美,可是眼神格外憔悴··夏戟见谢微脸色苍白,捏了捏谢微的手,低声道:“师哥,怎么了”·谢微垂眸道:“没事。”
楚灵玉恨不得把两人立刻送入洞房才好,提醒道:“夫夫对拜”·夏戟跪地行礼,却迟迟等不到谢微行礼··众人都催促谢微,谢微的视线却紧紧地锁在大门处,于是众人都往大门口看去——门口只立着两个青衫小童子。
楚灵玉担忧异变陡生,焦急道:“殿下,磕头啊·”·谢微却站起了身,嗓音都有些发抖,“为何宴请他”·众人都被这一幕弄懵了,疑惑道:“他……指谁”·谢微死死地盯着跨门而入的蒙面人,那蒙面人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如修罗界暗夜的月色。
谢微浑身上下忍不住颤抖··蒙面人扬声大笑:“我的殿下啊,你忘记在我身下战栗的欢愉了吗”·“闭嘴”·“我的殿下啊,那一夜的你如此美,我怎愿意与他人同享你的美”·“闭嘴”·“我的殿下啊,你的身体经由我开垦,还妄想他人接纳你吗”·“闭嘴啊”·谢微拔剑刺向那蒙面人,那蒙面人扬声大笑,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人消失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啊·为什么毁灭他一次,要回来毁灭他第二次·谢微双目赤红,低喝一声追出门去,却被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腰。
“放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师哥,你冷静点,根本没有人来,是你入了魔障了。”
谢微不可置信……魔障·谢微摇了摇头,厉声道:“骗人那怎么可能是魔障那人真真切切说了那番话,怎么可能是魔障”·“那番话……”夏戟紧紧地搂着谢微,颤声道,“是你亲口说的。”
“不可能”谢微睁大了眼睛,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谢微向赴宴的故友寻求答案,故友们保持着作为朋友的善意,无一人嘲讽贬低,认真道:“刚刚确实无人进来,那番对话,其实都是你一人说的。”
原来……无人前来毁灭他,毁灭他的只是心魔而已·谢微跌倒在地,看向楚灵玉,讷讷道:“灵玉,你从不对我撒谎,我要你告诉我真相”·楚灵玉的神色哀伤而怜悯,“殿下,你还记得云自寒么”·“记得云自寒与夏亦心成亲那日,南泠回来了”·“殿下,其实……南泠没有回来。”
“是你告诉我南泠回来了”·“殿下,我骗你的·”·“骗我的……骗我的……骗我的……”谢微惊惶失措,连从不撒谎的人都撒谎了,到底还有谁才是可信的,“你说过,从不骗我”·“殿下,时光久远,南泠早已忘记云自寒了,是云自寒没有忘记南泠。
成婚那日,南泠没有回来,是云自寒无法释怀,心魔作祟,亲口说出埋在心里的那一切·就像……现在的你·”·“闭嘴你骗过我,我不信你”谢微冷冷地瞧着楚灵玉。
他要怎么相信假若是那个人回来摧毁他的一切,他尚能够心怀恨意而活下去·可若是那个人根本就不曾回来,那便是他亲手摧毁了自己·“殿下,我骗你,亦无可奈何。
你无法放下,无法释怀,无法原谅,却不得不心怀善念地活下去·我知道你内心煎熬痛苦,不愿你直面那种痛苦,才……”·“够了”谢微眸色漠然,“你若是不忍心我煎熬,当初就应该往我胸口捅十剑,灭了我最后一丝良善,让我坏到彻骨恶到彻底,把那欺辱我践踏我之人杀得一干二净,让他们受极刑之苦永不超生。
痛苦的不该是我,生出心魔的不该是我,堕入地狱的不该是我·”·“殿下……”楚灵玉神色黯然··谢微忽然想起那对猩红色的眸子,怔了怔,旋即癫狂大笑起来:“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众人见谢微疯疯癫癫担忧不已,忍不住问了句:“你知道什么了”·“是云自寒”谢微紧紧地盯着楚灵玉,“那年你梦里的第一个人是江清野,第二个人是云自寒”·楚灵玉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江清野让你斩断我与阿戟的缘分,给了你一把灵剑·但是这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呢什么好处都没有,反而对你不利”·“殿下,你在说什么啊……”·“若是斩断了我与他人的缘分,那么我势必会应婚约娶昭歌。
灵玉,你一直都喜欢昭歌,你不愿意她嫁给别人,不是吗你当然不会用那把灵剑斩断孽缘·”·楚灵玉低垂着头··“于是第二个人——云自寒出现了。
云自寒告诉你,杀了我,便能夺去我的气运,得到半仙之力·”··“殿下……求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你没有杀死我,并不是因为你念旧情,比起一了百了地死,你要我痛不欲生地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以为那是在梦里”·“你说那是一场梦,我原谅你所作所为。
可是你给我讲云自寒的过往时,入障香也是在梦里点的吗”·那时,楚灵玉从袖里拿出了两颗黑色珠子把玩·当时谢微还惊奇珠子能散发出香味,楚灵玉随口说是檀香。
如今想想,那哪里是檀香,那明明是入障香入障香有显而易见的迷惑效果,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重复听闻到的事情··楚灵玉说婚礼上南泠出现了。
谢微便认为婚礼上那蒙面人也出现了··楚灵玉说南泠再一次毁灭云自寒··谢微便认为那蒙面人也再一次毁灭自己··楚灵玉说云自寒逃了··于是谢微也要逃了。
妙不可言··要一个人痛不欲生行尸走肉般活着,再让他亲手埋葬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挚友啊,那真是妙不可言·第43章 恶意·谢微剑指楚灵玉。
儿时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终究走到了尽头··众人与谢微熟识,自然也与楚灵玉熟识,忍不住劝道:“殿下,楚兄是一时糊涂,你还是……”·一片劝阻声里忽然发出一道凌厉的声音。
夏戟冷笑:“你们想说,饶了他”·“唉,楚兄一时糊涂啊·”·“一时糊涂你们当中谁能糊涂到机关算尽”·“殿下与楚兄情谊深厚,楚兄是被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啊。”
“鬼迷心窍心里无鬼,怎么会被迷了心窍”·“楚兄确实有错,殿下宅心仁厚,想必也不会伤楚兄- xing -命吧。”
“宅心仁厚有错者无罪赦免,只因善良者软弱可欺是吗”·众人三番两次开腔都被堵了回来,心里多少有些怨愤,道:“夏戟,你要如何”·“简单,我要楚灵玉偿债。”
“你要怎么偿债”·“当然是血债血偿啊·”·谢微本无杀意,而夏戟无论何时都维护自己,心里好受许多,道:“灵玉,往事我不追究了,只是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踏入行之派一步·”·夏戟长眉一挑,众人长舒口气··楚灵玉直直地看着谢微,面上的愧疚之色褪去,绽出一个满怀恨意的嘲笑,“殿下,你总是居高临下垂怜于我,感觉如何七岁,我失手打碎砚台时,你原谅我;十三岁,我夺走气运时,你原谅我;十七岁,我以入障香迷惑你时,你原谅我。
无论我如何错到离谱,结局都是,你、原、谅、我·你知道你的原谅为何让我厌恶想要呕吐吗”·仇恨不是一天长成参天大树,它蓄谋良久。
楚灵玉厉声喊道:“因为你自出生便拥有一切你站在巅峰,天下都是你的我的抢夺,你全部当做是施舍”·谢微道:“如你所愿,我已经失去一切了。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也无需互相憎恨,分道扬镳便可·”·楚灵玉忽然走近,牵起一边嘴角,凑到谢微耳边说了一句话··谢微的瞳仁一瞬间骤缩··楚灵玉立在众人面前,脸上挂着如同过往般张扬的笑容,掷地有声道:“谢微,原大襄太子,本体为恶灵,我楚灵玉与各派正义之士奉天道之命逮捕你,不可反抗,不可狂妄。”
谢微不禁苦笑,原来那些老友前来,不是为祝贺,而是为杀戮··林枫老爷子拍案而起,“混账胆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咳咳……”·林枫狂喷出一口黑血来,瘫软在地。
谢微失声:“三祖师爷”·楚灵玉折扇敲打手心,笑道:“不过是喝了一杯喜酒而已,就醉成这样了,老人家还真是不胜酒力呢。
不必担心,酒里的毒不足以致死,只是让他好好歇息会罢了·”假如林枫死了,留下一大茬高徒,那才真叫天下大乱呢··夏戟眸色冰霜冷意,利落拔剑,身姿敏捷如鬼魅,眨眼间几名修士脖子上出现一条红痕,倒地不起了。
喜堂顿时乱作一团,谢微一边奋力抵抗,一边焦急呼喊:“阿戟到我身边来”·这些修士都是各派高徒,且人数占绝对优势。
夏戟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无法冲出重围回到谢微身边··谢微心急如焚:“阿戟”·那时谢微说:如你所愿,我已经失去一切了。
楚灵玉俯耳说:你不是还有夏戟么·谢微确实慌乱了,他可以失去一切,却独独不能失去夏戟·夏戟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那种失去的切肤之痛,光是想想就令人万念俱灰。
