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套餐+番外 by 谷风凛(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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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套餐+番外 by 谷风凛(上)(3)
·后面的罗星弈见状,觉得自己这么一个病弱人设可能也需要适当表现一下柔弱,便也停下脚步说:“临哥,我也觉得有点胸闷·”·还没等罗星弈继续表演,被人架着走的左梨忽然一阵阵的小幅度吸气抽搐起来,离她最近的刘域最先察觉问题,但他抖着手没吭声。
直到左梨抽搐的动静已经瞒不住了,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警觉,他这才一把从后锁住左梨,冲着包茜大吼一声:“快跑”·他这一声大喊在暗道里仿佛一道惊天巨响,带着回声,来来回回传播。
同时也坐实所有人的猜测,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她被咬了”之后,全都乱了··恐惧是会传染的··一时间凌乱的脚步声、惊恐的推搡叫喊声,刘域的声音淹没在杂乱里,左梨嘴里泄出毫无意义的咿咿呀呀,还有包茜带哭音的“怎么办”充斥满了整条黑暗的地道。
仿佛地狱重临··第二十三章 :暗道行·黑暗中不知是谁的枪走火,也不知是谁中了弹惨叫一声,新丧尸的出现将这群人原本就焦虑不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压垮·在前看不到出口后看不到来路的情况下,堵在暗道里的人本能地去趋近光源,统统朝黑背心跑去。
拿着手电筒的黑背心见通道里所有拿着武器的人都面容狰狞地冲他跑来,脑子一白,但下一秒,他抓紧了手电筒转身就跑··发足狂奔·黑背心摇摇摆摆不顾一切地奔跑在前面,手上手电筒的光跟着他奔跑的动作四处摇晃,后面被恐慌蒙蔽双眼的人紧紧追着。
电灯光影在暗道壁上拉得奇长,把一颗颗人头裁成变形的黑色剪影··一队人眨眼之间就跑进前方茫茫黑暗,不知所踪,像是跑入了怪兽张开的巨口··从左梨状况发生到人都跑光,前后不到一分钟,混乱中人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空关心他人。
所以逃跑的人根本无人注意,瞿临和他带着的那位病弱小白脸,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镇定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地站在原地,看完了这场几十秒的闹剧··随后,微不可闻的“啪”一声,一束穿透力极强的强光被打出。
瞬间照亮这个冰冷黑暗的地下暗道··罗星弈手里握着战术手电,照了照刘域和被他死死抱住已经快变成丧尸的左梨,走上前去,在被人推搡倒地的包茜和刘域两人呆滞的目光中,端着左梨的头一扭。
·只听颈椎“咯哒”一声,左梨就不再动弹··包茜感觉后颈一凉,吓傻了·刘域因为锁住左梨时用力过猛,这会儿手有些无法动弹·他还死死抱着左梨,瞪大了眼后退两步,踩在石子上一崴脚,直接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瞿临也走上前来,路过时扫了刘域一眼,见他迅速地把自己的左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有说破,对罗星弈说:“走吧·”·罗星弈跟着瞿临走了两步,见包茜和刘域二人还在原地愣着,拿手中的战术手电晃了晃他们的眼睛,“你们还走不走”·包茜连忙回神,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擦破的伤,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扶刘域:“快,我们跟上。”
刘域却往后缩了缩,他的手松开死去的左梨,但看着包茜着急但生动的脸,又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好·”·“好你倒是起啊”包茜伸手拉他,催促道:“快点他们俩都很厉害,跟着走没事的”·说完便匆匆和左梨的尸体道别,摘走了左梨的发卡作纪念,快速跟上罗星弈的步伐。
这一截路凿得相当马虎,三步一个坑,五步又是一块凸出的挡路石,极不友好··瞿临快步走在前面开路,罗星弈跟着走了几步,问他:“要手电吗这路修得真凑合。”
“不用,”瞿临在黑暗中脚步不停,“我能看见·”下一秒他顿了一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反问罗星弈:“难道你看不见”他一直以为罗星弈的手电是打给包茜他们看的。
“我又没有夜视功能我当然看不到·”罗星弈理所当然地说··瞿临回头看他,罗星弈说:“干嘛你不信啊真的。”
瞿临什么也没说,带着“朕知道了”的表情转过头去,继续前行·他不是不信,只是的确有点意外Ⅰ型居然没有夜视功能的进化··四人快步穿行在暗道之中,先前跑掉的人不知是不是被拐进了异次元之中,他们走了近十分钟还没有看见前面人的影子,罗星弈都开始怀疑这群人是不是一口气直接跑出暗道了。
果然极端环境下人类的爆发力就是极限- cao -作啊··正感慨着,暗道里一阵传堂风吹来,罗星弈动了动鼻子,灵敏地嗅到了风中的一丝血味··瞿临也停了下来。
“之前我就在想,这种从建筑内部所过的风,必然是要有两个出口才能形成,可是酒馆下的那个入口,是封着的·”瞿临在这阵腥风中低低地说··“而且我们现在,走了很久都没遇到跑掉的那群人。”
罗星弈补充道··明明跑掉的人并没有先他们很久离开,他们行走的速度也不慢,可就是追不上,甚至感觉不到暗道里有人活动的响动·这道追及问题,有点超纲啊。
包茜喘着气追上来,听见了瞿临和罗星弈的谈话,小声地提问:“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啊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带他们进来的是黑背心,被人追着跑走的也是黑背心,他才是真正熟悉这条暗道的人,但这会儿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走在最前面的瞿临沉吟了一下,但仍是向前迈出一步,“继续走·”·等四人走尽这一段长而狭窄的隧道,前方的道路忽然开阔起来,目测两壁间距可容两辆卡车并排通过,同时地面也在呈坡型逐渐抬高。
明明是喜人的景象,罗星弈却丝毫不敢放松,甚至在包茜抽了一口气要欢呼的时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指,又抬手指了指上面,用气音说:“丧尸。”
是的,再次感谢他过人的耳力,听见了这道上坡路后,成群丧尸行走时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他收了战术手电——丧尸依旧保留着生物本能的趋光- xing -,对光和声音都有强烈的反应——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丧尸堵在出口,询问瞿临的意见:“你去还是我去”他指的是去把挡路的丧尸清理了。
瞿临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碧色:“不清了,太耗时间,直接走·”·罗星弈见瞿临又想在丧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没有反驳,只是他看了看包茜和刘域,轻声问道:“那他们俩怎么办”·他和瞿临在丧尸堆里来来去去倒是没问题,但这两位,体内既没有抗体,身手又菜得抠脚,怎么跟着一起杀出重围·瞿临也看向包茜和刘域,显然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思索三秒后,他冷酷无情地丢出四个字:“自求多福。”
罗星弈一边在内心吐槽“之前你救麻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一边转头看向包刘二人,“听到了吗到时候跟紧点。”
鉴于瞿临夜视无碍,由他先上坡出通道去确定出口的方向,罗星弈带着包茜和刘域跟在后面,低声叮嘱:“一会儿刘域你跟着我跑,不能掉队,你拉住包茜后不能松手。”
他的目光落到包茜的脸上,见她紧张到脸都白了,稍微放软了一下语气,“包茜,你爸爸在外面等你·”·刘域咽了口唾沫,伸手去牢牢抓住包茜的手,点点头。
包茜也颤抖着回握住刘域的手,小声说:“我会尽量跟上,不给你们添麻烦·”·通道之外,一段上坡道路之后,旧地铁站年久失修,没有任何照明,地下也透不出任何光亮。
但这片漆黑是死亡却并非死寂的漆黑··在不能视物的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摩擦声在耳边窸窣,让人不禁去猜测这里究竟聚集着多少丧尸·仿佛置身于死者海洋。
在关了战术手电之后,罗星弈对周遭情况的感知就完全依赖于听力了,他带着刘域和包茜走上坡到了道路出口,来找瞿临汇合·他虽然没有夜盲症,但在这样不透光的浓稠黑暗中辨认事物轮廓,多少还是有些困难的。
谨慎而轻微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罗星弈正想向瞿临靠近,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了他忍不住在黑暗中伸出来找平衡的手·那只手把他的手心翻过来,在上面写道:“11方向,5s。”
·罗星弈心领神会,点了一下头,然后发现那只手不仅没有离去,还握上他的手牵好了他,捏了一下示意准备··罗星弈把讯号传给刘域,在刘域确认准备好之后,飓风骤然一掀,一道白光划破黑暗,照亮了全局。
地铁站瞬时亮如白昼·这道电磁炮带来的电磁风暴席卷了整个地铁站,借着片刻乍破的电光,罗星弈见挡在前路的丧尸如摩西分海般倒下一片,化作焦灰。
而光灭的下一秒,不等行动迟缓的丧尸再次聚拢过来,瞿临已经拉着罗星弈快速闪身通过了这片暂时开辟的通道,在五秒内从暗道入口冲到了地铁站往上走的楼梯上·刘域抓着罗星弈的衣服,牵着包茜,完全是在五秒内被强拉过这片丧尸海的。
神都还没回过来,身体却已经快速地行动起来,继续跟着前面的两人没命地往上爬··楼梯间也堵着不少丧尸,但空间太狭窄,而“审判”威力太巨大反而施展不开,即使把能量压了又压也难免伤到自己人。
因此瞿临没再动用“审判”,而是从罗星弈身上抽了一把军刺,一手牵着罗星弈一手迅速挑飞丧尸的头颅开路··罗星弈正想说你他妈把我武器拿了我用什么,眼皮就是一跳·他的心猛然捏紧,在视觉丧失的黑暗中,完全凭借直觉出脚将身边突然冒出的一只丧尸踹下了楼·楼道里的丧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而且由于空间狭小和楼梯的阻碍,这段上楼的路相当难走。
眼看就要护不住身后的刘域和包茜,即使知道光会给丧尸指引方向,罗星弈也不得不拿出了激光刀,将围堵上来的丧尸砍成两截··也正是借着激光的微弱光亮,让罗星弈正好看见头顶上的一团黑影·瞿临正忙着清理源源不断的丧尸,又要迅速在这个旧地铁站中寻找出口的方向、做出判断,专心开道,一时不查,即将走入那个黑影的埋伏圈——·已经看到黑影弓起身体准备进攻的罗星弈猛步上前,从旁推了瞿临一把,让他避过怪物。
然而千算万算却没料到身后的刘域会在这个时候,在抵抗丧尸时无意把一只丧尸掀到了他的身边··这一时间,前方是迅猛攻击来的黑影,背后是无头苍蝇般撞上来的丧尸,罗星弈红眸闪烁,回旋踢飞身后的丧尸,接着转身架起刀刃,用激光刀接下黑影的一击·这黑影力大无比,因为分了一点心,罗星弈与它对上的时候差点被它的大力震飞手中的刀他咬了一下牙,手腕巧劲一翻,挥手将这个黑影大家伙抽甩出去。
逼退黑影时力道太大,让他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猝不及防被旁边伸出的一只带血的手挠到了额头··他额头上那个伤口刚刚愈合结了痂,被这胡来的手一挠,极其粗暴蛮狠的连疤带血掉下来,让他眉头不禁一皱。
根本顾不上擦血,罗星弈转身砍掉了这只手,又反身将激光刀一划,算好时间将再度扑上来的黑影切成了两块··切口整齐划一··瞿临刚解决掉手上的麻烦,回头就见罗星弈眼皮上挂着血,一把赶紧将人抓到身边来,也顾不上什么声音不声音了,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回事”·他拨开罗星弈的额发,看着那道新鲜的伤口,想起刚刚黑暗的混乱中被他推开的那一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感染怎么办你就这么喜欢舍己为人吗”·罗星弈还从没见瞿临这么疾言厉色过,觉得挺无辜的。
他是在帮人又不是坑人,为什么瞿临还要凶他他拂开瞿临的手,一把砍掉聚过来的丧尸,不甚在意地说:“小伤,当年我丧尸堆里杀进杀出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
看着罗星弈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瞿临不知为何觉得心里这口气有点堵,但想到罗星弈这道新伤是为他再添的,便忍住了后面的回嘴没说,只用碧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罗星弈一眼,“下不为例。”
瞿临这四个字说得有点冷硬,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但眼下不是谈话的时候,在看到一只丧尸猛地出现在罗星弈背后时,他收了话头拉过罗星弈,同时用冰冷的军刺刺穿了那只丧尸的头。
围过来的丧尸太多,两人硬生生在这个地铁站杀掉将近三分之一的丧尸,才踏着堆积的尸体从地铁站走了出去··来不及停下来缓口气,四人迅速向防空洞转移··城南的老钟想必当年挖暗道时就算好了逃跑路线,暗道出口没多远,就是防空洞的入口。
瞿临清扫完路上零零散散几只丧尸,拽过罗星弈往前走去,这时候才终于腾出了说话的时间··他一面快速行走,一面跟罗星弈详细解释说:“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罗星弈。
比起我,你才该注意不要受染当年‘月宫’封闭资料被毁,‘飞跃计划’所用的实验原液早已无迹可寻·后来开发Ⅱ型和Ⅲ型所用的原液全都是从‘落日’病毒中提取出来的近似样本。”
“所以,我早就不会被感染了·”·第二十四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极乐城下面的防空洞始建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主要用于那个年代的敌军空袭防御,修了不少。
但后来晴岚市经济飞速发展,地下网系改建为地铁线和随之衍生发展的商业区,大部分防空洞都被用作他途,只留有一座可容千人避难的防空洞当做历史见证··罗星弈作为一个地道的晴岚市人,自然是对防空洞有所耳闻的。
只是时过境迁,连晴岚市都成了现在这幅脏穷混乱的模样,一时之间要他辨认正确方向在哪儿还是有点考验记忆的··所幸的是,现在这里炮火纷飞,子弹乱弹,枪声震耳欲聋。
灰色的滚滚硝烟与橘黄的火焰里,聚集的人群正拿着武器一边抗击丧尸,一边抱团堵在一处高声咒骂··冲天的火光与叫喊声让人想不知道哪里是防空洞入口都很难。
罗星弈和瞿临迅速解决完扒着铁网挡道的丧尸,没有破坏防护网,带着包茜和刘域翻过了铁网,避开前面人群聚集的地方,沿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碎石瓦砾快速行进··因为瞿临的脸实在太好辨认而他们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罗星弈便和他互换了外套,让他戴上了防风兜帽,稍微遮一遮太耀眼的外貌。
·而罗星弈则继续扮作病弱小白脸,提了提衣领挡住小半张脸跟在瞿临身边,让包茜和刘域两人走在前面吸引视线··包茜刚才在翻铁网的时候不小心被一条支出的铁丝扎破了手心,刘域正撕了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衣角给她包扎上,紧张到有点神经质地反复确认:“这样不会感染吧应该不会感染吧”·罗星弈在后面听不下去了,刘域一个瞿临一个,这些人怎么看见伤口就开始担心感染“啧”了一声说:“哪儿有那么娇弱,最多遭个破伤风。”
刘域显然不是真的明白破伤风,被糊弄过去了:“那就好……那就好·”·瞿临听出了罗星弈语气中那么点不耐烦,也知道真正让他不爽的不是刘域,而是自己那太重的语气——毕竟那时候罗星弈是在救他,没得到感谢却还被呵斥一顿,不开心也是正常的。
所以瞿临想了想,打算补救一下·可他实在不擅长认错低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要放低姿态,连补救都很生硬·他压了压兜帽的帽檐,开口说:“你以后……不用管我怎么样。”
罗星弈:“嗯”·“先顾你自己·”瞿临补充··罗星弈拿出当年做高考语文阅读理解时那种丰沛的想象力,结合人物时代背景、环境氛围上下文……都愣是没弄懂瞿临这句话是不是嫌他菜。
都是在琢磨时落后了几步,被瞿临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罗星弈才从这一眼的情绪里突然福至心灵:原来他是在叫我保护好自己·意识到这点后,罗星弈没想多的,就思维特别发散的想到了一点:真替瞿临未来的媳妇儿忧心,估计求爱都是复合函数的形状。
防空洞外车辆乱停一气,入口处里三层外三层堵着人,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怒吼着咆哮着冲里面的人致以最恶毒的敬意·不少脾气暴躁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用枪狂轰滥炸紧闭的大门。
刘域上前去打探了一下情况,脸色有些惨白,虚浮着脚步回来说:“里面的人把门锁了,不让进去,这下怎么办……”·瞿临听后看了入口一眼,觉得那门挺结实,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是轰不开的,正考虑换条路线,便听身边的罗星弈忽然出声:“问题不大。”
