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套餐+番外 by 谷风凛(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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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套餐+番外 by 谷风凛(上)(2)
·“可以,”虽然不明白那个朋友关系是怎么得出来的,不过瞿临也不矫情,“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为敌·”·二人达成协议,罗星弈松开了瞿临,握着刀起身站到一边,以防瞿临下一秒翻脸。
不过瞿临是真的信守承诺,起身后果真没再动手,只站一边擦掉脸上的血迹,整理又- shi -又皱的衣服··他之前受伤的左腿在和罗星弈的打斗中被频频攻击,这会儿伤口完全撕裂,伤上加伤。
血水顺着裤子染红了脚边的水洼,却不见他有吃痛的神色··罗星弈也是浑身- shi -漉漉的,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头上的血,见瞿临这就打算走了,叫住他:“走什么啊”视线移到瞿临受伤的腿上,“我刚可是没留情的,你这伤势不赶紧处理”··瞿临侧眼看他。
罗星弈就说:“看我干嘛,你这个人难道没有痛觉吗而且- shi -衣服穿着也不舒服,不如就近换一套·”·也不等瞿临答复,从没忘记过自己初心的罗星弈拧了拧衣摆,目光在四下搜罗了一圈,走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五爷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还装死呢”·张五爷:“……”你他妈经历了这么多事怎么还没忘记我·于是装死苟活的伏地魔张五爷被罗星弈提了起来,看见对方笑眯眯地问他:“张五爷说想要请我们去家里做客,是吧”·张五爷:不,我不想。
罗星弈提着被安排明白的张五爷一抬头,就见瞿临正盯着自己··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又有点微妙的不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压着,应该是在想什么,由是看起来就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
罗星弈道:“千万别怀疑,我不图你什么·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爱憎分明,大人有大量·你要是不乐意,”他抬起手朝着破碎的门,“请·”·瞿临倒是没有不乐意,他只是一时难弄清楚,在听到罗星弈让他赶紧处理伤口后是什么感受。
就像当时罗星弈在旅馆突然出手打抱不平那样,罗星弈做了一件在所有人看来“多此一举”的事·有点好笑,有点新鲜··或许这对罗星弈而言不过是随口关怀,但对于瞿临来说,他已经太多年没被人问起过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了。
太陌生了··但这总归是好意··所以瞿临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耿直地问出了一个让罗星弈哭笑不得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罗星弈突然觉得抑制不住体内的焚寂煞气了,这段刚刚重新建立的友谊可能就此走到尽头心想五分钟之前还因为误会打得你死我活呢,结果这人压根就没记住过他,这会儿才想起问名字·不过转念一想,他的确从没自报过家门,也不怪瞿临不知道。
“罗星弈·”想通后罗星弈爽快报了大名,将张五爷提起来往外走去·雨过天晴后,阳光从云层后漏下来,恰好照亮他清隽的眉目,“四夕罗,星罗棋布的星,对弈的弈。”
——·一个小时后,非法闯入张五爷私人住宅的罗星弈,用张五爷豪华浴室里的智能按摩浴缸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了身全新的衣服,端着热腾腾的拉面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张五爷被绑在他那浮夸精致的大床床脚,喋喋不休地又是许诺好处又是搬出家中兄长威逼利诱二人放了他·瞿临嫌他烦,随手将桌上一把精致的餐刀飞钉在了他的脑袋边,继续查看他和裴永期之前的通讯记录。
瞿临自然也是洗过澡换了身新衣的,但他没有某些人那种骄奢- yín -逸的毛病,早就收拾好自己开始做正事了··不得不说,人的气质真的对人影响很大。
同样是穿一套花里胡哨的衬衫西裤,罗星弈穿得休闲随- xing -,像个风流多情的小白脸;瞿临却硬是将一件华丽浮夸的衬衫穿出了正装的效果,还是熟悉的高冷禁欲感··尤其是画面里瞿临还和张五爷同框,一静一噪,衣着相似,云泥之别。
看得罗星弈内心连连啧啧啧,都是看脸啊看脸··看够对比,罗星弈吸溜着拉面坐过去,问瞿临:“有结果吗”·瞿临放下手中的通讯器,摇了摇头,“裴永期很谨慎,几乎没留什么信息。”
“不慌,这儿不是还有个活的吗”罗星弈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张五爷,“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正好包不错要审问他跟裴永期做了什么交易,一会儿一起听听。”
罗星弈吸完拉面,转手又拿出一盒巧克力一颗颗吃着玩,好像根本没吃饱一样,一点没觉得甜腻··要知道,他俩抓着张五爷回来时,就正值饭点,罗星弈已经穷凶极饿地吃过一顿正餐了,现在餐盘还摆在桌上没收呢·瞿临看了一眼盒里快速消失的巧克力,分心断了正在核对的账款数字,心想:第五样了。
下午三点,罗星弈押着张五爷去赴包不错的约,瞿临随同··包不错和罗星弈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小仓库,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所以包不错也没什么顾及,推开门大声说:“老弟,久等了。
中途出了点事要解决,来晚……”·“了”字还没出来,就卡在了喉咙里··这场面跟他想象的,差别有点大——罗星弈捧着一个甜品盒子坐在一边吃得欢快,脚边绑着盯着他,眼里怨毒化为实质刀刃的张五爷,旁边还站着瞿临。
瞿临见他看来,平静地回望了一眼··当时包不错就懵了,他万万没想到瞿临也会在这里,更没想到罗星弈和瞿临竟是真的认识·他的视线在瞿临和罗星弈身上扫了两个来回,突然一下子顿悟了。
之前包不错一直觉得罗星弈身上气质和这极乐城格格不入,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这种多年不见的东西叫做“文明气息”,同瞿临一样··人以群分,他俩本该是一路人,要不认识才奇怪了。
“包老哥,人在这里了·”罗星弈也不是拖延的人,直奔主题,把脚边的张五爷往包不错面前一踢,“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张五爷,旁听一下不介意吧”·张五爷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然而他敢怒不敢言,不能对两尊杀神发威,就把仇都归给包不错。
包不错无视了张五爷刻毒的目光,左右看看,问道:“那个裴老板呢”·“死了·”罗星弈眼皮也没抬一下,吃了口甜品,顺手就甩了个锅给瞿临,“他杀的。”
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内幕的瞿临只好默默接下这口锅背上··好在包不错也并不纠结这事,他关心的是交易又不是人,裴老板是死是活区别不大·不过说起来,他之前是真没对罗星弈抱有太大希望的,毕竟出了异兽发疯那么大的事,瞿临又和裴老板打起来了,完全偏离了他的计划,是已经准备好再次失败了的。
·没想到,罗星弈竟在他正忙着善后的时候忽然联系他,说张五爷人逮住了,问他什么时候去··他这才丢下手里的事,喜出望外地忙不迭赶来··旧仓库里摆着几张椅子,罗星弈、瞿临、包不错纷纷落座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绑在地上的张五爷,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意思。
包不错也不讲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张五爷:“张老五,你和那个裴老板究竟在密谋些什么你又是借人又是借枪给他去东南边,想干嘛啊”·张五爷原本也不是多有骨气的人,而这事儿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被罗星弈一踢,也就低头全说了:“裴永期借我雇佣兵去一个什么基地找东西,具体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透露,我也不关心。”
“那他借你东西,总许诺你好处了吧”包不错问··张五爷演技极好地面上绷着,心里插缝想了想,含糊说道:“送了我点小玩意儿。”
罗星弈才不信这个说辞,他笑盈盈地翘了腿,看着张五爷说:“不止这个吧听说你还对我们瞿临有想法来着”·瞿临闻言看了罗星弈一眼,抓错重点:“不止我吧”·被两人当面戳破之前异想天开的心思,张五爷后背的冷汗层层而下。
这两个人竟然都清楚他有什么心思那他还能活吗·心惊胆战地往瞿临那里偷看一眼,张五爷觉得当初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真的相信裴永期能拿下瞿临他一咬牙,想着总之裴永期已死,干脆把所有事情全推到他头上去。
“就是瞿临,”张五爷一口咬定这个说法,“裴永期还有那个伊仙,跟我说他们有办法抓住瞿临,抓到人后……赏金归他们人归我,我见过他们出手,也就信了一半。
还有刚刚说过了,他们还去东南边找东西,但那些人都死了,一个都没回来,所以裴永期本来打算抓到瞿临之后亲自再去一趟的·我也问过他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但他只说他也是奉命办事,身不由己……我见这事有点不对,就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是军区的意思吗,他就把话题岔过去了……”·听到这里,罗星弈和瞿临对视一眼,裴永期的立场方面还有点东西·观察着罗星弈和瞿临的神情,张五爷知道自己这是说对方向了。
他大概知道这两人想听什么,就捡着这些重要的话题在说,“其实今天的鉴宝会也是裴永期设的局从伊仙到拍卖会上他和我接头,都是故意引瞿临来的。
还有……还有那场大雨,都是他为了对付瞿临搞出来的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包不错在一旁听着,虽然这些事看起来都很重要,但毕竟和他无关,不是他想听的,于是他说:“还有呢比如商道那边……”·张五爷脸色变了一变,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你果然知道”·“我就是想问你这个,谁让你有的没的说一大堆”包不错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那条商道,归你了”·张五爷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点也不想说这个,但他为鱼肉,哪里有商量的余地,只能点头承认,“没错,裴永期也许给我了。”
包不错听后,吐了一口烟圈,看向罗星弈说道:“老弟,下面的话,不太适合外人听·”·罗星弈很上道,和他有关的部分,张五爷都已经说了,剩下的的确不关他的事,便和瞿临一同离开了仓库,往旅店走。
路上罗星弈仔细回忆了一下张五爷的话,觉得张五爷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能撒谎·再者裴永期死了,他瞒着什么事也没多大意义,毕竟在这场交易里他也不过是和裴永期各取所需,犯不着替裴永期挡枪。
“所以把这件事拼拼凑凑就是,裴永期来到极乐城找张五爷借雇佣兵,要找我·同时正好呢,也知道你也来了极乐城,就打算来个一石二鸟·”罗星弈想了想,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可他为什么非要找张五爷借人难道他是孤儿家里没人了吗”·瞿临也觉得这个地方很蹊跷,再加上那个暧昧不清的立场态度,更是扑朔迷离。
可是裴永期已死,张五爷又只是个棋子,路走到这里算是断了·在找到新的线索前,只能先让这局僵着··二人回了旅店,罗星弈摸摸头发,想洗头··之前在张五爷那儿泡澡的时候,他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就没沾水,只随便擦干。
这会儿想洗头了,又没有热水··极乐城的水资源非常缺,因此旅店用水也有严格的限制,固定时间供应热水,限时限量·额外需求,都是要付费的··刚干完一单大生意的罗星弈是不差钱了,奈何平时雷打不动在前台看剧的老板娘恰巧不在,罗星弈没法跟她买热水,只好先上楼回房去等着。
正在罗星弈着纠结要不要拿饮用水凑合着洗洗的时候,瞿临来敲门了··瞿临叩门的节奏很特别,听过一次就能知道是他··罗星弈去开了门,见瞿临拿着一管药膏和一包白色包装的东西递来,眨了眨眼,问:“这是什么”·“药和防水排汗的纱布。”
瞿临没进门,就站在走廊里把东西交给了他,嘱咐了一句,“用后一天再沾水·”·罗星弈想说他恢复能力非常棒的,但人家把东西都递到他手边了,也就接了。
虽然吧,这伤口追根溯源起来还得怪瞿临,但罗星弈也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大家都握手言和泯恩仇了,还翻什么旧账··于是根据礼尚往来原理,罗星弈也关心了一下瞿临的伤,“你腿上的伤,没事了吧”·瞿临点头,道:“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罗星弈有点好奇,问他:“你这伤是怎么弄的我见裴永期都没能力伤着你,他同伴厉害点”·“跟他们没关系。”
瞿临眨了一下眼,漫不经心地,不小心流露出一点对他们的看不上眼,“是‘污染源’那里的变异生物·”··“‘污染源’……还真有啊”罗星弈一脸惊奇。
或许是他脸上的趣味意兴表现太明显,瞿临便说:“有,海里都是,数量上千,你自便·”·想到上千只实验室里那种异形生物,罗星弈瞬间被劝退,赶紧删了大胆的想法。
瞿临不喜欢无意义的寒暄,他见罗星弈再没了二话,就告辞回自己房间了··待人走后,罗星弈关上房门·看着手里瞿临特意拿来的药和纱布,他想,其实瞿临这个人还是挺够意思的。
刨开中间那场双方都不知道对方身份立场的误会打斗不算,仔细想想,瞿临这个人看起来是高冷倨傲了一点吧,但说实话他还真没做过什么让人看不顺眼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
于是罗星弈深思熟虑了三秒,决定好好发展一下这段友谊··——·极乐城某条靠近城南地区堆满垃圾、污水横流的小巷子里,才倾倒过一次垃圾,臭气熏天。
这刚入了秋,五点过的天光就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褪去,黑暗逐渐笼罩而来··巷子因为太脏,平时别说人,连流浪猫流浪狗都不光顾,所以这会儿垃圾堆里产生了一阵异动也根本没人发现。
只见堆满垃圾的一个角落里,一只青白发灰的手伸了出来,染着尸斑,带着凝固成黑色的血液··接着,一个佝偻残缺的身影从这个垃圾堆中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这具残破的身体是个光头,掉了一只手,右边的大腿被折断,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可身体主人却浑然不觉,缓慢地拖着腿往前走··双目通红··这具行走的尸体,正是被张五爷的异宠狼咬死的光头。
第十三章 :夜宴·傍晚的时候,审问完话的包不错特意回了趟旅店,亲自邀请罗星弈来参加一个晚宴··在这里不得不佩服一下今日聚集于此的大佬们,不愧是在末世和战火中打滚摸爬过、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即使上午发生异兽发疯众人慌忙逃窜的事,到了晚上大家还能自动失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歌舞升平的宴饮··可能是他们朝不虑夕的生活过得太久,也可能是压根儿不在意没落到自己的头上的灾祸,总之将“及时行乐”这个四字准则贯穿日常生活,又今朝有酒今朝醉地享乐了起来。
罗星弈随口问了几句,得知这场晚宴是由包不错牵头,出席的也主要是他那一党派的人——毕竟现在张五爷栽在了他的手里,极乐城势力即将重新洗牌,怎么着也得联动各方势力谋划一番。
而晚宴的地点则更妙,据说是征得了张五爷的“首肯”,选在了装修浮华的“科技之塔”内··众人皆知,在极乐城里,“科技之塔”可是归张五爷的。
包不错现在这行为就堪比古代诸侯霸占王都,还要在皇帝的宫殿里设席广宴宾客,除了他自家的人,别人还真不敢随便参加··罗星弈本来也不想去参和这种势力分割的事,但一听现场有美酒佳肴供应……瞬间反水改主意了。
那好吧,就当去吃个晚饭吧,他从“月宫”出来这么些天,还没吃上一顿好饭··太惨了··于是目的单纯只想吃饭的罗星弈就这么欣然赴约了。
晚上八点整,罗星弈在星光伶俜的夜幕之下来到了“科技之塔”··此时整座城市萧条无声,大片大片的黑暗废墟中只有一两点火光,唯有这里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塔内的欢声笑语像是吸纳了城市里所有的人气汇聚而成,燃运烧命··“科技之塔”在成为张五爷个人财产之前,是晴岚市一座象征意义大过实用- xing -的地标建筑,修得宏伟高耸,直入云天,极富尖端科技感。
这会儿塔下方被翻修成了巴洛克式的华贵繁琐样貌,顶尖部分却保留着原来的风格,在一片贫民窟中显得尤为不伦不类··罗星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进了宴会会场。
毕竟至少表面上是来赴宴的,罗星弈今晚穿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在衣香鬓影中也还算合群··当下军国主义盛行,服饰设计上不免会参考军装作为流行元素,罗星弈身上这套白色西装也同样不能免俗。