谢微心绪一乱,剑法也乱了,转眼间落尽下风,添了数道狰狞的伤痕··夏戟透过层层叠叠的刀光剑影看见了形容狼狈的谢微,急切道:“师哥,你别慌,我立刻过去”·“好,你到我身边来,我才放心……”谢微心里稍微安宁了些,却又一瞬间狂乱起来,失声大喊:“等等”·可是,迟了。
夏戟幻成一条鸣蛇冲破一切阻碍到了谢微的身边,庞大无比的身躯轻轻缠绕着谢微,狭长的双眸冷冷地盯着众修士··“阿戟,快变回去”谢微推了推鸣蛇,声音带了一丝轻颤。
云自寒与楚灵玉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而鸣蛇原本就是云自寒的灵宠·一旦夏戟变成鸣蛇,恐怕就中了楚灵玉的圈套··鸣蛇尝试了几次,摇了摇头。
谢微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若非那么急切地要求夏戟来自己身边,夏戟便不会不顾一切变成鸣蛇··谢微看了眼虎视眈眈的众修士,摸了摸鸣蛇的鳞片,温声道:“阿戟,无论如何,你都不可出手。”
鸣蛇疑惑道:“为何我一招就能解决他们·”·“你只需答应我,你最听我的话了不是么”恐怕阿戟刚刚使出一招,就被楚灵玉抓住弱点了。
“是是是,师哥你最大·”鸣蛇摇了摇尾,“我看着你,你去揍他们吧·”·众修士原本惊恐不已,可那气势逼人的鸣蛇竟然乖乖后退,趴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他们。
可就算那鸣蛇一动不动,被这么一只庞然大物盯着,众修士还是心里发毛,不敢真下死手··情势极速反转,谢微以一人之力压制众修士··谢微知道,那是因为被夏戟注视着守护着,才能放手一搏。
“走”谢微跃上鸣蛇后背,鸣蛇往远方飞奔而去,临走时还不忘长尾一甩,把众修士打得七零八落··众人望着那速度极快的鸣蛇,泄气道:“看来是追不上了。”
“未必·”楚灵玉张弓引箭,眸色锋利,- she -出一箭··众人心里叹气,离得太远,是无法- she -中谢微的··天边炸响一道愤怒且痛极的嘶吼,那温顺的鸣蛇忽然间发狂,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赤色眸子,直直地冲众人所在之处奔来,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才好。
原来楚灵玉的目标不是谢微,而是鸣蛇·众人惊悚后退:“它中了箭,发了狂,要过来了”·楚灵玉淡笑:“不必惊慌,依我拙见,殿下绝不会让它过来的。”
谢微用力拔出- she -入鸣蛇身躯的羽箭,看着涓涓流出的鲜血,心里疼得一抽··谢微远远地看见楚灵玉抽出了第二箭,抚了抚狂暴的鸣蛇,道:“不能过去楚灵玉箭法了得,例不虚发,更重要的是……我们折回头就可能落入他的陷阱里了。”
楚灵玉了解谢微,谢微也同样了解楚灵玉··鸣蛇按耐住嗜血的欲望,盘在半空,气场全开,以怨念布下阵法··两方遥远对峙··楚灵玉唇边噙着踌躇满志的微笑,拉弓引箭。
谢微手里亦幻出弓箭,拉了满弓··众人叮嘱道:“楚兄,小心为妙啊·”·楚灵玉不甚在意:“当年狩猎大赛,我可是拿了第一·”·众人捏了把汗,楚灵玉只记得自己是第一,却忘了他的箭法……还是谢微教的。
两箭在半空相撞,黑白灵力交缠撕咬,那白色羽箭忽而发出一道清脆之声,碎成虚无··楚灵玉神色微变,随手以半仙之力凝聚出一道盾牌,挡住破风而来的黑色羽箭。
“楚兄,你还是把羽箭给打开吧……”·“闭嘴”楚灵玉咬牙道,“我不信我的半仙之力还挡不住……”·“嗤——”羽箭穿透盾牌,刺穿楚灵玉的胸膛。
楚灵玉踉跄跪倒,捂着胸口的血窟窿,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微·怎么可能半仙之力怎么可能无法挡住那一箭·“楚兄,你……你还好吧”众人争相搀扶楚灵玉,却被楚灵玉给挥开了。
“别碰我”楚灵玉挣扎着站起,艰难地直起腰,死死地盯着谢微,恨声问:“为什么”·谢微握着弓箭,眸色镇定,默不作答,而是摸了摸鸣蛇的头,低声道:“阿戟,我们走吧。”
鸣蛇点了点头··“站住”楚灵玉往前走了两步,咳出一口血来,捂着胸口痛苦喘息,咬牙切齿道:“谢微你给我站住”·谢微疲累地闭了闭眼,低声道:“灵玉,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若是问箭法缘由,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箭法是我教的·你若是问半仙之力缘由,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半仙之力原本是属于我的·”·“哈哈哈哈是啊是啊,所有的一切原本都是你的,我只不过是偷来一星半点而已”楚灵玉疯狂大笑,他笑得越欢畅,胸口的血就流得越多,“可是为什么啊”·鸣蛇冷笑:“为什么箭法精妙是因为勤学苦练,气运加身是因为前世积福。
追根溯源,你没有拥有最好的,是因为你不配”·谢微看了楚灵玉一眼,至交,至交,至此终年不再相交··谢微正欲离去,却看见楚灵玉惨笑着一剑捅入胸口,喷涌的鲜血弥漫了视线。
“殿下”楚灵玉眼含热泪,一连捅了好几剑,胸口鲜血淋漓,凄凄惨惨道:“还给你九剑全部还给你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原谅我”·“灵玉”谢微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
“师哥,别过去”鸣蛇直觉有诈,疾速奔过去长尾缠住谢微的腰,把谢微给拉回了身边··然而,迟了。
第44章 问道·迟了··谢微和夏戟落入了缚灵阵··数十名修士围成圆形,立在半空,齐声念咒稳固阵法··楚灵玉从容起身,胸口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楚灵玉掸了掸袖口的灰尘,微笑道:“殿下,虽然是偷来的,可半仙之力还真是好用呢。”
谢微抿了抿唇,眉心紧蹙,仰头问:“为何要置我于死地为何再三欺骗于我”·“看来,无论何时,你都要做一只明白鬼啊。”
楚灵玉从箭囊里抽出一箭,- she -入缚灵阵中,看着被灵箭追逐而形容狼狈的谢微,淡笑道:“我并不恨你,只是看你这副样子,就畅快无比·”··那只灵箭擦着谢微眼角而过,鸣蛇暴怒,把灵箭咬成了碎片。
楚灵玉高高在上,如同杀生予夺的神,一连- she -出十几箭,看着混乱不堪的缚灵阵,心里舒畅极了··谢微一剑击中缚灵阵阵眼,缚灵阵抖了三抖··众修士的念咒声更密集了,缚灵阵固若金汤。
片刻后,谢微满身伤痕,鸣蛇嘶吼着以身躯搅碎灵箭,直直地冲撞向九天云霄,竟然生生地把缚灵阵捅出个大窟窿··“师哥,快”·谢微拉住鸣蛇的尾,如轻燕般掠出去。
鸣蛇张开血盆大口,绕行一圈,一口吞噬了念咒的修士,一个不剩··狂风起,鸣蛇傲然而立,谢微和楚灵玉漠然相望,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隔着万水千山··谢微道:“要么永远离开,要么长眠此地,你选一个吧。”
楚灵玉微微一笑:“如今,你还是高高在上可怜我啊·”楚灵玉从袖中拿出一张黄符,“殿下,这次,换我可怜可怜你吧·”·谢微盯着那张黄符,觉得有些眼熟。
楚灵玉摊开黄符,半空显露一行若隐若现的字:以- xing -命为誓,受此咒之人永堕地狱··谢微怔然,那不正是云自寒要他立下的诅咒么可是他当时已经把它撕了·楚灵玉笑:“猜猜看,这道诅咒,是写给谁的”·谢微攥紧手心,心跳如擂鼓,生怕楚灵玉多说一个字,却听夏戟轻佻道:“难不成是写给我的”·谢微立即喊道:“不是”·夏戟不甚在意笑笑:“当然不是。
就算是写给我的,那个人也不是师哥呀·”·谢微冷汗如瀑,虽然那道诅咒不是自己写的,可是被诅咒之人确实是夏戟··不知为何,夏戟的信任,让谢微非常不安。
无条件交托真心,等于卸下铠甲,展示潜藏的脆弱·展示脆弱,是渴望被保护,而不是被伤害··而谢微根本不确定能否保护好夏戟··谢微抚了抚鸣蛇,嘱咐道:“阿戟听好,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殿下,你这是害怕了么你一害怕,就担心失去信任呢·”楚灵玉大笑,那次在天烛台上,青蓉打算挑拨离间时,谢微便嘱咐楚灵玉不要听信他人。
谢微眉心紧蹙,“你意欲何为”·“简单啊,我要你求我·否则,我便把真相公之于众”楚灵玉点了点浮在半空的字迹,指尖缓缓勾勒出两个字:谢微。
威胁之意显而易见··楚灵玉要告诉夏戟,是谢微许下了诅咒··谢微咬牙道:“荒谬那根本不是真相”·“只要信了,那便是真相。
殿下,你是要我道出真相,还是跪下求我呢选一个吧·”·“我都不选”谢微决定自己说出缘由,不必被楚灵玉牵着走,转头道:“我在南泠异界遇云自寒,云自寒写了一张黄符,要我诅咒你。
阿戟你千万信我,我宁可自刎,也绝不会背弃于你·”·夏戟笑道:“我信你·”·谢微松了一口气,“真好……”·话音未落,半空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我愿以- xing -命起誓。
那道声音响起之时,鸣蛇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狂吼,身躯浮现一条赤色咒文··谢微满目惊骇,厉声喝道:“楚灵玉”·楚灵玉手里握着一块留音石,留音石里一遍又一遍传出谢微的嗓音:我愿以- xing -命起誓,我愿以- xing -命起誓,我愿以- xing -命起誓……·那时谢微说的明明是:我愿以- xing -命起誓,永远不背弃于你。