其实罗星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点心虚的,他的手摸到了衣兜里安静躺着,假装自己是个老实国产手机的望舒,心里迟疑了一秒,然后把它拿了出来,“不要慌,让我查一查地图。”
别看望舒现在的硬件设备只是一只简陋的手机,但不要忘了,它是个执着的网瘾少年,早已在网络上构建了云数据库·从中调取一份当年晴岚市的地图和现在极乐城的航拍地图根本不是问题。
罗星弈记得当年防空洞规划的入口不止一处,只要把两份地图一叠图对比,找到另外的入口也并非难事··只是……若不是到了这个境地,罗星弈是实在不想让望舒出现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的。
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有轻松的解决办法,又何必再劳神费力去找别的路呢·所以罗星弈把手机拿了出来,看也不看翻过望舒给他发的无数条信息,直接在信息栏里输入了查找防空洞其他入口的命令。
望舒作为一台超时代人工智能,计算实力过硬,在接到命令的两秒后便规划出一条最优路线呈现给罗星弈,同时还在继续短信轰炸··罗星弈扫了一眼内容,它的提示全是什么“罗先生请注意身体,防止感染”之类的,只当是垃圾短信没去管。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地图和路线,对其余三人慷慨一挥手,“跟我走”·刘域和包茜两人在经历了这么多场惊险逃生之后早就没剩多少自我意识了,完全是瞿临和罗星弈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根本想不到罗星弈为什么要拿个老式手机查地图那个问题上去。
一听说跟着走立马就乖乖跟上了··瞿临虽然知道其中有异,却也并没有多问,只跟上便是·他跟着罗星弈绕过这片区域,从周围倒下的行道树后卡进一条窄巷,横穿两条街,来到一处无人的废旧- cao -场。
刚一踏进- cao -场那根本不存在的门,罗星弈就“哟呵”一声,以此表达见了“熟人”的惊喜··他往瞿临那边靠了靠,借着对方衣摆的掩护悄然收了手机,对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偏偏诡异地出现在这里的黑背心几人流露真情感慨:“缘,妙不可言。”
- cao -场废弃多年,虽然荒草丛生但也并不妨碍视线,所以在罗星弈看见黑背心他们的同时,黑背心也转头看到了罗星弈一行人··几乎是四目相对的瞬间,黑背心的脸色就是一变·他的手瞬间扣上腰间的手枪,但在看到罗星弈脸上的血迹时一惊,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瞿临上前一步挡在罗星弈前面,脱下兜帽看着黑背心下一秒就要拔枪的紧张模样,连冷笑都欠奉,只提了提嘴角,“来战”·一见瞿临站出来撑腰,黑背心脸色还停留在之前的模样,但心里已经迅速权衡一番。
所以很快,他又换上要给太君带路的汉女干嘴脸,恬着脸说道:“真的有缘分啊,又见面了这儿我熟啊,我再给你们带个路这次保证顺利出去”·罗星弈不想再去追究当时在暗道里黑背心究竟耍了什么花招,反正黑背心卖他们的事在前一秒——双方再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板上钉钉不用争辩了。
比起过去的事,他更在意后面还需不需要留这个人·所以罗星弈侧了侧头,捡起了那个被他踩得稀巴烂的病弱人设,乖巧询问瞿临的意见:“临哥,你觉得呢”·原本罗星弈以为,按瞿临这人的- xing -子,黑背心怕是活不过三秒了,结果却听瞿临说:“好,你带路。”
不由诧异地看了瞿临一眼··瞿临见了罗星弈诧异的神情,不自知然而的确一脸资产阶级地解释说:“剩余价值不可丢弃·”·罗星弈:“……”瞿临你这个人很灵- xing -,咱们别打啥丧尸了,资本家创业了解一下。
·不过吐槽归吐槽,瞿临既然选择了继续任用黑背心,罗星弈也不会再说什么··他跟着瞿临走过去,见黑背心已经带着人撬开了一块圆盖窨井盖,不由有点好奇,心想黑背心这样一个除了会见风使舵外就没啥太大特点的人,为什么掌握了这么多条核心逃生路线呢·这个问题还没等罗星弈旁敲侧击,黑背心倒是自己先说出来了。
有了之前在暗道坑人的前科,黑背心大概也知道自己的信誉值在瞿临这里已经跌破负分了,所以这次一上来就投诚说:“这防空洞之前的维修就是我干爹一直在做,他没讨到老婆,就把我当亲儿子养,跟我说了很多防空洞里的秘密。”
“这条道是通往防空洞一个小仓库的,”黑背心在腰间擦了擦手,往干燥的井洞里看了一眼,“一会儿从这儿下去两百米就是仓库后门,然后我再带着你们从另外一条道离开防空洞。
瞿临啊,这次你真的要信我·我也想逃命,我也想活啊,我骗你们干嘛啊我又不嫌命长”·瞿临严格的目光在他和他身后三个手下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说道:“废话少说,带路吧,”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三个小时后还没到城西,你就不用去了。”
黑背心微不可见的瑟缩一下背部,笑着说:“哪里用得到三小时,运气好两小时就能到,我这就给你们带路”·说着,黑背心迅速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叼着他的那把手电筒,手脚并用地顺着井壁上的钢筋梯子爬了下去。
黑背心一走,他的三个小弟都安静如鸡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颤巍巍地看向瞿临,瞿临不想看他们的孬样,没好气道:“滚·”·仨小弟便赶紧连滚带爬地攀着梯子下了井。
罗星弈本是在小弟们下完后就想跟着下去的,却被瞿临不动声色地拽了一把,让包茜和刘域先下了,这才跟在瞿临身后,作为最后一个人下去殿后··这段地道修得比城南地下那条规整多了,路程也不长,整个行进过程没到两分钟,走在最前面的黑背心便停了下来,回头说:“到了。”
罗星弈拿手电照了照前方,见道路尽头是一扇封闭的小门,上锁手段还有点别致,一看就不是伸手能推开的友好类型··他正想着这种生化丧尸大逃杀片场里怎么能少得了物理学圣剑就见黑背心从背后摸出一根撬棍,插在凹槽里撬起了扳手,业务熟练地摸到下面的门锁动了动,把门打开了……·剧本这么按套路来,心服口服的罗星弈再无槽可吐,跟着众人一起进入了门内。
黑背心所言不虚,门后的确是防空洞的一处小仓库,并且此刻还已经堆积了不少生熟食物和罐头,显然是已经被启用了··罗星弈一进门,在手电的亮光下看到这满仓库的食物,顿时就两眼放光开心起来。
天知道他今天是有多惨,自早上吃了两个烧麦之后就再没进食·到这会儿已经快下午四点了,一天的活动全靠那两个可怜巴巴的烧麦吊命,还不是肉的,实在冷漠凄清又惆怅。
现在见了食物,罗星弈感觉整个人都好了·他毫无入室抢劫的负罪感,顺手拿起放在门边置物架上的一袋面包,打着光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就撕开了包装——不被发现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啃了几口面包后嫌弃该面包又冷又硬,难以下咽,对肠胃消化尤其不好,便扔到一边又去开了个午餐肉罐头大快朵颐。
不仅罗星弈饿,在场的就没有不饿的,黑背心和包茜他们更是从前一天晚上就没有进过食··本来大家想专注逃生视而不见的,但罗星弈不吃还好,一吃他们就完全忍不住了啥他妈逃生不逃生的,难道不是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吗·于是一群杀人越货撬门偷锁的强盗,不仅进了人家的仓库,还吃起了人家的存粮。
连高岭之花瞿先生都接过了罗星弈递给他的小饼干同流合污地吃起来,遑论其他人,更是吃得毫无顾忌了··正在这帮人享受有说有笑吃白食的快活当头,仓库的另一道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轻微的说话声,同时让瞿临和罗星弈警惕地停下了咀嚼,伸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再出声。
仓库内一安静,门外的走廊上好几个人声便清晰起来,其中一个人说:“一会儿你去检查最里面那间,点完就走,不许偷吃要是我发现里面少了一样东西,下次就拿你去钓那玩意儿”·“好……好的。”
一个微弱的女声答应··门外的几人应该都是来查仓库的,站在最里面那间小仓库的罗星弈关了手电的光,凝神听着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同时耳边响起枪支上膛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端好枪,就等开门给人当头一击的黑背心,伸手按住了他的枪口,咽下口中的食物理智而不失强硬地说:“等一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刚刚听到的声音有点耳熟,可在记忆里搜寻一圈又丝毫找不到出处,下意识的,他不想立即动手。
所以他听着这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脚步声的发出者停在小仓库的门前,拿出钥匙捅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门——·“啊”·毫不知情打开门的小雨在与罗星弈等一众凭空出现的人打了一个面照之时,吓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音。
小雨的声音不大,而且还在出声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还是被其他人捕捉到了异样,问她:“有情况”·小雨呆愣地站在门前,还维持着一手开门一手捂嘴的姿势,看着挤满小仓库的八个人,满面冷汗惊慌,却颤抖着声音说:“没……一只……大蜘蛛爬了过来……我有点……怕。”
“嗤,废物,除了让男人爽你还有什么用赶紧清点完出来”·“好……”小雨两股战战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走进了门来。
她咽下口水,迅速把门关上,看着数支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面如金纸地跌坐到地上···第二十五章 :不做挣扎·会在这里遇到小雨绝对出乎罗星弈的意料,他收了藏在袖里的激光刀柄,侧头对黑背心说了句“自己人”后,走到小雨的面前去把她扶起来,很是意外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此时下午四点,经过望舒同学的精确校准,应该是下午三点五十七。
距离罗星弈上一次见小雨,还不到三十个小时——虽然,这一天连续经历的事情让人感觉好像大半辈子都没见面了··“我……我是被带进来的……”小雨没有正面回答罗星弈的问题,而是把这个话题快速含糊过去,抓住罗星弈的手急急说道:“你们快走这里面……有怪物”·“怪物”·小雨摇摇头,仍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小声说:“不要留了,快走”·罗星弈在微弱的手电光线里看了瞿临一眼,瞿临与他的视线对上,一秒后,说:“那就走。”
黑背心听见瞿临的话,知道这是拿定主意在催促上路了,便把枪往腰后一别,两三口塞完剩下的面包,嚼着食物口齿不清地说:“这边这边”·其余人一听要走,也赶紧吃下手里的东西,把嘴巴塞得鼓鼓的,沿着手电筒的光的指引走到门边,跟在黑背心身后打开门悄悄走了出去。
和小雨一同来的几人都进了其他的仓库间里,不知是在认真点货还是在大饱口福——总之没有一人发现走廊的异样,让罗星弈他们一行九人,成功顺着走廊从小仓库转移到了一处幽僻的角落。
黑背心虽然早就听干爹念叨过这条秘密生路,但干爹经常喝个烂醉,说话颠三倒四的,他也没能清楚地听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入口的确切位置在哪里··不过好在干爹不是个细致入微的高智商人士,连他都能发现的通道也隐蔽不到哪里去。
黑背心在这片角落挨着挨着摸墙叩砖五分钟后,摸出了通道的入口··通道的入口有些偏高,而黑背心和他的小弟在凿开的时候又太简单粗暴,把形状凿得很不好攀爬。
对于在场一看就不是废宅的男人们来说,要上去没问题,双手一撑,脚在墙上借力一蹬便能上去,就是要辛苦小雨和包茜两个女孩子努力往上爬一爬··包茜倒还好,前有刘域先上去在洞口拉着,后有想卖个人情给包不错的小弟蹲墙角给大小姐踩着当垫脚石帮忙送上去,上去得挺轻松。
而小雨无人帮忙,力气不大个子又小,趴在洞口小鸡仔似的扑腾半天也没能上去··包茜大概是之前听见了门外的对话而看不起小雨,就站在洞口看着也没想过伸手拉一下。
小雨奋力爬了两下,无人接应,仍旧上不去·正在心里叹气打算放弃时,忽觉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她的腋下从后托起了她··像是飞翔一样,小雨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如此轻盈的时刻,这一两秒的时间里,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双腿自己就顺着墙壁踩了上去,顺利地上了洞口。
回头一看,果然是罗星弈站在她身后把她送了上来,并且见她这一扭头,罗星弈还露出一点淡淡笑意的模样,“快走吧·”·小雨觉得鼻子一酸,不敢耽搁罗星弈上来,赶紧从洞口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往前走。
罗星弈捡起刚刚放地上的罐装八宝粥,一伸手递给先他一步上去的瞿临··瞿临并不想帮他拿八宝粥,八风不动,“扔了吧·”·“不行,”罗星弈举着八宝粥,神色严肃,“浪费可耻”·瞿临心说刚刚你扔面包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浪费可耻稍微一弯腰,他单手接过罗星弈手里的八宝粥,看了一眼这吃了没两口的罐头,问:“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带出来的”·“刚刚啊,顺手牵的。”
罗星弈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人·他上来之后,瞿临感觉前面的黑背心突然看了自己一眼,觉得黑背心这一眼挺奇怪的,但懒得去想黑背心为这时候为什么要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直接忽略了,把罗星弈从仓库里顺手牵羊出来的八宝粥罐头还回去。
罗星弈又要吃八宝粥又要打手电筒,十分繁忙,而手电筒的那束光就随着他吃粥的动作上上下下非常晃眼··迷妹小雨觉得罗星弈做什么都对,包茜和刘域没意见,黑背心等人不敢吭声,瞿临被晃了一分钟眼睛,受不了了,向罗星弈伸出手。
·罗星弈护住八宝粥:“我就一罐”·“我要的是手电·”瞿临面无表情··这通道入口开得高,可进来之后众人却一直在走很陡的下坡路。
而且因为环境太过潮- shi -,又无人问津此处,坡路上长满了菌子和苔藓,下盘稍微不稳的人,很容易走两步就滑三步跌下去··听着周围若有似无的水声,罗星弈吃完罐头舔舔嘴唇,拿回手电跟瞿临说:“我们仿佛是穿行在传说中的下水道”·“去掉仿佛,”瞿临纠正他,“我们就是在下水道。”
一行人慢慢下完这一截又陡又滑的坡路,打头的黑背心一脚踩进水里,惊起大批蛇虫鼠蚁··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在这个潮- shi -- yin -暗的下水道里响起,让从没接触过这种肮脏地方的包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自出城南下面的暗道以来就很沉默,刘域多次试图跟她说话也很敷衍,直到这会儿她才注意到,刘域寂静太久了……甚至都没有跟在她身边一起走了··而包茜这一回头,借着后方亮起的手电的光,正好看到落后几步的刘域正死死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发着抖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刘域虽然身形单薄,但再怎么单薄,好歹也是极乐城里养尊处优的刘家少爷,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地发着抖,攥紧衣服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在幽暗的下水道里,灰败如濒死之人。
然后他走了没两步,忽然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倒了下去··这一跪让包茜感觉自己心都跳停了一拍,她的神经末梢被一阵冰冷刺骨的恐惧攫住,打了个激灵。
“刘域”包茜立即冲到刘域面前,重重跪下来把摇摇欲坠的他接住,看着他再也憋不住,从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色泽暗淡、粘稠,落到她的手上,又顺着指缝漏下去,落到地上,融进水里,开出一朵暗红的花。
刘域一见包茜的手上染了血,也是疯了,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阵极大的力气把她推开,“别碰我你手上有伤会感染的”·“感染”二字在此时简直是一个警报词汇,前方的黑背心等人一听立刻调转了手电,开始掏枪。
而后面的罗星弈和瞿临也停在了相距不远的地方,看着倒在一片黑中的刘域和包茜二人··小雨躲在罗星弈身后,悄悄探出头来观察前面的两个人·见一个人咳血不止,另一个人脸上神情似惊似悲,实在……难以看懂。
原本,罗星弈在见到刘域吐血后是想冲上去把包茜拉开的,因为“落日”主要传播途径就是通过血液传播·但是他被旁边的瞿临先一步按住了,“不用救了。”