西装很像军装改良,即使杂糅了随- xing -的休闲元素,冲淡了沉闷的严肃之气,但仍保持着军装该有的基本特征·线条裁剪利落,腰间的武装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双腿笔直修长。
配上他出众的样貌与头上别出心裁的绑带设计,一入场就抓住不少人的眼球··大厅内不少人都注视着他一袭白衣踏着夜色从正门走来,在水晶吊灯璀璨柔和的灯光下,像是凯旋的矜贵年轻将领,让人不由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来。
见他气度从容地径直穿过舞池,走到餐桌边,端起一盘鲜美的龙虾,开始……剥起来了··十分的……别开,生面··宴会上,罗星弈坐在餐桌边心无旁骛的享用美食,打算吃饱就走,奈何总有没眼色的人往跟前凑,话里话外试探着他的个人感情状况。
小姐富婆轮番上阵,更甚者,还有做派奔放浪荡的男人见他没什么背景,色胆包天地直接上手摸,摸了个空还要问:“寒冷的夜里,需要温暖吗”·母胎solo22年(再追加沉睡的24年)的钢铁直男罗星弈听了这句尬撩,受不了了,反手拧断那人蠢蠢欲动的手,端上蛋糕就躲到了一边去悄悄吃。
躲的位置太隐蔽,包不错还专门差人在大厅里找了一圈,这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找到夹缝求生的罗星弈,端着酒杯上去招待他··“小兄弟,你怎么回事你他妈还真是来这里吃晚饭的啊”包不错走到罗星弈身边,笑着递上一杯伏特加,越看越觉得罗星弈这人有意思。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在意,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任何牵线搭桥扩展人脉的意思,居然真的只是在认真吃东西··“不然呢”罗星弈拿餐巾擦掉嘴边的奶油,接过包不错递来的酒杯尝了一口。
入口还没什么特别惊艳的感觉,待酒滑过喉咙流进胃里,嘴里渐渐回味出点口感来时,眼睛一亮,“味道好棒”··包不错得意一笑,与罗星弈碰杯,“有品位。
这可是我酒柜里珍藏的好酒,一共也就两瓶·”·他也不提任何与张五爷有关的事,今天下午在旁听到的秘密只当从未知道,像个爱护后生的叔辈,拿着酒杯往场中人群一指,“难得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不去玩一玩他们正在玩有趣的游戏,你也参加一个”·也不给罗星弈拒绝的余地,包不错伸手把他往前一推,“走吧,年轻人活跃一点才是好事,见见世面。”
其实经过上午的拍卖会之后,罗星弈对这极乐城的娱乐项目已经没什么好奇心了·只是包不错的盛情难却,又是亲自来请酒又是热情邀约,他不想当面拂了宴会主人的面子不识抬举,只好拿着酒杯跟着走往人群中。
包不错可能是有心想带他一把,一路上给他引荐了好几个人,罗星弈与他们一一碰杯,但除了知道喝进嘴里的酒还不错外,一个人也没记住··走进欢闹的人群里,包不错一拍他的后背,“去尽情玩吧”说完不再多留,往另一边跟人谈事去了。
之前在罗星弈吃饭那段时间,宴会上的人就举着酒杯该叙旧的叙旧,该交新朋友的交新朋友··这会儿旧也续完了,不熟的也熟络了,光是喝酒未免太无趣,便聚在一起找起了乐子。
只见人群的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水晶大转盘,盘面上躺着许多面貌姣好的少年人,面庞青涩,身体柔软纤细,毫无羞耻之心一般赤身裸体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互相亲吻抚摸。
而衣裳华美的男男女女围坐在沙发上,品着酒,高傲地抬手一拨转盘指针,指到转盘中央的哪个人,哪个人便要下来,让选中他的“主人”肆意玩弄··这个场面十分荒诞,荒诞到扭曲。
因为对于破败污脏的极乐城来说,今天这场酒会本身就足够讽刺了·一塔之外的人尚衣不蔽体,生活都成问题,痛苦的挣扎在饥饱泥泞里;而这里,豪华、奢侈,人人光鲜亮丽,是每一个影视作品热爱表现的“上流社会”,简直是与极乐城的整体面貌走了两个极端。
罗星弈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着这场纵情声色的盛宴,忽然觉得终于有些懂了极乐城这个名字里“极乐”二字的含义··场中人玩得非常过火,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对人比对待一只兽类宠物更加漠然。
年轻的少男少女被当众轮番蹂躏,毫无尊严,他们自己带着神奇的微笑,不觉得屈辱,围观的人也觉得口味太平淡,不够有趣,叫嚣着玩点大的··坐在一旁沙发上看戏的紫衣女人精神亢奋,红光满面,让侍者给在场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包装精美的注- she -器,挥手让大家别客气。
罗星弈也收到一个,正在他看着手中集液体与注- she -针头一体的便携式注- she -器,琢磨这又是哪一出时,紫衣女人笑着说:“新出的药,还没上市呢,先给大伙儿尝个鲜。”
众人闻言都新奇得很,嘻嘻哈哈笑起来,调笑说:“林夫人真是够大方·”·“对嘛,这可终于来了点有意思的,我还以为我们真要在这儿喝一晚上酒。”
“这次又是什么新品上次夫人那儿的货可贼带劲儿,吸一口爽三天,现在光是想想就爽得打颤·”·众人相互言说着,手法娴熟地打了药后,面上都露出愉悦至极的失神表情,想来是非常尽兴,痴笑声频发。
在药物带来的极致快感中,有人躺倒地上扭曲挣扎,有人大哭大笑疯癫异常,还有不少人当场脱了衣服如野生野长的动物般**起来··白花花的肉体涌动着,场面混乱而疯狂,空气里弥漫着污浊的无尽的欲望。
罗星弈虽然以前名义上是个二代,贵圈中人,但他从小在病房在“月宫”长大,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实验,实在没见过这么多花花世界··从来不知道还会有这么荒- yín -的世界。
身在其中的人对自己的行为根本不加掩饰,不以为耻,因为这里,本来也没有人管··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酒杯都捏碎了,酒洒了一手·他扔了碎掉的酒杯,又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红酒,喝了两口。
这里是待不下去了,从人群中抽身,罗星弈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 xue -,推开神色暧昧的侍者,沿着僻静的角落走去了消防楼道··一路快步出了会场,在楼道外又顺着电梯上了天台,出去透气。
喝的酒此刻都带着后劲翻涌上来,直奔大脑,多种酒水的混杂威力让罗星弈觉得脚下都有点打飘··但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他神志清醒,但同时又在享受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酒精仿佛顺着血管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带着他每一颗细胞翩翩起舞。
罗星弈便在这如同云端漫步的奇妙体验里,来到了最顶层··“科技之塔”的顶端是个开放- xing -的天台,四周保留着最初的设计,塔身爬满了一圈圈钢铁铸成的荆棘尖刺。
荆棘缠绕汇聚在最顶上,成为一柄宝剑直插青天,其寓意是科技利刃斩荆披棘,虽然大部分时候这柄宝剑都是在当避雷针用··四周的荆棘建筑上镶嵌着灯泡,把整个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罗星弈站在原地吹着夜风,闭上眼静静的感受这片刻由酒精带来的神经松懈··然后他在吹来的风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睁开了眼··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转过一个拐角,有些意外地隔着大片空地,看见了坐在天台上的瞿临··按理说,当一个人坐在灯光大盛的背光处,让自己完全陷于黑暗的- yin -影中时,其实是很难让人辩清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罗星弈一眼望去就能知道那个坐在一片钢铁藤蔓的- yin -影里的黑色剪影是瞿临··毕竟放眼整个极乐城,不见得再有第二个颜值能打的少爷能把墙坐出一种王座的感觉。
瞿临坐在边缘的矮墙上俯瞰整座城市,一条腿曲起踩在墙面,手搭在膝盖,修长的手指勾着一个坠有银色电池的小环,是很难得见到的随- xing -姿态··听见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和罗星弈的视线遥遥对上。
·他不是来赴宴的,衣服比平时出门的着装选得还要随意,黑衣黑裤黑发,若不是有荆棘上的灯光照亮,似乎就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像是知道罗星弈会来,瞿临见到他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只在灯光下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一眼。
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注- she -器上时,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接收到瞿临独特的“允许放行”讯号,罗星弈无声的笑了一下,说了声“打扰了。”
然后走上前去,在一臂之外站定,凑近仔细嗅了一下瞿临身边的血腥味确认,“看来瞿先生刚刚心情不太好,宰了哪个倒霉蛋”·因为距离拿捏得刚好,瞿临对罗星弈的靠近没有排斥。
不过仍然收了随- xing -放松的状态,从墙上跃下来,站到罗星弈面前,说道:“一个恋童癖罢了·”·闻言,罗星弈嘴角含笑看他一眼,也不再问那人姓甚名谁,兀自走到了矮墙边,把被风吹乱的缎带整理到脑后去。
他头上还带伤缠着绷带,但以此人骚包造作的- xing -格,又怎么可能只单纯缠个拖累颜值的绷带·为了美感,他还在其上绑了一根宝石缎带,在发间穿插而过,松松散散绑住了发尾。
大概是酒精作用,罗星弈觉得有些热,便解了装饰- xing -的武装带放到一边,敞开了外套,说道:“聊聊”·第十四章 :天台谈话·塔灯光束- she -向无垠天际,强烈的灯光将天上一两点可怜的星光也彻底掩盖下去。
云层遮蔽了月亮,仿佛整个世界的光源,就剩下这里··此时,此刻··夜风拂面,四下无人,环境明亮而安静,正是聊天好气氛··罗星弈说聊聊,绝不是喝上了头心血来潮。
他对现在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网上的资料好找,修修补补的史料也恪尽职守地记录了大事件,但它们永远都没法告诉罗星弈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又处在什么位置。
这种无法精确定位的信息闭塞,难免会让人有点焦虑··更何况他现在知道挖自己坟的一队雇佣兵,很可能是和中央军区有关系的,一醒来就和当局对上,这也太刺激了。
瞿临没有反对,因为罗星弈太过特殊的身份,他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并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透露·毕竟与“月宫”相关的资料,绝大部分都宁愿销毁也不愿流传后世为人所知。
所以他先问:“聊什么”·罗星弈靠在矮墙边,单手托腮,撑着头看他,“装傻哦”·“说好的咱们握手言和继续做朋友呢”罗星弈一手托腮,一手玩着手里没扔的注- she -器,“虽然,开诚布公是不可能开诚布公的。
不过我想,一些信息还是可以交换的吧”·“以信息换信息,只要不涉及不可泄露的机密,咱们都尽量坦诚的交换给对方·你看,这样谁都不吃亏……但是嘛,鉴于你因为时间优势远远走在我前面,所以我想先问你一些其他的问题,不计入信息交换里。”
“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了·”瞿临不介意他这点小心思,反正他们二人没什么利益冲突,未来还很可能是盟友,让罗星弈多得点信息,这没什么。
目光又落在那个注- she -器上一次,但仍然是短暂一瞥之后移开了目光,瞿临说:“你问吧·”·其实要说罗星弈占便宜,那还真算不上,这只能说是他深谙中式“谈话的艺术”——你不能一上来就猴急的直奔主题,至少要先在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上盘桓一会儿,再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正题上,这样才像是在聊天而不是在审讯。
所以罗星弈想了想,选了个最保守的切入点:“我呢,因为一些原因与世隔绝了很多年,如今到乡翻似烂柯人……说实话,看到极乐城这个样子让我非常惊讶。
我看到的资料上说,这里属于边境线外的‘三不管’地带,那么,你能跟我说一下,边境线内是什么样子吗”·如果真的都是这种残垣断壁的废墟地,那还真是和二十多年前的末日没有任何区别啊。
瞿临不知道罗星弈是在沉睡中度过了这么二十来年,理所当然认为他问的不是地理,而是局势,想了想,简单概括说:“整个东方军区以首都甘渊为圆心向外辐- she -,分了三个阶层。
生活水平和半径大小成反比,军事控制力量,当然也是·东边和部分北边基本已经被中央军区统一,目前正在向南推进,跟南茔土最大的新浙基地谈判,看来也是要和平并入了。”
“并入了会怎么样”·瞿临道:“不怎么样,完成第二阶层的统一·剩下第三阶层的基地也就没有很多了,能叫上名字的更少,逐个击破后,也就再没力量能跟中央军区分庭抗礼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罗星弈颔首,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历史从没背离过规律,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下去:“然后呢”·然后可以回答的方面太多了。
在这样大范围下,不管说什么,都是合理的··然而瞿临却看着外面的夜色和废墟沉默了下来,没有马上答话·脸上无喜无悲,戒备十足,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口吻也平淡,像是敷衍般给了个后续:“推行新政吧。”
罗星弈没料到对方会答得这么细,一时半会儿还接不上话,有点僵硬··他直觉瞿临肯定知道什么才会这样说,这句话不简单·瞿临不像是会信口开河的人,可他明显不愿意谈这个问题,至少,不愿意跟他谈。
好在他也没有很想知道··于是善解人意的罗星弈重开了个话题:“有个问题我想知道很久了,你们整个东方军区就是一个国家,那么……你们口中的中央军区,到底是个行政概念呢还是地理概念呢”·这种常识- xing -的问题,就是现在去大街上随便拉个有认知能力的小孩来问,他也答得上来,实在不该是罗星弈这个看着二十出头的人会问的问题。
倒让瞿临有点开始怀疑他们两人对“与世隔绝”这个词的定义是不是出了点偏差···“都不是·”瞿临耐着心解答,“只是沿袭下来的一个习惯- xing -别称,主要指首都的军部。”
瞿临这句话乍一听没毛病,仔细一想信息量挺大的·“首都的军部”是什么意思照这样的分法,中央军区=首都军部,莫非还有中央行政区=首都政府这种称谓·像这样延伸下去,估计谈到天亮都不一定能进入正题。
罗星弈把这种可以叫望舒查的问题放到一边,先捡了要紧的问:“还有一个问题比较好奇,关于裴永期的·你说他是Ⅲ型,我能免费知道一下Ⅱ型和Ⅲ型的现状吗”·瞿临看他一眼,似乎是被他的“免费”二字取悦了,神色有所缓和,说:“可以。
Ⅲ型的开发建立在Ⅱ型的数据模型改良上·因为Ⅱ型过于追求力量,被反噬得非常厉害,没有一个人活过了十年·所以Ⅲ型调节了平衡,舍弃了对力量的极致追求,以此减小被反噬的几率。”
“但最近,听说Ⅲ型的首席情况恶化,所以他们也坐不住了吧,转而打起了你的主意·”·“首席”罗星弈认为这个词好像不是平起平坐的意思。
瞿临点头:“是的,Ⅲ型实验方向各不相同,能力也分高低,在12个人里形成了等级排序·你见到的裴永期,是个吊车尾·”·怪不得这么好解决,罗星弈心里暗叹。
但他也没被瞿临把话题带走,而是抓住了一个潜藏在话里的重点,“诶……你说没有一个人活过了十年,可我算了算时间,你们的‘进化者Ⅱ型’计划,难道不是十二年前的事吗”·他像是一个抓住了什么精彩小蝴蝶的小朋友,笑看瞿临,满脸都写着“那你是怎么回事呀编谎话不用讲数学的吗”·看着罗星弈脸上揶揄的虚假笑意,瞿临赞赏他敏锐地发现了重点,眼带微微的笑意,竖起食指,“这是一个问题。”
“你这人……”罗星弈被他这见缝插针的精明给逗笑了,摆摆手,“行行行,你说·”·瞿临眼里的笑意转瞬即逝,他不看天也不看地,非常懂礼貌的,在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
眼神不躲不闪,声线也很平稳,恍惚给罗星弈一种错觉,他说的事好像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因为瞿临说的是:“Ⅱ型这一批实验体,一共有20人,不巧,我是第21个——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现在算上你,也只有5个。
当年‘人类复兴计划’开展五年后,研究院从这批新生的五岁儿童中挑选了20人进行试验·而我是10岁的时候参与的实验·”·“但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在接受各种试验模拟。
可能是和这有关,也可能和最初接受的病原体就不同也有关系,这作另谈·总之,我还没有受到反噬,但也许那一天也不远了·”·塔太高了,风也带不来下面的欢声笑语。
瞿临没提一个死字,但那先死去20人都无一例外的昭示了结局··罗星弈不知道一个人要以怎样一种强硬的心态,才能冷静地接受并说出随时可能会落到自己头上的厄运。
他只是很不合时宜的走了个神,被一句话击中脑子:·“人因为信仰坚定,有一种特别安静的气息·”·见罗星弈明显走神,瞿临提醒他收心:“现在该我问了”·他和罗星弈不同,不讲究什么谈话艺术,上来就问他在意很久的重点:“你为什么与世隔绝了这么久”·“出问题了呀。”
瞿临这么有诚意地让他成为第五个知道秘密的人,罗星弈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隐瞒的,“在科技继续往后发展的现在,Ⅱ、Ⅲ都没有成功的情况下,是谁给的虚假信息说我们的‘飞跃计划’就成功了的没有的事。