可是楚灵玉只截了半句··每念一遍,鸣蛇身上的咒文就多一条·层层叠叠的咒文嵌入血肉里,与白骨碰撞··谢微握住一条咒文,狠命地扯,然而根本扯不断。
转眼之间,鸣蛇浑身上下缠满了咒文,奄奄一息的鸣蛇瘫倒在地··“阿戟……”谢微跪在那双狭长的蛇眼前,一只手按在鸣蛇身上,只能传输灵力以减轻鸣蛇的伤痛。
鸣蛇虚弱地喘息,破碎的嗓音从喉咙里滚出,“为……为什么要……一次次……背弃我……”·谢微一瞬间如坠冰窖,仓惶到不知所措,覆盖在蛇鳞上的手掌微微颤抖。
背弃……他怎么会背弃夏戟·“我……”谢微想说我没有,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没有吗不正是他亲手把夏戟丢进极寒深渊吗不正是他亲口说出了那一句“我愿以- xing -命起誓”吗·“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你要这样……惩罚我……”鸣蛇躺在血泊里,声音愈发微弱,却执着地不肯死去,紧紧地盯着谢微。
“没有你没有错”谢微张开双手想要抱一抱鸣蛇,然而鸣蛇却艰难地往后退了退,避开谢微的手,地面拖出一条惊心动魄的血迹,谢微的泪夺眶而出,哽咽道:“错的是我”·楚灵玉抱着胳膊冷笑道:“殿下,你来求求我,兴许我就大发慈悲饶了你们呢。”
谢微满心绝望,那一声“求你”即将脱口而出,却被鸣蛇拦住了··“别求……他不是楚灵玉……”鸣蛇扫了一眼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喘了口气,道,“他是问道。”
谢微怔怔地看着那立在半空的人影,不可置信道:“他不是灵玉……那灵玉在哪里”·若那人就是问道仙人,那么这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何他如此清楚云自寒过往,为何他能控制鸣蛇形态,为何他拿得出那张诅咒黄符,为何他要置夏戟于死地。
·他不是楚灵玉,他是云自寒··“楚灵玉”微微一笑,面容缓缓变化,那一张清俊的脸上浮现数道可怖的伤痕,气息变得全然陌生,“不曾想,被你看破了。”
谢微喝道:“灵玉在哪里”·问道仙人笑笑:“谁知道呢·”·“混账,灵玉到底在哪里”·“殿下,你怎么这般凶了。
我陪伴你数年,还比不过那个毛头小子么”问道仙人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是将死之人,我还和你较什么劲呢,还是让我的灵宠陪你玩吧。”
谢微感到一片- yin -影笼罩在头顶,抬头,看见垂涎欲滴的鸣蛇··鸣蛇眼神贪婪而残暴,恨不得将天地撕成碎片,每动一下,咒文便勒紧一分,血液涓涓流出,而鸣蛇毫无察觉。
谢微知道问道仙人苦心孤诣数年,到底是为了什么了··看到无情无义之苏玉珩和移情别恋之夏亦心的孩儿被背叛,被伤害,最后与挚爱之人自相残杀,这就是问道仙人漫长生命里全部的幸福。
鸣蛇浑身缠着赤色咒文,傲立半空,冲谢微张开血盆大口··谢微捡起斩灵剑,跃上鸣蛇头顶,狠狠划出一剑··问道仙人抚掌大笑:“畅快畅快殿下真是英武呢快杀了这畜牲”·“铛铛——”一道咒文应声断裂,鸣蛇痛得狂叫,问道仙人脸色沉沉。
谢微看准咒文,一剑接一剑利落划下,转眼间咒文被斩断了七七八八·鸣蛇挣断了余下咒文,伤势恢复速度惊人,嘶吼一声,无可匹敌的气势爆发··谢微被鸣蛇长尾狠狠地甩到地面上,地面碎裂,烟尘四起。
问道仙人淡哂:“自讨苦吃·”·谢微被一股黑色焰火卷起,送到了鸣蛇眼前··谢微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自己,无声无息滑落两行清泪··夏戟已经被问道仙人控制了神智,不记得自己了。
“阿戟……”·鸣蛇张开血盆大口,把谢微吞入腹中··第45章 钟情·谢微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十三岁的楚灵玉··楚灵玉树下舞剑,看见画廊里一道娇俏的身影,舞得更卖力了。
“灵玉哥哥,好厉害呀·”·楚灵玉扬眉一笑,身姿挺拔,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笑道:“铃,你怎有空来了对了,你哥哥回来了么”·千烟铃撇了撇嘴角:“没呢,一天天到处乱跑,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楚灵玉轻笑道:“殿下可不是乱跑,他是去为昭歌祈福了·”·楚灵玉和千烟铃手拉手到了千年槐前,千烟铃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小声道:“神啊,如果您听到我的祈祷,求您快些让昭歌姐姐好起来吧。”
楚灵玉把一只如意结挂到了千年槐上,心里默念:神啊,如果您听到我的祈祷,求您保佑殿下平安归来··当晚,楚灵玉的灵魂被牵引出体外,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漫无目的飘荡。
楚灵玉走了许久,忽然看见一道落拓青衫,边跑边道:“道友,请问这是哪里·”·青衣人微微一笑:“这是白泽道·”·“白泽道”·“你的朋友正在此地受苦,我牵引你前来救他。”
“他怎么受苦了你能让我见见他吗”·“你这孩子心急什么,我还未说你的朋友是谁呢·”·“实不相瞒,”楚灵玉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我只有殿下一个朋友。”
“我为你的朋友占了一卦,他若与一人牵扯不休,有朝一日必将因此受尽磨难·”青衣人将一把剑交到楚灵玉手上,“你只需削下他一缕头发,就能斩断他通往不幸的路。”
“多谢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来日登门道谢……”楚灵玉抬头,那青衣人已不见了··楚灵玉抱着灵剑边走边喊:“殿下,殿下你在哪里啊”·那茫茫白雾里立着一道熟悉人影,楚灵玉边跑边惊喜地唤道:“殿下”·等待楚灵玉的不是阔别重逢的拥抱,而是一把捅入肩膀的剑。
楚灵玉疼得满头冷汗,往后退了两步,艰难地撑着身体,失魂落魄道:“殿下……为什么”·“我杀你,还需要理由吗”·楚灵玉低头道:“不……不需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么,我命令你用那把剑自刎·”·楚灵玉的手颤抖不休,抬起头时眼里盛满泪水·那十三岁的少年郎带着哭腔道:“我是殿下的臣子,愿意为殿下而死。”
楚灵玉拔出那把灵剑,却没有划破自己的喉咙,而是狠狠刺入那人的胸腔,一抹眼泪斩钉截铁道:“你不是殿下殿下与我情同手足,绝不会命令我自刎说,你是何人”·那人笑了笑:“我是前来解救你的人。”
“我不需要解救,殿下在哪里”·“你还惦记着你的殿下呢,只要他在,你只能沦为衬托他万丈光芒的青山,你难道不想成为熠熠生辉的太阳么”·“太阳有一个就够了,我心甘情愿当青山,你少费唇舌了”·“小小年纪,自甘堕落,真是勇气可嘉。
无论是天分还是运气,你都远远不及太子,终其一生,你都只能远望他的背影而活,真是可怜啊·”·“不是这样的”楚灵玉握紧了拳头,“我会努力追赶殿下,直到能和他并肩而行”··“假若你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呢”·“那么,殿下,会回头看我的。
他看到我,便能安心前行了·我是臣子,我宿命如此·”·“愚钝,愚不可及你手中这把灵剑,以幽冥之铁锻造而成,可斩断世间一切因缘,可夺取世间任何人的气运,为何不拿起它,去夺取你想要的”·“你才愚不可及我想要的自然会去争取,却不会把他人的占为己有”·“简直冥顽不灵,无药可救”那人说了半天,当真是白费唇舌。
那人夺了楚灵玉的灵剑,往楚灵玉胸口捅了十剑,把楚灵玉的一切,占为己有··冥顽不灵无药可救的楚灵玉死了··死在了去寻他的殿下的路上··那人变成楚灵玉的面容,走到身无寸缕的谢微面前,啐道:真脏。
……·谢微在混沌里沉沉浮浮,睁开眼睛,一片黑暗·空气粘腻,温热,潮- shi -··这是哪里·花语怪的幻境么·谢微头痛欲裂,闭上眼睛,静默地等待。
他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他被花语怪玩弄于鼓掌之中,除了等待,别无他法··空气里血腥味越来越浓··谢微翻了个身,腰间锦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那是……玉石……·是夏戟……·谢微迷茫的眼眸逐渐清明,想起来了——那时他被鸣蛇吞入腹中。
只是为何,却没有死·谢微尝试着呼唤了声:“夏戟”·回应谢微的,是更为浓重的血腥味··谢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黑暗里摸索,脚下的土地竟然奇异地柔软。
突然,天地震荡··谢微紧紧地抱着一颗粗壮的树干,才勉强稳下脚步··天空传来轰隆轰隆的响声,那片响声过后,世界重归于静··天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谢微刚想奔向那道光,却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裹挟着,冲出了缝隙,跌落在万里晴空下··谢微第一眼,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鸣蛇·那鸣蛇几乎被砍为两截,中间只剩一根脆弱的骨头连着,狰狞的血肉外翻,滚着殷红的鲜血。