不用救了,多么肯定,多么冷静··“你早知道的吧·”罗星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乎乎,像是低语的气声,“所以你那时候才说‘自求多福’,之前下井的时候也是。”
“嗯·”瞿临答道,“让他们道别吧·”·罗星弈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自二十多年前“落日”爆发以来,他已经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听过太多哭泣哀嚎,但他没什么能做的。
因为“落日”对普通人的致死率是100%··所以很多时候,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点,对于染病的人,罗星弈会残忍地强行剥离自己的情绪,像是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一般,不参与不干涉……也许就不会太遗憾。
刘域的情况恶化得非常快·或许是因为前面已经有太长时间的潜伏铺垫,在他哇的一声吐出第一口血之后,他再无力抑制痛苦,捂着心脏抽搐着蜷缩起来,不断地咳血和抽气。
黑背心“咔咔”两声给枪上膛,“他快不行了,一枪给他个痛快吧·”·黑背心这话犹如一记重锤,重重锤上了包茜的心,让她瞬间从僵化和呆愣里回过神来,感觉灵魂都甩出了体外。
包茜两三步爬到刘域旁边,看着满场站着的人,目光在黑背心等人和瞿临小雨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罗星弈半匿在黑暗里的面容上,“再……再给点时间吧”·她声音干涩,无助而哀求:“万一,万一他不会变丧尸呢万一……”·罗星弈曾于危难中救过包茜一次,包茜信他,想继续求助他,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办法。
看着包茜全是泪水的眼睛和眼里的仿徨无措,罗星弈的喉咙紧了紧·他咽了口唾沫,这才放平声线,尽量理- xing -地劝说:“‘落日’的感染率是100%,这里也没有能给他打的抗体或者阻断药物,让开吧。”
包茜紧紧瘪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受伤而难过的呜咽声音,她抓着刘域的衣角不松手,仿佛靠这样就能挽留刘域的生命一般··“不……”·刘域咳了两声,从窒息中稍微缓过一点神来,说道:“给个痛快……吧。”
“因为我一个人要在地下呆那么久的话……会有点怕·”·他撑在地上,抬起头看向黑背心,“麻烦打准一点,我还是,挺怕痛的。”
黑背心觉得刘域怀疑他的准头是看不起他,哼了一声:“放心吧小崽,我绝对朝你眉心打,偏一点算我输·”·刘域听黑背心说得这么肯定也觉得心里稍微有点底了,他拉开包茜的手,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一边擦嘴里和鼻腔涌出的鲜血,一边找了个不会误伤到旁人的位置站好。
罗星弈心中叹气,手腕一转,手中的战术手电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照亮了这个怕黑又怕痛但从容赴死的人··“我准备好了·”这个人说··就在黑背心开枪前三秒,刘域吞了口中的血,忽然身体一抖,抢着最后的时间说出一句话来:“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
包茜……我是为你,才加入这个社团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包茜,活下去·”·包茜心头大震,然而枪声已经响起。
“砰”·子弹穿透了刘域的脑袋,在墙壁上投出的黑色剪影中,只迸溅了几滴血液·然后剪影倒下了··黑背心收了枪,吹了一声口哨跟旁边的小弟炫耀:“看吧,我说我枪技溜吧”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刘域的尸体,眼神晦暗不明地闪了一下,口气却无不嘲讽地说:“又是一个为了啥他妈爱情的,还好老子从没有爱情。”
·他从包里掏出一根皱巴巴还漏了烟丝的烟出来,点燃了丢到刘域的尸体边,继续往前走了··罗星弈和瞿临也走上前来,路过包茜身边时,他跟小雨说:“你扶一下她。”
小雨乖乖走到包茜身边,正要伸手去扶她,却被一把推开··包茜脸上还挂着泪水,可经过刘域的死,她既不抽泣也不哭出声了·她举着血迹未干的手给罗星弈看,血迹侵染了刘域给她包好的布条,而她手上被铁丝扎破的伤口也在刚才裂开……·她颤抖着举着手,“怎么办啊……我也……活不长了。”
罗星弈简直觉得头都疼了,他看着包茜的手看了两秒,扭头便冲瞿临说道:“你刚才为什么拉我”·然而瞿临却说:“不是这个。”
他抬手虚点了点包茜下颚处一道伤口,无喜无悲地陈述:“是地铁站之后多出来的·”··“那你为什……”话正说了一半,身上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起来。
罗星弈一顿,吞下了嘴里剩余的话,先把通讯器拿了出来··一看来电,心里一抽,不由生出些愧疚,因为在这个时候联系他的居然是包不错··并没有安全护得包茜成功离开的罗星弈犹豫了两秒,接通了和包不错的通话。
“你和茜茜别再过来了,这里已经……”·“爸爸”·包不错的半身投影刚显示出来,包茜便惊叫了一声··包不错浑身一震,连后面的话都忘了说,透明的半身投影人像一转头,目光欣喜地看向包茜,“茜茜”他上下打量包茜一眼,“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膝盖都磕破了,疼不疼啊”·来自独属于父亲的,宽厚而宠溺的关切让包茜愣住了,她鼻头一酸,下一秒就放声大哭起来。
因为母亲去世早,包不错生意忙不怎么顾得上她,所以她小时候肆意妄为,长大后更是跟着朋友搞什么“朋克复兴”任- xing -得上蹿下跳……可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当她跌倒了、被划伤了、磕磕碰碰着了,只有爸爸会摸摸她的头,问:“疼不疼”·昨天偷跑出家门的时候没有后悔,被丧尸追得满地跑的时候来不及想什么后悔,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的时候也没有很害怕。
可是这一刻,当她听到包不错有些虚弱的声音,看到包不错脸上的伤和血,突然很害怕,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乖一点,就留在家里,留在爸爸的身边。
这样,即使是丧尸爆发了,她也会和家人守在一起,和妈妈再次团聚……·如果早知道这一次任- xing -是有去无回,包茜是说什么也不会偷偷跑出来参加什么聚会的。
说不定她不来刘域也不会跟来,早早远离这些丧尸,远离这些感染病毒··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包茜哭到哽咽,还像当年那个被同学欺负的小女孩一样,揉了揉眼睛说:“爸爸……我想回家。”
第二十六章 :出城·“……好·”视频通话那端的包不错哽咽了,信号画面很不稳定,他在影像波动中低下头,低到- yin -影里,无声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一会儿,包不错才开口:“茜茜,家以后再回,现在先跟去救你的人走好不好”·“哪里还回得来啊你不要骗我了”包茜声嘶力竭地戳穿,“我听到他们说了,极乐城就要被炸成灰,我哪里……还回得来”·“而且我也走不了了。”
包茜拿手捂住嘴,大颗大颗晶莹的眼泪从眼眶跌落,痛苦的呜咽响彻整片幽暗- shi -臭的下水道··血与泪混杂在一起,抹花了她的脸··包不错万分惊愕地瞪着包茜手上的血液,然后在下一秒迅速转头看向罗星弈向他求证。
他的眼光太惊悲太刺眼,罗星弈不敢和他对视,微微垂下了睫毛,错开目光轻声说:“她可能被感染了·”·罗星弈用了“可能”这个模态词稍微缓冲,但并不妨碍包不错变了脸色。
这瞬间包不错很想破口大骂,想顺着通话信号爬过来给罗星弈一拳,问他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包茜为什么要让她遭这种罪·可是包不错也知道,在“落日”面前,所有人都只分幸运和不幸运而已。
多余的话已经不必说了,他快速收拾好自己悲愤的心情,对包茜说:“茜茜,你不要怕,爸爸马上就来接你”·“你走吧,我不要你来。”
包茜哭着说··包不错的影像抬起手来,似乎是想透过这层虚拟的人像投影抚摸女儿哭泣的脸庞,目光非常轻柔,与之前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我走哪里去呢你、你妈妈,还有我这辈子全部的基业都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已经走远的黑背心打着手电筒灯光半道折回来,看见瞿临和罗星弈几人还停着不动了,着急地催促着说:“你们还走不走啊这后面的一道门是按时间落锁的,再不走就要等明天了”·罗星弈被黑背心的声音叫回了神,揉了揉鼻子,不想再看这些生离死别。
他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把通讯器丢给包茜,“我走了·”·声音又轻又含混,“……对不起·”·他收了包不错的钱,却没能替他办好事,也是受之有愧。
包茜接下通讯器,抽抽搭搭地止住哭泣,摇着头重复:“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我就在这里等我爸爸,谢谢你,谢谢……”·罗星弈耳不忍闻,拽住一言不发的瞿临往前走,“走走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罗星弈拉得又急又重,一点没客气,瞿临却没怪他莽撞,因为他见罗星弈别过的脸眉头紧锁,显然也并不好受·瞿临本想什么也不说,毕竟没什么可说的,放这种既定悲剧的马后炮价值不大,尤其是在“落日”面前。
但他走了几步,却还是出声宽慰:“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罗星弈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这时他才发现瞿临面色如常,仿佛他并没有目睹刘域的死亡和包家父女的隔空对话,没见无奈与悲剧,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与冷静。
碧色的眼睛像是一潭不流动的水,无波无澜,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和感情,所以开始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感情··罗星弈知道,像瞿临这样对抗整个军区政府追捕流亡的人,没有强大的意志是捱不下这么多年的,他的内心可能已经强大到坚不可摧,以至于不会为任何小事所撼动……·可罗星弈一直相信的是,瞿临是有人情味的。
他肯救麻雀,肯为素不相识的人掏钱,为什么反而在辛苦带着人从丧尸堆里杀出重围之后,那么理所当然就接受了反转和死亡··罗星弈想不通这点,加上他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丰富的一天所见积压了一天,此刻开口语气难免就带上了点情绪,说:“道理都懂,可理智难道能控制情感吗你做得到,但是每个人都做得到吗至少我做不到”·说话间,他们已经往前走出了十米远,留在原地的包茜的身影已经快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看不见了。
看起来仿佛是他们一步步亲手将她抛弃,埋葬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小雨跟在罗星弈身边,听见罗星弈这句语气很重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敢吱声··瞿临听后没回话,沉默着走了几步,这才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是……”·罗星弈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这不是你的错,你能救的也救了,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人类就是这么脆弱·都怪‘落日’不好,它太强了’”·“想这么说对不对安慰人的这一套,谁不会呢只要甩锅就好了,反正不是我的错都是不能出声的病毒的错。”
罗星弈- yin -阳怪气地说着,忽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语焉不详:“但有时候我在想,‘落日’才不背这个锅,酿成这一切惨剧的,明明是人啊”·他说这话时的风格和语气,实在很不“罗星弈”,情绪里深埋着的讽刺和丧气让瞿临心尖一颤。
他立即转头去看罗星弈,见他双眼如红酒宝石般流淌过润泽的红色,不禁抓住了他的手臂,语气都提了提,“罗星弈”·罗星弈被瞿临一拉,这才像是突然被拉出自己的情绪。
他眨着眼顿了一下,然后抹了一把脸,沉寂下去,跟着往前走··好一会儿,罗星弈才又出声说:“抱歉,刚刚都是情绪上头突然中二的话,一时失言,别介意。”
瞿临回头看去,见他抬起来的脸上又恢复了恍若置身事外的无喜无悲,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干巴巴地回道:“没事,走吧·”·接下来的行进中,两人都不再提这段插曲,只当这段对话从未发生过,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逃命上。
黑背心带路摸索着敲敲打打,还拐错了一个角,这才终于走出这条- yin -暗潮- shi -的下水道,来到一条城市排污水用的通道··通道中央是奔流的污水,两侧是可供人行走但并不宽敞的过道。
一行人都察觉到了瞿临和罗星弈之间有些停滞的空气,硬是憋了一路的话,连大气都没敢出,在奔腾的水声中安静地靠墙走到尽头,来到最后的终点··通道的尽头是一道闸门,因为省电的设计,它每到一个整点才会开启一次,而在晚上七点之后会自动关闭,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才又会打开。
黑背心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二分,离下一次闸门开启还有半个多小时,便顺着墙壁蹲了下来,舒服地长叹一声:“休息会儿吧,等开门·”·他们这一行人在后面的路程里为了赶时间,速度快得那简直是要起飞了,一刻都没停歇。
这会儿大家一看时间还早,最后一道门又已经近在眼前,都不由松了口大气,坐下来稍作歇息··罗星弈也觉得有些累了,他双手抱臂靠在墙壁上休息,站了五分钟后,顺着墙慢慢滑下来坐到地上。
安静了没到一分钟,伸手扯了扯旁边瞿临的裤脚,问他:“诶兄弟,刚刚是真的不介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瞿临低侧下头,看到罗星弈头顶的发旋,移开腿换了个站姿,漫不经心道:“还是说你想听我骂你两句”·罗星弈觉得故事魔幻了,“哦你还会骂人”他笑了一下,慢慢地搭台补救:“我也是休息傻了,在这种时候被情绪左右……真是越活越回去,丢我们一队的脸。
还好是丢在你这儿,想来,你应该也不会笑我,对吧”·“啊,也不能笑我,之前你凶我那一下,倒是扯平了·”·环境变化太多端,人的情绪也不可能始终平和如一。
瞿临本就没往心里去,心里有话的罗星弈,见他肯再次跟自己说话,瞿临也把这个问题干脆揭过去了·他半蹲下来,跟罗星弈说起正事:“城西外的两公里点有个加油站,那里放得有车和一些日用物资。”
城西这几天都封路了,虽然以瞿临的身手吧,来去自如是没问题的,但总归不会很方便·所以罗星弈稍一琢磨就觉得这肯定不是条临时起意的退路,就问他:“你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未雨绸缪了啊”·瞿临没有隐瞒,“来时。”
罗星弈一听,肃然起敬,高端玩家不愧是高端玩家,这种开场就能留好退路的忧患意识,得记笔记·半个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在一天神经都高度紧绷,不是砍丧尸就穿地道的间隙里,难得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的半小时对于罗星弈来讲简直如白驹过隙。
他坐在地上放空自己休息了一会儿,就听黑背心站起来说:“快开了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黑背心说得心潮澎湃,罗星弈一听也来了精神。
他单手一撑地站起来,却在起身后的一秒突然遭袭一阵眩晕,眼前一花,打了个小小的趔趄··瞿临在看到罗星弈往前倒的第一时间便眼疾手快地出手扶住他——这样的关键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人警惕。
小雨看到罗星弈身体晃了一下,也赶紧站起来询问:“你怎么了”·这眩晕只小小的出现了一秒,来无影去无踪,罗星弈不甚在意,毕竟躺了24年身体有点毛病是正常的。
他觉得这大不了是一个姿势久坐后的血液循环不畅,便说:“没事,供血有点不足·”·瞿临觉得刚刚自己的心跳有点过重,毕竟前有刘域包茜两人双双感染,罗星弈还和丧尸有过血液接触。
但他打住了思绪,有点不愿意往这方面想,自己都觉得武断的,直接接受了罗星弈的说法··他把罗星弈往靠墙里面的地方拽了拽,“别走边沿了·”又看向罗星弈走哪儿她走哪儿的小雨,“你也是,往里走。”
··罗星弈听了就觉得很奇特,他是真的很难懂瞿临——你说他没毛病吧,又能毫无波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域和包茜去死;但你说他冷血无情吧,他又会在十分细节的地方替人考虑……·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下午六点整,通道尽头的闸门准时开启·只听湍急的水声中,锁死的闸门内齿轮“咔嚓咔嚓”地转动三下,一条在黑暗地道中通往光明与生存的路便缓缓向众人展露。