当时也有不少志愿者——虽然你们称之为实验体,但我们都叫志愿者,毕竟我们‘月宫’可是个正规国家实验机构——算是遭受反噬吧,出了问题。”
“提一下,我们参与国家这项实验,也是入了编制算特殊军种的,所以即使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得服从上级命令·”·罗星弈被风一吹,酒的后劲越来越大了,脑子微微有些晕。
他回忆着之前的事情,把每个画面都来回在眼前切换,不禁多说了一点题外话:“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的上级是实验项目的负责人,跟我爸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你说他选我进行休眠,是真的出于偏心的感情吗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月宫’戒严,会议不停地开,我出任务回来后,就被强制带去休眠了。
徐焱告诉我,这是他们讨论决定的‘存火运动’,要让我把一项重要的信息交给三年后的实验室·是什么信息,我不知道·当时我就想的是,反正只有三年,我往哪儿一趟,睡一觉也就到了……”·“你却现在才醒。”
瞿临肯定地说··“对,”罗星弈捂住脸笑起来,“简直不可思议,我只是休眠着睡了一觉,就来到了24年后,莫名其妙被人盯上成为一块肥肉。”
这下瞿临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Ⅰ型看起来这么年轻,还不知道任何关于中央军区的事·他不禁又问:“当年的‘月宫’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所有关于进化者的研究资料都被销毁了”·“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有人跟我说是因为‘月宫’受染,大家不得不撤离‘月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星弈忽然笑起来,酒精刺激让他的情绪波动有些不稳定,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也掏了出来,喃喃自语。
“撤离为什么不带我走呢”·虽然表面上不说,但他对这个问题真的很耿耿于怀··为什么不带我呢为什么丢下我呢·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遗忘在时光里,睁开眼来面对什么都不剩的世界亲人、朋友,都去了何方,甚至连晴岚市都面目全非,找不出一丝熟悉的痕迹……··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失态,罗星弈抹了一下脸平复情绪,“‘月宫’怎么可能受染……”他停住话头,忽然问瞿临:“关于‘月宫’,你知道多少”·瞿临察觉出他的迟疑,想是不便告知,就跳过了台面,直接说道:“机密可以不用回答,你说的。”
罗星弈笑了一下,“过去这么多年了,‘月宫’都分崩离析了,没什么不可说的·”·罗星弈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交浅言深不是他的风格,但他想倾诉,而现在气氛又正好,他也停不下来了:“这场爆发在全球范围,让社会文明断层灾难的罪魁祸首‘落日’,最初,就是从‘月宫’泄露出去的。
也不是说错在‘月宫’,但‘月宫’同样有责任·”·“为什么我们这一批志愿者的眼睛会都变异成这样,和丧尸那么相近·因为‘落日’病毒和我们所接受的实验样本,是同源的同分异构体啊。
所以‘月宫’怎么可能被它产出的‘落日’侵染变异的‘落日’病毒只会向外扩散去残害别人罢了·”·当年晴岚市离“月宫”最近,所以丧尸病毒爆发时也是首当其冲遭到灾难。
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罗星弈忍不住把手里的注- she -器碾来碾,“所以说句意气用事的话,我觉得这是惩罚·‘月宫’是,人类社会也是·但已经看到了这样做会有什么样严重的后果,还要把计划提出来再做,中央军区的科研院,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瞿临看着罗星弈又开始玩起注- she -器,终于忍不住,出声说:“你离那东西远点·”·罗星弈有点惊讶,他反应过来,举起注- she -器,笑问道:“所以你是在关心我,怕我吸毒放心吧,虽然那些吸了的人看起来十分快乐,但我可没有这个爱好。”
“宴会上别人送的,没见垃圾桶就忘了扔·”罗星弈解释着·提起宴会,就不免想起之前所见,胃里有点犯恶心··于是他单手一撑,轻巧地翻出女儿墙,攀着墙外缠绕生长的荆棘藤条,站在了凌空的荆棘刺上吹风。
“之前我一直在想,这个地方被命名‘极乐城',是日子过得多苦才会寄托这个希冀……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高空的狂风呼啸而过,吹乱罗星弈柔软的黑发,缎带上的宝石折- she -着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
他又往前迈了几步,在一掌宽的尽头停下来,衣摆猎猎,像是要借风要展翅飞去,羽化登仙··站在“科技之光”的最高处,荆棘刺的尖端,罗星弈目之所及是蜿蜒而去的废墟画卷。
太宽阔的广角让他将这座掺杂着过去与现在的城市尽收眼底,然后抬起手臂,向这座城市举杯般托起手中的注- she -器··“我原来一直搞错了极乐的对象。
这里虽然荒芜,贫穷,杂草丛生……但没有法度,也无所谓道德伦理,而所有在文明社会里需要被极力遮掩的人- xing -中的- yin -暗与扭曲,在这里都是无需顾忌的。
混乱、无序,是这样一个不受约束的社会,‘它的力量仅仅在于某些公民的权力以及全体民众的放纵而已’①·”罗星弈松了手中的注- she -器,看着它在地心引力中跌落下去。
“可不是……”他在风中转身,在天幕下张开双手,笑着看向瞿临,“人间极乐·”·“科技之光”璀璨夺目的灯光照亮了罗星弈面容,被照成金色的睫毛下,一双别致的酒红色眼眸流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在他的背后,是整个极乐城的舞台。
像一只漂亮的白鸽子,站在笼外,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了··瞿临站在原地,透过钢铁荆棘的宽大缝隙看着站在塔外的罗星弈,看着这个来自24年前的传说,神色微动。
他明明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打算问罗星弈,但眼下又什么都不想知道了·那些问题好像都湮没在璀璨的灯光之中,渐渐淡去,只看见站在光里的罗星弈和他身后漆黑的夜。
风大了,瞿临出声说:“但这样的极乐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的·”·第十五章 :诺必承·“是啊·”·耳边风声簌簌,罗星弈的酒醒了点,迈步走回来。
踏过巴掌宽的钢筋时脚步一浮,差点一脚踏空·他不在意地笑笑,沿着荆棘路重新踩回矮墙上,却没下来·身形一晃,施施然坐下来了··“刚刚你问了我两个问题,礼尚往来,你告诉一下我,说好的‘审判’是军区核心武器强无敌……”罗星弈在说出“审判”二字的时候忍了一下笑,不小心偏了题,“不是我说,你不觉得‘雷霆审判’这个名字有点中二吗”·他见瞿临闻言沉默了一下,还以为是有了代沟,正想解释一下“中二”的意思,就听对方淡淡出声:“不是有点。”
”·瞿临看他一眼,把话补全:“是非常·”·非常中二··罗星弈明白过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这个人真是……”有点意思。
笑够了,他把话题捡回来,问道:“有点冒昧,但我挺想知道,今天你拿‘审判’跟我动手的时候,是认真的吗或者换个更直白的说法——我觉得,‘审判’的威力是不是弱了点”·瞿临没什么表示,大概是示意他继续。
罗星弈继续说:“我查过‘审判’的资料,作为你们东方军区的武器门面,那可是把它吹得天花乱坠的·什么最强核心重型武器,超时代智能新概念……不至于就开两枪还轰不死我吧”·“的确,”瞿临承认地很干脆,“我放水了。”
他手指一转,将指尖的银色小电池放进了衣兜里···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小电池上浮动的流光暗淡了一些,莫名给人一种很委屈的感觉··罗星弈断然没想到瞿临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承认了,无趣之中还有点小小的不爽,他耸了一下肩,没劲道:“fine,反正你每次拿‘审判’出来都只是亮个相而已,简直暴殄天物。”
不倒翁样左右摇了摇,罗星弈忍不住又问:“那不放水的时候,能达到什么程度呢方便透露一下么”·这不是大问题,瞿临也不瞒他,挑了些信息说:“‘审判’的作战模式有单兵作战和大规模团战两种模式,它的打击力度其实是针对国家间交战规模的能量。
单兵模式就那样,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是团战模式,最低档是完成宏聚变,爆发电子设备打击或者是高温碳化·”·听起来的确很有国家武器的逼格,但这样一说,罗星弈就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就这么有威慑力的一个恐怖武器,中央军区还真能让你带着到处跑”·似乎是满意罗星弈总是抓住重点,瞿临嘴角的线条微微弯了一些,把不该说的话也模棱两可地稍稍透露了一点,“这个问题,就是军部和议会的博弈了。”
“那你可真划不来,”罗星弈一下子跳到另一个频道,“带着这么一个徒有虚名的东西到处走,好处得不到多少,倒是惹得一身腥·觊觎你这把‘审判’的人不知凡几,想看你下场凄凉的估计也不少……你会上网看看那些流言蜚语都怎么评价你的吗”·昨天望舒给他看瞿临的通缉令的时候,顺便截取些了网络上社交账号的发言评价,林林总总,非常杂乱。
有最新发表的,嘲笑中央军区完全是废物,都6402年了还抓不住一个人的,还有更多的是一些无缘无故的滔天的恶意作贱,让罗星弈一个吃瓜路人都看不下去··似乎是没想到罗星弈会突然抒这么一下情,谈起这些不相干的事,瞿临看他时眼神里都仿佛在询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但他没问出来,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包不错的酒是真的厉害,来了一轮还有第二轮,罗星弈感觉酒气又有点上头了,捂着嘴闷闷地打了个酒嗝··“挺好·”罗星弈晕眩眩地想,有时候人对外界的关注度低,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至少不会被一些垃圾话扰乱心神。
他随口叹了句:“也不知道当初‘审判’选择你成为它的主人,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哪知瞿临听了,却甩出一句话,无头无尾的:“不是它选择了我。”
他提了这一句,就没再说下去,而是换了个站姿,往后一靠,抱臂靠在墙上,等了几秒才说:“不要太相信官方消息,也不要太信传闻,有些人的话,出于自己的利益是会故意包装的。”
罗星弈点点头,认同,但反问:“不能信所有人的话……那你呢”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开了个玩笑:“你对我说的话,可以保证都是真的吗”·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气氛突然停顿是干什么·夜风呼啸而过,却没有声音,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瞬转冷的灯光里。
等待答案的罗星弈很耐心,目光因为酒精作用,看起来很温和,就像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问答那样态度随意··但停顿的久了,就难免显得突兀·罗星弈即使现在脑子有点飘飘的,也不喜欢这种令人生厌的生硬,他一笑,打算把这尴尬揭过去了。
“可以·”瞿临却说··两个字,很轻,也很简单·但却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与其说像一个回答,不如说像一份承诺··罗星弈抬眼看去,瞿临也正看着他,碧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暗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却坦坦荡荡,态度认真。
罗星弈有点不真切地接下了这份明了态度·被酒精麻痹过的脑子缓缓转着,想,刚刚……我应该没有什么骗他的吧·夜渐渐沉下去,谈话到了这里,也该结束了。
罗星弈说了句“再见”,挥了挥手作为结束,跳下墙拿上自己放在一边的武装带,往前走了几步,打算乘电梯下去了··这处天台面积并不大,很快他就走到了尽头,要转角拐弯往另一个方向走。
“罗星弈·”瞿临忽然叫住他,“给你个忠告·”·罗星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瞿临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应该是严肃的,因为他的语气非常真实,“藏好你自己的秘密。
你的价值,或许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水晶吊灯折- she -着光怪陆离的亮光,酒水狼藉,欢闹的宴会会场,仍然灯火通明··凌晨两三点的半夜,正是这群玩咖丰富夜生活的开始。
大厅的一角,卷发的女人慵懒地倒在沙发上,拉了拉滑到手肘的衣服,点上一支细长的香烟·她刚在一旁的房间里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娇媚的脸上还满是回味,在等待情夫给她端来红酒的时间里,她的身边落座了一个年轻的奶油小生。
那年轻人唇红齿白,五官柔美,正是女人喜好的口味·她睐了对方一眼,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爬上了年轻人的大腿,往两腿之间探去……·年轻人似乎从没被女人这么触碰过,激动得像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没等女人得手,就先一步压倒了卷发女人,猴急而激烈地亲吻她,还带上了啃咬。
有人注意到了角落的动静,但抽空一看沙发上交缠的肉体和女人甜腻的呻吟,顿时露出一个笑容,转过头去继续自己的事··女人的呻吟声一直破破碎碎,但忽然,她爆发出了一声痛叫·她推开身上的年轻男人,捂着自己被咬地鲜血直流的胸口,看着对方口里的血液,扬手就是狠辣的一巴掌。
年轻男人被这清脆的一巴掌打得偏过了头去,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转过头来,大力将女人一推,直接咬在了她的肩头·“啊——”··女人这才张皇失措起来,不断踢打身上的男人开始挣扎。
可不知为何,明明看起来瘦弱的男人,却像是一块岿然不动的石块般压在她身上,不断撕咬··所有人都当他们是情趣,没有人来看一眼··绝望的扑打中,哭喊不断的女人恍惚听见撕咬她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似人言。
不知为何,她心里那根弦拉断,极度惊惧之下,她高声尖叫:“有怪物啊”·……·等众人回过神来时,那个面目柔美的奶油小生已经红了眼,甩掉被啃得缺失了半个肩膀的卷发女人,带着一身的血从沙发上站起来,摇摇晃晃扑倒了另一个人·“啊”·“啊——”·“这什么”·“有怪物啊”·“丧尸”·人群都惊慌起来,有人直接拔出了枪,“砰砰砰”把奶油小生达成筛子。
但恐惧已经弥漫开了,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下一个即将变成丧尸的人··就在所有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充满提防和警惕的时候,包不错也赶到了这块角落。
他拨开人群,看着地上血泊里的年轻男人和沙发上的卷发女人,脸色沉了下去··挥手把手下找来,包不错声音冷硬地吩咐:“封锁消息,今晚的事谁也不许流传出去。”
他抬头,凶狠而杀伐果决的目光在场内众人脸上一一掠过,“知道了吗”·赴宴的众人本就为包不错马首是瞻,闻言都懂事地点点头,拉好自己的衣服,瑟缩着赶紧退场。
散宴行走间,又一个人抽搐起来,还没等他变为丧尸,被包不错派来护送他们的人已经把枪爆掉了他的头··所有人心里一颤,喉咙发紧,恐惧的- yin -云笼上心头。
出事了··第十六章 :一顿午餐·三天之后,罗星弈如约从包不错那里收到了开业第一桶金——钱,很多钱,东方军区现行唯一指定官方货币··他托包不错开了个银行户头,存了大部分,只在身上留了两万来块的现金。
虽然东方军区并非真正的完全统一,但因其在世界上综合实力强盛,新币作为中央政府发行的正规货币,首先在货币流通上达成了地域的统一··东方军区的黄金储备量很可观,新币汇率低,因此两万这个数字,在放了新币单位后还算能看。
·这会儿正值午餐时间,有了丰厚进账的罗星弈这下挑剔的底气足了,再也吃不下老板娘的素食者套餐了,热情地拉着瞿临走街串巷,寻觅传说中极乐城最好吃的餐馆。
瞿临作为一个吃顶级珍馐和白面馒头同样表情的神人,并没有很重视口腹之欲,比起餐馆在哪里,他显然更关心罗星弈接下来的打算,问道:“极乐城不能久待,你打算去哪里”·因为高额赏金通缉犯的身份,瞿临无论到了哪个地方都不能逗留太久,否则必定引来中央军区的注意,给那里招致祸患。
他在极乐城也有些时间了,除掉了裴永期和伊仙,但难保中央军区不会再有行动··他考虑动身离开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罗星弈已经非常习惯瞿临有事说事单刀直入的聊天风格,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吃的餐厅在哪儿,对自己的未来完全没有头绪,随口回答:“不知道,只要不被不明不白的抓去切片的话,好像去哪里都可以。”
瞿临点了一下头,算是先跟罗星弈打声招呼,他道:“我打算过两天就离开极乐城,北上去查另一队雇佣兵的信息·”·罗星弈听了就很好奇,问他:“诶你说你跟‘月宫’关系也不大,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重视这个问题”·瞿临看他一眼,罗星弈就明白了,收了声,“好的,又是你的秘密。”