·“阿戟”谢微狂奔过去,抱住了鸣蛇··鸣蛇气息奄奄,虚弱地看着谢微,“别、别怕,坏……坏人都被……杀死了……”·鸣蛇没有吞掉谢微,而是含在嘴里。
谢微脚踩的,不是土地,而是鸣蛇的舌头;谢微抱着的,不是树木,而是鸣蛇的獠牙··那一片漆黑的天地,是鸣蛇本身··谢微跪倒在地,不停地给鸣蛇传输灵力,然而鸣蛇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
大颗的泪从谢微眼里滚落,砸到地上,与鲜血融为一体··“不知为何……我……我……”·“阿戟,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你……”谢微满心绝望,把头贴在鸣蛇身上,心里苦涩的浪掀翻了扁舟,一阵又一阵的浪淹没了头顶,要在苦海里窒息而亡。
“我对你……一……一见钟情……”·原来对一个人心动可以是千千万万次··谢微听着那青涩的话语,五脏六腑疼得揪成一团。
是不是每一次重逢,都以一见钟情起始,都以天各一方终结··天空立满了衣袂飘飘的修士,还有数位名满天下的仙人·凌空大师坐在高悬的软座上,神情威严,声音漠然,低喝道:“夏戟,你以下犯上斩杀仙人,你可知罪”·……斩杀仙人谢微顺着凌空大师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血肉。
难不成,那就是问道仙人么·从古至今,仙人数量十分有限,掌管一方生灵·仙人殒命,是足以撼动修真界的大事··怪不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会上门问罪。
谢微把鸣蛇护在身后,心脏的抽痛感令他看起来目空一切,“云自寒手刃数人罪孽深重,为何不见你们兴师动众问罪难不成修为可以弥补罪责假若天帝屠尽苍生,你们亦保持沉默吗”·凌空大师道:“那岂能相提并论”·“苍生平等,为何不能相提并论我师弟杀云自寒确实有罪,可敢问你们谁不曾手染鲜血从平庸众生里脱颖而出攀到巅峰,难不成都是顺风顺水的吗”·“杀人偿罪,天经地义。”
“杀人偿罪好一个杀人偿罪云自寒残杀楚灵玉,那这桩罪责要如何去算云自寒死了一了百了,这份罪要谁来偿”谢微指着众修士,“是你偿还还是你偿还你们无一人愿意偿还”·“谢微,休要放肆”·谢微仰天而笑,满目悲凉,“既然杀人偿罪,我师弟的罪,我替他偿了,如何”·一人道:“那怎么行若是犯了错能让别人抵过,终有一日会掀起杀戮之风”·另一人道:“谁犯错,谁受罚,我请求立即将夏戟就地正法”·众修士应和道:“请凌空大师责罚夏戟”·谢微已经没有任何表情来应对了,他静默而坐,轻轻地抚摸着鸣蛇,想象着在抚摸夏戟的脸庞。
鸣蛇十分艰难地挪了挪头颅,蹭了蹭谢微的脸··一条千疮百孔的庞大鸣蛇,一个脸色苍白的俊美少年,以相濡以沫的姿势,静默相拥··第46章 别离·“你三岁的时候非常非常非常可爱。”
·“软软的,甜甜的,绵绵的,像朵雪团儿·”·“那一天你站在高墙上手捧粉色的桃花,我站在花树下看你,你的剪影比云朵还美好·”·“你坐在秋千上越飞越高,笑容灿烂。
你永远不必害怕摔倒,因为我一直站在你身边·”·“小小的你趴在我怀里酣眠,我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我不禁向神祈祷,让我看着你·让我看着你慢慢长大,看着你从蹒跚学步到意气风发,看着你从天真烂漫到鲜衣怒马,看着你从懵懂无知到心怀天下。”
“我想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那便是我世世代代积累的幸福·”·“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十二岁·你洁白无瑕,皎皎如月,带着点儿天真稚气。”
“你天天来寻我玩儿·你说,师哥,我捉到一只机灵的小雀儿,师哥,我钓到一条斑斓的小鱼儿,师哥,我摘了一朵漂亮的小花儿·我问你要拿它们怎么办。”
“你把它们捧给我,粲然一笑,说,全部送给你,我要把世间最好的一切,亲手送给你·”·“其实,你,才是我收到的最好最好最好的礼物。”
“你十六岁那年,苦恼于父亲抛弃了母亲·你问我,长生重要,还是长思重要·”·“你不必担心这样的问题,无论你是否长生,我都如信徒般长思你。”
“夸了你许久,是不是要摇小尾巴了呢”·“以往都不敢反驳于你·其实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我愿意你做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儿,眼底闪着不谙世事的光,笑起来光芒万丈。”
“那日我说,我喜欢你·你竟然哭了·”·“真是个小哭包·”·“说了这么多,你在听么其实……我也是个小哭包呢。
听雨阁的花还未谢,纤尘阁的槐树还生机勃勃,我们曾月夜对坐饮酒的江河还川流不息·人间草长莺飞,为何你却……枯萎了呢……”·“你可否……再对我笑一笑……”·谢微抱着冰冷的少年,指尖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少年的眉心,眼角,鼻梁,脸颊,唇瓣。
“你为何不肯对我笑一笑,你不是最喜欢我了么”·“听说风雪城的蔷薇花,今年开得格外娇美,等你醒了,我们去赏花好不好假若城主不肯将花种卖给我们,我就为你做一次盗花的窃贼。”
“你总是责怪我心慈手软,等你醒了,我立刻心狠手辣如何只要你愿意,我去做刽子手,一天砍十个人·”·“另外有一件事,你别生气……花瓶里的花,早已枯萎了,而我忘了换了。”
谢微轻声呢喃,一字一句落于尘埃··众修士默然不语··凌空大师不忍再看,挥手道:“罪人已死,回吧·”·青蓉离去前,轻声道:“节哀。”
谢微俯身吻了吻夏戟的眼睛,低声道:“穿着喜服的你,真好看·”·天色渐晚,一轮新月,灯火通明·弟子们越聚越多,把落月山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默默地清理残骸,有的静默地观望,有的忍不住低声呜咽··大喜之日,大丧之日··江清野站在谢微面前,沉默良久,低声道:“师弟,节哀·”·谢微抬着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一字一顿,轻声道:“阿戟不会离开我。”
江清野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把流泪的冲动压回去,温声道:“不仅仅是你,我们都很难过·你有足够的时间从伤痛里走出来,我们等你·”·谢微依旧是那一句:“阿戟不会离开我。”
众弟子纷纷劝谢微接受现实,江清野挥挥手,道:“让他们独自呆会吧·”·人群渐渐退去,只有江清野长久地站在谢微不远处,静默观望··谢微抱起夏戟,往山巅走去。
江清野问道:“你去哪”·谢微默然不答,江清野奔上前一把握住谢微的肩膀,沉声道:“阿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在了,难道我心里好受吗师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做糊涂事。”
谢微只仰头望着山巅,眼眸镇定而闪着异彩,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那种向往之色令江清野心惊··江清野只好点了谢微的- xue -道,无可奈何道:“你冷静点。”
江清野出了落月山··夜风习习,风吹来野径花香·谢微身上腾起一层薄薄的黑色火焰,灵力运转冲破- xue -道,怀抱着珍贵的心上人,一步一步走上了山巅。
山巅有明月,美而不自知·谢微站在万丈悬崖边,凝望着无边夜色·远方群山连绵,青杉如茸,山峦错乱··“你总是责怪我为何不去找你。”
谢微柔声道,“我现在去找你·你一回头,便能看见我了·”·两道人影如落叶飘落山崖··红裳如秋枫,长发随风舞··少年紧紧地拥着心上人。
吻了吻那冰冷的红唇··第47章 梦中梦·梦里,有人坠崖··少年半夜惊醒,冷汗涔涔,茫然地望着被风掀起纱帘的窗台,一丝嫩绿的藤条趁夜色悄悄攀爬。
少年赤着双脚走到窗台,冷冰冰的地面映着摇曳的青灯,夜色静谧月色撩人··少年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皎皎新月,柔和的月华勾勒出俊美的侧颜,长发与微风相缠弧度柔美。
梦里之人,是何人·清晨第一缕光洒落青翠树木,一个紫衣少年猫着腰穿过百花齐放的庭院,趴在窗台吹了声口哨,轻声唤道:“殿下”··千烟浅端坐在铜镜前,白衣如雪,娇小温婉的小宫女低眉顺眼为他梳发。
千烟浅轻笑道:“灵玉,下次从正门进,否则茗儿又当你是偷儿拿水泼你了·”·为千烟浅梳发的小宫女正是茗儿,茗儿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楚灵玉翻窗而入,落地时衣摆飞扬,少年真是清俊美好地不像话。
楚灵玉立在一旁,身姿挺拔,静静地等千烟浅梳洗完毕,才道:“殿下,今天去练武场吗”·“嗯·你一大早跑来,可吃过早饭了”·“还没。”