闸门的后面是又一个竖直垂立的旱井,因为出去的心太迫切,众人攀爬的速度都不由加快许多,当最上面的黑背心撬开窨井盖时,甚至发出了欢呼声··罗星弈从旱井里爬出,刚站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是到了那里,便被一阵地动山摇给晃了一把。
不知从哪里落下的炮弹轰炸了临近的一栋大楼,瓦砾如瀑布般倾倒,轰塌的巨响中,烟尘扑面而来··接着是一颗、又一颗随机降落的炮弹··枪鸣声刺破天际,燃烧的火焰张开巨口吞噬人命和房屋,不断蔓延。
这个地下水道的出口恰好是一处人多的地方,在爆炸和震动中,路上车辆稳不住方向互相撞击,民众四处叫喊流窜,小孩哭得哇哇大叫··血与火烧红的氛围中,慌乱比以前所见都要清晰,直撼人心。
出地道前,大家都以为自己从地狱逃出生天了,其实全是错觉,这里仍然是地狱··在弥漫的烟尘中,罗星弈都来不及辨认方向,赶紧拉着瞿临和小雨跟着黑背心往别处转移。
也多亏黑背心在城西吃得开,他在交战的炮火中找到了熟人,由熟人带着穿过警戒线拦下了撤离车队里一辆刚通过检查的车,把黑背心和他的兄弟塞了上去··车队全是大卡车,里面一点货物没装,全装了人。
黑背心四人坐完刚好还剩几个位置,便宜了罗星弈和瞿临他们··罗星弈在瞿临之后登上卡车,正要伸手接应小雨上来,却见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几乎是瞬间,罗星弈就仿佛什么都预料到了一般,心里咯噔一声,但他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催促道:“快上来啊”·小雨摇了摇头,“你们安全就好了。
你帮了我这么多次,又对我这么好,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夕阳的余晖裹着厚重的尘雾照落,风烟一吹,尘埃消散,露出金灿灿的闪耀光芒·天边的血色云霞如铺金绣银的殷红织锦,温柔的红色霞光落到小雨消瘦的脸上,给她因为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色染上健康的红扑扑,铺就柔光。
微风里,暮色下,星光闪烁,小雨轻声问罗星弈:“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听人说,人是有来生的,我没做过什么好事情可能下辈子当不了人了。
所以如果我成了一只鸟,一片树叶,我想……落在你的身旁·”·“不要说这些傻话,快上来啊你不走会被炸成灰的”罗星弈想伸手去够小雨,但手还没伸出,小雨就打断:“不行”·“我不能走,小天还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他。
你是个好人,你要活下去,”小雨噙着眼泪看着罗星弈,忽而一笑,“极乐城的人和事,就让它留在极乐城吧……”·卡车发动引擎轰鸣作响,因为小雨迟迟不上来,司机已经不打算等她了。
车辆开启,小雨也满脸泪水的转过头去,在纷飞的炮火中重新走向他们来时的那个旱井,长发随风飞扬··罗星弈握紧了拳头,忽然对小雨的背影喊道:“罗星弈”·“我叫罗星弈——”他想解释是哪三个字,可他又想到小雨根本不识字,一时哑口无言。
他学过很多东西,但没人教他,如何向一个接收不了信号的频道传递信息··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瞿临抬眼,见罗星弈挫败地合上了嘴,以为罗星弈把后文强咽下去了。
他想起小雨刚询问姓名时那小心而明亮的神情,心中一动,而随即,他听见罗星弈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他第一次自我介绍那样:“四夕罗,星罗棋布的星,对弈的弈·”·即使接收不到,但心意应该被传达。
听见声音的小雨欣喜回头,追着行驶的车跑了几步,在越来越远的距离后,她笑着说:“我记住了”·第二十七章 :命运不太温和·撤离的车队沿着荒芜的公路一路远行。
卡车里十来个大老爷们儿聊得热火朝天,新加入的黑背心等人也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他们之中·很意外的,黑背心和他的小弟四人仿佛集体失明失忆,没向任何人提起车上坐着的价值十亿新币的通缉犯瞿临,只嘻嘻哈哈的跟人称兄道弟。
瞿临坐在靠外侧的角落,避人耳目地戴着兜帽一言不发,罗星弈坐在他旁边,看着极乐城在无尽的倒退之中越来越远··绚丽的红霞之后,天色渐渐暗下去·城市地标“科技之塔”仍然高耸伫立,在四合的昏黑里败了色,成了不起眼的模糊轮廓。
天边一轮弯月挂起,带着点诡邪的猩红,仿佛是城里燃着的凡火一路烧进了月亮里,要把这满是污脏与罪恶的城市烧成灰烬··这是这座城市定格在罗星弈脑海里的最后一幅画面,后来他再听到极乐城的名字,是在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里。
他们说那天十五台高能电浆炮众口齐发,从十五个不同的角度发- she -高温等离子,十五条线汇聚成一点,直指青天··一阵湮没天地的白光之后,城市都化作了粉,荡然无存。
人们都说,这个“三不管”的毒瘤可算是终于被清扫干净了,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浑身舒畅……·而此时,在汽车的轰鸣声中,罗星弈忽然轻声开口,一片混杂噪音中几乎捕捉不到声音:“我被一个巨大的- yin -谋叫醒,抓着一点可怜的线索攀爬,短短几天内认识了不少人,见到了不少事,现在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他的面容隐在晦暗不清的车灯下,神情竟然一反常态的有些茫然和无措,像在轻风中梦呓一般,“是梦就好了,因为梦不用讲逻辑,有开始没结尾是正常的。
但现实是要讲逻辑的·我手里全是谜团,说明我还得继续走下去……”·说完,停顿了很久··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后,罗星弈转头看向瞿临,见对方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黑色的兜帽之下,- yin -影笼罩中,只露出一张淡色的薄唇和形状优美的下巴。
·而此时薄唇的唇线平直,恍惚间竟然人读出紧绷的克制意味·罗星弈心念一动,酒红色的眸子直直看向瞿临,以问句的形式肯定地说道:“你也不是一点都不触动的,对吧”·瞿临在暗色里看他一眼,微微倾身靠近,低声问:“你总纠结这个问题,是想确定我的确如你所想,是个好人吗”·罗星弈也挑起眼角看他,“别傲娇了。”
他淡笑了一下,“之前我想说的话被包不错的电话打断了,现在想来……瞿临,你能给我解释你明知道包茜和刘域都受染了,却仍然默许他们跟随逃亡,直到病发的那一刻是为什么吗”·瞿临没回答,罗星弈便继续说:“我罗某人不敢说懂你,但至少我还不瞎。
我只是想说,咱们也算出生入死过了,即便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你看我也不像是有读心术的人,所以有时候你不说,光从你那张商用表情的冷淡脸上我是真不知道你什么想法的。
或许会误解你、忽略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喜形于色,但是我们既然能组队、要相处,是不是也该好好说话呢所以临总啊,答应人家嘛。”
罗星弈语气平淡没有起伏,毫无灵魂地撒娇,“有时候也进行一段心理活动描写嘛,这样我才能了解你啊·”·罗星弈说这话的时候,因为角度原因,脸上神色不大清晰,只有脸颊上一道被车灯照亮的黑灰尤为醒目。
瞿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脸上的黑灰,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说实话,自他认识罗星弈以来,这个人就是卡着条件允许的最高上限在努力造作,随时随地都要求最好的待遇。
但此时,罗星弈额头带着伤口,脸上残留着血污和灰尘,“狼狈”二字都是轻的,简直是“灰头土脸”··却在跟他说——想了解你。
瞿临动了动手指,想替他擦掉脸上的那一道灰,但终究是没有什么动作,转过头看向车外了··车队在离开极乐城后开了近半个小时,即将绕道路过瞿临所说的那个加油站。
而瞿临在计算着快离加油站直线距离最近时,直接拉着罗星弈跳了车,根本不管后面爆炸的惊异呼声,闪电一般飞掠出去,进了公路边的树林··穿过这片野生野长的小树林便是加油站。
罗星弈觉得自己怕是老了,之前还敢坟头蹦迪,这会儿跳个车跑两步居然就觉得有点喘,于是他让瞿临去取车,自己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这加油站目前还在使用,得到消息从极乐城跑路的人挺多,半道来这里加油的也不少,一时竟灯火通明,极为热闹。
逃亡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呼朋唤友,好像根本没把明天天一亮极乐城就会被夷为平地的事放心上··罗星弈在加油站里转了转,发现里面居然还开着一个便利超市,伸手一摸外套兜里还有钱——调换衣服后他目前穿着的外套是瞿临的,钱包自然也是瞿临的——顿时就乐呵呵地进便利店买买买了。
不过这开在荒郊僻壤的便利店也卖不了好东西,加上加油站里这么多人都想着储备物资,实在没剩什么有用的给罗星弈·他在便利店里转了一圈,全靠打砸抢才抢出两瓶矿泉水和两根棒棒糖,口味还没得挑,只能拿到最后的草莓味,可把他委屈坏了。
想当年丧尸才爆发那会儿的世界末日,也没有沦落到要为两根草莓味棒棒糖大打出手的地步,罗星弈越想越气:我辛苦训练拼命挣扎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来抢两根棒棒糖的吗·心情太悲愤,以至于罗星弈坐上瞿临取来的那辆军用改装装甲车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先观摩一下这威武霸气的车身,也不是洗干净手摸一摸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驾驶台,而是先剥出一颗草莓棒棒糖硬塞到瞿临嘴边:“兄弟你必须吃下这根我用生命抢出来的棒棒糖,我这辈子只在清晨六点的超市跟大婶们抢打折鸡蛋的时候受过这种罪”·瞿临嫌弃地推开糖,“……你为什么要去抢鸡蛋”·“别问这么多了,你给老子吃”·瞿临吃了吗没有,讨厌草莓味的瞿临宁死不屈,用“再拿过来就自己滚下车”一语成功叫停罗星弈。
暗中松了口气,一打方向盘驶出加油站··出去的路上堵了车,罗星弈一左一右含着两根棒棒糖,把两边腮帮撑得鼓鼓的,双手抱胸坐在副驾驶座上等前面的车走··他仗着反正现在也没人认识他,车窗几乎完全敞开,等久了还换了个姿势,撑在窗沿上百无聊赖地舔糖。
等到前面堵着的车辆终于开始移动,瞿临也重新挂挡启动了装甲车·流动的风灌了进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与水汽,吹散了满车的草莓香甜··这条路上车流如织,喇叭叫骂响成一片,车灯辉映成一条光的河流,在夜幕下向着目所不及的远方流淌而去。
罗星弈看着这片众人出逃开往未来的车队夜景,忽然觉得也真有意思··他拿出嘴里叼着的糖,跟瞿临说:“你看过《地下铁道》这本小说吗”·话问出口了罗星弈才想起,多年前的丧尸病毒将世界拉入永夜,文明都断层了,还什么小说不小说的啊,瞿临大概是没机会看过的。
“也不是什么世界名著,讲种植园奴隶制的,突然觉得应景,就想起来了·”·反正路上无聊,想了想,罗星弈注视着漆黑夜里这条奔涌的金色河流,缓缓的,凭借着深刻的印象背诵出里面的片段。
“‘她的手指在谷地、河流和山峰上舞蹈,仿佛那是一个新国家的轮廓,孕育在旧国家的体内·跑起来以后,你们往外看,就能看到美国的真面貌……她相信奴隶本能的选择引导着她一任何地方,任何地方,但绝不是你逃出的地方。
’”··“‘……她已经凭着这种本能走了这么远·她要么抵达终点,要么……在铁轨上长眠·’”·给最后一个字落下句号,罗星弈轻轻地笑了一下,目光游荡在车窗外,没有焦距,仿佛穿过车流去到了远方。
他说:“说实话,如果不是之前经历了那么多破坏心情的事情,我其实是非常期待以后的事的,感觉好像就是在奔着光明和希望去的·”·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大量的谜团未解,或许惊天的- yin -谋只窥见冰山一角。
对于罗星弈来说,“未来”是个变幻莫测的未知数,就像他上一秒还觉得楚天高阔,有种英雄终于打破陈规,离开他的安逸环境要去大展身手之感··——下一秒就被一阵强烈不适的晕眩拽下天旋地转的深渊。
瞿临见罗星弈突然停下不说话了,拿着糖半天没动静,甚至在三秒后手上脱力的没拿住糖,让它掉到了脚边,迅速出声问他:“你怎么了”·罗星弈摆摆手,从短暂的晕眩中缓过神来,“有点晕,没事。”
瞿临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降下了些速度,说:“你有事情要跟我说·”·“OKOK·”罗星弈随口答着,一直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因为望舒不会无故找他,罗星弈便停下自己不重要的话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将手机拿了出来·瞿临没打探私事的习惯,目光平视前方专心开车,等他看手机··划开屏幕解锁后罗星弈才发现,在前面几个小时里,望舒试图给他打了几十道电话,但他忙着逃命一道都没察觉。
之前罗星弈和望舒有过约定:在人前,望舒绝对不可以暴露它AI的真实身份·而望舒对这一指令也执行地非常严格,即使它焦灼的语气恨不得跳出屏幕直接显示在罗星弈的视网膜上,也没有在中途出过一次声引起他人注意。
罗星弈看着屏幕上这层层叠叠的信息和密密麻麻的文字,心想是出了多大的事望舒一个全然电子化的AI才会急成这样感觉到自己神经都突突跳了两下,他连忙挨着挨着翻看起来。
【罗先生,我觉得瞿先生的担心很有必要,您不该轻视‘落日’·】·【罗先生,您是否应该立即检查一下是否受染】·【罗先生我拨打您的电话,您为何不予接通】·【罗先生,请您立即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您应该知道‘落日’病毒在2021年就已经经过了二次变异,在这24年内是否还有新的变异情况我们目前还未可知,或许您体内的抗体并不足以抵抗。
】·在经历了两次莫名的眩晕预警之后,罗星弈也不敢再不把这回事放心上·他之前一直托大自己有抗体无所畏惧,这会儿经过望舒提醒才终于想起此一时非彼一时,人类会制作抗体病毒自然也会进化……·这种军备竞赛,自古以来就是自然界的传统项目啊。
罗星弈心一沉,像跌进空落落的深渊,连声回响都没发出··【罗先生,侥幸心理不可取,请不要忽视自己的健康状况】·……·望舒发来的信息足足有二十多条,除开前面动之以情的话语外,后面还有晓之以理从生物学到病理学解释“落日”病毒危险- xing -的长篇大论。
罗星弈一目十行地翻看过去,指尖越翻越凉··2021年的9月“落日”病毒发生二次变异,人类的一代抗体宣告失效··2022年针对新情况的第二代抗体疫苗制作成功。
2031年第二代抗体疫苗宣告失效··2040年……完全抵御“落日”病毒的净化疫苗,正在,研发中……·现在是2046年,在人类细胞与病原体的竞赛中,人类并没有彻底打到“落日”,新的抗体药剂有,但……此地没有。
或许有也来不及了··罗星弈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道细细的疤,暗中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有些僵硬的手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在手机上打字对望舒说道:“知道了,生死有命。”
虽然高新技术让望舒这个AI拥有如同人类一般的人格和外表,但它终归不是人类·在层层温情关心之下,是冰冷而精准的判断:【罗先生,您的心率正常且没有剧烈运动行为,但您的体温已经比之前上升了1.3摄氏度,已经是低烧状态了。
】·【初步判断,可能是感染‘落日’的前期征兆·】·都出乎他自己意料的,罗星弈在看到望舒这一句判断后,没有什么惶恐也没有什么不舍,甚至都不是出自于负面情绪的,他差点笑出声。
因为命运是这样的会玩弄人心,在你以为你要逃出生天时,又忽然扼住你的咽喉说:想开点,能不能升天都无所谓,或许你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呢·第二十八章 :烧·在罗星弈一声不吭地翻看望舒给他发来的警告信息的时间里,瞿临已经调转车头脱离了逃亡的大部队,从旁边一条弯道拐出,开向了连路都没有的荒坡。
长达数年的战争结束后,生化武器带来的后续伤害仍然遗留在这片土地上,久久不散··沿路所过之处全是荒山枯树·那些或缥缈或枯瘦尖利的轮廓犹如潜藏在黑暗中的鬼魅幽灵,无声的桀桀怪笑着,等待下一个流离的亡灵。
大概就是为了赶路而准备,这辆装甲车速度极快,无论什么地形都走得稳稳当当,如履平地·配上瞿临那宛如现役赛车手般的飙车速度,等罗星弈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蹿出了十公里地,将极乐城遥遥甩在了后面,回首不见。
“我们是在往北走了吧”罗星弈忽然出声问,声音平静自然,听不出任何端倪··所以瞿临也没有过于怀疑,应了他的声,“嗯,穿过这片山丘就是东方军区的国境,然后去找那个派雇佣兵过来的军事基地。”
·旧废墟正在坍塌,而新的篇章正缓缓展现在人眼前·吊着中央军兜兜转转吊了六年也没被抓住的瞿临照例在内心鄙夷一番中央军,跟罗星弈说:“离开极乐城后,你会看到东方军区真正的样子。
它的好,它的坏,我不评判,就像你背的那段《地下铁道》……你自己来看·”·瞿临说这话时跟平时语气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点点引导和煽动,以至于让罗星弈听起来像是一个邀约。
他微微转头,看瞿临驾驶着这据说是新型能源驱动系统的装甲车,与夜晚瑟瑟秋风并驾疾驰,看他神情坚定,眼睛里带着亮光,要穿过无垠黑暗去往一个新的黎明··但罗星弈知道,黎明太远,他去不了了。