自从鉴宝会那天两人搞清了彼此身份,大晚上既不看星星也不看月亮,站天台上吹风聊天,达成了和平共处友好原则,平时说话相处就没那么藏着掖着了·也算君子相交,坦诚磊落。
只是这人谁还没点秘密这很正常,两人也从没想过探知对方的秘密,说话都不做深入延伸——瞿临带着一大串秘密,难道罗星弈就跟他交底把望舒亮出来了吗·所以啊,推己及人,好奇心点到为止,不该问的别再问。
见罗星弈这么识趣,倒叫瞿临觉得自己有点顾虑太多,他想了想,这么跟罗星弈说:“以后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说的·”·“别别别,”罗星弈一秒拒绝,“一听你这话我就觉得铁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知道”·两人穿过一条街道,来到平整的大路。
行道树多年无人修理还在活一颗死两颗地坚强生长,只是长得歪歪扭扭,营养不良,跟当地居民的画风非常统一··天气已经入秋,还活着的行道树下落了厚厚一叠树叶无人打扫,风一吹,卷得整条路上都是枯枝碎叶,踩起来咔咔作响。
最近张五爷的倒台引发了多方势力的冲突,极乐城内也是相当不太平了,到处烧杀抢掠,枪声炮火响彻昼夜·有能力的早就离开,没能力的只好躲在家里关紧门窗以保小命。
秋风萧瑟,垃圾与落叶齐飞,废弃大楼残破不堪,再配上天边昏黑低压的- yin -云,仓皇的末日感仿佛还盘桓在此地,久久不散··路上落叶有点多,罗星弈对着自己画的地图一边看一边认路,一时不查,差点迈步对着地上被枯叶盖了大半个身子的麻雀踩下去。
瞿临眼疾手快地把罗星弈往后一拽,“停”·罗星弈闻言保持住姿势,维持着一只脚悬空的状态向下瞅了一眼,看见了那只濒死的小麻雀,便挪开了脚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它。
他刚想笑瞿临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看到小麻雀居然这么有爱心,就见要笑话的对象已经蹲了下去,快速地把麻雀托起来放进手心,用弯曲的食中二指卡在麻雀的头部,包着翅膀将它虚虚的握住,拿起来了。
·罗星弈惊了,瞿临这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居然会注意一只野麻雀的死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瞿临这个人还是很善良的,虽然下一秒脑子里就有反面教材出来打脸,讲他如何满手鲜血。
不过那些传闻虚虚实实,是真是假,谁知道呢瞿临本人都不关心,旁人就更没空去论证了··看着瞿临一脸认真地检查麻雀情况的模样,罗星弈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差点让他笑出声的词:铁血柔情·瞿临看完麻雀,抬头便见罗星弈绷着嘴角要笑不笑,把脸都快憋红了,不知为何心思一转,明知道罗星弈在笑什么,还要神色平静地问:“怎么”·“没什么,”罗星弈抬手按了按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您真是一个有爱心的人。”
瞿临没觉得这有什么爱心不爱心的,但罗星弈都这么说了,他就却之不恭吧:“嗯,有一点·”·小麻雀没受伤,只是有点缺水,瞿临打算喂点水再放生,便带上路了,继续朝着美味餐馆进发。
但可能是今天黄历写了不宜餐馆用餐,两人都还没走完这条路,又遇上了突发情况··这条大道的旁边是一条窄窄的昏暗小巷,堆着废弃的钢材和电线,非常隐蔽,若不是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还真会让人就此忽略过去。
“没有那金子我他妈亲眼看着你拿出来的什么没有少装蒜”·一道女孩的声音响起:“我花完了”·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别跟这种**烂了的**扯嘴皮子,让她吃点苦头,- cao -服了就给你说实话了。”
“我真没钱了啊——”·罗星弈本来想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专心去吃饭,但听见女孩凄厉的尖叫还是没忍住,两三步跨到路边,单手一撑跃上了墙头。
他踩着巴掌宽的墙头迅速掠过,身形鬼魅,根本不给墙下两个男人反应的机会,一记凶狠的踢腿便将两人踹到一边,力道之大,直接撞塌了一堵墙··两个男人倒在塌掉的墙下,其中一人当即昏死过去,另一人满脸鲜血的撑起半身,惊恐地看着罗星弈,受伤导致他舌头不灵活,大着舌头说:“里四设(你是谁)”·“正义的化身。”
罗星弈见他还能说话,踢起脚边一块石头,精准无误地砸中了对方脑门儿··轻松解决完两人,罗星弈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缩在墙边瑟瑟发抖的女孩,见她无碍,正打算原路返回,就听那女孩惊喜地叫道:“啊是你”·罗星弈疑惑了一下,“我们认识”·女孩爬起来,忙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灰,咧开还在淌血的嘴角,对着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嗯我记得你,就是你给了我一大块金子”·提到金子,罗星弈回忆了一下,隐约想起他来时似乎确实有给过一个女孩金子。
不过那女孩满脸浓妆,他也根本没心思注意人家长什么样,自然就没记太清……·想到这里,罗星弈又打量了女孩一眼··眼前的女孩今天没有化妆,穿着洗到发白又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瘦瘦小小,脸上还挂着伤,看上去不到14岁。
再一想到她的职业,罗星弈感觉喉咙噎了一下,快速扯了个话题掩饰过去,“我刚刚听见这两个人也在说金子,怎么回事”·女孩似乎拘谨极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说:“那两个人,是看见……我花金子,以为我还有,来抢我。”
……这下罗星弈是真的不知道该岔什么话题好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善举竟然还会给女孩招来祸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当时只想着打发人走,却忘了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带着自己能力无法保护的宝物而引来他人觊觎的人,下场通常都凄惨。
不难想象,如果今天他没有恰巧从这里经过,女孩的命运会是如何··想到这里,罗星弈有些惭愧,对女孩说道:“你吃饭了吗不然,我请你吃顿饭吧”·“不不不,”女孩连忙摆手,“你,你,救了我两次,我该回报你的”·这时瞿临也走了过来。
他在窄巷的那边等了许久也不见罗星弈出来,不认为地痞流氓有能力拖住罗星弈这么久,便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巷子里狭小昏暗,瞿临先是看到罗星弈和一个小姑娘面对面站着说话,然后目光又一扫旁边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见两人都看着他不说话了,这才问罗星弈:“完了”·瞿临的气场很强,一静一动都带着肃穆的军人姿态,明明离开军校多年,他身上那种一丝不苟的冷硬作风却完美延续了下来,即使手里握着一只麻雀,也没让人觉得温和可亲。
女孩见他走来,害怕地往罗星弈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来观察他··罗星弈安抚她,“没事,他是我朋友·”又跟瞿临介绍解释道:“刚救下来的小孩儿,被抢劫也有我的一些原因,我正说带她去吃顿饭。”
瞿临不带情绪的“嗯”了一声,抬腿便要往回走··“等、等一下”女孩忽然硬着头皮出声,她仰着头快速看了瞿临一眼,觉得这个人虽然冷冰冰的很吓人,但是长得真好看。
心想果然长得好看的人,交的朋友也是好看的人··然后她后退一步,转身跑去把几步之外的东西捡起来,罗星弈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她捡的是一个菜篮子·蔬菜很新鲜,应该是刚刚才买的。
提着菜篮子走回来,女孩亮着眼睛看着罗星弈,犹豫了一下说道:“谢,谢谢你帮我·”她从小在这片街道长大,实在不懂得什么漂亮得体的礼貌话,能想到最能表达善意的也就是——“我想……请你,”她带怯地看向瞿临,“还有你的朋友,吃饭……”·害怕被拒绝,女孩局促地补充上:“这个菜,这个菜我是刚买的,很新鲜,我做饭也很好吃的很好吃的”··“我……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
看着女孩又期待又像是快哭出来的样子,本就有点愧疚的罗星弈看向瞿临,问他介不介意,“行吗”·瞿临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打量了她一眼。
见她不安地捏着篮子,脸色都紧张白了,又一转眼珠看到身边罗星弈一脸“拜托拜托,给个面子”的表情,挺意外罗星弈这么挑剔一个人居然肯答应去吃饭,明明闹了一天要吃美味餐馆。
心下不自觉地对罗星弈做了评价,也就把这个面子给了他,点了头··得到同意,女孩提着菜篮兴奋得跳起来,“太好了”她快速迈步向前走去,“这边走。”
看到在前面蹦蹦跳跳前面带路的女孩的身影,罗星弈似乎也被她雀跃的心情感染了,笑了一下,跟瞿临说:“我还以为要你点头很难,刚才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说服你呢。”
瞿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忽然停住脚步,彬彬有礼地侧过脸,“毕竟,我有爱心——您也真是一个有爱心的人·”·万万没想到之前调侃人家的话被原封不动地回敬了回来,罗星弈按着额角“哈哈”笑了两声,却说:“不,不一样,我没你有爱心。”
他把之前给女孩金子那段事简单给瞿临前情提要了一下,看着女孩的背影,目光有一瞬的黯然,语气也低了下来,“我只是觉得小姑娘都该开开心心的·”·罗星弈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头,“路上无聊,说个故事吧。”
“以前,我隔壁住了一对双胞胎·哥哥- xing -格内向害羞,妹妹呢,很活泼很鬼灵精怪,不过她身体一点儿也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待在实验室里接受治疗……她特别喜欢那时候流行的一个卡通人物,每次我出去执行任务,她都会嘴特别甜的一口一个星弈哥哥,让我给她带玩偶回来——其实她屋里已经堆得满满都是那个卡通人物的周边了,但还是乐此不疲地收集。”
说到这里,罗星弈莞尔,指了指前面的女孩,说道:“她们就差不多高,都是一样瘦瘦小小的,很小的事情就能让她开心上一天·”·“我们都很喜欢她,只要有外出的任务,大家都变着法子给她带不同的玩偶周边回来,但是……”·这个但是后面隔了几秒都没有内容。
罗星弈正想就这么生硬地结束算了,忽听瞿临插话说了一句:“听起来,‘月宫’的氛围不错·”·“那是的·”罗星弈赶紧顺着梯子下来,从善如流地接上,“我们‘月宫’可是相当不错的,要不是它已经全面封锁了,说不定哪天我高兴还能带你去转转呢。”
没喝酒时的罗星弈不愿多谈“月宫”相关的事,他两三句带过这里就把话题转移到了瞿临身上,“我刚跟你说了个故事,你不应该回报我一下吗”·“你要什么”瞿临问他。
“不是,你难道不也该触景生情,想跟我友好交流一下童年往事吗”·瞿临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想·”·罗星弈:“……你这样很容易掉粉你知道吗”·第十七章 :小雨·女孩带着罗星弈和瞿临七拐八弯的来到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这里罗星弈还有点印象,就是他初来极乐城时走过的那条暗娼街··女孩的家就在这条街上,靠近街道口的位置·一眼看去,叫人实在找不出什么恭维的词来形容,只能实话实说,很破败,门还用的是一块木板挡着。
女孩没见过好看华丽的住处,自然也没觉得自己的家拿不出手,她热情地招呼罗星弈和瞿临跟上,然后熟稔地摸到木板上一条凹槽,卡着缝把木板移开,请客人进去··街道上没事做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流莺们见女孩带了两个英俊的男人回来,嫉妒又嘲讽地翻了个白眼,轻蔑地说道:“又来了,天天抢生意,真是下贱的万人骑……她可是什么老东西烂货都接的。”
楼上的流莺闲闲磕着瓜子,把瓜子皮扔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来就卖得贱,要给她那个讨债鬼弟弟治病呢……”·“她那短命弟弟又治不好,死了也是命。”
“还得了那种怪病,哎哟……谁沾谁倒霉”·街道不宽,流莺们尖酸刻薄的声音即使不用刻意扬高也能让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女孩将这些话听了个全,不自在地回头看了罗星弈一眼,难堪地扯住自己短了一截的衣袖,像是要把自己遮掩起来一样,飞快地进了屋里··罗星弈以为她是被气跑了,没想到女孩转身就端了盆水出来,气势汹汹地往说话的女人堆里一泼·两边离得近,一个女人躲避不及被泼了半身水,当即便泼辣的以一句“臭**”开头,满嘴- sheng -殖器官地骂起来。
没想女孩也毫不示弱,手往腰间一叉,张口就先掘了对方祖宗十八代,说话的语速极快,夹杂着方言和少许罗星弈听不懂的新词汇,两三句就骂得对面的女人跳脚··与之前不知道如何说话的结巴相比,她显然更习惯这种对骂的沟通方式,甚至是伶牙俐齿的。
瞿临也听了几句骂词,在女孩还要开口叫骂之前,他像拎小猫一样拎起了女孩的外套把她放进家里,看了街对面那个嘴碎的女人一眼,“闭嘴·”·他这南极冰层般浅碧色的眼睛一瞥,冷冰冰的目光一扫,极具压迫感。
对面的流莺见了这眼神,生生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再不敢造次··瞿临极快地收回视线,又看向罗星弈,朝门里偏了偏头,“看什么,你还想学吗进去。”
罗星弈没劲的瞥了一下嘴,抬腿迈进了屋里,随意看了一眼··整个客厅大概六十平的样子,虽然只空荡荡的摆着一张木桌两张椅子,但打扫得很干净,不至于没有落脚的地方。
·女孩进门之后将空盆子放到一边,声音愈发没底气地招呼罗星弈和瞿临坐,又哒哒跑到后面的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一边走一边叫旁边卧室里的人:“真姐,你出来搭把手。”
“哎”卧室里的人隔着门应了一声,从里面走出来开门,“老赵刚看完小天,才走,他说小天身上的东西越长越多,怕是要给……”·说着话的红裙女孩一打开门,见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客厅里,连忙把剩下的话打住,转头有些不确定地问端着水杯的女孩:“小雨,这是……买主吗”·“不是的”被叫作小雨的女孩连忙解释,“他们是我请来吃饭的,就是那个,上次给我金子的好人。”
红裙女孩一听也明白过来·她看起来比小雨大几岁,待人处事也更老练,走过来接下小雨手里的水杯递到罗星弈与瞿临二人面前,讨好地笑着说:“多亏有你们上次的钱,小雨的弟弟才能熬过来。”
小雨在旁边给罗星弈介绍:“她叫真真,是捡到我和我弟弟的人·我弟弟生了病,样子会吓到你们,就不带你们去看了·”·罗星弈点头表示了解,对两位神色忐忑的女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同时在背后悄悄拽了拽瞿临的衣服,让他多少也表示一下,别绷着债主脸。
瞿临不乐意被人拽衣服,往旁边跨了一步躲开,托了托手中的小麻雀,“清水,能盛点来吗”·小雨点点头,跑到后面去拿了个小盘子装了些清水来,小声问瞿临:“这个行吗”·瞿临看了她手中的盘子一眼,挺干净的,便示意她放桌上了。
见瞿临点头,小雨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似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拽了一把还在看两人的真真,“那我去做饭了,真姐来帮我一下·一会儿就好,你们等一下,很快就好了”·真真被她拽了一下,这才回神,提起放在地上的菜篮和小雨往后面的厨房走。
两个姑娘往里走时,以为自己声音够小别人听不到,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真真小声说:“我刚出来的时候,吓一大跳,想他们长这么好看还要来嫖,那我会感觉是我在嫖。”
“你忘了之前金子就是白送的他们好像不喜欢干这种事·”小雨也小声地接话说··真真想了想,忽然猜测:“诶你说,他们俩都这么好看,又不喜欢跟女人快活……是不是因为他们一对啊”·小雨摇了摇头,“不知道,是的话我觉得挺好的,我们快去做饭吧”·默不作声听完整个墙角的罗星弈心想,现在的小姑娘想法真大胆,还是说是他或者瞿临看起来太gay·瞿临正给麻雀喂水,罗星弈无事可做,就坐旁边撑着头看他给麻雀喂水。
看他给麻雀喂完水后,又轻轻地替麻雀梳理了一下羽毛,轻柔得有些过头,罗星弈就问他:“怎么没见你对人这么温柔”·“救助弱小动物需要付出的精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救助人不是。”
瞿临语气淡淡的回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随口敷衍·但以他的神情来看,似乎是真心话··两个女孩动作很快,没让客人等太久便将饭菜都端了出来。
小雨的厨艺的确不错,但毕竟食材有限,烹饪环境也简陋,她能做到的也只是让白菜看起来更好吃,把萝卜汤煮得味道更好··桌上一共四道菜,炒白菜、萝卜汤、咸菜炒肉,还有一道凉拌野菜。
虽然没一样合罗星弈的胃口,但他也知道,这是小雨能拿出来最好的菜了··时逢乱世,极乐城又是这么一个荒芜混乱的地方,对于小雨这样无奈到只能靠出卖身体生存的小女孩来说,恐怕餐桌上唯一的肉已经是她能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模了。
·主食是米和面混煮在一起的粥饭,小雨给罗星弈和瞿临各盛了满满一大碗,忐忑又期待地看着两人说:“你们,尝尝·”·在小雨期待的目光下,罗星弈率先端起碗,夹菜来尝了尝,发现真的还不错。