千烟浅吩咐茗儿准备两份饭食,茗儿垂眸应了声是·茗儿经过楚灵玉旁边时,小声道:“你这偷儿,又来蹭饭·”·千烟浅忍不住笑了笑,待茗儿合上房门,正色道:“灵玉,昨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怎么奇怪了,和我说说呗·”·“我梦见两个人,都是红衣黑发,约莫弱冠之年,坠落山崖·”·“唔,坠崖,你认识那两人吗”·“我觉得,其中一人,像我。
不知是何寓意,便想着问问你·”·“殿下,你听过梦境颠倒吗”楚灵玉凑近一些,“你认为的梦境其实是现实,而你认为的现实是梦境。
比如说,你梦中之人处在现实里,而你才是在他的梦里·”·千烟浅不由心底生凉,仿佛触摸到了禁忌的冰川,道:“罢了,一个梦而已·”·千烟浅和楚灵玉骑马到练武场时,广阔的练武场已有不少人,或舞刀弄棍,或骑马- she -箭,或嬉闹谈笑。
修真界代表出世的实力,皇室代表入世的权力,两者在不同的规则里立于制高点,千百年来微妙共存·修真界能人异士愈发多了,再怎么熬也无法熬出名头的修士选择了在俗世求生存,一些融入市井,一些则因超群的实力在芸芸众生里熠熠生辉,被聘请为皇子的师父。
千烟浅有三位师父,据说他们都是统率一方的大能,虽未冠仙人之名,但实力远在仙人之上··练体的大师父是大将军,英俊不凡,- xing -情温和··舞刀的二师父是大侠客,风流倜傥,风度翩翩。
- she -箭的三师父是大懒虫,懒惰怠慢,喜怒无常··千烟浅和楚灵玉在树下等了会儿,猜测三师父又睡过了头·真要等三师父教箭法,可能要等到海枯石烂吧。
千烟浅手握长弓,骑马进入练武场,众少年恭敬退让,空出一块地供千烟浅练习- she -箭··千烟浅张弓引箭,白衣如雪衣袂飘飘,长眉斜飞入鬓带着点儿张扬明媚,眉梢眼角无一不是精雕细琢。
一箭,正中靶心··少年们欢呼:“殿下,厉害”·千烟浅往后退了二十步,五十步,一百步,均是- she -中靶心··千烟浅放下弓箭,觉得没什么意思,唤道:“灵玉。”
楚灵玉越众而出,眼眸带着艳羡的光彩,似乎早料到千烟浅要将弓箭交给自己,极其自然地接过那把雕刻云凤的长弓和羽箭··众少年窃窃私语:·“嘿嘿,殿下可真宠楚灵玉,那把岐川之弓从未让别人碰过呢。”
“殿下与楚美人青梅竹马,楚美人又是楚灵玉的亲妹妹,来日还不都是一家人么·”·“真不知楚灵玉能否担得起殿下的恩宠呢·”·楚灵玉接过岐川弓,手臂明显往下一沉。
“是不是有些重了”千烟浅低头问道··“尚可·”楚灵玉举起岐川弓,拉动穿云箭,手臂微微颤抖·众人的低语声楚灵玉听得一清二楚,手不由抖得更厉害了。
·能否担得起殿下的恩宠呢·楚灵玉眸色黯然,这一箭不出意外,别说靶心,连靶子的边都不一定能擦到·楚灵玉不愿在同龄的少年面前出丑,更不愿让他人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得到殿下的关照,放下了弓箭,低声道:“殿下……”·话音未落,一只手托住了楚灵玉的手,把岐川弓抬至水平位置。
楚灵玉诚惶诚恐,虽然私下里同殿下亲密无间,可众目睽睽之下被殿下托住手,还是头一遭··众少年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本想趁机杀杀楚灵玉的锐气,谁料殿下亲自替楚灵玉解围。
“殿下,臣……臣能握住弓箭的……”·“岐川弓是有些重了,先凑合着用用,来日给你带一张合适的·”·千烟浅松开手,眼眸含笑。
众少年见殿下松了手,都兴冲冲地等着看楚灵玉笑话··楚灵玉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弓箭,瞄准靶心,眸光锋利,手指一松,穿云箭穿破空气携着锐利的风声呼啸而去……·楚灵玉瞪大眼睛,默念靶心靶心靶心,那支箭却偏偏要同他作对似的,堪堪- she -在靶子边上,风一吹,竟然摇摇欲坠掉落在地。
众少年得偿所愿哄笑··楚灵玉羞愤地低下头,跑过去捡起了穿云箭,折回头把弓箭一并交到千烟浅手里,红着脸一声不吭··千烟浅见楚灵玉这般恼羞的模样,只觉得有趣得紧,低笑道:“脸怎么红了呢”·楚灵玉低垂着头,攥紧手心,脸庞通红。
十二三岁,正是狂傲又脆弱的年纪,哪里愿意在他人面前出丑·楚灵玉抿紧了唇,等着千烟浅把这件事云淡风轻地揭过,可迟迟不见千烟浅出声,抬眸,看见一双温和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在等着一个答案··楚灵玉叹气:“殿下,你就饶了我吧·”·千烟浅笑笑:“好了,不闹了·若是你不嫌弃,由我来教你箭法,如何”·楚灵玉受宠若惊,在众少年既惊且羡的目光里,讷讷答:“好呀”··愚钝如楚灵玉者,如何能得到殿下的恩宠呢·大襄太子之位素来无人敢觊觎,它是为千烟浅而存在。
论身份,为嫡为长;论才能,天赋异禀;论心- xing -,温和良善··天下臣民皆认为,这样一个人,将来一定是个带领帝国走向巅峰的君王··千烟浅亦勤勤恳恳,但愿不负众望。
太子殿下天纵之才,太子殿下光芒万丈,太子殿下君子端方,太子殿下天下无双··众人把太子殿下高高捧起,寄予厚望,只有那紫衣少年缓缓道:臣知道殿下没有驰骋疆场的愿望,殿下只盼国泰民安。
太子殿下无奈笑笑:知我者,莫若灵玉也··第48章 年少初遇·年少时光消逝地格外快,如乘风轻燕倏忽划过天边··那一日清晨,千烟浅如往常般端坐在铜镜前,等待一个紫衣少年穿过百花越上窗台。
楚灵玉迟迟未来··铜镜里的白衣少年起身,走到窗前,抚了抚窗台,忽而一手撑着窗台跃了出去·没站稳,在花丛里滚了两滚,衣襟袖口都沾了花瓣,长发旖旎一地。
不得不说,花仙子般的太子殿下,真是美如天人··茗儿掩嘴惊道:“殿下”·行为规矩的太子殿下觉得爬窗这件事十分新奇,十分有趣。
千烟浅笑了笑:“难怪灵玉总是爬我的窗呢·”·千烟浅骑着一匹白马,慢悠悠地晃出宫门·帝都大街热闹非凡,繁花似锦·时不时有人恭敬地问候一声,千烟浅便微笑着应了。
忽然一抹雪色映入眼帘··芸芸众生,人山人海,宛如静默流淌的一潭清泉·千烟浅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纯白无暇的雪色··千烟浅的视线跃过涌动人潮,落到那白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发丝极黑,肤色极白,宛如一块天然璞玉·那白衣少年与身旁青衣青年交谈,侧头粲然一笑,温灿明媚有如山间第一缕清风,竟然不似人间之色··千烟浅不动声色,心间却渐渐燥热。
千烟浅顺着人潮,离那白衣少年越来越近··每近一点,千烟浅的心跳就快一点··“大师兄,附近真的有怨鬼作乱么”声音清凌凌的,略有些稚嫩。
“卦象如是说·”嗓音沉稳而温和··“收完怨鬼后,我们去城南吃馄饨好不好,听说味道可好啦·”·“依你·”·千烟浅听着那一问一答,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千烟浅的心狂跳起来,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道友”“朋友”“远客”“初次见面”——无论说什么都好。
只要能和那个少年说一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好··千烟浅举起一只手,脸上挂着因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微笑,“朋友,我……”请你们吃馄饨。
擦肩而过……·那白衣少年不曾看他一眼··一瞬间,千烟浅被海潮般的失落淹没··千烟浅骑在白马上,黯然回眸,那白衣少年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青衣青年的剑刃上,飘着一缕长发··那是千烟浅的头发··孽缘已斩,牵扯已断··千烟浅往丞相府策马奔去,想要甩离那种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之感。
那种失去的痛感如影随形,紧紧地攥着他的心··我与他本应相遇相识相知相守——这个念头情不自禁出现在千烟浅脑海里,千烟浅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觉得自己不大对劲。
天下苍生千千万万,为何那个人第一眼,就令他如痴如狂··千烟浅刚到丞相府,想要把所遇所想告诉楚灵玉,却听守卫慌慌张张道:“太子殿下您可千万不要进来府内有怨鬼作乱,我家少爷正在捉鬼呢”·千烟浅奇道:“灵玉何时会捉鬼了”·守卫一把辛酸泪:“他哪里会现在估计是鬼捉他呢法师大人还没赶来,真是急死人了……等等等等太子殿下,里面危险,您千万不能进去”·“砰——”·千烟浅破门而入,急切大喊:“灵玉”·千烟浅的视线落到庭院里被一只鬼压着的楚灵玉身上。
·那鬼,是只女鬼,姿容艳丽,行为放荡,正用饱满的酥胸压着楚灵玉的胸膛,纤纤玉手挑着楚灵玉的下巴··楚灵玉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又被那女鬼臊得满脸通红,正欲羞愤大喊“就算一死了之我也绝不会从你,”就看见奔进庭院的千烟浅。
四目相对··楚灵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不禁质问上苍为何所有的窘态都会被殿下看见·“这女鬼怨念深重,殿下你别靠近她另外……殿下臣真的是被迫的”楚灵玉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添最后一句,添完,竟然看见殿下低下头,双肩轻颤。