罗星弈静默地放下手机,拿起那瓶在便利店买的水,拧开瓶盖平静地喝了两口,在盖上的时候盖滑了一次才顺利盖好放到了一边··很奇怪,当人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大多会懊悔,会把以前一本本不如意的旧账翻出来,一笔一笔数过那些做过遗憾的和做错想悔改的事……恨不得重头再来一遍。
——可是罗星弈没有··他甚至很从容,从容地接受了他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从容地喝了口水,从容地思考起来,在他意识还清醒的时候,能留下什么给别人呢·每个人类在步入青少年时期时,都会迷之向内挖掘产生一个“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样的哲思问题;而当一个人行将就木之时,则会回顾一生,又问出一个总结- xing -的问题:“我这一生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以上两个问题,罗星弈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毕竟他不是末世哲学家。
所以他只能清点清点自己的物质和非物质个人遗产,趁着还能喘气,先把重要的事情交代了··首先,他想到的是缠绕在他和“月宫”身上的几个大谜团。
可是下一秒他又想,瞿临本来就是一个漩涡中心了,身上所背负的重任和秘密不见得比他少,甚至可能比他更多··罗星弈虽然部分道德品质堪忧,但本质上还算是个好人,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守口如瓶。
从地下来的二十多年的未解之谜,那就继续再让它埋下去吧,就当从没被挖出来过——总好过强加给一个已经够辛苦的局外人··随后他想到的是望舒,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网瘾少年死乞白赖跟他出来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目的,但现在呢,他知不知道都没有意义了。
一想到望舒可能成为一个孤儿,在手机没电后就真的成个过时老手机了,罗星弈内心犹豫再三,在短暂的时间里做了个决定··他要把望舒托付给瞿临··车里光线很足,罗星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肯坦白已经感染的事——拿出了毕生的演技保持着一派镇定,眼睛在灯光下脉脉流淌着美丽的酒红色,却没有颤抖。
想起来包里还揣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罗星弈手指冰凉地把那包饼干摸出来,嘶啦嘶啦地打开包装袋,递给瞿临:“吃吗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垫垫吧。
我看你还挺喜欢吃这个的夹心的·”然后自己拿出来一块,嚼了··凤梨夹心酸酸甜甜,罗星弈不太尝得出来好不好吃,但之前在仓库里瞿临吃了几块都没嫌弃,想来应该是喜欢的,挺好吃的。
所以他才收了下来··“不用·”瞿临没有接,这段路不太好走,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开道上··罗星弈吃了两块饼干,大概甜食天生有安慰剂作用,觉得安定了许多。
他仗着瞿临正在夜路上驾驶行车,无法完全把心思放在他这里,骗他说:“瞿临,刚刚我沉思了很久,决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讲。”
罗星弈便一脸高深莫测:“瞿先生,请问你知道‘月宫’闻名遐迩,靠的是什么吗”·瞿临听他这入戏的语气,有点怕他给出什么奇怪的答案,直接说了,“是望舒。”
“没错,就是由‘月宫’自主研发的超时代人工智能望舒·我想了想,咱们也是生死患难的兄弟了·我为人这么磊落,对你隐藏这个秘密,非大丈夫所为。”
罗星弈把饼干放到一边,拿出手机来晃了晃,“所以,你赚大了·来看看,这就是望舒,虽然只有部分程序·”·他提议:“望舒,跟瞿先生打个招呼”·手机屏幕应声亮起,一道清亮的少年音自手机话筒中流淌而出:“瞿先生您好,虽然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仍然很高兴正式与您对话。”
瞿临虽然也猜测过罗星弈经常摆弄的那个手机是不是‘月宫’的某个科研产品,但绝没有想到里面携带的竟然会是望舒的运行程序··因此连胆大包天带走“审判”的瞿临都被罗星弈这胆子惊了一下,觉得罗星弈这惹事的能力也是不可小觑,然后才回望舒的话,“望舒,你好,我也早就见过你了——在教科书上。”
因为罗星弈已经提前给望舒下达了不许以任何形式告知瞿临他感染“落日”的命令,所以望舒只声线平稳地说:“名垂青史,我的荣幸·”·两人对话成功,把望舒交托出去的事一旦开了个头,罗星弈感觉肩上的担子突然就轻了一半。
他在这阵完全是撂担子式托孤的轻松中跟瞿临说:“望舒这个小朋友啊,真的是个网瘾少年,幸好你有‘审判’,可以电一电它·”·瞿临听了很无奈,“‘审判’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开个玩笑·”罗星弈拿着手机点了两下,在做了几个迷惑对方的假动作之后终于夹带出了真实目的,“我给你在望舒这里存个限权吧”·然而瞿临何其敏锐,他闻言分心看了罗星弈一眼,顺带扫过装着望舒的手机,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你就不怕我对你别有企图”·明亮的金色灯光下,瞿临一侧目就见罗星弈被灯光照成金色的睫毛低垂下去,浮光掠影间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来没来得及看清,罗星弈已经抬起了眼,“为什么给你呢……瞿临,我说了我不瞎,你不是两面三刀的人。
如果你对我或者说对‘月宫’、对望舒有什么想法,你早就动手了不是吗”··他微笑了一下,在全是虚假的赠送限权里,说了句真话:“我现在完全是一团乱麻,极乐城外危机四伏,根本分不清谁是敌是友……而你,不管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少我能确定你对我这边是没有恶意的。
这样就够了·”·“望舒很方便的,你会喜欢它的·”说着,罗星弈把手机的摄像头举到了瞿临脸边,“来,录个虹膜,存个信息·”·罗星弈说的是存的信息,但其实在瞿临一瞥眼将自己的虹膜暴露在摄像头前时,他的虹膜信息就被收录进了望舒的数据库,同时主限权人也由罗星弈更改为了瞿临。
紧接着,一项项权利开始修改使用者……·真是毫无破绽的演技啊,影视界果然需要我……完成限权交接的罗星弈忍不住在座位上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越咳神经就越是突突的跳,打乱了他的呼吸。
瞿临见罗星弈笑着都能咳起来,不知该说他什么好,腾出手替他顺了顺气··隔着两层衣服,又在窗前的风口当上,他没感觉出罗星弈偏高的体温,只听罗星弈莫名其妙地开口说:“瞿临你知道我虽然看不惯,但是不得不佩服你的一点是什么吗”·瞿临收回手,继续专心看路,“什么”·“你从来不做无用功。”
罗星弈有点头晕,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没结果的事不做,死定了的人不救,这真的很经济·”·瞿临听出罗星弈说话时带着点鼻音,嗓音也有些低沉,便抬手按下了罗星弈那边车窗的开关,给他关上了窗,“所以”·“所以就觉得挺好的啊,啊……”解决完所有事的罗星弈打了个呵欠,一身轻松,觉得后事已了,剩下的都可以听天由命了。
于是奉行少说少错原则的罗星弈闭嘴了:“我有点困,先睡一下·”·没来由的,在罗星弈说完这句话、侧头对窗安静下来后,瞿临心里忽然笼罩来了一阵陌生的心悸。
不明显,很轻微,但冰冰的,麻麻的,是名为“预兆”的第六感刺了他一下·让人一下子就清醒起来··他条件反- she -地看了罗星弈一眼,却只看到他的左耳和遮住大半张脸的黑发。
不对劲··这段话有问题·瞿临冷静地想到,然后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罗星弈刚刚所有的行为和话语,强迫地还原所感知的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字··“没事。”
“我给你在望舒这里存个限权吧”·“没结果的事不做,死定了的人不救·”·……·只吃了两块饼干的袋子还放在驾驶台,掉出来了一块,瞿临的目光落到那包装袋上,想起的是刚刚罗星弈拿着饼干递给他的时候,好像有点在颤抖的手。
隐约间,瞿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又觉得不太明白·他的理智和感情在这个时候突然一点都不调和,一点也不一致··因为如果按照这个假设,今天所有的疑点都能迎刃而解,但他不愿这么假设。
没有确切定论的事,他为什么要相信·而又一边说着不相信,一边已经矛盾地做出了反应行动·瞿临的脸上还是那么镇定,只是紧抿成一条平直直线的嘴唇暴露了他平静的假象。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他颈间喉结滑动了一下,接着,装甲车忽然变速,快速冲了出去··瞿临是这样一个人,常年的生存环境让他养成了出状况永远第一个执行的是解决行为而不是抒发自己内心情感的习惯。
常人可以不理解他封闭感情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境况下,这种选择是最有效率的·只有舍弃身上的柔软,才能刀枪不入··他一直这么践行着。
他曾踩着尸山血海从实验场走出来,也曾用手中仅有的塑料餐具杀死看守的人,48小时不曾合眼,徒手挖出一条生路连夜逃逸·亲手切断过去的一切,开启长达六年离群索居的逃亡生涯。
有这样魄力的瞿临此刻握着手中的方向盘,心跳尚整齐,但一股寒意正在侵袭·他在心中一哂,想,这真是有趣极了,与天斗还真是其乐无穷··似乎命运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对上,在瞿临开始提速赶往任何一个最近的医疗机构时,罗星弈的情况也终于如他最坏料想的那样开始恶化。
他发了高烧··一开始罗星弈只是觉得浑身发热无力,过高的体温影响了他的思维判断,再跟瞿临说下去就要露馅儿了,于是他闭上眼,真的睡着了··但很快,他就被高热和强烈的呼吸困难憋醒,微微张开嘴唇喘息起来。
急促的呼吸声很小,但车内空间也不大,几乎是刚一察觉到罗星弈呼吸紊乱,瞿临就伸手过来探了探他的情况··不碰还好,瞿临一伸手便碰到一手滚烫这下是再冷静不下去了。
他没有其他动作,当机立断降档,直接踩向刹车,在快速行进途中一个猛的急刹,极其危险地把车给停了下来·没系安全带的罗星弈被惯- xing -甩出去,又被瞿临一手拉回来,放在驾驶台的饼干摔到挡风玻璃上,全都洒落出来。
瞿临拂开罗星弈脸上被汗浸- shi -的黑发,摸上他像是要烧起来一般的脸颊,被这个温度烫得心下一顿,唤了罗星弈的名字两声没反应,立刻就叫望舒··终于等到瞿临声音的望舒可怜巴巴地告状:“瞿先生,罗先生他设置了保密限制,我目前无法主动向您透露任何信息”·一听就是知情不报的,瞿临快被这一人一AI气死了,“你他妈居然还是智能这种事情孰轻孰重你不会权衡”·“……那您现在有限权可以解禁了,是否解禁呢”望舒立即递点子。
瞿临压住脾气不跟这个人工智障一般计较,“解,立即给我说他的情况”·“好的·”望舒答道,“根据我的判断,罗先生很大可能已经感染了‘落日’,并且他的抗体无法抵抗,如果再不抑制很可能会有病变危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瞿临在听到“感染落日”四个字的时候,仍是心头一震,惊心动魄。
他伸手把望舒从罗星弈的衣兜里拿出来,放在驾驶台的导航仪旁边,刀锋般的眼神直盯着它,语气冷得让字都结了冰:“现在,给我找水源·”·根据目前科学研究给出的一个研究方向指示,“落日”病毒虽无手段可以完全净化,但低温和低浓度的液态水却能给“落日”形成一个稳定环境,降低化学键的断裂速率,暂时抑制活- xing -、延缓扩散——这也是为什么极乐城外的污染源里的“落日”病毒盘踞却未扩散的原因。
但这样的方法也只是理论上拖延时间而已·此处荒郊野岭,瞿临别无他选,只能抓住这渺茫的生机··罗星弈在浑浑噩噩的高热里听到瞿临冰碴一般的声音,攻击对象还是望舒,心里一点护犊子的情绪起来,即使眼皮又胀又重,也努力睁开眼睛说:“你凶它做什么……是我设的限制。”
“你还觉得自己做得特别对是不是”瞿临一把将罗星弈拽到眼前,咬牙切齿道:“是在地铁站的那时候是不是”·罗星弈觉得瞿临这情绪波动比他还大,反倒要他这个要死的人来安抚情绪,“或许吧……你不要太有负担,那种情况,不管我帮不帮你挡那一下,我都是可能感染的。”
瞿临被罗星弈这句“开导”气到不想说话,正好望舒已经连通导航仪网络,显示出了新的地图路线,便快速把罗星弈放回副驾,牵过安全带给他系上,重新发动汽车全速向千里之外的水源地赶去。
路上罗星弈被烧糊涂了,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毫无逻辑的话··他闭着眼,嘴里一会儿是“曲奇饼干带着花到处跑”,一会儿又是“我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路上的地不太平,一个大坑让车辆颠簸了一下,罗星弈咳嗽了几声,喘息着呼吸了几下,看起来像是从迷糊中醒来了,说的话却是——·“进化这个东西,大家都觉得应该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但其实‘进化’这个词根本就是个被动语态啊,讲的好像是我有得选一样。”
“……我哪里有得选呢符合条件就就留下,不符就被淘汰·命运的选择就是这样,永远不会……只是因为优秀、强大而留下谁。”
瞿临皱着眉听了一路罗星弈的胡言乱语,心被扰得乱糟糟的·他看着前方卡在两道巨石之间过不去的一条窄路,解了自己的安全带抄手拿上望舒,开门下了车。
几步绕到罗星弈的副驾那边,开门俯下身把罗星弈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一边被他灼热的呼吸喷烫着,一边拉过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试图把他背出来··罗星弈虽然清瘦,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这会儿又全身虚弱无力,不仅帮不上一点忙还各种添堵,瞿临试了三次才找到了正确的背人方法,托起他的腿根把他背了出来。
起身时还因为没有经验,让罗星弈磕了一下车顶,那一声简直是在瞿临已经开始乱的心鼓里又加一声杂音,他闭了闭眼,快速而无意识地问:“痛不痛”·罗星弈被这么一磕,反倒疼清醒了不少。
他吊着双手趴在瞿临肩头,艰难地蹭着对方的后颈摇了摇头以示回应,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轻声说话:“你给我一个面子好吗……我才夸了你经济,知道怎么做利益最大化……你怎么就打我脸”·之前罗星弈还有点担心瞿临知道他感染后会立马翻脸无情把他踹下车,这会儿却开始担心瞿临做这些无用功费时费力……·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是感染了‘落日’啊瞿临,没得救了。”
瞿临不理会他,背上人便大步流星往前走··罗星弈说得没错,绝大多数情况他都是很“经济”的·没结果的事不做,没得救的人不救,但这却已经是他第二次跟理智作对,选了“不经济”的一方了。
第一次没结果的事他做了,至今为止还没后悔,现在他选择背起罗星弈,救一个可能没得救的人··没考虑过后悔不后悔··路上罗星弈不消停,叫他:“瞿临。”
瞿临不回应,感觉到罗星弈脸上的汗珠正在顺着他的皮肤滑落,很烫很烫··“瞿临·”·瞿临还是当没听到,他攀过一段陡峭的上坡路,看着前方绵延无尽的小路,碧色的眸子寒光一点,如头狼一般幽深。
“瞿临·”·瞿临脚步不停,忍无可忍,“说·”·终于把人叫答应了,罗星弈费力地弯起嘴角笑了笑,靠在瞿临的颈窝,轻轻说道:“看在我也算帮过你这么多次的份上,给我个痛快……等我死了之后,你可以不可以在中央军区的人走了之后,偷偷把我埋回去”·“我是晴岚市人……哦,晴岚市就是现在的极乐城。
在丧葬方面我还是比较认同落叶归根的,要是你嫌麻烦,就把我原地埋这里也行,离得也不……”·“闭嘴不就发个烧而已吗,哪里这么娇气”瞿临就知道他一开口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直接凶狠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听到他“定义”的发烧,罗星弈一愣,趴在瞿临背上闷声笑了起来,“你真善良啊·”·他像是整个人都在燃烧一般,热度滚滚扑面,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字,都似裹着灼灼火焰,火烧火燎。
可瞿临不敢熄灭这团火焰··“……瞿临,再聊五块钱的吧,我还有点话想说·”·静寂的山岭间,荒山重重,无人无烟·罗星弈脸上烧红,双眸半阖,听到了瞿临在快速赶路时的粗重呼吸,心里说,这么拼干嘛呢··这么抢为什么呢·他闭了眼,不挣不扎的,不造成任何多余负担的伏在瞿临背上,他知道瞿临这么做不过竹篮打水,却由衷地感激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感激这趟生死时速的奔波··“其实,我的一生早就该结束的,现在多活的每一天都是白赚·”罗星弈忽然说,或许是太难受了,他的声音在风中非常缥缈,“我妈身体一直很弱,当时怀我生我都是力排众议……生产的时候差点没命。
所以我一直都觉得,我爸不怎么喜欢我,毕竟我让我妈这么痛苦·”·他的胸膛紧贴着瞿临的背,听见对方剧烈跳动的心鼓声,缓缓地,出神地讲述··“后来十二岁那年,我的情况进入了急变期——我是不是还没有说,其实我曾是个白血病患者从小就是,不太记得了。
就在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爸闯进了病房,送我去了‘月宫’,请上级特批我参加‘飞跃计划’……我爸其实是个大男子主义特别严重的人,但那天在老领导门前跪了一晚上,才给我跪出一条活路来。