佐料单薄,只有油和盐的味道,但反而有种以前大家推崇的返璞归真还原自然的味道·他多尝了几口,对小雨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很好吃·”·小雨开心地吃了几口粥饭,眼睛笑得弯弯的。
桌上还有道凉拌野菜,这野菜罗星弈没见过,叶子看起来红红绿绿紫紫的,配色相当鬼畜,还若有似无地散发着黑暗气息,就外观而言相当不妙·他想了想,决定先卖一波队友探路。
于是罗星弈假惺惺地夹了一根野菜放进瞿临碗里,语重心长道:“不要光吃饭,来尝尝菜,小雨做的菜很好吃的·”·瞿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碗里的野菜,似有抵触地说了句:“别再夹了。”
后,犹豫了一秒,还是把罗星弈给他夹来的菜吃了··在瞿临吃菜的时候,罗星弈就在观察他的表情,当然没看出什么信息来,只好问:“好吃吗”·“可以。”
瞿临点头,“你也尝尝·”·要知道瞿临这个人看着好像什么都能接受,但其实他对所有东西的要求都很高,接受归接受,该差评的还是一样差评。
所以他能说句可以,那应该是挺好吃的了··正在罗星弈为自己的理智分析感到满意时,他夹了一根野菜放进嘴里,刚嚼没两下,脸色,变了··握草这是什么啊·这个恶心的口感是在报复社会吗又腥又涩,令人窒息这种菜为什么会被人类锁定成食物为什么·小雨见罗星弈停下筷子,有些慌乱:“怎么了不好吃吗”·罗星弈挤出一个微笑,摆摆手,转过头面色诡异地看着瞿临。
瞿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无所表示,风轻云淡地喝了口水漱口,“很新奇的口感,”筷子再没碰那道菜,却跟罗星弈说:“不要浪费·”·这他妈说不是故意的根本说不过去了吧罗星弈机械地咔吧咔吧嚼两下,把菜生吞了。
在野菜魔幻口感的冲击下,他突然想到之前买肉包也是,包子都买了要吃了,瞿临才幽幽提醒一句肉不对这件事……··罗星弈默默端起碗坐开了一些,他之前觉得瞿临是个老实的好人这个认知肯定有毛病·罗星弈不再跟瞿临说话,场面一下子就沉默很多。
小雨猛扒饭,真真坐瞿临旁边,想跟他搭话未果,也就不多嘴默默吃饭了··桌上四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罗星弈碗里的饭还剩一半,就见小雨已经丢下碗端起另一碗粥饭往卧室里去了。
“她去喂小天,哦,小天就是她弟弟,没办法自己吃饭,得要人喂才行·”桌上的真真解释道··罗星弈点头,吃了一会儿饭,又听真真背着小雨继续小声地说:“他们俩姐弟都是我捡到的,你们别看小雨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她已经17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再长个子,现在看起来还跟小耗子一样·”·“或许就是因为这俩姐弟都有点问题吧,”真真拿着筷子拨拉着面前的菜,神色间是超脱年龄的成熟与麻木,带着一点不知道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两姐弟的稀薄怜悯口气,“他们才被父母丢掉。
毕竟现在到处都在鼓励生孩子,听说在极乐城外面,多生还可以拿钱·”·这边正说着话,卧室里忽然传来了碗打碎的声音,还有小雨的一声惊呼··真真无可奈何地快速丢了碗赶去卧室,罗星弈和瞿临也跟在后面走到了卧室门边。
卧室里的小雨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真姐你快来帮我按住他”·想来这情况肯定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真真一进屋就大步迈到床边,帮着小雨把床上人的手合力压到了一边,拿镣铐死死锁住。
再次锁住人后,小雨这才松了口气,把地上打碎的碗收拾到一边·在捡碎片的时候看到门口的两双腿,抬起头来抱歉地说:“我弟弟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没事。”
罗星弈好歹也是多次见过变异生物的人,当然不会被这个程度吓到··卧室内,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四肢和脖颈上都长着灰黑泛白宛如墙皮树根一般的东西·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很是坚硬,在全身的分布面积也很大,被剜下来了一些,留了几个血淋淋的坑用纱布缠住。
为了不让他自己抓挠伤处,他的双手被固定在了床上,长了硬壳的手指都看不出人类的模样··见瞿临的目光落在纱布上,小雨也跟着看了一眼,露出心疼又难过的目光,缓缓说:“没办法,他老要长那些东西,医生说治不好,只能切掉。”
在极乐城这种地方,一般人能请来什么医生都是根本没有从业执照就敢熊着胆子- cao -刀的赤脚大夫,甚至连赤脚大夫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打针卖药的。
这会儿大概麻药的药效过去,小男孩疼得涕泗横流,却没大吼大叫·他嘴唇不断打哆嗦,发出像没断奶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哼叫声··小雨把地上收拾干净,跪在床边取了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轻声跟他说:“小天,你看,就是这个大哥哥给了钱,快谢谢大哥哥。”
小男孩哆嗦着看了小雨一眼,似乎根本没听懂她的话,只一个劲的吸气小声哭··小雨愧疚地转过头来对罗星弈说:“我弟弟他不怎么会说话,人也只认识我,我,我跟你说谢谢。”
面对小雨的再三道谢,罗星弈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他原本只想让小雨开心一点,现在却发现,“开心一点”这个状态本身,压在小雨瘦弱的身躯上时就已经满载沉重了。
在小雨继续转过头照顾弟弟后,罗星弈回过头悄声问身后的瞿临:“这算变异吗”·瞿临看着躺在床上哭泣的男孩,目光一直落在那可怖非人的斑驳皮肤上,嘴唇微抿,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不,这是疣状表皮发育不良症①·”·作者有话说·①:疣状表皮发育不良由Lewandowsky及Lutz于1922年首先报道其特点为全身发生泛发- xing -扁平疣及寻常疣样皮损。
本症对HPVs存在遗传- xing -易感染- xing -,父母亲常有血缘关系,约25%病人呈染色体显- xing -遗传,亦有人报道为X- xing -联隐- xing -遗传,家系研究发现,染色体17q25区间上EVERl和EVER2基因,以及2q21-p24位点与本病相关。
·以上内容来自百度百科··第十八章 :组队·听到这串陌生的病名,小雨愣了一下,她都不怕瞿临了,转过身带着一点惊喜地看着他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那、那这个有没有救啊”·或许是小雨眼里的惊喜太亮,又或许是这两姐弟的身世经历已经足够凄惨困苦,瞿临看着病床上的小男孩顿了顿,终究是没把那句“现在治不好”说出口,换了个更委婉的方式,“如果能赶在细胞癌变中期前把他送去技术成熟的医疗机构治疗,或许有救。”
什么细胞、什么癌变,什么又是医疗机构,小雨都听不懂,但她却听懂瞿临拐了又拐藏了又藏的言下之意了·小雨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不过她本来也没期待着能一下子转运救命,所以这个结果也是完全能接受的。
她垂着眼眸说:“办不到的,小天没法离开这里·对不起……今天,本来是想好好请你们吃饭的·”·这场请客饭吃到一半就散了,小天的情况不好,小雨得重新去买镇痛剂,罗星弈和瞿临也不便多待,起身告辞。
瞿临把病恹恹的麻雀交给了这两个姑娘,也没提什么呵护备至的要求,只说麻雀要是能自己飞走,就让它飞出去吧··趁着小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那会儿时间,真真将二人送到街道口,好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敢开口,显得很是局促,摸出了一包烟。
她抽出一根敬给瞿临,见瞿临不接,便以为瞿临是嫌弃烟不好,赔笑解释:“我们只有这个……”·瞿临没说话,但瞧也不瞧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他的拒绝。
真真又转递给罗星弈,罗星弈也没接,“我也不抽·”·没想到两人都不抽烟,真真讪笑了一下,把要点烟的动作停了,没别的开场,只好直白说道:“我之前跟你们讲这两姐弟的事情,就是希望你们同情一下。
既然你们能给一次黄金,那再给钱帮一次好不好小天……真的很需要钱来医病·”··这话听着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但罗星弈看了小天的情况,也不介意这点绑不绑架了。
他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叠纸钞递给真真,实在不知道该嘱咐什么,“请个好点的医生吧·”·罗星弈给完钱正要走,就见瞿临也从钱包里取了一叠钱出来,同样递给了真真,没说多的,只提了一句:“花钱时不要外露。”
这条显然是针对今天小雨被两个混混堵巷子里打劫这件事··瞿临给完钱,回头见罗星弈正看他,不禁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罗星弈就“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地说:“我还是觉得你好得有点不符合你恐怖分子的身份设定。”
虽然这个人刚傲娇的表示“帮人什么的最麻烦了”,可是他的实际行动却从来没有让人觉得失望·无论是一开始明明拥有单手吊打光头的实力,却只是象征- xing -的亮个武器让他自己滚,还是后面随手捡起濒死的麻雀、给真真钱……·罗星弈不得不承认,他说瞿临是个有爱心的人那句话,其实是发自肺腑的。
因为瞿临的确在某些方面,比他这个道德水平堪堪及格的人好多了··两人没心情继续吃饭,也不想在外面晃荡——自从张五爷“失了踪”,极乐城的各路牛蛇鬼怪势力都开始冒头瓜分地盘,闹得极乐城这几天都鸡犬不宁,好些地方都封锁了路,实在没什么可消遣的。
罗星弈好不容易拿到账款,想趁着火还没烧到这边片区出来吃顿好饭,就这么打了水漂,只好和瞿临一起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罗星弈想起在小雨家时,瞿临宛如专业人才般说出一个根本没听过的病症名,又来了好奇心:“瞿先生,您平时逃亡的空闲时间阅读都这么广泛的吗那什么……不良症都有涉猎”·瞿临心想,这种罕见的病印象不深比较奇怪吧不过他纠正罗星弈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不是在逃亡后,现在没这个闲工夫。
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的·”·罗星弈一听,顿觉军区人民水深火热,“现在教育这么全面连这种稀有病都要求通读并默写全文吗”·经他一提醒,瞿临也想起来罗星弈和现在有“时差”了,不知道情况是正常的,就稍微说明了一下:“战后军区需要健康的新生婴儿,所以当时发了很多防止近亲结婚和各种遗传疾病的宣传手册,都是要求阅读的。”
大概是有偷休眠舱想继续实验的原因在前,又有追杀目前跟他同一阵营的瞿临的原因在后,罗星弈对中央军区可以说是好感为负,笑讽说:“我以为,以贵中央军区的尿- xing -,会直接进行基因筛选来着反正技术早就成熟,还不是简单粗暴又有效。”
瞿临便道:“基因筛选本来就有违人权,那时候的议会并没有通过采用这项技术的立法·”·“那时候的议会,”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称呼,难道现在的议会就通过了吗罗星弈听后一笑,把这个问题按住了没提。
他又不进军政界,往后挖太多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把话题又绕了无关紧要的话题上,“今天本来说请你吃饭的,没想到出了点插曲,有点遗憾,赔个礼吧·”·“不必。”
瞿临抬了抬眼皮,回答得矜持又干脆··“还是必吧·你看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多惨啊,正常社交都没有·”罗星弈一边说着,一边前后左右望了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可这街道荒凉,哪有什么东西可值得搜寻·瞿临还没想明白这赔礼和正常社交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就见罗星弈走了几步,弯腰从一堆瓦砾中拔了朵白色小野花,乐滋滋地递过来:“给你”·瞿临;“……”·罗星弈一见瞿临那表情就笑出声来,估计这位大佬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路边随便扯朵花送他,有点接受不了了。
他笑着把花递到瞿临面前,握着花- jing -的手指松了松,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一个银色钥匙环··那银环质地细腻,线条极简,有一种简洁有力的工学美感,而环上坠着一颗小拇指盖大小的金属闪电。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赔礼”,瞿临目光落在银环上,眨了一下眼,没说话,也没接,然后看向罗星弈:“什么意思”·罗星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仿佛不太相关地说:“你不是问我接下来的打算吗我也考虑过。
可是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被人盯上了,未来很叵测啊·倒不如跟你一道去查另一队雇佣兵的事·”·“你完全可以当我是献殷勤·前天在网上看到这个钥匙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很适合你,就拿来……”罗星弈笑了一下,很狡黠的,“你说,这个当我的入队费怎么样”·看着罗星弈手上的钥匙扣,瞿临懂了。
请客吃饭也是,这个礼物也是,都是罗星弈在表达想跟他一起行动的意愿·只是瞿临觉得,“你不用这样·”·他说完这前半句,却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了,好像说什么都不是很妥当,于是便直接行动起来,接过了罗星弈手里的钥匙环,收进兜里,改口说:“随你。”
罗星弈心想,你收都收贿赂了还随什么我·二人回到旅店,见老板娘正在收拾行李,罗星弈便问:“老板娘,旅游啊”·老板娘一看这两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你们怎么还没走我都打算关店走人了”·“就要走呢,”罗星弈随口应着,又问:“老板娘打算什么时候关店啊我看我还能不能多住两天。”
罗星弈以为她是预备关店,谁知老板娘一挥手把他推边上去,拉上收拾好的行李箱,丢下一句:“住住住,你随便住,我先走了·”·就真的这么……风风火火闯九州去了。
罗星弈被老板娘这风一般放荡不羁的女子惊呆了,半晌没见她开玩笑回转的身影,不禁对瞿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跟她一比我显得好婆妈·”··瞿临认同地点头,上了楼后,提醒罗星弈行程:“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明天做完,后天早上出发。”
罗星弈比了个ok的手势,在房门前跟瞿临分别··回了房间后,罗星弈把望舒拿出来放到桌上,按亮了屏幕··望舒这两天都在进行程序的自主升级,但储存硬盘——就是那个过时手机——太有限,导致它升级过程也格外艰难。
为了在升级中达到最优省电模式,平时它关闭了所有功能,专心更新程序,只有在罗星弈找它时才会做出回应··罗星弈按亮屏幕后,望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罗先生,下午好,能请您帮我充个电吗”·“你是在漏电吗我出门前才给你充满电。”
罗星弈起身去拿充电器··望舒程序运行耗电实在太大,罗星弈时常在想以后要是没地方充电望舒可怎么活,它为什么不能成熟一点自主发电呢·没听懂夸张手法的望舒说:“系统升级时耗电量比较大,机身完好并没有漏电。”
罗星弈:“……”·自主升级后的望舒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这可疑的停顿,它根据罗星弈的语言思维模型迅速做了个算法,得出他可能是在开玩笑的结论。
于是乐意展现自己情感系统升级成果的望舒也跟罗星弈开个玩笑:“罗先生,您让我感觉好陌生·”·罗星弈:“……”我就说不能让一个网瘾少年瞎升级吧·“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罗星弈打断望舒的骚- cao -作,“我是跟你商量正事的。”
他说:“我打算离开极乐城了·”·“是的,极乐城这个地方还是太混乱了一点,罗先生您的确不应该长期在这种地方生活·”望舒评价道。
见望舒也很赞同,罗星弈就继续说道:“我打算跟瞿临一道走,他要去查另一队雇佣兵,正好也跟我顺路·虽然不知道他背后还有什么目的,不过从这些天接触来看,和他一起行动应该不是件坏事。”
望舒没有异议,它目前的系统里并没有待完成的任务进程,也就没有第一要务,按照程序它听罗星弈的,所以它只是建议道:“罗先生你们还是尽快动身吧。
最近极乐城时有动荡,有些地方还爆发了疫病,以极乐城的居住面积,很快就会流传到这边来·”·“你哪儿来的小道消息”罗星弈睨它一眼。
望舒老实道:“网上……”·知道望舒爱上网,离了网络就不能活那种,罗星弈也不多说什么,“我和瞿临已经定了,后天早上就走·明天我去准备一下东西,也给你找找看有没有移动电源,你这么吃电,还不知道养不养得起。”
说到瞿临,罗星弈终于想起一个被他遗忘很久的问题,一直没问望舒:“前几天鉴宝会上,你能扫描出裴永期是能量异动,为什么我们遇见瞿临的时候你没跟我提这个问题莫非他们不一样”·“我无从判断。”
望舒解释说,“‘审判’在瞿先生的周围撑开了一个不受外界电磁干扰的防护罩·即是说,在我看来,瞿先生周身磁场全是混乱的·”·罗星弈一听就很羡慕,“你多跟人家‘审判’学学。”