楚灵玉惊讶……殿下哭了不对殿下是在忍笑·楚灵玉悲愤欲死,“殿下,你别笑话臣了。”
千烟浅抬起头,一本正经,似乎刚刚看着发小被女鬼调戏而忍笑的那个人不是他··千烟浅道:“你是何人”·那女鬼媚眼如丝,挑眉轻笑:“小弟弟,你又是何人”·楚灵玉立即低喝道:“那是我大襄太子,不许你轻慢”·“好呀,不轻慢他,轻慢你如何”女鬼俯下娇美的身躯,用力按住楚灵玉的脑袋,正欲落下一吻。
楚灵玉悚然失色··千烟浅连忙道:“等等,我姓千名烟浅·姑娘,我那发小脸皮薄,受不住,还请你留情·”··女鬼却未说自己姓甚名谁,而是问:“我美不美”·“美。”
“男人都是喜欢美人的么”·“不尽然·”千烟浅一看那女鬼挑起楚灵玉下巴,昧着良心改口道,“的确如此,男人都喜欢美人。”
“我这般美,他为何在大婚之日弃我而去”·“他是谁”千烟浅抱着一丝期望,想解开女鬼的心结,好让她能够安安心心投胎转世,莫要再出来害人了。
“云自寒·”·那道哀怨的声音似乎化作棒槌,往千烟浅脑袋上敲了三下·千烟浅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名字,自己似乎听过,可是往细里追究,却根本想不起来何时听过。
“你和他如何相遇的”·“他相貌堂堂,却心甘情愿做一个乞儿,他敲了敲门,向我讨要一颗枣子·我给了他,亦训了他。”
“训他什么”·“我训他年纪轻轻,却要向人伸手讨枣子·”·“也许,他是想要讨一颗赤子心·”·“我与他日渐熟识,我对他日久生情。
那一年我十八岁,如愿以偿同他喜结连理·”女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是他在喜堂上发了疯他亲口道出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可是他发完疯,就跑了丢下我一个人,跑了”·“那,你是怎么死的”·“大喜之日,撞柱而亡。”
鬼无法流泪,可是那双眼睛里的哀伤却满得要溢出来,“他走了,我还有什么活路呢他赐我一场美梦,又把梦收走了·”·千烟浅缓缓道:“姑娘,也许他并非是抛弃你,而是无颜面对你。
谁人都有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他神情恍惚之下亲口道出那些往事,想必也是很难过的·”·女鬼沉浸在哀伤里无法自拔,看模样全然把千烟浅的话当耳旁风。
千烟浅想了想,决定举个例子,道:“你身下压着的是我发小,我与他自小一块儿长大,可谓是亲密无间,但是他也不愿意我看见他的窘态·朋友之间尚如此,更何况是心爱的女子”·“他有千般万般苦楚,可以同我说,可他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含恨而死,孤零零飘荡于人间,却不见他回头寻过我·我不能原谅,不能放下”·“他未寻过你,那么你寻过他吗”·未曾。
女鬼嚣张的气焰灭得一干二净·她一直等在那颗枣树下,等着他回头看一眼··千烟浅道:“依我看,你来此是因为魂体虚弱,想要寻个女子附身·”昭歌体弱多病,是附身首选,多亏灵玉拦着才逃过一劫。
女鬼被戳中心事,态度急转直下,一把揪起楚灵玉的衣襟,威胁道:“他在我手里,我魂飞魄散之前,也得拉他入地狱”·“我倒是好奇你这般虚弱,怎么拉得动灵玉。”
女鬼作势要夺走楚灵玉初吻,拉不动肉体,还拉不动灵魂么瞧这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似乎特别抗拒女子,这一吻,定能叫他三魂去了七魄··楚灵玉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别、别过来”·千烟浅看着楚灵玉的反应,觉得有趣得很,想多看会儿,又不忍心真叫楚灵玉生无可恋,道:“放心,我不会伤你。”
“当真”女鬼还揪着楚灵玉的衣襟··“当真·”千烟浅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不需要附身就能存活。
你不伤人,我自然不会伤你,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你说·”·“入锁魂囊·”·“呵入锁魂囊,何谈自由做梦”·“锁魂囊只是给你一个安生之所而已,一旦你寻到他,你就可以走。”
女鬼思索再三,化作一缕魂魄进入锁魂囊里··“姑娘,你还未曾告诉我你的名字·”·“夏亦心·”·苏玦之妻的同胞姐姐,夏亦心。
第49章 千梦之梦·千烟浅成年后,娶楚昭歌··一年后,楚昭歌诞下一子,名唤千梦··十年后,千烟浅继位,成为大襄帝王··而立之年的皇帝最大的乐趣就是逗自家孩儿。
一般长辈见小孩儿乖巧就欢喜,见小孩儿顽皮就头疼·但是皇帝爹爹有些不同寻常··千梦爬上高墙摘花,皇帝爹爹就直挺挺地戳在那里,坚持不懈地举着一双手臂,准备随时接住千梦。
要是千梦不小心跌落,皇帝爹爹就连忙去接,笑道:天上掉了个小朋友,我接住了,是我的了·千梦摘莲蓬跌入池塘,浑身- shi -透,惊心胆战往房间狂奔,不料却撞上了皇帝,低下头等待责骂。
谁知皇帝爹爹摸了摸千梦的头,道: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对了,下次摘莲蓬能叫上爹爹么·千梦同楚萧打架,千梦头破血流,楚萧鼻青脸肿。
两个绷着小脸的小霸王带着自家长辈对峙,希望爹爹为自己出口恶气··皇帝爹爹:灵玉,我家梦儿这么能打架,不如放你军队里让他好好打个够·楚大将军:皇上,我家小萧不懂规矩,不如放在皇宫里好好学两年规矩·皇帝爹爹和楚大将军畅快大笑喝酒去了,留下两个孩儿放声大哭。
其实总的来说,千梦认为自家爹爹还是不错的··皇帝端坐在案桌前批改奏折,千梦一矮身,从皇帝胳膊底下钻进去,软绵绵地蜷缩在皇帝怀里··皇帝放下笔,忍不住笑道:“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千梦道:“十岁呀,我可不就是个聪明可爱的小孩子么·”··“好,聪明可爱的小朋友,太傅布置的功课完成了吗”·千梦顿时小脸一垮,讨好似的摇了摇皇帝的胳膊,可怜兮兮道:“父皇~”·皇帝无可奈何,亲自教导了千梦一个时辰的功课。
千梦趴在桌上练字练得满手是墨,挠了挠脸,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花猫··皇帝忍俊不禁,给小花猫擦了擦小脸,可擦红了也擦不干净,反而晕染开了,道:“等会儿记得去洗脸。”
“父皇,儿臣一直有个问题·”千梦放下笔,歪在皇帝怀里,抬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皇帝的下颌··“嗯”·“父皇,你喜欢儿臣吗”·“喜欢,最喜欢。”
皇帝的声音轻而柔··“可是,”千梦皱了皱秀气的眉,转了个身,直直地瞧着皇帝的眼睛,和那双温和明亮双眼里的自己,缓缓道,“可是儿臣觉得,你不是喜欢我。
而是通过我,喜欢另一个人·”·“小孩子尽说胡话·”皇帝想要捏一捏千梦的小脸,却被千梦握住了手··“儿臣是认真的。
兴许父皇喜欢的那个人顽皮,父皇才纵容我顽皮·父皇你有遗憾,才会对儿臣百般纵容·”千梦捧起皇帝的脸,紧紧地盯着那双眼睛,满目哀伤,“因为你看向我时,眼神不是喜欢,而是怀念。”
皇帝怔然··“你在怀念谁”千梦抱住皇帝的腰,把脸贴在皇帝的胸口,泪水无声滚落,“你有母后,有儿臣,你拥有天下,你还在怀念谁”·皇帝不禁问自己,到底在怀念谁。
脑海里情不自禁跃出一抹雪色的衣角·人潮涌动,花香鸟语,那轻轻掀起的唇角,绽放娇美的红蔷薇,那顾盼神飞的眼眸,微漾一池桃花春水··皇帝寻到了答案:是那个相逢而错过的白衣少年。
这个答案令皇帝羞愧不已,不过一面之缘,何必怀念至此·皇帝轻声哄了千梦几句,无奈千梦哭得肝肠寸断·皇帝忍不住心想:那个白衣少年瞧着明媚张扬,是否也会像个小孩子般哭鼻子呢·皇帝牵着眼圈红红的千梦到了庭院,庭院里花香幽幽,景致颇佳。
“你灵玉姑父小时候常常在花园里打滚呢·”皇帝怀念起从前,忍不住牵起嘴角,“时间过得这般快,那捉蛐蛐的小孩儿,如今也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
“父皇,灵玉姑父是你很好的朋友吗”·“自然·”·“那,是最好的朋友吗”·“自然。”
答得利落干脆··再没有一个人,能够朝夕相处陪伴皇帝半生之久了·如同相伴相生的并蒂莲,一方枯萎,另一方憔悴··皇帝轻轻地抚了抚花瓣,看见浓密花叶下若隐若现的白色石头,圆润通透。
皇帝拨开花叶,拾起一枚石头,触手冰凉,是块玉石··千梦紧紧地盯着那块玉石,眨了眨眼,滚落两行热泪,低泣道:“父皇,你会永远记得儿臣么”·“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唯一的孩儿,如何会不记得。”
皇帝轻笑了声,本想把那块玉石丢入花盆里,却看见玉石上有勾画了了的字迹··皇帝疑惑地拂去尘土,看见那字迹,恍然间如遭重击,胸口堵得慌,狂喷出一口血来。
皇帝踉跄倒地,眼前渐渐模糊,只朦朦胧胧看见千梦·那个孩子哭着问:“虽然只是一场梦,但请你永远记得我·”·皇帝化作飞扬的尘埃消失了。
那枚玉石掉落在地,滚了两滚,只见上面刻了八个小字:吾愿谢微世世平安··一场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了天下,琼楼玉宇、繁华城邦、苍林古树、人山人海,皆化为轻烟消散。