他放弃了所有升擢的光明前途,离开本家跑到‘月宫’来当一个驻地军官,而我妈一个大小姐也愿意家都不回,日日年年陪我住在‘月宫’·所以后来即使训练有多艰苦,实验时注- she -的试剂让我有多难受,我都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需要我活着。”
可是需要我的人都去了何方·你们还需要吗还有人需要吗·……·罗星弈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可是。
“瞿临,我这一生……虽有遗憾,但没后悔什么,认识你很好,还有……谢谢你陪我走最后一程·”·他声音越来越低的喃喃道。
萧瑟的秋夜里,瞿临背着被烧得神志不清的罗星弈穿行疾奔在山谷间,向着那个远方救命的水源跑去,片刻不敢停歇··天边星河倒悬,闪烁的星子如一双双悲悯的眼睛,注视着这对与死亡狭路相逢的年轻人。
夜风拂过,扑簌簌地带走枯枝落叶,留下泥地上一个又一个模糊而急促的脚印……·一路蜿蜒··第二十九章 :救援·望舒导航的地方,是一条小河。
走尽狭窄山道,在豁然开朗的前方穿过插着二三芦苇枯枝的- shi -地,瞿临听到了水声··静夜里淙淙水声流淌,清澈的河水在陡峭的河道中像一匹碎银布练,映着星光粼粼闪烁。
瞿临背着罗星弈两三步踩过烂软的泥地,跳下了河水之中··罗星弈一落水便被激起的水花淋了个满面透- shi -,他脑子昏沉四肢乏力,一下没踩稳河底的鹅卵石,若不是瞿临及时转身架住他,差点就要这么倒下去。
小河不深不浅,水线刚好没过胸膛,让人感到有点压迫·罗星弈连站都站不稳,瞿临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一头栽水里去,根本没敢放手,把人搂到了自己的身前··秋夜里河水冰凉刺骨,水流湍急,罗星弈被冻得直打哆嗦,本能地往瞿临身上靠了靠,汲取温暖。
瞿临抬手替他抹掉脸上的水珠,一路不停歇的快速赶路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深呼吸了一次平复了呼吸,低声唤道:“罗星弈……”·罗星弈的脸颊被烧得通红,眼睛微张视线涣散,- shi -润的发梢滴着水珠,鲜红潋滟的嘴唇有些发抖,不住喘息。
他咬咬牙,硬是扛着腿骨断裂般的疼痛没吭声··听到瞿临的声音后,他想笑笑表示自己没事,可是脸都疼扭曲了,就合成一个怪异无比的表情,“还没死·”·即使被冷水冲刷着,罗星弈的声音依旧绵软虚弱。
瞿临听着糟心,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考虑着怎么才能挽救罗星弈的命··诚然,他多年受训,实验改造后的身体强悍有力,所向披靡,还拿着军区最强武器“雷霆审判”,如果他想杀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他现在想救人。
而挽救一个生命比毁灭一个生命困难得多··正当瞿临在记忆里翻江倒海地搜寻可用信息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关心则乱,怎么把他给忘了·“你再撑一下”瞿临一手揽着罗星弈的腰,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摸出了通讯器,对望舒说,“翻到联系人008,让他立刻连通叶应循的私人号码。”
望舒忙照做不迭,它在通讯器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那位叫008的联系人,还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排查有误·正打算换个方式再查时,瞿临不耐烦地提醒:“另一个。
蠢成这样,退出AI界算了·”·开发至今还没被这么嫌弃过的望舒十分受伤,小心翼翼地去连接另一个层层加密的电子设备了,“需要破译通行码,解码时间:一分钟。”
解码成功后,望舒传达指令给联系人008,接着没出五秒,通讯器上出现一串号码,开始自己拨号··此时将近晚上十点,一般而言没哪个年轻人睡这么早,可瞿临这边拨号却拨了两次都未能成功。
就在第三次拨号对方没接,他耐心告罄想直接杀到对方家里去时,通话终于接通了··可视通话的透明投影先是出现一片漆黑,然后才镜头一转,呈现出一位面相斯文的年轻人的半身投影。
年轻男人神情倨傲冷淡,带着高级知识分子的天生疏离感,却在看清来电人的瞬间变了脸色,叫出一声“握草”,赶紧前后左右警惕一圈,这才把目光放回前方。
“瞿临……”他磨着牙恶狠狠地盯着瞿临:“你还真是不怕害死我啊,还敢跟我联系”·时间紧迫,瞿临都不跟这位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一句,直接开门见山道:“叶应循,帮我一个忙。”
他垂眼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对方,“他感染了‘落日’,还能不能救”·名叫叶应循的年轻男人乃瞿临多年好友,从小到大十多年的交情,瞿临的脾- xing -他再了解不过。
“落日”对普通人的致死率是100%,叶应循会相信瞿临多此一举不如去相信地球是方的·瞿临能问出这话,只能是因为这个人有他的特殊之处···所以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沉淀了表情,看着瞿临怀里的人问道:“他是谁”·瞿临既然拨通了叶应循的电话,就没想过瞒他这件事,了当说了:“Ⅰ型,他们死活相信存在的那个。”
悬空的半身投影里,叶应循的眼神变了,目光也凝重起来,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还真是能惹事啊兄弟·”·瞿临没心情跟他聊天,只问:“能不能救”·“这个……”叶应循沉吟片刻,有点头疼,“你以为我神仙吗掐指一算就知道该施什么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初代根本就是个传说状态,屁研究资料都没有,你让我拿想象力救啊”·没想到叶应循这句话话音刚落,望舒便及时出声:“罗先生的资料我有备份保存,如果瞿先生同意传输我可以将资料传输给您——当然,一切必须签订保密条款。”
“嗯你那边还有人”叶应循没从画面里看到人,理所当然认为是画面外的··瞿临平静地解释:“是望舒。”
叶应循一听,惊了:“望握草你他妈在外面真的是在逃亡不是在淘金挖宝吗”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包袱,“别说了我现在就跟院长辞职,是兄弟就带我一起发财”·瞿临根本不想理这个傻子,直接让望舒以他的通讯器为中转媒介,将罗星弈的相关资料发送给了叶应循的通讯器终端。
叶应循虽然偶尔想法跳脱,但作为曾与瞿临齐名的甘渊双壁之一,被中央研究院重点培养的天才科学家,他的智商还是十分值得信赖的··同每个顶尖科研人员该有的基本素养一样,他也痴迷一切新事物和新数据。
在接收到望舒传过去的资料后,只看了两眼,叶应循就一收玩笑神色完全陷进去了,连通话都来不及挂断就冲出房门奔向了他的研究室··这边瞿临挂断通话,心里稍微有了些底,但仍然不敢完全松下这口气。
谁知道现在罗星弈体内病毒的复制速度是不是真的缓慢了一点呢·河水太冷,他泡在水里的大半部**体都快冻僵了,却没有移动分毫··像定海神针一般站在水里,一言不发的护着陷入昏睡状态的罗星弈等待远方那堪称渺茫的希望。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罗星弈时而浑噩时而清醒,当他又一次被热度烫醒时,感觉自己鼻子一痒,低头就见血液滴答滴答的掉进水里,成为一缕缕红线消失无踪··他吸了吸鼻子,在天旋地转中音色沙哑地开口:“瞿临,有点无聊,不如我们来聊点有趣的吧。”
自己的身体的状况,自己是最清楚的·罗星弈知道自己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至多再撑几分钟,可瞿临这么拼命要救他,他不想把离别弄得太糟糕。
吞下一口热血,罗星弈说:“之前一直都是我在讲,你也跟我说说话吧·”·“你想听什么”瞿临问他··罗星弈笑起来,“……你,给我讲个……H段子吧。”
这是个什么要求·瞿临被罗星弈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求弄得有些接不上话,一时无言·他不知心里这是什么滋味,正如罗星弈知他为人一样,他也是知罗星弈的。
正因为知道,他才明白罗星弈提这个要求,其实是想他转移一下注意力,放轻松一点··临到头了,还在为别人考虑··深呼吸了一口气,瞿临压下自己的情绪,说:“罗星弈,你不用总是……”·望舒忽然出声打断他,“瞿先生,罗先生他……没有意识了。”
瞿临的心往下一沉··剩下的话也随着骤然一紧的气氛烟消云散··他伸手摸了摸罗星弈的颈部动脉,微微有些颤抖的指腹,摸到了同样微弱的颤动。
按了可能有一分钟的时间,瞿临才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垂立原地··防水的望舒泡在水里瓮声瓮气地问道:“瞿先生,您是在害怕吗”·“没有。”
也不知究竟是等了多久,瞿临连时间都懒得去看,来自叶应循的通讯请求才终于赶来··通讯视频一接通,浮空的叶应循半身投影就手舞足蹈地出现,“兄弟我跟你讲要不是这个资料不能流出去我他妈就要拿今年的科技贡献奖了我不是吹这个理论框架我绝壁是第一个写出来的人我……”·叶应循激动的滔滔不绝在看到瞿临的表情之后通通销声匿迹,他把天赋技能都点到了智商上,情商真的很一般,不知道这种气氛下该说什么,只能问:“瞿临……你没事吧”·“没事。”
瞿临神色冷静地抬起头,看着叶应循,“有解救办法,对吧·”·“这个是肯定的……瞿临不然你先劈个山发泄一下啊我看你忍得挺辛苦……”叶应循忍不住絮叨两句,在看见瞿临的眼神后又继续兜回正题,“啊我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当年‘进化者’计划非要用‘落日’提取物,原因就在这里初代们体内含有的物质,和‘落日’里的27号物质是一样的你懂我意思吧,这根本就是分体同源还有10号、109号,这三种最特殊的物质都被同时包含,这不可能是巧合”·重新说回自己研究结果的叶应循语速快而清晰,眼睛里闪着热切的亮光,“他以前的指标实在是太优秀了体内环境完美平衡,27号物质的量非常稳定。
瞿临我负责任地跟你说,如果不是他现在感染‘落日’打破了内平衡,他绝对是你们所有实验体里我见过的最成功的一个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叶应循说得激动,瞿临却只关心获救办法,“我不是让你来做传销的,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救他。”
满肚子新发现新理论却根本不被人赏识的叶应循觉得十分憋屈,只好叹口气说:“说难也不难,我连量都给你计算好了·从望舒给出的血液分析和一些数据来看,初代现在的感染情况和普通人不同。
我就这么给你举个例子吧,原来他是一碗牛奶,十分纯净,但现在杂菌落到牛奶里了就要变质了·而你呢,正好是瓶酸奶,你把他也变成酸奶……也就是说你让渡你的27号物质给他,帮他体内的con-原液内物质的粒子变换线- xing -组合重新排序,构建一个新的共生体系。
虽然打破了原有的完美平衡,但如果能转换一个新的平衡,细胞复制再造替换被病毒污染的坏死细胞……可能有救·”··“如果你现在血液内27号物质的含量仍然是0.146g/ml、109号2.10g/ml的话,你可以给他注入你261.7ml的新鲜血液——真是感天动地啊你俩恰好都是B型血但这个……精确度对于你目前的条件来说可能太难了。
我只能说,可少不可多,成败全看天意·”·话说到最后,叶应循摸了摸下巴,思量着说道:“但这些都是理论,他跟你混血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我没法推测,也不敢保证有很大的成功率。
虽然这么干净的样本就这么没了非常可惜,但这的确是你这个环境下我能想到的成功率最大的一个方法了·”·和叶应循结束通话之后,瞿临重新带上已经陷入昏迷的罗星弈沿着来路回到了装甲车里。
或许此时此刻罗星弈最应该感谢的是,瞿临每个月都要定时检测自己血液内特殊物质的含量,在这辆车里准备了一套采血设备——不然这荒山野岭找不到医院拿不到注- she -器很正常,但也真的会很绝望。
回到车上后,瞿临将不省人事的罗星弈安放在后座,忽然想到叶应循问的一句题外话:“这个叫罗星弈的人,瞿临,我真是很少见你这个表情,他对你很重要吗”·浅碧色的眸子罕见地泛出了一丝茫然之色。
他的目光落到罗星弈双眼紧闭的脸上,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不习惯罗星弈的安静·他闭了眼,下一秒再睁眼时,眸内的茫然已经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清明和镇定··或许是吧。
他想·他尚未想明白罗星弈对他而言是怎样一种存在,但却清楚,他不要罗星弈死,绝不··拿出医疗箱,瞿临脱了外套挽起自己的袖子,正好看到腕上的黑色金属手环,是罗星弈之前询问过说想要的那只。
顿了一下,他把手环摘了下来,“咔哒”一声扣上了罗星弈的手腕·然后从医疗箱中取出消毒棉球和一次- xing -输液器及针头,估摸着采集了260ml的血液。
虽然这一晚上都在奔波,但采这点血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撸起罗星弈的袖子,抽出止血带扎在了对方的手上··在瞿临手中的输液器针尖即将挨上罗星弈的皮肤时,罗星弈仿佛被一根名为永远提防危险的本能之弦一拽,竟然在昏迷中转了转头,睁开了眼。
罗星弈不是很清醒,这可能只是他一个短暂的条件反- she -防御行为·半睁开眼后,罗星弈的瞳孔找不到焦距,朦朦胧胧地蒙着一层雾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液体,但不出两秒又将血尽数咳了出来。
·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好半天才控制着眼球转向瞿临,看见了瞿临手中的注- she -器,里面暗红的液体在车灯照耀下泛出幽微的光··这时间罗星弈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古怪,他似乎不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可眼底的恸然又是那样清晰,连神色也染上了些悲伤。
却不是对自己命运的··这个表情真的很复杂,杂糅着不清晰的肌肉表达和一份无力的内敛,若不细看,或许没人觉得这会是一个表情··然而瞿临却看懂了,他握起罗星弈瘦弱的胳膊,望进他写满不要白费力气的双眼,“你信我吗”·罗星弈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在这短暂的清醒里,他足足看了瞿临三秒钟,然后提了提苍白的嘴角,似乎是弯出了一个模糊的笑。
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便又闭眼昏死过去··虽然罗星弈未来得及明说,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瞿临垂头看着自己手中闪着一点寒光的针尖,眉头不觉已经皱得很紧。
他摸到了罗星弈的静脉血管,然后分了数次拿注- she -器一针一针地尽数将血液推了进去··这样会有用吗他也不知道··做完这些,瞿临坐回了主驾位,重新发动了汽车,调好导航,向北方开去。
但是,他必须走下去··第三十章 :若不能死,便不能生·后半夜的时候,路边一家驿站小旅馆来了两位投宿的客人··开店的是个一脸肾虚的青年男人,他一向晚睡晚起,这会儿旅店还没打烊,灯光招来了两位古怪的投宿者。
为什么说他们古怪呢因为外面明明没有下雨,两个人却浑身- shi -透,形容狼狈,仿佛才从河里捞起来·更别提其中一人是被另一人打横抱进来的,头埋进那人的怀里,毫无生气地垂着手,露出的那截胳膊白得像死人。
这宛如恐怖片的画面哪怕是放到白天都让人瘆得慌,何况现在是深更半夜·瘦弱的青年男人坐在柜台后打了个寒颤,既不敢拒绝来人的进入,也不敢上前询问搭话。
来人脚步极快,他个子高挑身材健美,快速穿过大厅,走近了露出容貌惊人的一张脸,却差点没让青年男人当场跪下来··——现在但凡是个会上网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瞿临的村网通用户。
这下可是比恐怖片更恐怖的事情了青年瞬间从凳子上蹿起来哆哆嗦嗦站在原地,见对方浅碧色的眼睛看来,吓得立马低头移开了视线,抖着声音说:“空、空房间……都……是钱……在柜台。”
一步,两步后,摄人的气场停留在身前··青年咽了咽口水,默默祈祷这尊杀神拿了钱赶紧走赶紧走,却见对方放了一叠钱在柜台上,拿走了旁边的钥匙串,然后抱着人走向了空房间。
好半天,青年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柜台上的那叠钱,心想:这是叫我赶紧滚的意思吗·瞿临抱着昏迷不醒的罗星弈开门进了房间,两三步跨过木地板,将他放到了床上。
两人的衣服都还没干,虽没滴水却也还是冰凉透- shi -的·瞿临想了想,抬手撕掉了罗星弈身上的- shi -衣服丢到地上,将他剥了个精光,然后拿过旁边干净的被子给他盖上了。
直到脱掉他衣服这会儿瞿临才发现,罗星弈究竟是有多瘦,腰甚至一把就能掐住,肌肉也特别薄弱,身上的伤疤反倒不少··平时吃那么多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瞿临想着,给他盖好被子后也脱下了自己- shi -凉的外套,往浴室走去···罗星弈呼吸微弱的躺在床上,面色平静,胸膛只有微微一点起伏··高热之后,他的体温迅速降了下去,嘴唇白得毫无血色,若不是尚在呼吸,真和一具尸体没有两样。