望舒语气平板地无奈道:“如果有足够的硬件条件,我也可以利用物理手段干扰磁场·”·这口气怎么听着还是怪我的意思罗星弈敏感地想着,见势不妙赶紧把话题转移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来看看明天要买什么东西。
出趟远门不容易啊,五百年了,我终于能走出晴岚市地界了”·然而,第二天叫醒他的不是探索外面世界的激动,而是一通来电··摸着震动个不停的通讯器爬起来,滑动屏幕一看,大清早扰人清梦的是包不错——在拿到钱后罗星弈也入乡随俗地用上了这个时代的通讯器——他想了想,把通话接了起来。
当代通讯器采用的是高清真人可视通话技术,罗星弈手上这款还是这个季度的新款,机身做成了腕表的模样,浮空的画面非常清晰流畅··在这个高清的画面中,投影了半身像的包不错看起来很是焦头烂额。
他应该是一夜没睡,头发乱着衣服皱着,眼睛里的红血丝已经快爬满整个眼球··“小兄弟”包不错看他接了,立马叫他,连寒暄的功夫都没有直接进入正题,“小兄弟,我知道你行,你再帮我一次”·包不错眼眶通红,对着通讯器激动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急躁不安,甚至有点发狂的前兆。
·罗星弈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鉴于他和包不错有过一次良好的合作关系,他也愿意花点时间听听包不错究竟要他帮什么忙,便问:“包老哥,这是怎么了慢慢说。”
“是我女儿·”包不错先说重点,“昨天我女儿要去开什么复兴派对,我不许,她就偷偷跑了出去·昨天……昨天被城南的老钟以疫病流传为由封锁了那片区域,扣下了。”
说到这里,包不错抹了一把脸,给自己点了一杆烟··通讯器也能顺带投影双方周身小范围的景物,罗星弈注意到旁边的烟灰缸里烟屁股已经多得爆了出来,掉到桌上。
“老钟势力有点强,我没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正面发生冲突,就一直在谈判·但是——从三个小时前,他那边就失联了·”·第十九章 :封闭的城南·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房里的窗帘拉得又严实,包不错那边是灯火通明,可隔着虚拟的人像投影,他只能看到罗星弈淹没在黑暗里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对方没顺着话问下去的沉默里,包不错感觉到罗星弈是不愿意帮忙的·毕竟他跟这件事、跟他和老钟的争端没关系,没必要卷进来··本来他们也没这个情分。
于是包不错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不等罗星弈拒绝他,立马换上了一副好商量的商人口吻:“小兄弟,重酬咱们都是爽快人,这次还是算交易,你看行吗”··“那个老东西失联不失联关我屁事,可我女儿还在那里,我联系不到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帮我把她带回来,钱、武器装备,我能给的物质,”包不错继续加砝码,“甚至避过中央军区给你提供一条可以安全离开极乐城的通道,都可以。”
的确,包不错出手大方,是个非常爽快的老板·罗星弈听到那条秘密通道的确很心动,一边感慨包不错实在是太会揣摩人心对症下药,一边想着反正今天也要出去一趟,也就应了。
不过他加了个条件,趁火打劫:“听说现在各地都在爆发疫病,如果城南也有,我这可算是冒死去救你女儿了·包老哥你是不是……先付个定金”·罗星弈想着他就要开始一段不知道终点的流浪,趁着包不错送上门来给他宰的机会多存点钱财装备,总是不会错的。
至于疫病……哦,身为曾经“飞跃计划”的实验志愿者,罗星弈注- she -过一种超级疫苗,当年在丧尸堆里杀进杀出的时候也没怕过,现在怕什么疫病。
救女心切,包不错对罗星弈提的条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当面划了笔巨款入对方账户(已无需票据),然后说:“我现在没法脱身,先把我女儿资料先发给你,等我解决完手上的事,我们这个坐标见”他传给了罗星弈一个坐标定位和一份身份资料。
郑重地说:“拜托你了,兄弟·”·罗星弈接收过来扫了一眼,包不错的掌上明珠名叫包茜,二十出头的姑娘,身穿铆钉夹克,染着一头扎眼的亮橘色头发,目前定位在城南的一栋废弃建筑内。
而包不错发的另一个坐标,大概是他家·数字坐标什么的罗星弈不想费神研究,便把两个定位信息都传给了望舒,由望舒来规划一条路线,他只负责跟着走··处理完包不错发来的资料,罗星弈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捞过旁边的手机一看,七点过几分,起床洗漱后,打算去跟瞿临说一声。
这家旅馆现在可谓完全贴切“人去楼空”一词,连老板娘都提箱走人了··此时此刻,整栋楼所住房客不过两人而已··罗星弈走在完全寂静的走廊上,还有点隐秘的占山为王的感觉。
他走到瞿临的房门前,敲了敲门,等了会儿没反应,又敲了敲··没人·罗星弈敲了三遍,没有回应,估摸瞿临可能是出去了·之前他们也没互留个联系方式没加社交号……正想着要不要留张纸条贴门上说明一下情况,就听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的瞿临应该是才从床上起来,发梢有些凌乱外翘,棉质的衣衫没有扣好,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浅碧色的眼睛微眯,带着一分困倦两分不耐剩下九十七分全是冷漠的神情盯着门外的罗星弈。
习惯了瞿临那种衬衫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端方整洁劲儿,被他这么和平日精英形象相去甚远的另一面所冲击,罗星弈没有在第一时间说明来意,愣了几秒··开门就见罗星弈呆愣的看着自己,瞿临跟对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对视两秒,皱眉有些不自在的拉好了领口。
拉完又觉得莫名其妙,他难道还怕罗星弈看不成·没睡醒的瞿临思维比平时更生猛,他第一时间理不清情绪就直接迁怒,用手指不耐烦地叩了叩门边。
腕上的黑色金属环随着动作磕到门框,发出一声清越的声响··听见声音,罗星弈这才回神·他见了瞿临腕间的手环,嗅到了一丝并非俗物的气息,顿时被一秒种草,于是就算顶着冷高压也要试图询问:“这个手环也是通讯器吗好看,我也想买一个,有链接吗”·“正事。”
起床气buff时间的瞿临没心情闲聊,语气不善地提醒他··罗星弈秒怂,连人称都用上了敬词:“我出去一趟,帮包不错找女儿·您要是有事找我就打电话,您继续睡,我先走了”·溜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没说号码,停下脚步补充一句:“一会儿号码我写了给你留下面的柜台上”·因为溜得太专注,罗星弈没看到的是,在他逃遁之后,瞿临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身影一直消失在拐角。
收回目光,他揉了揉太阳- xue -,眼里还带着隐约的红血丝,抿着唇露出不太高兴的神情,“真是闲·”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哪儿有那么多人救不完。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黑色手环,回身将门一关,一边解衣扣一边迈步走向浴室··在行进的过程中,瞿临瞥到桌上通讯器的来电显示,脸上煞气乍现,毫不掩饰地出现一个大写的“烦”字,把那只通讯器直接扔昨晚没喝完的茶杯里了。
这边罗星弈下楼写了便利贴,出了旅馆心还没回来·一边是惦记着那个高科技电子产品手环,一边又不停想起刚刚瞿临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煞,却很真实·罗星弈个人觉得,比那个从来衣服找不到一丝褶皱、面无表情瞧不出任何情绪的模样,好多了。
毕竟没有人真乐意和没有缺陷的人相处··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带的武器,罗星弈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早点铺吃了烧麦,往城南进发··极乐城这个地方,虽然沾了以前国际大都市晴岚市的光,但现在的居住面积实在太小,城南这个方位听着好像很远,但也就是以前晴岚市一环刚出去点儿的样子。
从旅馆出发连自行车都不用骑,走路过去就能到··因为南边靠“污染源”比较近,那边居民不多,罗星弈也没去过,跟着望舒的地图在一堆乱搭乱建的住宅区里转了一会儿,这才终于找到正确的方位。
南边说来也是奇葩,因为势力分布的原因,南边是归老钟管的·他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大概是以为自己修了墙关了门就可以建个伊甸园安心生活,所以他在城南那片区域的外面修了高墙关了铁门,建了个城中城。
把南边和极乐城的其他地方分隔开来了··罗星弈钻一扇小铁门进入其内时还跟望舒说笑:“历史告诉我们,所有闭关锁国的下场都是很惨的·”·望舒提醒他:“罗先生,这里几乎没有网络覆盖,我无法联网调取信息。”
·“这么贫穷落后啊”罗星弈叹了一句,隔着衣服拍了拍兜里的手机,“这个村连网都没通,真是委屈你了望舒·”·“无碍,罗先生。”
“说起来,望舒,我们明天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月宫’·或许,也不会再回来了,你舍得吗”罗星弈说着,调整了一下自己肩上背着的冲锋枪,他从小门进来,通的这条缝太窄,得侧着身子才能过。
望舒平静地答:“罗先生,我认为您的考虑与现实不符·您或许忘了,您所携带的只是我的一部分程序,我其实从未离开过‘月宫’·”·对啊,是这个道理。
罗星弈一点头,觉得这里的路实在太挤了,索- xing -跃起双手一撑,站上了墙·又借力在违章搭建支出的钢筋上一挂,跳到了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极其灵活地上了房顶,从宽敞的房顶上走。
刚进城南这块区域时,罗星弈还有心情跟望舒聊天,但他越往里走,越感觉不对劲,便敛了玩笑的心思,站在高处专心观察了一会儿··静,太静了··就算城南居住的人口少,也不能走这么久了,一个人影也没有吧·一路走来,居民楼里也不像是人都搬走了的样子,东西都放得好好的,可人去哪儿了呢·而当罗星弈根据包不错提供的定位信息一路找到包茜可能被困的那栋废弃大楼时,看着周围非常明显交过火的痕迹,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气息,子弹壳和打空的枪支七零八落,一滩滩血迹干了一半,黏在地上,十分难看··地上残肢有,断臂有,唯独不见尸体··罗星弈想起之前包不错提到的老钟失联……莫非,这里还真出了什么大状况·正在罗星弈盯着地上的血迹沉思之时,一阵杂乱拖沓而微弱的脚步声传进了他耳朵里。
这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微乎及微,离的距离又远,若不是罗星弈的感官异于常人,而四周又死一样的寂静,根本不会捕捉到这一星半点的异样··很多人罗星弈那根关于预兆危险的神经又是一跳,他的心也是猛地一跳。
在这阵心悸的一秒后,他已经条件反- she -- xing -地拔枪上膛,如离弦的箭矢般迅速轻灵地飞掠出去·声音传来的方位是两点钟的方向,在这个方位上正好矗着一栋百货大楼,与废弃大楼对立。
罗星弈在奔跑中权衡三秒,决定先查探情况再搜救包茜··他没有贸然从正门进入百货大楼,而是进入旁边已经停运的观光电梯内找了个着力点,发- she -了一发抓钩,提着线踩着玻璃璧飞身而上。
接着从破碎的玻璃璧中跃出去,跳到大楼设计的装饰钢筋上,一步步爬上了百货大楼的顶部··大楼顶部的风很大,罗星弈一上来就从翻浪似的风里闻到了血腥味和腐臭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可以不用再看就能确定大楼另一边是什么场面了。
但也许是秉持实事求是的心态,也许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他快步走过天台,找了个掩体,谨慎地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百货大楼的另一端是个小广场,秋日高阳的照耀下,广场上人流如织。
穿裙子的,穿短裤的,穿统一制服的,断胳膊断腿的……各种各样的,死人··摩肩接踵地拥挤在这一个小广场上,浩浩荡荡地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是丧尸。
罗星弈手指一动,当即就想给瞿临打电话,但随即他想起自己还没有瞿临的联系方式,立刻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要飞起来般赶往包茜所在的那所废弃大楼··——·与罗星弈相距不到百米的废弃大楼内,窗户玻璃经年不擦,灰尘厚得可以挡光,而一头橘发的包茜正躲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杂物室里瑟瑟发抖。
她还没从夜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逃生里缓过气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脏跳停··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包茜无力地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无比绝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只是和朋友来开个派对而已啊怎么会有丧尸啊突然就出现了……还吃了那么多、那么多人……·她眼看着多个好友因为跑步太慢落在后面,被那些可怕的丧尸抓住,但她不敢停,一路尖叫。
眼睛根本看不清路,只能不断地往前跑往前跑,跑到这间屋子来躲着··可她还是不敢喘息,连眼睛都不敢闭,耳边反反复复地回响着丧尸的声音和好友的惨叫,这些刺耳的声音快把她折磨疯了·包茜死死捂住耳朵,试图把头埋在腹部和膝盖之间当个鸵鸟,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些声音其实并非全部是她的想象,的确有人在外面叫救命·包茜瞬间站起来,小心地靠近门边听了听,那带着无边恐惧与绝望的叫喊声音她很熟悉是小言·“救命救命丧尸在追我,它们来了啊啊啊啊……”·听见小言无助的哭喊,包茜心里对好友一个个惨死而她无力援助的愧疚更深,她抖着犹豫了一下,下了一个决定——·“小言快来”她打开了门,站在门缝里对门外哭泣狂奔的小言喊道。
包茜声音不大,但已经被逼到了末路的小言对任何得救的信息都灵敏至极绝处逢生,求生意志让她爆发出极大的速度,几步就冲到了门前,进门和包茜抱在了一起。
·包茜抱住抖个不停的小言,正要去关门,突然感觉一阵极大的力气将她往外一推“帮我挡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言已经狠狠关上了门并且上了锁·包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成冰了。
她先是不敢置信,但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了丧尸们追逐着跑来的脚步声·带着血液,带着腐臭,像是从地狱而来,死不瞑目的索命亡灵··包茜完全吓傻了,因为太过恐惧,她甚至忘了赶紧从走廊的另一头逃跑,眼中只看到这唯一一扇紧闭的大门,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疯狂锤门。
·“小言开门求求你开门啊求求你放我进去”·丧尸们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
包茜的腿吓软了,顺着门“咚”的一声跪下来,又肢体极不协调地想爬起来,但越急越乱,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差点吓得昏死过去··眼看就要被丧尸伸来的手碰到。
“啪”·一颗子弹悄无声息地钉进了离她最近的丧尸的头,爆炸的血液脑浆溅了她一脸,而吓傻的她根本无法注意到这些··又是连着倒下去两个丧尸,包茜这才醒过来,张着嘴瞪大了眼睛惊异回头。
她脸上涕泗横流,哭花的眼妆黑黑的,假睫毛还滑稽地挂了半截在眼皮上··全副身心都放在这一刻的包茜看见了从走廊的尽头走来一个人··神色从容,身姿挺拔,拿着枪,黑色的衣摆飞扬,像是拔生救苦的天神。
然后天神走近了,温声对她说……·“请问,是包小姐吗”他上前一步,端着枪一个个将丧尸的头精准无误地点- she -过去,爆掉,“人身保险了解一下。”
第二十章 :内忧外患·包茜:“……”·罗星弈看着包茜那张呆滞的脸——也亏他能从对方沾着泪水、化妆品和血液的脸上看出表情——继而弯起好看的桃花眼一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罗星弈敛了表情,在解决完丧尸之后,伸手将瘫坐在地上的包茜提了起来,从衣兜里摸出一包手帕纸递给她,“还能走吗先擦擦脸吧。”
经罗星弈提醒,这时包茜才注意到自己脸上黏着的东西,她忍住胃里一阵恶心的抽搐,连忙接过纸巾拆开擦拭起来··“快点走吧,外面丧尸大潮正在来的路上——如果你不想被困在这里的话。”
罗星弈一边说着一边侧耳听了听周遭的响动,收了枪,朝来时的走廊迈步前进··包茜一惊,也顾不上继续擦脸了,立马紧紧跟在后面,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罗星弈用余光扫她一眼,见她神经绷得极紧,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她一跳的模样,用安慰的口吻说道:“我来时没有遇到丧尸,这条路应该是安全的·”·包茜闻言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她这口气还没舒到底就想到刚刚罗星弈说的“丧尸大潮”,未安放好的心脏“咯噔”一声又开始咚咚狂跳起来,连语气都提捏得小心翼翼,“那个,你刚刚说的丧尸大潮……是……什么意思”·罗星弈侧头看了包茜一眼,心想这姑娘天真得可真要命,包不错这么一个精于计算的人,养个女儿居然心比天宽,什么都不清楚就敢闷头乱窜,没有自保能力就敢救人……能在极乐城这样的环境教出这样的女儿,也是父爱如山了。