天地寂静,白茫茫的雾色里,一朵浅紫色小花悄然凋零··第50章 幻境之匙·寂寞的山崖,伤痕累累的谢微抱着冰冷入骨的夏戟··谢微做了一场梦,梦与现实截然相反。
梦里的千烟浅及时赶到丞相府护住了楚昭歌··楚昭歌未被怨鬼缠身,就不会有千烟浅亲自驱邪祈福··千烟浅未入深海上冰山,就不会在回来的路上遭遇蒙面杀手。
千烟浅未遭遇蒙面杀手,就不会被百般蹂-躏万念俱灰,楚灵玉的魂魄也不会引入白泽道被问道仙人所毁,楚昭歌也不会被爱而不得的千烟陌夺走生魂··千烟浅未昏迷在白泽道,就不会被秦修捡到行之派。
千烟浅未被捡到行之派,就不会改名换姓成为谢微··假若没有谢微,夏戟不会去求问道仙人纤灵草··假如没有谢微,夏戟不会被鸣蛇吞噬··假如没有谢微,夏戟不会被丢入极寒深渊。
假如没有谢微,夏戟不会命丧黄泉··假如没有谢微,夏戟应当在人间活得逍遥自在任- xing -妄为··如果真是那样,千烟浅永远都是千烟浅,千烟浅只会在年少时匆匆见夏戟一眼,永生怀念。
梦境那么美··谢微抱着夏戟的双手颤抖不休,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哭,可是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他还记得那一日,人山人海里,他多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
他说:朋友,我请你们吃馄饨··那句话他确确实实说出了口··那白衣少年含笑道:好呀·那青衣青年微笑道:多谢··三人去了城南最好的一家饭馆,吃饭谈笑。
三人告别时,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不知何时能相见·命运也真是奇妙而可笑,那一次相遇并不是终结,而是开始··谢微,夏戟,江清野,成了同门师兄弟。
·漫山遍野的花丛里走来一个步履轻盈的浅紫衫小姑娘,嗓音清脆如泉水,空灵如远山,一字一顿轻声道:“一切,错在于你·”··谢微抬起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唤道:“阿初。”
他已经不奇怪为何阿初出现在这里·他心里的大海干涸了,无法掀起任何细微的浪花了··阿初赤着双脚,小脚白嫩,即将踏入的草地绽放姹紫嫣红的花朵,迎接她的到来,而她走过的地面,花朵齐齐枯萎无声流泪。
阿初跪坐在谢微对面·花朵灼灼其华,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娇美的小姑娘··“他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阿初深深地凝视着夏戟,嗓音轻软,“我破土而出时,只是一朵柔弱的小紫花,生长在路边,被人踩过,被车碾过,被风刮过,被雨打过。
奄奄一息之际,是他把我捧在手心,种到了花园里·”·谢微漠然地瞧着阿初,不,唤她为花语君才对··“他每天都来花园,我渴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然而我只是一朵平平无奇的小紫花而已,在争奇斗艳的万花丛里只配顾影自怜·”花语君哀怜道,“直到那一天,问道来了·问道没有一剑杀死他,而是把他绑在十字架上,挖去他的双眼,剖开他的胸膛,卸下他的四肢。”
谢微越听心底越发寒冷,几乎忍不住战栗起来··“我亲眼所见,当时,我就在他的脚边·”花语君轻轻地托起夏戟的一片衣角,“他穿红衣真好看啊。”
花语君抬眸看了谢微一眼,模样一如既往乖巧,“你知道四凶煞是怎么来的吗”花语君似乎不指望谢微作答,自顾自道:“四凶煞起源于人内心深处的愿望,无穷无尽的愿望汇成了妖魔鬼怪。
渴望永生,于是有了枉生魔;渴望无殇,于是有了莫殇鬼;渴望红尘,于是有了贪尘妖·”·谢微道:“那你呢”·花语君放下夏戟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抚平,温柔道:“我,是为他而生。”
那句话从花语君唇角飘落时,一阵轻风吹来,月色清辉下花瓣聚成彩色绸缎拂过那娇美的脸庞··“他死后,我亦枯萎·枯萎后的我浴火重生,成为花语怪。
我把花种洒满每一寸土地,不是为天地增添色彩,不是为苍生观赏把玩,只是为他开怀一笑而已·他喜欢花,我亦喜欢他·三百年来,我从未离开过他,我站在路边看他,我趴在墙头看他,我躲在树上看他,直到有一天,我厌倦了默默无闻地注视他。
于是,我成了阿初·”·阿初可以笑,可以闹,可以蹦蹦跳跳·小小的阿初坐在屋顶笑得如花朵般招摇,唤道:小师叔,来我家喝酒呀·谢微沉默地轻抚夏戟冰冷的脸颊。
“谢微,你可知道,为何他独独倾心于你呢”·谢微本不愿开口,可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致命,忍不住问道:“为何”·“因为你,是偷心的窃贼。”
偷心的窃贼问道仙人似乎也说过相同的话·谢微依旧不解:“到底是为何”·花语君的身形化作破碎的花瓣,再度出现时,已在十步之外。
“我提醒得这般明显,你当真是愚不可及么”花语君张开纤细的玉臂,百花围绕,一袭朴素紫衫幻化为旖旎一地的长裙·娇小的身量拔高,稚气的面容变得妖冶动人,蛊惑众生。
谢微抬眸缓缓道:“你打算何时打碎幻境”·花语君一字一顿道:“这,不是幻境·你的痛楚,是真的,你的不舍,是真的,你的绝望,也是真的。”
“起初我亦以为这是真的·可是陷入幻境的时间越长,看似完美无缺的幻境,实则漏洞百出·”·“漏洞百出”花语君微微蹙眉。
“其一,江清野曾说,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允许夏戟死去·你低估了江清野承诺的重量·其二,依你刚刚所言,你根本就不能忍受夏戟再次死去·你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摧毁我的意志让我自弑而已。
怎样才能摧毁一个人呢当然是让他在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失去拥有的一切,于我而言,夏戟就是一切·”·花语君眸色凝重·这场幻境花语君策划许久,每一步布置得都十分精致。
无处不在的花朵收集了所有人的信息,花瓣伪装成有血有肉的人物,配合默契,共同完成了这场浩大的幻境··不单单如此,为了迷惑谢微,让他无法分清现实还是幻境,花语君甚至多次布下了幻境之中的幻境。
“这是幻境又如何”花语君一挥衣袖,花瓣凝成一把璀璨长剑,脚尖轻点地面,刺向谢微,“即使不触碰你,我依旧能杀了你”·谢微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那把剑刺来之际,他把怀里的少年挡在身前。
长剑刺穿了夏戟的胸膛··花语君的瞳孔一瞬间缩小,身躯缓缓化作千千万万片花瓣,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瞳最终散成了一朵凋零的桃花··花语君的幻境,谢微无法打碎,那便让花语君亲自打碎吧。
每一个幻境,都有一把钥匙,也可称之为破绽··受到蛊惑的人离魂进入幻境中,在幻境里经历生生死死,除非找到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否则永远无法逃出幻境。
谢微自从发现自己可能堕入幻境,时刻都在寻找那把钥匙·可是以花语君心思之缜密,谢微根本无法找到一丝破绽·每一个人,情绪真实而生动,每一件事,出人意外却又合情合理。
直到花语君亲口吐露那一句——我,是为他而生··假若把一个人视如生命,是绝对不会让他深陷险境的··那一刻谢微幡然醒悟,花语君幻境的钥匙……·就是夏戟。
第51章 归来少年·谢微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完全清醒过来时,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熟悉无比的,朝思暮想的,刻骨铭心的,贪婪眷念的··那人低下头,一只手抓着他的手,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凑近他的唇。
即将相触之际,那人却往后退了退,以手背掩住自己的唇,微微皱眉···那人用力擦了擦嘴唇,皱眉道:“走吧·”·原来那场浩大的幻境是从这里起始。
他们离开行之派,来到秦修的家乡,寻秦修挚爱之人时,就已经堕入了花语君的幻境··谢微克制不住全身颤抖·他被花语君玩弄于股掌之间,在一个接一个幻境里沉沉浮浮,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幻觉,却无论如何都打不破。
那种被禁锢、被控制之感,唯有看见那人时能稍微得以慰藉··幻境带来的痛苦是真实的,逃出幻境,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谢微热泪盈眶··终于重新回到这里。
终于重新回到那人的身边··夏戟在看到谢微流泪的那一刻,再也移不开视线了·印象中,只有夏戟趴在谢微怀里委屈大哭··夏戟从未见过谢微哭泣的模样。
夏戟有些手足无措,心里念叨了一千遍一万遍“再也不要理他了”的气话在那滴泪里支离破碎分崩离析··“别……别哭……”夏戟为谢微拭去眼泪,修长白皙的指尖忍不住在谢微脸颊上流连。