五次轻轻的呼吸之后,罗星弈忽然动了动,接着呼吸骤然加重·他似乎被什么噩梦所侵扰,不安地颤动着睫毛,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接着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他不安的蜷起身体,呼吸越发沉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和鼻尖都洇出了汗珠……·瞿临刚走到浴室门口,正在解衬衫的扣子时,听见罗星弈陡然急促的呼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注入鲜血后的这一路罗星弈都毫无反应,维持着微弱的生命征象,气若游丝的呼吸着,这会儿突然反响剧烈,自然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突然罗星弈猛地睁开眼,眼中红光大盛,烧得看不清瞳孔。
他“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同时身体往床沿一侧,眼看着就要滚下床去,被瞿临接住··“哇——”瞿临刚接住罗星弈,他便张口呕出一口鲜血,接着他皱起眉哼了一声,又呕出第二口血液。
大量的鲜红血液掉到木地板上,汇聚一滩,又慢慢往外扩散……·罗星弈的口中全是鲜血,猩红的液体顺着他下巴的弧度不断地流淌下来,滑过皮肤时妖异非常,也触目惊心。
他像是完全没了个人意识,只有嘴里不成声的凄厉叫喊和眼中一片诡异的红光··“咳咳咳……咳咳咳咳……”·罗星弈剧烈咳嗽着,全身骨头仿佛被粉碎、血肉被撕裂的痛苦让他难以承受,胡乱挥舞着四肢挣扎着,分不清自我与外界。
他翻手成爪,不由自主的抓扯着自己的身体,想要自残,但立即就被瞿临抱住,强行压制下了··双手被死死扣住,罗星弈动弹不得,无法挣扎,只能难耐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发泄疼痛。
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痛叫出声,红眸闪动着,不停咳出血沫··“啊——咳咳·”·“啊”·喊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满含着沉重的痛不欲生。
瞿临当然知道这是种怎样的感受,因为他早已切身体会过一次··那种每个细胞都被贯穿的剧痛实在非言语可以描述,所以那时候的实验基地,在这个足以让人完全丧失求生意志的初期阶段,就有许许多多的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罗星弈不能这样选··他将狂躁的罗星弈压在床上,为了锁住他的双手和双腿不让他乱动,也弄得大汗淋漓·垂着头,瞿临黑色的发梢耷拉在眼前,滴落一颗汗珠。
“你现在认输,你就完了·”·在瞿临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完全丧失人类意志的罗星弈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忽然力道极大地掀翻了瞿临,将他反压在床上,张口便要咬断他的脖子·瞿临虽然反应极快地偏头避开了要害,但发狂的罗星弈根本不认人,直接咬上了瞿临的颈部,毫不留情。
牙齿咬破皮肤刺入血肉,在罗星弈的唇边,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交融着他嘴角的血液,滑过瞿临白皙的皮肤一同流淌到床上,晕出一朵红花··瞿临闷哼一声,屈膝往罗星弈柔软的腹部一顶,抓住罗星弈吃痛卸力的一瞬,闪电般出手锁着他的脖子将他重新按了下去·被压住的罗星弈还想妄动,瞿临都顾不上自己的伤口,摁住了罗星弈的背脊便释放微量电压。
电流通过两人紧贴的皮肤流窜到罗星弈体内,让他浑身一震,全身的麻痹不由让他被迫地卸下了力气··而下一秒他的脑子仿佛被万剑齐插钉穿一般,疼到眼前都黑了下来。
痛苦的惨叫回荡在整个房间··瞿临听见这声惨叫,心也跟着抽了一下,他捏着罗星弈下巴用力扳过他的脸,用大拇指擦掉其上的血泪,看着那双空洞的红眸,强硬地说:“忍下来”·“死是很容易的,但死亡不能结束一切。”
罗星弈嘴角挂着鲜血,没有焦距的眼神痛苦而茫然,他小口抽着气,恍若沉入了无尽的沼泽,不得脱身··瞿临低下头,鼻尖几乎都要挨上对方的鼻尖,目光如出鞘的宝刀,锋利又锐不可当的看着罗星弈的眼睛,似要把这把利刃插进他的眼里,一刀劈开其中迷雾。
而随着这把利刃一同劈来的,是他沉稳又沉重的反问:“罗星弈,人生在世,你还什么都没有做,你甘心吗”·“你现在尽可以不抵抗,被这种垃圾病毒吞噬,然后躺在这里僵硬腐败。
我不会管你,也不会把你埋回晴岚市去当年‘存火’计划为什么失败你不知道,你的亲人朋友没和你团聚,你甚至没有见过这个新世界真正的样子你就要当逃兵了吗像个弱者一样在这里哭命运不公,然后屈服”·他问:“你平时那些旺盛的好奇心……都被狗吃了吗”·“咳……”罗星弈咳嗽一声,睫毛颤动,像是有了些许反应。
他抬起手来,不知是无意识想要攻击,还是其他,被瞿临一把握住,死死抓住··……是有人抓住我了吗·罗星弈断断续续的想,是还有人希望我活着吗·“对,”恍惚间,他听见有人这么说,“我需要你活下去”·无尽的痛苦中,罗星弈的手指骤然扣进被子里,绞紧了被子,攥到指节泛青发白,手背青筋毕现,绷到极致。
原来还有人啊·那我,会活下去,为你……·为说需要我的你··当晚直到天快亮时,罗星弈才终于从煎熬中解脱出来,倒头沉沉睡去··瞿临也被他折磨地精疲力竭,整个晚上,没有一刻钟是放松休息了的。
在罗星弈安静睡去后,他紧绷的神经一松,所有被情绪掩盖的困倦和一路奔波的疲惫都席卷而来,也伏在床上睡着了···但他并没有睡得很好,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或许是因为罗星弈整晚哀嚎痛苦的样子唤醒了他多年前的记忆,梦里瞿临又回到了那个- yin -森黑暗的地下实验室··其实后来那个实验室早就被毁掉了,瞿临也知道,他记忆里的那扇门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大,只是他那时太年幼,太恐惧,觉得那里大概就是地狱。
因为记忆太深刻,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扇门后的场景会是什么··仿佛是在顺着他的想法,身边场景飞速变换·梦境反转,他无所行动,却已经站在了门内的房间——一个洁白干净到没有一件多余物品的空旷地方。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具幼小的身体,浑身都疼,灵魂都似要被碾碎··而站在高处的母亲,隔着一层反着白色冷光的玻璃璧,如同神明一般垂视着他··高高在上的,垂视着痛不欲生的他。
美丽的碧色眼睛里掉下一颗泪珠,却说:“无论用什么方法,活下来,我才会放你出来·神明不会怜爱你,我也不会爱一个失败品·”·“你看这些人,”她抬起手指,指向场内,“他们死得多惨啊。”
瞿临回头望去,见自己身后尸山人海,所有死去的人永不瞑目,血流成河··然后旁边一扇门打开了,穿着隔离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开着车进来,表情麻木地铲走了这堆尸体。
“而你,两年后的命运,会和他们一样吗”他听见母亲冰凉地问··曾经瞿临以为,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的·自他能记事起,到十岁以前,他从没体会过什么温情,什么怜爱。
那时的他活在封闭的白房子里,一天之中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能见到母亲,即使两人相处,也只是相对无言··所以瞿临在后来回到瞿家,从书里了解到家人之间相处不应该这样时,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大概是因为他的母亲根本不爱他吧。
毕竟全靠利益和计算维系的政治婚姻的确没什么爱可言··可偏偏,这位从来美丽纤弱的冰冷母亲,在一个夜晚抓着他拼命逃跑时,在后来命不久矣时,哭得肝肠寸断,眼神痛彻心扉。
她终于摸上了自己儿子稚气未脱的脸颊,抚摸着和她一样美丽动人的浅碧色眼睛,慌张无措地说:“怎么办啊……我的宝贝,你还这么小……我怎么才能帮你,活下去呢”·“我来不及了……我没办法了。”
瞿临从没感受过这么汹涌的感情,两人这么多年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相处模式,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动容的,可事实是,他的一颗心也跟着痛了起来··身后追赶的声音已经很近了,他们逃不掉了。
母亲跪倒在地上,捂住腹部的伤口,用最后的力气伸手推开了他,“快跑不要回头你的自由——不在身后”·……·穿行在纷乱的梦境里,瞿临质量极差地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罗星弈滚烫的体温闹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眼里还带着血丝,多年的起床气和梦境内容让他的脸色相当难看,沉得如同酝酿着雷暴雨的- yin -云·他抑制住想拆房子的情绪,伸手探了一下罗星弈额头的温度。
罗星弈又开始发高烧了··天色已经大亮,没有阳光,秋日的清晨蒙着一层杳霭雾气,窗外的树上鸟鸣啾啾··瞿临从床上坐起来,摁了摁太阳- xue -,下床捡起地上的外套,拿出通讯器再次拨通了叶应循的电话。
等待的时间仍然很久,瞿临神色恹恹地捂住嘴打了个呵欠,取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去浸了水,替不停流汗的罗星弈擦了擦脸·清洗之后,搭在了他额头上做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物理降温,然后又坐回床上闭着眼小憩起来。
远在首都的叶应循昨晚拿到罗星弈的资料后太兴奋,没忍住研究了整个晚上,一直到早上六点研究院召开会议,连觉都没睡就继续连轴转去开会··才开完上半场会出来中场休息,就看到了瞿临的电话。
端着咖啡维持着孤高出世冷傲冰山的天才科学家形象走出休息室,悄悄跑到监控死角去接电话··通话一接通,瞿临的立体投影一出现,叶应循就惊了,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泼出去。
立体投影里的瞿临,双眼通红,头发乱,衣服也凌乱,坐在床上,身边还躺着个人关键是那个人好像没穿衣服叶应循看瞿临的眼神都不对了·瞿临有话直说:“他还在发烧。”
“嗯……没事,正常的,再观察三个小时·”叶应循回答得非常敷衍,心不在焉,“应该只是夜里泡了水着凉了吧,要有问题早就该有问题了。”
瞿临情绪不高,只应了一声,“嗯·”·四下无人,叶应循暴露本质,八卦地搓搓手,斟酌开口:“瞿临啊,你在外流浪多年真是越来越放荡不羁了,当年我们着装整齐找不到一丝差错的仪表模范呢”突然语气从容地杀个措手不及,“诶对了你们睡了”·瞿临把头发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没觉得哪里不对,正直地回答:“嗯,睡了。”
没说不能睡觉啊··叶应循惊恐极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兄弟竟是个变态、禽兽他铺垫已久就是为了这一刻的亢奋控诉:“哇他都这样了你还下得去手你是人吗瞿临”·“……”·终于发现两人说的不是一个话题的瞿临话都不想再跟他说,冷漠地挂断电话。
他把通讯器丢到一边,心情不佳地扯掉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去浴室冲澡了··睡梦中的罗星弈似被这阵动静吵醒,微微掀开一点眼皮,他卷了卷被子,又在昏沉中睡去。
眼中浓郁的红色已经褪去,睫毛下半阖的瞳色,又是醇美的酒红了··第三十一章 :后遗症·罗星弈醒来的时候,窗外碧空无际,日光高照,窗下树影婆娑···云开雾散后,过于炫目的秋阳越过窗棂照亮了整个房间。
金色的阳光中,细小的粉尘飞舞旋转,给人一种梦幻般的和平宁静感··很不真实··日光中,罗星弈抬起眼皮掀开一条缝隙,微睁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墙壁,好半天反应不过来自己是在哪儿。
他颤了颤鸦羽似的睫毛,落在被子外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的,身体才像终于收到了信号,将他离体的三魂七魄重新归位··应该是安全存活了·罗星弈看着对面墙上那副黑白红组合的抽象画作这么想到。
他的高烧已经完全退下去了,但做了一晚上急促混乱的噩梦,精神状态十分糟糕,现在脸上还挂着没干的冷汗,脖颈处的头发完全- shi -透,脸色仍是病态的苍白··神志还没完全回来,罗星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泡在胶水里,黏渍渍的非常难受,便动了一下胳膊,拨开了裹住他的被子。
当他忍着仿佛被压路机来回碾压五百次的浑身酸疼稍微撑起身体后,摸着被子发现自己没穿衣服,还因大病后的思维混沌而温馨从容地接受了这个设定··随后,他听到两道呼吸声,胶着的思维缓慢运作起来了:等一等,这里一道呼吸是他的,那么还有一道是谁的呢·总是对世界怀揣无穷好奇心的罗星弈扭头一看——哦,是瞿临啊。
弄明白了疑问的罗星弈温馨从容地把头转了回去,一脸迷之微笑的感慨着:不愧是瞿临啊,睡个觉都仪容端正,被子盖得规规矩矩·不过还真是难得,他居然有没穿衣服的时候……·罗星弈温馨从容地这么想着,想着,想着……·等一下。
这个事情好像并不温馨从容甚至有点魔幻·罗星弈瞬间重新扭过头,探照灯般的目光在瞿临睡颜平和的脸上和裸露在外的肩膀锁骨处严格地来来回回好几遍,短路的神经终于重新接上……·我屮艸芔茻这他妈啥情况·罗星弈整个人都被吓清醒了,“噌”的一下就直起身来,猛拽着被子一扯在极度恐慌中手脚并用往后一退,结果一手摸空,差点没一头栽下床去。
说是“差点”的原因不在于他及时保持住了平衡,而在于被他动静吵醒的瞿临及时出手,闭着眼手法熟练地伸手一捞,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抓住了·大概是一晚上已经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情况,瞿临把人捞回来之后还顺手摁在了床上,手臂一展,十分生气且缺乏耐心地将罗星弈扣在了床铺之间。
连人带被抱着压住了··脑子还不是很清晰的罗星弈眨巴眨巴眼,更晕了··他想,这山路十八弯的剧情莫非是科幻变奇幻,他来到了一个平行异世界,现在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枕头来着·从小到大尊享豪华VIP全方位监控服务,连学校寝室都没住过更别提跟人睡一张床的罗星弈对目前的情况有点傻眼,十分僵硬。
瞿临的气息就拂在他的耳边,发梢落在他的脸颊,很痒,他仰躺在床上,不敢动,根本不敢动··带着温度的灿烂阳光落到指尖,仿佛一团稀薄的明火,从他的指尖一路烧到了胸前。
然而跟着热度传递的路径一走,罗星弈才发现,这其实跟阳光没太大关系,真正让他感受到非同寻常热度的是瞿临··人都有这么一个定向思维,觉得- xing -格冷漠的人大概血也是冷的,体温是偏低的,这样被叫作“冷血动物”才合情合理。
但现在罗星弈要推翻这个不科学的瞎扯理论,因为他现在离瞿临这样近——对方睡觉时温热绵长的呼吸都会浅浅扫来——所以他能清晰听到瞿临健康有力跳动的心鼓声,感受到他身躯的火热温度,还有绵延在皮肤下的韧- xing -血管里……奔腾的鲜热血液。
因为混血的原因,瞿临的皮肤如牛奶般白皙,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温柔的软金色·他似乎才沐浴后不久,柠檬沐浴露香气还未完全散去,在空气里暗暗浮动··很甜。
这个人,虽然平时冷冰冰,却是救他命的人··罗星弈忽然想到,其实说冷冰冰也不准确,因为瞿临对他的态度,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甚至比对其他人都好得多。
看着瞿临近在咫尺的脸颊,罗星弈悄悄咽了口口水,觉得有点不太妙,他忽然有点牙痒痒··动了动酸疼的胳膊,罗星弈抬起手,想把瞿临压在自己胸口的手给他好好放在一边,赶紧溜了。
但他还没开始行动,甚至才刚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就被连睡觉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瞿先生察觉了·瞿临大概是真的心力交瘁了,他一把将罗星弈蠢蠢欲动的手抓住锁在胸口,皱着眉警告道:“再动就把你手砍了。”
光就语气而言,罗星弈是没有听出玩笑成分的··虽然吧,瞿临的起床气他是领教过的,四十米长刀一抽出来根本不会给你先跑三十九米的时间那种,可是……被禁锢着的罗星弈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在试图挣扎。
兄弟,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情况真的有点特殊啊·移动间,两人相贴的皮肤相互摩擦,罗星弈头皮发麻,有点进退两难了:怎么办,感觉还不如不挣扎·“咚咚。”
“咚咚·”·手被迫被摁在胸膛上跟着对方的心一起跳动两下后,罗星弈摸着瞿临光滑紧致的胸膛,觉得情况更不妙了·他神思恍惚地看了瞿临一眼,视线从瞿临纤长的睫毛一路飘忽到形状优美的薄唇,在看到对方无意识的抿唇、微微伸出小舌尖舔了舔嘴唇之后,血气说上涌就上涌了·翻腾的血液迅速流窜过身体每一条经络,罗星弈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抽回了手,根本顾不上什么吵不吵醒瞿临,连忙抱着被子盘腿坐了起来·脸色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而瞿临被他这难度指数五颗星的杂技动作猛的一带,彻底清醒,缓缓睁开了眼睛……··空气死寂··阳光不流转了,树影不摇晃了,连鸟鸣声都戛然而止。
在这沉默的死亡三秒里,两人对视一眼,滴水成冰··罗星弈顶着暗夜暴风雪抽了一下嘴角,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临总……早啊·”·听见罗星弈快哑了的干涩声音,瞿临想起罗星弈还是个病人,垂眼敛去了眼里的寒光,深呼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坐起来二话不说就向罗星弈伸出手。