他不明显地笑了一声,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敢跑到这里来玩”·“我不是来玩的”包茜要哭不哭地瘪了一下嘴,揉揉鼻子,“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才不会来这种鬼地方”·听着包茜的话,罗星弈停下脚步,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据包不错说,包茜是昨天才来到城南,显然她并不知道城南有丧尸,然而时间到了他来到城南的时候,这里却已经有成规模的丧尸潮了··所以就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城南都沦陷了吗·照这么说,现在这个“落日”病毒感染致死、将尸体转化为丧尸的速度得多快才能达到这种效果·简直是死神挥袖,人类一溃千里。
这种力度……可能吗·想到这里,罗星弈眉目一凛,立即向包茜求证:“包小姐,你还记不记得人被咬后变成丧尸的时间大概是多久”·不问这个还好,一问包茜就又想起同伴的惨叫,浑身发冷眼前发黑,额头上冷汗涔涔,根本没法思考。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抖了抖,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罗星弈见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像是能冷静阐述事情经过的样子,便道:“这样吧,我问,你答。
最开始,这栋楼里的丧尸是怎么来的”·罗星弈的声音很冷静平和,他展现给包茜的一面也足够强大,很有安全感,所以包茜渐渐也从噩梦般的冰冷回忆里抽出身来,试着想了一下,道:“我和朋友……被人守在下面的大厅,然后听见外面有枪声,然后……看守我们的人就跑了,我,我见到了一个怪物。”
罗星弈就顺着问下去:“被那个怪物咬死的人,就成了丧尸”·包茜重重咽了口唾沫,想起那些追逐她的丧尸,点了点头··“人被咬到变成丧尸,大概有多长时间”·“……有,有点时间……追我们的,主要还是从外面来的丧尸。”
包茜回答··外面的丧尸指的应该是城南的居民吧罗星弈想着,能传播“落日”病毒的怪物……“月宫”已经封锁,显然不可能是从里面出来的实验品,那就有可能是从“污染源”过来的。
城南离“污染源”近,这个解释也说得通·可是一夜之间爆发这么大规模的丧尸潮,甚至让整个城南沦为空城,严密得把老钟都蒙在了鼓里,真的会是一个怪物能引起的吗·而且不止城南,望舒说其他地方也有所谓的“疫病”,如果说都是再度爆发的“落日”病毒,那么整个极乐城多久之后,就会成为一座丧尸之城·——不出三天。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xing -,罗星弈后背都有些发冷··为他自己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大意,也为目前发展脱轨的事态感到心惊···丧尸病毒恰好再次爆发在城南,又恰好这里是个封闭的城中城,让外面的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样。
如果不是他今天来救包茜,那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件事情·罗星弈加快脚步往前走,脑子有点乱,一会儿是想到他早该注意但却放任忽略过去的细节,比如走掉的人,逐渐空旷的城市,他没去管过的争端……一会儿又是- yin -谋论这来得迅速且低调的丧尸病毒,背后是否还有人在- cao -控·他身高腿长,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适应这样高强度的紧张和运动,快步行走时步履如风,不缓不停。
包茜却已经非常疲惫了,累到整个人都脱了力,强撑着一口气在跟着罗星弈奔走·她没力气走太快,实在跟不上了,才叫了罗星弈一声,“慢点·”·罗星弈刚听见包茜的声音,便接到一个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信息,不认识,但他给了号码的人不多,应该不是诈骗电话,便接了起来··包茜被提示声狠狠吓了一跳,又见罗星弈这种关头了居然还能从容接电话,不知道是该吐槽还是该佩服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强悍,最后选择捂住被吓到嗓子眼的心脏,跟着走在这静寂无人的走廊里提心吊胆。
通话一接通,瞿临的半身人像投影出现在了罗星弈面前,他依旧是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样子,衣服穿戴整齐,仿佛早上出现的那个人只是罗星弈的幻觉··一见是瞿临,罗星弈心里的焦虑一下子就被这及时的心有灵犀冲散了大半,感慨道:“瞿临你真是我的亲兄弟啊我正想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瞿临抬眸瞥他一眼,没有任何废话,连称呼都直接省略了,言简意赅地陈述事情:“刚接到的消息,中央军区的军队正在包围极乐城的路上,将在24小时内抵达,48小时后进行城市清理。”
罗星弈乍一听到消息还懵了一下,想中央军区什么时候终于想起来管管极乐城了,但随即反应过来,“是丧尸城南已经开始爆发成规模的丧尸潮了”·“是,我已经看到了。”
瞿临似乎是在开车,目视前方的样子看起来是在专心开路,通讯器收音太好,能把汽车引擎声和四周丧尸的声音都收录进来··他在丧尸堆里如入无人之境的镇定驱车,语气起伏不大,嘴里说出的信息却重要到爆炸,“这太巧了,极乐城刚爆发丧尸潮,中央军区的人立马就能赶到,封锁围城,对其进行全面清洗。”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丧尸爆发根本就是中央军区端掉极乐城的借口”并且蓄谋已久··瞿临眯了眯眼,目光锐利,他道:“我是这样想的。
我们得马上离开·”又问:“包不错的女儿接到了吗”·罗星弈不动声色地看了捏着手指四处张望的包茜一眼,心里顿时一个念头闪现——包不错知道中央军的要来的事吗他在极乐城手眼通天,必定知道,但他却隐瞒下来这件事了……在这短暂的两秒走神后,罗星弈回答:“在身边。”
瞿临便道:“我直接来找你们汇合,已经定位你的位置,我已经快到了·”·罗星弈没有异议,他点了点头,“那个写着‘IG’的百货大楼旁边,你来接应我们一下。”
走廊不长,在两人迅速敲定了碰头地点后,罗星弈挂掉电话,已经走到了楼道口··来不及多想中央军区的- yin -谋,他听见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转头吩咐了包茜一句:“一会儿跟紧我,要有什么情况就直接尖叫。”
包茜天真归天真,人也不傻,听出了罗星弈这句话的意思,不由一阵哆嗦:“我们……能不能换条……路……”·“走上走下都一样。”
包茜不肯往下走,她一路逃上来,当然是知道下面死了多少人的,站在楼道口使劲摇头:“不我不下去,下面都是丧尸”·罗星弈就站在楼梯上叉腰看她,“那你打算在这里苟到地老天荒行,我现在还有个办法,我把抓钩给你,你有没有胆量自己荡到对面那栋楼,然后从楼下的丧尸潮里杀出重围”·包茜想了想那个场面,汗毛倒立,只好乖乖下楼梯了。
两人一路下到三楼,都没遇到太大危险,偶尔遇到几只挡路的丧尸还没靠近就被罗星弈直接爆了头·一路上可谓轻轻松松,无痛上段,包茜只需要躺着喊666就行了。
但包茜喊不出来,这楼下的气氛透着非比寻常的诡异,越是顺利,她心中的忧虑反而越重··罗星弈自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沉凝,他重新给枪上好子弹,走到楼梯的尽头,推开了那扇唯一的、紧闭的大门。
这栋楼以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建筑格局极其- yin -暗反人类,楼道是断裂的,二楼的楼道连着走廊,不会直接通向一楼,非要从走廊绕上这么一圈,才能下楼··而当罗星弈一推开楼道出口的门,眼皮就是一跳他左手手速极快地拿出了腰间的军刺,一手持枪一手拿刀,无比镇定、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地看着门内倾泻出的丧尸烂脸,像一道坚固无比的闸门将丧尸通通卡在门的另一边。
枪声与叫声里,子弹与头颅纷飞,鲜血四溅··罗星弈的兜帽黑衣上不知被泼了多少血液,但都很神奇的一滴未浸染其中,顺着衣摆滴落在他的脚边,汇聚成一道黑色河流。
一管子弹打空,罗星弈将手中的冲锋枪一扔,又换上一把手枪配合刺刀继续- she -击,生生从一片丧尸群中强硬又血腥地撕出一道口子·抓住通道被暂时打开的空当,罗星弈眼中红光一闪,闪电般反身出手抓住吓傻的包茜,从门内抢了出去·走廊上挤满穿着统一制服的丧尸,他们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全都围堵上来,寻着罗星弈和包茜的脚步追逐在身后,像是雪地里滚出的雪球,越坠越多。
罗星弈一手拖着包茜疾奔,一手握着手枪开路,- she -击的精准没浪费任何一颗子弹,但挡不住丧尸数量太多·很快,心里默数的子弹数量便没剩几颗了···但他流转着红色光芒的眼中没有一丝迟疑。
抬腿踹翻一旁的丧尸,他数着最后四发子弹打上了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砰”·玻璃窗上以四个弹孔为中心,瞬间蔓延出数道龟裂花纹,宛如绽放的花朵一般爬满整张玻璃。
·丢掉手枪,罗星弈将包茜拽到身边,避过周围无数伸来的双手,跑完走廊冲到玻璃窗跃身一撞——·“哗啦”玻璃碎片泄了满屏,扑扑簌簌地掉落下去。
罗星弈拿手护住包茜的头,带着她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身后紧追的丧尸也跟着二人下饺子一样扎堆往下掉··罗星弈在跳窗的一瞬拿出了一颗微型炸弹,咬在牙间正打算回头呸丧尸们一脸,忽然一阵电磁风拂面而来,强劲的风力飞速划过头顶,在身后炸出一朵噼里啪啦的电磁烟花。
蓝白的电光映亮天际,在罗星弈双脚落地之时,身后的大片丧尸也在高强暴烈的电压之下化为白色齑粉,被风卷入,吹向城市上空……·发生在一瞬的惊险场面令人瞠目结舌,堪称教科书般的化险为夷,让人很难相信竟是人力所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神救苦救难,降下一道神迹。
罗星弈却一点也没有被人救后感恩戴德的表情,一掀刚刚在空中因为重力自己扣上的兜帽,见空荡荡的广场上停着一辆改装后的越野车,估计是一路撵着丧尸过来的,用色大胆,血沫横飞,画面特别限制级。
而瞿临挺拔笔挺的站在车边,低头整理袖口,一身干干净净,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收了“审判”··包茜落地没站稳,罗星弈伸手拉了她一把,接着便找瞿临理论:“瞿临,亏我还当你是兄弟要是我今天没穿有绝缘涂层的衣服怎么办你是不是想连我一起电我有合理理由怀疑你想杀我灭口”·瞿临听到声音抬头,见罗星弈带着包茜出来,目光在他染血的眼皮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二人相牵的手上,随意一扫后移开目光,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你别不说话,一击不中心里指不定怎么遗憾吧”罗星弈几步走到车前,气鼓鼓地拉开门坐上副驾驶,十分没有安全意识地不系安全带,又从后视镜看了眼自觉开门坐后座的包茜,“她怎么办”·“先带着。”
瞿临余光扫到还盯着自己罗星弈,见此人颇有不给个说法不罢休的架势,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这里空间开放,余电能量逃逸会非常快,不管你穿不穿绝缘防护服都不会伤到你的。”
罗星弈傲娇地哼了一声,勉强算是接受这个说法,大人有大量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刚刚在电话里没说清楚,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瞿临等包茜坐好后发动越野车转动方向盘掉了个头,向前冲出去,“中央军区这次是有备而来,现在外面十几台高能武器和两个Ⅲ型正在来的路上,有点烦。”
第二十一章 :在路上·改装过的越野车- xing -能相当优越,压着满场残缺的胳膊腿儿冲下缓坡阶梯,撞开一道路障铁网,向前驶去··城南道路状况很差,不是挤着摊位就是封着楼房,在其间行车无疑是在考验一个司机的驾驶技术。
瞿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选了条相当窄的道路,几乎卡着街沿在行驶,速度还出奇的大胆··不过罗星弈也是秋名山漂移过的种子选手,这个速度完全能适应·即使平时他对瞿临好奇心相当旺盛,这会儿也没空好奇瞿临从哪儿搞来的这辆好车了。
毕竟,突然成了被捉的瓮中鳖,中央军区的人正在前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直接发- she -导弹清洗极乐城,哪儿还有什么别的心思呢·在这种头顶悬着利剑的生死关头,他的大脑全被海量信息占据,试图把目前混乱的状况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落日”病毒被人类世界隔挡在外多年,一朝卷土重来,紧接着中央军就带着武器来清洗镇压·连掩饰都吝啬,简直是把“喜闻乐见”四字明写在了脸上——就等你大面积感染病毒了。
可那又能怎样,他即使是打着大局至上的旗帜狡猾至极地说:对不起啊谁让极乐城沦陷了呢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得不牺牲你……极乐城也真不敢在枪炮口下吭声。
之前一直有个很在意的问题:裴永期来“月宫”挖坟,挖就挖呗,何必非得借道极乐城,从张五爷手里调人·现在罗星弈算是终于看明白了,裴永期不是闲的,也不是孤儿家里没人,而是极乐城正好……也在棋盘上。
他通过和张五爷搭线,顺理成章把“特洛伊木马”送进极乐城·至此,逻辑终于自洽··沿着记忆脉络回溯到鉴宝会上那只因他靠近而突然发狂的异宠,罗星弈想起了它的眼睛,大概也把这病毒的传播源头猜得七七八八了。
据说张五爷一个月前就弄到了那头异宠,罗星弈在心里啧啧两声,中央军区这条线放得够长的,早就准备收网把极乐城彻底荡平·而他和瞿临真是不够幸运,正好撞上了这张藏得深够隐蔽的网,差点被一石三鸟。
正在罗星弈反省为什么他毫无忧患意识,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时,忽听瞿临说:“不能跟他们正面碰上·这次他们所带的高能武器是新研发的电浆炮,数架炮口发- she -的等离子体温度可达百万度至千万度,而我和其中一人仇很大,免不了开火,这是其一。”
“其二,裴永期死得快的好处是,他们或许现在还不知道Ⅰ型是你·”·瞿临这个说法很巧妙,因为一般来讲,语法应该表达为:“你是Ⅰ型”。
但将主表语位置互换的意义在于,这样就将一个抽象整体概念落实在了一个具体的人身上··中央军区要找的那个Ⅰ型,正是你,罗星弈··但你,不能让他们知道就是你,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罗星弈,”瞿临说,“我们也不能自己去贴脸暴露这个问题·”·瞿临的考虑合情合理,罗星弈没意见,他们俩个肉体凡躯既不能扛等离子体,又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当然是选择趁乱溜啊··什么- yin -谋阳谋,都得有命在才能继续斗智斗勇啊·所以罗星弈迅速收拾好自己被目前情势搅得一团乱的思绪,把目光重新定位在当前。
他往窗外看了几眼,觉得很眼生,不像是离开城南的路,便问:“我们这是在往哪儿走”·“城西·”·城西大概是极乐城最混乱荒芜的一片地带,无数地头小帮派、邪教组织都在那里盘踞,没有哪一天不发生流血冲突。
就在前天罗星弈还听说城西出城的路被ABB帮派截了,现在是不准进也不准出,乱得糟心··罗星弈其实想问怎么选这样一条路,但正要开口时,从后视镜瞥到坐在后座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的包茜,于是话到了嘴边变成:“那她怎么办莫非我们还真要带着她一起逃”·瞿临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微微发抖的包茜,平静地说道:“城南的正门已经被丧尸潮堵了,其他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感染情况,留她一个人只能等死,我们也不可能送她回家……还是说,你想好人做到底”·瞿临说这话时语气明明和平时差不多,然而罗星弈听到耳朵里就莫名觉得最后一句话仿佛有点在讽他。
但这种主观的东西吧,误导- xing -就很强,罗星弈不愿意冤枉好人,就直接忽略过去,岔开话题:“丧尸潮都把正门堵了,那你是怎么过来的”·罗星弈之前是从一个犄角旮旯的小破洞钻进城南的,当然看不到正门的情况,不清楚那里堵着多少丧尸,但瞿临这么开着这么大一辆越野,不能也是钻小破洞吧·果然瞿临说:“杀过来的。”
一听对方居然是强行杀出一条血路过来跟自己汇合的,罗星弈顿时有点受宠若惊,惊诧道:“瞿临你也太讲义气了吧”·又想到自己刚刚居然还怀疑瞿临想对他痛下杀手质问他,而对方都没说什么,还愿意带他一起走,罗星弈有点感动,肯定道:“瞿临你是个好人。”
瞿临开着车,车速又快,没法分太多心出来应付罗星弈,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太对味,于是他稍稍减了点速,与派发好人卡的罗星弈建议:“你能换种表达方式吗”·罗星弈一听,以为瞿临是嫌他不够有诚意,便有诚意的“咦呜呜咦”干嚎两声,抓着瞿临的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瞿临,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好——感动啊”·瞿临:“……”·无话可说的瞿临把自己的袖子从罗星弈手里拽出来,皱着眉看了一眼上面被揉出的褶皱,抬手戳着罗星弈的额头把他推开,冷声道:“坐回去。”
被嫌弃的罗星弈十分受伤,小声逼逼:“说话就说话干嘛戳我伤口·”·瞿临也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他向来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所以刚刚下意识的伸手推开罗星弈后自己也僵了一下,觉得奇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动手。