谢微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狭窄的小巷子,阳光洒落,映着飞扬的尘埃·谢微背靠着斑驳古旧的青石墙,映衬得脸庞和脖颈肌肤十分干净美好··夏戟低下头,抵着谢微的额头,十指相扣。
两人发丝纠缠,随风而飘··夏戟低声哄道:“别哭了·我错了·”·谢微一瞬间心酸得无以复加,他一次次- yin -差阳错之下背弃了夏戟,让夏戟心生惧意而选择保持距离,到头来却是夏戟对他道歉。
谢微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可是话语总是苍白无力的·无法实现的承诺会化作刀子,割断咽喉,失血而亡··于是谢微掂量一番,说了一句绝对能够实现的诺言:“我永远喜欢你。”
夏戟微不可察地怔了怔,唇边绽开一个蔷薇花般的笑,指腹抚摸着谢微的唇,低笑:“我知道啊·”·夏戟欲低头亲吻,谢微却侧头躲开了··夏戟长眉一挑。
“我来·”一直都是夏戟主动,谢微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次了··谢微按住夏戟的肩,直接把夏戟推到了墙上·谢微看着有些震惊的夏戟,觉得这个反应有趣得很。
“不介意我投怀送抱吧”谢微搂住夏戟的腰,低头吻了吻夏戟的锁骨··“求……求之不得·”·失去了主导权的夏戟完全像个被摆弄的娃娃,脸红成了天边晚霞。
谢微吻过他的肩窝,脖颈,耳垂,缓缓地移到了唇瓣··破碎的闷哼声从夏戟喉咙里溢出,特别挠人··谢微一怔,瞧着夏戟,唇边噙着一丝笑··“别看我”夏戟以手挡住了潮红的脸,别扭又难为情。
“喜欢吗”谢微觉得夏戟这般模样可爱至极,忍不住凑到夏戟耳边吹了口气··被挑逗得全身燥热的夏戟深深地喘了口气,一把揪住谢微的衣襟,狠狠地咬了一下谢微的唇,压抑道:“师哥,等着瞧”·“等着呢。”
谢微轻松愉悦地笑了笑,完全没有发现已经为今后清心寡欲的修真生活埋下了祸根··托花语君精心设计幻境的福,谢微已经知晓去魔界也是白跑一趟·至于还在魔界的林缘,他要回行之派还是留在顾皎身边,就看他自己的抉择吧。
谢微与夏戟四处打听却完全没有线索时,听闻秦修病情好转,便连忙御剑赶回了行之派··经过山脚时,谢微不由自主往下望了一眼·客栈屋顶上,立着一个紫衫飘飘的娇美少女,少女亦仰着头注视着天空。
阿初……不,是花语君,果然至始至终都在凝望夏戟·三百多年,十万多个日日夜夜,满怀希望和绝望地默默凝望··假如谢微是局外人,自然是希望花语君能够得偿所愿,有一天能够和心爱之人手拉手走在街上,去看万物生长。
可是谢微只是一个有私心杂念的普通人,无法做到把夏戟拱手相让·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怀有遗憾··谢微和夏戟刚刚抵达清风堂,推开房门,便感受到一道巨大的- yin -影压过来。
“徒儿”·谢微和夏戟十分默契,各自往左右让了一步,秦胖子扑了个空,砰地砸到地上··“哎哟,为师一把老骨头哟”秦修摸着腰……上一颤一颤的肥肉,含泪控诉。
江清野无可奈何摇了摇头,走过去扶起秦修,温声道:“师父,别乱动,多歇歇·”·“那两个小兔崽子,真是要气死为师了·”秦修一记眼刀杀过去,转向江清野时,目光温和地一塌糊涂,亲热地拍了拍江清野的手,“小野啊,还是你对我好。”
谢微和夏戟忍不住抖了三抖,一个大胆的念头浮出脑海:难不成大师兄真是师父养的男宠么·江清野似乎料想到自己这两个好师弟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淡淡道:“我们出去聊。”
合上房门,夏戟立刻道:“师父孤家寡人这么些年,哪里跑出来了个滴血认亲的孩儿来救他一命了吗”·江清野摇摇头,眉心紧蹙:“没有。
师父是自行痊愈的·”显然,江清野也认为此事蹊跷·因凐灭蜂而死的人不在少数,除了挚亲挚爱的泪外无药可解,没道理独独师父能够康复。·谢微心有顾虑,问道:“师父卧床期间,阿初来看过他吗”·江清野想了想,颌首。
谢微若有所思·凐灭蜂是花语君豢养的,除了以泪水为解药,能够解毒的当然还有花语君本人。想必,师父就是花语君救回的吧。·谢微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花语君给秦修下毒,绕来绕去,最终又给秦修解毒了呢·“也许阿初是师父的女儿呢。
这么想想,难不成……师父和客栈老板娘……有一腿”夏戟托腮自言自语···江清野扶了扶额,轻斥:“莫要胡说小孩子哪里学来了这个词”·江清野扫了眼谢微,谢微连忙摆手,“不是我教的。”
谢微问候秦修两句后,回听雨阁的路上,天空- yin -沉,雷声轰隆,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两人冒雨奔跑,全身- shi -透,脚踏地面溅起的水珠又重归于雨水中。
莲塘碧荷亭亭,水面荡漾一圈圈的波纹··谢微恨不得一瞬间就跑回去,却看见夏戟忽然一矮身,胡乱揪起了一把花草··“等雨停了你再揪也不迟啊。”
谢微满心无可奈何,却又看见那被淋成落汤鸡的白衣少年双手捧花草,道:“我看它挺好看的·”·“是挺好看……”谢微昧着良心夸了夸那被暴雨打得蔫头耷脑的花草,摸了摸夏戟的头,“我们先回去好不好”·“送给你”夏戟揪掉了所有的花骨朵儿,把光秃秃的杂草捧到谢微面前。
“谢谢……”谢微迟疑着接过了七零八落的杂草··“喜欢吗”夏戟眨了眨大眼睛··“喜欢,喜欢极了。”
被夏戟这般瞧着,就算天打雷劈也会说喜欢的··谢微想着回去勉强翻出个花瓶供着这把草,却听夏戟欢快道:“师哥,我终于能治好你了”·谢微拎着草的手有些颤抖,试探- xing -问:“纤……纤灵草”·“是呀我问大师兄讨了颗种子,种到时间流速极快的异界里,它成长的速度是人界的数十倍。
它成熟后,我就把它移植到了行之派,只等这一场雨洗净它沾染的浊气了·”·谢微怔怔地瞧着夏戟,喉咙哽咽,久久难言··夏戟笑得十分畅快,揽住谢微的腰,吻了吻谢微的额头,低笑道:“我的付出不是无偿的,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
谢微认真想了想,有些羞涩道:“我只有一把斩灵剑,一瓶金疮药,一块通灵玉,除此之外,没其他值钱的了·”·“看来你偿还不起我的恩情呢。”
“以后我多接点任务,大概可以……”·“一趟任务才几两酬劳,纤灵草千金难求,我给你打个折,你可能也得做五百年的任务才能勉强偿还呢。”
“五……五百年”谢微一咬牙,“不论多久,我都会还的”·“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你不仅不用还,而且往后岁月无忧无愁。”
谢微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主意,但还是禁不住五百年的风里来雨里去的凄苦时光,道:“说说看·”·“师哥,成亲吧·”·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愿你走过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感谢··第52章 番外一·番外篇·夏戟飞升··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简直叫行之派众弟子魂飞魄散,雷劫持续整整七天,弟子们不眠不休祈福七天,直到一束天光接引夏戟升入仙界,弟子们才堪堪松了一口气,七倒八歪躺在空地上闲聊。
小弟子:“小师叔不愧有大仙缘,年纪轻轻就飞升为仙,真叫人羡慕·”·大弟子:“唔,三百一十八岁,确实是年纪轻轻呢·”·小弟子:“小师叔是行之派第一个成仙的真厉害哇小师叔一定是个心怀天下的大侠士,才能够熬住清修和雷劫,就盼望着成为仙君后福泽众生呢”·“心怀天下你……新来的吧”·“是呀,师兄,我近月才来的,还请多多指教喔。”
“哦·”大弟子懒懒地应了句,转了个身,和同时入门的师兄弟聊得热火朝天··小弟子仰面望天,满眼都是艳羡的异彩·小师叔,可真是个大侠士呢·……·又是雨夜。
狂风,潮- shi -,沉闷··谢微端坐在桌前,青灯下批着文卷,落笔沉稳,字迹清隽··夏戟穿着单衣躺在床上,支着脑袋,百无聊赖执着一卷书,看得直打哈欠。
夏戟看着谢微俊美的侧颜,懒懒道:“我渴了·”·谢微倒了杯水,递到夏戟手上,待夏戟喝完后,把水杯拿回了桌上,继续处理派中事宜··夏戟看着谢微端坐的身影撇了撇嘴角,把被子闷到脸上,左滚右滚,“师哥师哥我饿了。”
谢微放下笔,拿了一碟点心,坐到床沿,掀开被子,道:“晚饭不是刚吃过么”·夏戟牵过被子盖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白皙的手指握着被子边角,放在脸颊旁,像只天真又妖冶的小白猫。
谢微觉得可爱至极,忍不住挠了挠夏戟的脸颊··“我确实饿了呀·”·“要吃块点心吗”·“不想吃点心。”
“嗯你不是饿吗”·“是饿呀可是我是想吃你呀”·瞧瞧这张脸,多么天真无邪人畜无害·谢微手一松,碟子碎了。
夏戟看似失望道:“真可惜,点心脏了,而我恰好又饿了·师哥,看来,只能吃你了呢·”·谢微忽然有种掉进狼窝的危机感,眼前这只哪里是小白猫,分明是小狼崽·飞升为仙,不为心怀天下,只是心怀谢微。
夏戟搂住谢微的腰,咬了咬他的耳朵,低笑道:“我已成仙,你已无后顾之忧,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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