但现在瞿临没时间探求自己的内心,问道:“头怎么回事”·“被玻璃划伤的·”罗星弈在后视镜上照了照,觉得伤口还有点深,颇为担忧,“我会不会破相啊……”·他额头上被玻璃碎片划出了一道血口,这会儿血早已风干,凝成一条切口利落的暗红色血痂。
还没等罗星弈多关心关心自己帅气的外貌,就被前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越野车开在路上动静不算小,没引来丧尸,倒是让不远处一队躲在居民楼上的人听见了引擎的声音,甩着鲜红的衣服朝下面呐喊:“喂喂——能不能带我们一程”·瞿临抬眼看了看房顶上的人,三男一女,其中两个男的身材健硕,身姿矫健,不太像是会被丧尸逼到绝路的样子,怕是更差代步工具。
他迅速下了判断,油门一踩,开得更快了··一直缩在后座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包茜也听见了楼上人求救的声音,她探出头往窗边望了望,似乎认出了其中的某一个人,呆呆的说了一声:“刘域。”
随后仿佛终于找到亲人一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正要向窗外伸出手回应——·“包大小姐,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就低调一点行吗”·罗星弈眼疾手快地转身抓住她,稍一使力将她拉到一边,“情况都没搞清楚呢你瞎激动什么刚在丧尸手底下捡回一条命就迫不及待送人头了”·“对不起……可是他是我朋友,你能不能,也救救他”包茜从座位上爬起来,哀求地看着罗星弈。
“再议·”罗星弈非常敷衍,他救一个包茜是好心,是建立在他自己有能力没问题的基础上,然而现在他自己都要成泥菩萨了还想着普度众生,怕是真的信佛法无边·觉得自己心胸狭窄不适合大发慈悲的罗星弈打发过包茜,转身坐回自己的副驾座位,正好见前方路段拦着许多路障。
路障之后,几个拿枪的人从角落走了出来,正端着枪上好了膛指着他们··他毫无感情地“呀”了一声,“这种套路我24年前就不用了,真没新意。”
转头问瞿临:“停么”·还没等瞿临回答,一颗暴脾气的子弹就先擦着轮胎打在了地上,想要迫停这辆越野车··瞿临思索一秒,顺势减了速,问罗星弈:“有纸吗”·“嗯……”罗星弈想起自己刚刚把身上的纸巾都拿给包茜用了,“没了。”
瞿临便将手伸进自己的衣兜,但摸到东西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从里面拿出一张手绢,似乎是在叹着气扔给罗星弈,说道:“别把伤口露出来·”·罗星弈作为正儿八经在末世混过的人,当然瞬间就懂了瞿临的意思——在丧尸爆发的地方,不管是不是被丧尸所伤,对于其他人来讲,有伤口就代表“你虽然活着但是已经死了”,需要马上隔离或者处置。
只是……··罗星弈拿起瞿临扔过来的那张生成色手绢,随意展开一看,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绷出一个钢铁兰花指,捏着蕾丝花边的手绢一个角,一脸惊恐:“噫~~你你你……你居然是这样的瞿临”·瞿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就更恐怖了啊这是哪个小姐姐给的古典定情信物,这么精致好看就不说了,还被你随身携带,一看意义就不一般啊你让兄弟我这个脸怎么擦得下去·所以罗星弈善解人意地迟疑着:“这样,不好吧……”·瞿临停了车,双手抱臂坐在驾驶座上,等前面的人靠近。
他等了两秒,见罗星弈还无所行动,便侧过头看向嘴上说着不好脸上却八卦十足的罗星弈·因为完全明白这人在想什么,浅碧色的眼睛或许是光线原因,或许是他真的动了些许怒气,成了碧色。
他夺过罗星弈捻着的手绢,一把按在了他刚刚结痂的额头上,“我妈的手绢给你用是抬举你, 擦,立刻”·哦原来是这样吗……八卦之魂破灭的罗星弈冷静地拿下手绢,老实拿过放在一旁的瓶装矿泉水将它打- shi -,在人来之前将脸上残留的血迹擦了个干净,又放下头发稍微挡了挡伤口,没话找话地谄媚道:“伯母的品味真好,优雅。”
·瞿临懒得理他,收回那张染血的手绢重新揣回兜里,率先开门走了出去··拿枪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件黑背心,叼着一支早就抽完没扔的烟屁股。
他见瞿临出来,立马往地上“呸”了一声将烟屁股吐掉,吃惊了两秒后哈哈大笑,“我他妈就说谁这么嚣张敢在丧尸堆里开车横着走,原来是瞿临啊”·瞿临的首席通缉犯之名响彻整个东方军区,偏他本人又不爱做些易容打扮,被认出来的几率实在是非常之高,现在还没被上交国家的原因只是没人敢动他罢了。
男人不自觉敛了些之前的放肆,稍稍收了点枪口,半开玩笑地说道:“早点让我遇见,我这不就发了吗可惜啊……现在是有福没命啊。”
男人身边的众人见他们堵的人竟然是瞿临,一时间心里都有点没底,怕是会黑吃黑被反杀啊·几人便向他们的头,那个穿黑背心的男人身边靠了靠,小声问:“老大,这下怎么办啊”·男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踌躇。
瞿临见事情没他想的那么复杂,也没时间跟这群人耗,转身便要回车里,却被穿黑背心的男人突然叫住:“瞿临,我们合作我知道这下面有条暗道可以出去可我们都过不去,你要是能带我们出去,我就告诉你暗道”·瞿临对暗道没有兴趣,连余光都不给黑背心一个,直接开门坐进车,发动了越野的引擎。
罗星弈见这几人还跟路障一样杵在原地不动,胳膊撑在车窗上闲闲地提醒:“再不让开就给你们一轮了哦·”·黑背心却像铁了心要抱瞿临这个大腿一般,把心一横就破釜沉舟地丢出最后一张底牌:“我知道下面防空洞有条路,能直接出城”·第二十二章 :戏精的自我修养·之前黑背心说话的时候,瞿临仿佛给他设置了自动屏蔽,连个标点都不想听。
直到他说到出城这个点子上,瞿临的听力才终于上线,赏了黑背心一个眼神,“哪个方向”·“城西城西有路”黑背心一看有戏,立马言无不尽,“我兄弟是堂会的,他们正要撤走,说捎我一程,我这不是急着带人赶过去吗”·目的地倒是不谋而合,瞿临微一点头,说道:“好,带路。”
黑背心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反而有些咚咚打鼓·诚然,瞿临答应合作帮他们解决丧尸这应该高兴,但是……瞿临此人的危险程度也并不低啊大伙儿都是老实的土著混混,只在传闻中听过瞿临,根本拿不准他的脾- xing -,鬼知道他会不会中途反悔过河拆桥·所以黑背心试探着说:“那我们先说好,你得保证我和我这几个兄弟的安……”·“不谈条件。”
瞿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谈的余地,“带路,或者滚·”·在一边默默旁听的罗星弈差点笑出声来,手微微握拳撑在唇边压住笑意,装作四处看风景。
然后见黑背心听到这句话后憋得表情都扭曲了,犹豫片刻退开了一步,还以为他是要铁骨铮铮地说:“带个锤子路嚣张什么啊吃屎去吧杂种鬼佬”,结果对方虎背熊腰的刚毅面容下,只有一颗怂胆,让罗星弈非常失望。
——因为黑背心不仅咽下了这口气,还居然让路说:“没有条件我可以带路”·简直一点不畏强暴愤懑不公的反抗精神都没有·双方达成合作后,黑背心给他的手下打了几个手势,让人都往越野车这里聚来。
瞿临和罗星弈也带着包茜下了车,打算跟着黑背心步行下暗道··包茜一路上很是沉默,无论是丧尸的围困还是离家越来越远的奔波都让她如临峭壁深渊,恐惧不已,而无论是瞿临还是罗星弈,都没半点顾及她心情的意思。
这会儿见了熟人,才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牢固的救命绳索,连忙跑去拉住她的朋友们··“刘域,小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被叫名字的两人见了包茜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也万分惊喜。
劫难后再见面的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叫,那欢欣雀跃的模样仿佛现在已经逃出生天了似的··而这边罗星弈下车后,一改以前浮夸为人张扬做事的风格,至始至终安静低调的站在瞿临身后,把所有交涉和决定都交给他去做,在旁扮演起一个可有可无的酱油角色来。
毕竟有一个瞿临已经够扎眼了,再来个他岂不是要翻天·所谓“穷吃鸡富快递”,在四面楚歌中明晃晃的竖起靶子可不是个好想法——尤其是,在这个敌明我暗好不容易拿到先手的局面上,不得不更慎重。
·但光装怂示弱又怎么能满足生命不息造作不歇的罗星弈同学只见他突然戏瘾大发,上前一步拉住瞿临的手臂,优柔寡断地说:“临哥,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吧”·瞿临被罗星弈这诡异的柔弱语气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即就条件反- she -地要抽手离开,保持距离,却被罗星弈抓住,“临哥,别去……”·他转头白了黑背心一眼,是非常有恃无恐的架势,说道:“何必和他们合作反正有你在,哪里不能走干嘛管他们死活”·刨去休眠舱的沉眠时间,罗星弈的年纪放以前也不过是个才出大学校园的学生,再加上这些天他胡吃海喝,脸上长回了些肉,更显年纪小,倒还真像个娇气的少爷。
瞿临不知道罗星弈这是演得哪个剧本,但也不愿意在这堆人面前拆穿他,只好忍下来配合他的演出,只是……·他垂眸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白皙骨感,隐隐可见绵延在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有力。
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瞿临却无故觉得对方体温有点高,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种很强的存在感··一开始挺不习惯的,但抓久了好像也没那么抵触··罗星弈下暗劲抓住瞿临不让他动,面上却装出一副忐忑又不安的样子,见瞿临看着他不言不语,便自导自演成被大哥冰冷视线吓住的小弟,紧张道:“那……好吧,我听你的。”
包茜这会儿已经激动完了,她和她的朋友们挤在一边时刻观望着场面上的动静,自然也注意到了罗星弈的异常··不过她虽然不明白罗星弈为什么要演这一出,却什么都没有说,也绝口不提被罗星弈救出来的事,站在一边听黑背心给瞿临简单介绍接下来要走的暗道的情况。
·据城南旋风黑背心说,城南当初在建城时,表面上修了墙封了门,与极乐城其他地方隔绝开来,暗地里却用着晴岚市以前的地铁线修了两条通向外面的暗道,以防老巢出事被人堵死。
黑背心跟着城南的巨头老钟混的时间不短,自然也知道暗道的入口在哪里·他口里那条可以通向外面的暗道,就在前方隔着两栋居民楼之后,通过一个隐蔽的酒馆地下室就可以进去。
可偏偏那片地方有变异的怪物盘踞,同样想到了那条暗道的人,去了之后都成了口粮或者丧尸·他们这队人不敢冒进,一直徘徊在这里,这才遇上了瞿临··而黑背心的意思呢,也十分简单,他想让瞿临去清理那个挡道的怪物。
作为回报,接下来的暗道由他来带路,直通城西··瞿临没意见,他把自己的胳膊从罗星弈手里抽出来,随意伸手问黑背心拿了把武器,这便要去斩杀怪物··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起刚才罗星弈眼巴巴看着他,下巴尖尖,说“万事小心”时那个神情,借着去拿武器的动作悄悄抹了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想罗星弈可别就此演上瘾才好。
一直目送着瞿临挺拔的身影穿过一栋居民楼,消失在视线中,黑背心这才回过头来打量罗星弈··之前黑背心一直以为坐车里副驾位的是个女人,这会儿见了对方至少一米八的个子,这才发现原来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还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一样……黑背心对罗星弈心里不耻,面上却还算和气,主动打招呼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罗星弈看他一眼,字面客气语气不怎么客气地说:“叫我小北就好了。”
别说,罗星弈这会儿身上没有武器,身形清瘦又穿着有些宽大的黑外套,衬上他病态的白肤色和俊秀的面容,脸上毫无经历过苦难和战争的痕迹,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确是很有欺骗- xing -的。
黑背心对他的伪装没有怀疑,只当他是个依附瞿临的病弱少爷,相对沉默两分钟,就开始没话找话套近乎··“小北是吧,”黑背心状似随意地问,“你们怎么会到城南来呢那位,是包不错的千金包小姐吧”·罗星弈说:“我跟着临哥来的,包小姐……”他转过头,看着包茜缓缓说,“应该是吧,临哥救的她。”
包茜的目光隔空和罗星弈对上,立马反应过来,帮他营造说辞的真实- xing -,应和着说道:“他必须救我,毕竟是受我爸所托的·”·黑背心一听这话,立马就把重点转移到了包茜身上,语焉不详地问道:“那包小姐,你们之后……是打算怎么走呢”·“关你什么事。”
包茜看他一眼就别过了头,眼带嫌弃,端足了有计划但不想跟你说的大小姐姿态··一旁的人一看包茜这个态度,正想告诉她知道现在有枪的才是大爷,就见视线尽头一道人影出现。
之前被他借去的武器刃上还滴答着热血,像是轻松杀了就回程,步履又轻又快地绕过一栋居民楼,来到了街道上··这……这么快·传闻归传闻,总觉得没发生在身边就不真实。
但现在亲眼看着瞿临轻松解决一个让他们焦头烂额的怪物,加上往返时间才不到五分钟留守在越野车边的人心里都有些发憷,后怕还好当时没跟瞿临起什么冲突。
瞿临早在离众人还有百米距离的时候就把手里血污的武器扔了,一滴血没沾,仿佛只是去散了一个步般从容回来,连衣衫都不乱·他问黑背心:“可以走了”·黑背心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开道,“这边走,这边走。”
暗道的入口开在小酒馆地下室的角落,看样子应该是还没有人走过·黑背心掀开蒙尘的地板,一马当先地跳下去感受了一下是否有流动的风··他在下面待了一分钟,觉得应该没问题,这才对上面的人挥了挥手,“可以走”说着便打开大概是这一队人唯一一把手电,四处照照,摸索着暗道的墙壁朝前走去。
罗星弈牢记自己的人设,安静跟在瞿临身后,下暗道时故意一脚踏空,惊呼一声抓住瞿临靠过去,故意拉着瞿临落后众人几步,贴在他耳边小声问:“怪物好解决吗”··“还行。”
瞿临轻声回他··罗星弈便说:“我刚看了,他们火力够,不像是解决不了怪物的样子,怕是这后面还有内容·”·走在前面的黑背心也听见了罗星弈那声惊呼,转过身用手电扫了他们一下,见两人正贴在一起咬耳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直男黑背心对这个画面本能地感到不适,晃了晃手电筒,催促道:“快点走·”·光走之后,瞿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让罗星弈赶紧跟上往前走别引人注目,自己也往前迈步。
走了一段路后,罗星弈左右无事闲得慌,在漆黑的暗道里大家都不出声又没什么娱乐项目,他想了想,愉快地打起了小报告:“临哥刚刚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这帮人还凶我和包小姐,你不帮我杀几个人出气吗”·黑暗狭窄的空间本就会让人提高警惕放大感官,全队仅凭一支手电照亮,行走过一会儿时不免感到压迫和紧张,更加注意周围的动静。
走在前面的人一听罗星弈笑着说“杀几个人”,顿时惊恐地回望了一眼··瞿临就知道这人演起来会没完没了,颇感头疼:“你的戏能像你的钱一样少点吗”·罗星弈一耸肩,小声回他:“那我还是挺有钱的,还能再演五块钱。”
瞿临无语地从后抄起罗星弈外套的兜帽给他盖脸上,“消停点吧·”然后快步向前走去··被兜头一盖的罗星弈并不慌乱,掀开帽子追上瞿临,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后腰,又快又轻地问:“诶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偷偷整理了衣服才回来的”除了头发乱了点,衣服居然跟走之前没什么差别,这不科学。
接二连三被罗星弈找事,瞿临也察觉到原因是自己态度太好了,太纵容了,便抓住罗星弈把人往前面一扔,冷声说:“闭嘴,前面去”·这条地下暗道很长,从城南通向城西,在未知的黑暗中待太久,难免会让人觉得压抑,喘不上气。
一队本来就是拼凑而成的队伍谈不上什么熟络,罗星弈不说话之后,这个穿行在地底的队伍就彻底沉寂下来,谁都不再说话·只听数道或轻或重的呼吸与流窜在暗道里的风声交相呼应。
·在行进了将近二十分钟时,大部分人的耐心都在这种长得没有尽头的黑暗中被消磨干净,开始不断出声询问还有多久出去··黑背心其实心里也没底,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但他现在根本不能说后面的事,只能抹抹头上的汗,焦躁地回答:“快了,快了。”
“你说快了是多久啊你都说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到”·“能不能出去啊”·“我就说不该下来”·正在气氛即将沸腾时,走在中间的包茜忽然“啊”了一声,惊慌失措地扶住倒在她前面的一个女生,急切问道:“小梨左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名叫左梨的女生无力地跪倒在半道上,抓着包茜的手,似快要溺水一般说:“茜茜……我……我害怕。”
“我知道,来,起来,”包茜努力把倒在地上的女生拉起来,“我们都撑到这个时候了,就快出去了再撑一下就好了,小梨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在她旁边那个叫刘域的男生突然出声:“我来。”
然后迈过包茜把左梨扶了起来,架着人往前走··他似乎转头对包茜微弱的笑了一下,但光线太暗包茜没看太清,只听他说:“我力气比你大一点,我来扶着她走,你……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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