罗星弈连忙心虚的往后仰:“有话好好说”·这句话语气很不对劲,尾音都有点破·瞿临莫名其妙地看了罗星弈一眼,不知道他在心虚什么,便停下了要试探他额头温度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
见罗星弈维持着抗拒触碰的后仰姿态,脸色苍白是苍白,却有一丝不自在的羞赧之色,手里还抱着被子把自己腹部以下裹得严严实实··便往前倾了倾,似要查看,“有伤”·“不不不,没伤,我这是……”罗星弈抖了抖眉尾,“生理反应。”
瞿临的目光在罗星弈闪烁其词的语气中落在那团被子上,盯了两秒,懂了·他复抬眼,看着昨天晚上还要死要活今天就精力充沛得能起生理反应的罗星弈,不知为何,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瞿临大方地放开了被子,重新躺下,轻轻说了句:“恢复力倒是不错·”·罗星弈一听瞿临这不知出于何意的揶揄,老脸一红,赶紧裹着被子下床了。
变故便是在这一刻发生··下床的罗星弈一只脚落地,还没踩稳,便觉身体忽然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仿佛整个下半身凭空消失一般,视线倒转,眼前一黑··等他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跌倒在了地上,实打实摔出“咚”的一声,还爬不起来。
罗星弈登时遍生寒意,然而他连控制自己的手指都做不到,只剩意识还清晰·被瞿临再次捡回床上后,能听他问:“你怎么了”·罗星弈脸色苍白:“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瞿临一听,顿时变了神色,握了握罗星弈的胳膊,凝重地问:“还有吗”·“有点晕·”罗星弈说着,眼前忽然模糊了,声音也黏糊起来,“我好像看不太清你了……好像又来了,它……”·话还没说完,竟是彻底晕了过去,再无动静,仿佛刚刚的鲜活都是回光返照。
心还没放下两分钟,又被高高悬起,瞿临抱住不省人事的罗星弈,一边去够通讯器,一边又在找衣物,结果弄得两边都是一团乱··他握紧拳头锤了床板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有条不紊地给自己和罗星弈重新穿上了衣服,也不管是昨夜穿过还染着血的了,抱着人便踹门走出旅馆,驱车驾往前方。
——·罗星弈再醒来时,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冷香,是他最为熟悉的消毒水味··耳边仪器发出微小而清晰有规律的“滴滴”声,罗星弈侧头看了一眼,见床头柜上望舒安静地躺在上面,不禁伸出还有些酸软无力的手把它捞过来看了眼时间。
他昏睡了整整两天··等做完这一个动作他才突然意识到:我有知觉了·罗星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高位截瘫,便听门口“滴——”一声。
雪白的两扇门忽然向两旁滑开,一道门过了之后还有一道,接着,十来个身着隔离服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最先入内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主治医生模样的男人·他不像其他人一样严严实实地防护自己,只戴着一个普通医用口罩,胸前挂着听诊器,镜片下的双眼犀利而精明,像一把锋利的柳叶刀。
他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都毕恭毕敬拿着自己的东西,手脚轻快规矩,想来他在此地位不凡··见罗星弈缓缓侧头望来,约莫三十来岁的主治医生眼里露出一点兴趣盎然的笑意:“醒了早上好啊,初代实验体。”
这五个字一出,罗星弈的双眼瞬间戒备起来,冰冷地盯着来人,“这是哪里”·“不要轻举妄动,你身上的麻药药效还没过去呢,你走不出这个房间的。”
医生故意不答他的话,只慢条斯理地说自己想说的话,“这里是研究院——别动,我说了,你身上的仪器可不少·想知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还是说,你比较想知道你即将被如何研究”·罗星弈躺在病床上,没有出声,神色冷峻地盯着面前的医生。
的确如他所说,他现在身体还残留着麻药,没什么力气··医生站在病床前,与他对视,镜片后的眼睛全是满意的打量和对实验的狂热,仿佛脑子里已经在模拟各种各样的实验项目。
空气凝滞在二人之间,冰冷而充满算计与防备··过了许久,医生才撤开目光,一笑,语气中带着那么点可惜地说:“开个玩笑,这里是私人研究所,跟中央研究院没有任何关系。”
他挥挥手,让身后的两位小护士扶罗星弈起身··看着医护人员在电子仪器和罗星弈跟前忙碌检查各项数据,医生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告诫道:“好好照顾了,这可是我们的董事夫人,磕磕碰碰一下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罗星弈正在换点滴的针头,闻言差点把针给折断,吓得换针头的护士脸都白了·他拂开护士的手,看向医生:“你说什么”·“别激动,别激动,开个玩笑嘛。
你放心吧,这里是瞿临带你来的,我呢,勉强算他一个长辈,他现在人就在外面·我们研究院除了救治你之外,可不敢有其他动作,你这感染太凶险,好不容易把命捡回来,可别再给我们找麻烦了。”
医生慢悠悠地说着,让人端来了一个放着采血针管的托盘,带上橡胶手套后,他拿起托盘里的止血带和消毒棉球就要采血···就在止血带即将系上罗星弈的手臂上时,雪白的房门又是“滴——”一声,开了。
瞿临一身样式精致的黑衣,踏着锃亮的军靴从外入内,带着消毒水冷感的气息,扫了一眼顿住动作的医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衣领整洁,脖子上缠绕着绷带,却没半分影响他摄人的气势。
往沙发上一坐,自若却不出格地翘了腿,看着仿佛按了暂停键的众人,瞿临眼里露出一点冰凉凉的笑意,“继续啊·”·医生若无其事地收了止血带,让人把托盘端走,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平板仪有模有样地看起来:“嗯,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已经接近正常数值。”
一众人顶着瞿临的目光压力例行检查着,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罗星弈正想问问瞿临这是怎么一回事,医生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率先开口叫走了瞿临:“瞿临,你的伤口需要换药了,过来处理一下吧。”
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瞿临看了罗星弈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跟着走出了病房··第三十二章 :落日beta2.0·病房的门刚一合上,医生便转过身来,推了一下眼镜,语带不甘的笑说:“瞿临,你倒是防我防得紧,一滴血都不要我采要点血怎么了我累死累活救回他,还不能做点研究了”·“是吗”瞿临平静地反问。
“不然呢复制一个全同的初代实验体吗”提起这个医生就是一肚子气,忍不住又控诉起来,“你也真是敢,居然找叶应循那胡来的小崽子万一排异反应厉害,你有想过怎么收场吗瞿临还真的就把这么纯净的实验体给彻底弄坏了。
你们啊……你们真是”·气死我了这么好的素材就被这么暴殄天物对待了,不纯净了医生想想就心绞痛。
瞿临可不管他的痛心疾首,挑明了说:“不用装什么人道主义,你那点心思,太明显了·”他看了一眼医生外套的衣兜,目光太锐,看得医生不自觉捂了一下兜。
“干什么”·“怕什么”明晃晃的冷光压在瞿临眉间,让他显得更加不近人情,而他嘲讽的一提嘴角,则把这份冰冷变得极具攻击- xing -。
没有任何客气的成分,瞿临将威胁摆上了明面:“你总是有很多想法,但最好不要抱着机会主义的心态,再让我看到下一次,那些瓶瓶罐罐的实验药剂,你就亲自尝尝吧。”
医生听了一笑,却并不怀疑这个威胁是句大话,毕竟眼前这位魔王还真的干过这事·当年瞿临回甘渊的第一个扬名事迹可就是他把实验室里的药剂灌进了所有实验人员的嘴里,笑着看每个人跪在地上挣扎求生。
稍微收敛了点玩笑神色,医生说:“瞿临,他是初代,是Ⅰ型,他的实用价值和意义……甚至政治意义,比他个人价值大多了,你不会还要我来提醒你吧”·医生是叶应循的堂叔,和叶应循一样,也是非常有天赋的科研者。
但和叶应循不一样的是,他心思活络,没什么道德底线,更和一些弯弯绕绕的政治斗争有些联系,而叶应循很纯粹·这就是为什么出事后瞿临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叶应循,还敢把全部资料交给他的原因。
因为其他人在生命与科学之前,总会自觉不自觉先考虑更多东西··如果不是别无他选,瞿临也并不想带罗星弈来这里治疗,他从不小看生化研究员们对新实验的执着。
罗星弈的体质资料一旦流出,或许会就此掀起滔天巨浪也说不定··瞿临看着医生,语气淡漠,态度却很强硬,一点回旋的余地也不留,他说:“我当然知道,叶堂叔。
把你多余的心思收起来吧,资料全部销毁,你知道我会知道你有没有销毁干净的·”·走廊空旷无人,静得落针可闻··医生深吸了口气,要开口说话,却被瞿临一个手势制止了。
他也不看医生的脸色,转身就要回病房··在进门之前,瞿临停住脚步,说道:“他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实验体·”·“滴——”感知来人,门应声而开。
给罗星弈做例行检查的医护人员的正在做扫尾工作,见瞿临再次进来,都纷纷收拾上东西,退了出去··罗星弈靠坐在床头,手背上连着输液点滴软管,看着窗外的风景,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一点也不病气颓丧。
瞿临一进门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那是很陌生的罗星弈,瞿临见过笑的罗星弈、不高兴的罗星弈、甚至是发狂奄奄一息的罗星弈,但还从未见过,这样张望着窗外,安静又疏离的罗星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弥漫着孤寂,冷静看着这个世界的样子,好像从未融入,随时都能抽身离去··但只是一瞬间的事··仿佛那只是瞿临的错觉,下一秒,罗星弈已经转头看向门口,露出一个笑容,“早上好,这次应该是真的存活确认了。”
因为所输的药水有镇定剂的成分,他现在情绪非常平静,也根本起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清晨阳光滤过轻纱透进来,干爽明亮,见瞿临浴光走来,罗星弈一时感慨,没有前因后果的跟他说:“我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没命了,死定了,但后来又睁开眼看见刷白的天花板了。
那是我第一次注- she -实验原剂·没想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多年之后又兜转回来……”·自感染“落日”那天昏迷,罗星弈的意识就完全没有了,更别提记忆。
他好像记得自己中途有醒来过一次,但那时候他脑子也不太清楚,随即又晕过去,再醒来便是现在了··但他记得瞿临当时是有多急迫在救他··再醒来以后,罗星弈有许多的话想说,想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想知道瞿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更想做的是,说很多很多感谢的话给瞿临。
但是好像所有的话都不能表达他的心情,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揉造作,尤其是在看到瞿临平静的眼眸时,那些火急火燎的凸显感谢心意的话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瞿临在床前的一张圆凳上坐下,问:“还好吗”·罗星弈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医学仪器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到瞿临脸上,一字一字清晰缓慢地说:“瞿临,谢谢你救我。”
瞿临矜持一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份真挚的感谢··到完了谢,罗星弈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唇,开始检讨:“这次是我托大了,仗着自己以前不受感染,没把病毒的事情放在心上,让你这么耗时费力地救我……”·瞿临安静听着,等罗星弈说完后,他点了点头,却追问:“还有呢”·罗星弈立马加上:“让你破费良多,让我很过意不去费用随你取账”·“还有。”
不知为何,瞿临明明只是坐在床边,罗星弈却有种被关审讯室问话的感觉·他翻了一下自己前面的记忆,不确定地问:“我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伤了你医药费我包还是……您明示一下”·“一、你应当知道丧尸来源和转化速度有异,但并没有保持足够的警惕。
二、你早知道自己感染,却隐瞒我想自己一力承担,甚至没有任何和我商量的意思·三、你把望舒都交给了我,连同银行账号和密码,一点都没保留,是因为你当时根本就不想求生了,是吗”·瞿临陈述的语气一直很平和,除了脸色有些沉之外,没有一点过激的情绪,但正是这份可怕的理- xing -,如同一柄最尖锐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进罗星弈内心最深处,让他无处遁形。
也正是这份理- xing -,敲醒了罗星弈——你根本没有在反省··罗星弈放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被子,松开,又攥紧,来来回回好几次,逼得血液顺着输液软管倒流上去。
瞿临看了一眼血液倒流的软管,伸手将针头拔了,扔到一边··针尖滴滴答答中,罗星弈沉默许久,闭了眼挫败地撑住额头,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他早就意识到丧尸尸变的速度太快,应该是有异常的,却把这抛之脑后,再没记起。
一路上他有过异常情况,望舒也在试图提醒,但他却都没有上心,非常活该·到最后瞒不住了,他想的也是就这样算了吧,不是什么多遗憾的事··十分随意,十分不负责任,对他自己也是,对被隐瞒的瞿临也是。
尤其是在他才跟瞿临说了希望瞿临坦诚一点之后,更是狂打自己脸··“对不起·”罗星弈知错认错,也肯改错:“……我以后绝不会再干这种事了,我保证。”
他谨慎看了看瞿临的脸色,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明显怒意,只能问:“你生气了吗”·“没有·”瞿临否认··但如果罗星弈再了解一点瞿临,他就会知道瞿临没有说真话,甚至内心也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瞿临从来不是个关心他人的人,更不会去评价别人的选择,而以罗星弈和他目前的情分,这些话其实也并不应该由他来说·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踏进病房眼见的那镜花水月的一幕,让他觉得必须得抓住罗星弈才行。
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停留得够久,罗星弈已经表明态度,瞿临也觉得没必要再做深入·便就此打住,把话题转开了,两三句话简单说了罗星弈昏迷后发生的事··一直在装死明哲保身的望舒这会儿也终于“上线”,把瞿临的简单概要扩写成三千字论文,仔仔细细还原了当时凶险的情况。
括弧,还夹带私货暗中告状被后爹冷落的事情··见罗星弈听后没说话,升级了情感系统的优秀人工智能现在也懂得看气氛知进退了,把沉闷的气氛一推,插科打诨道:“罗先生,我见小说里都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您是不是该安排一下”·罗星弈乐得把这件事赶紧翻篇,配合的接话:“你看瞿临像是需要贴身保镖的人吗”·他说着便看向瞿临,本想拍拍马屁闭眼一顿猛吹,却在看到瞿临脖子上缠着的绷带时愣住了。
那荒郊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还有什么能让瞿临受伤呢罗星弈抬手指了指绷带,问:“是我下的手吗”·瞿临的体质不亚于他,恢复能力极好,这个伤口却现在都还需要换药,可见是有多深。
罗星弈忽然感觉,好像心都被酸皱了·本来,他何德何能劳驾瞿临奔波相救,又恩将仇报,不知悔改,实在太不像话··像是知道罗星弈在想什么,瞿临若有所思地摸了一下颈侧,说道:“不是你的问题。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情·”·“罗星弈,这次席卷极乐城的病毒是新型‘落日’,或者说,是另一种丧尸病毒·”·“另一种”罗星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现了。
“可以这么认为·”瞿临点头,他伸出食指拨动了一下罗星弈手上的金属手环,调出了一个浮空屏,显示出两份化验单,两个大同小异的晶体结构呈现其上,静静旋转。
“这是从你受染的血液里采集化验的结果,”他指了指右边那个晶体结构,又指了一下左边的,“这是‘落日’目前最新的进化形态·”·罗星弈化学一般,不过多年接触实验,大体上还是能看出左边的结构式里似乎多了个羟基,但共用电子的对数好像又不是很熟悉;而它在晶体结构上的分子间距也有点不同。
·连他都能看懂,这的确是很明显的变化··“落日”给人类带来的灾难这么惨,谁还敢再去动它一时间,罗星弈背后有点发凉,轻声问:“中央军区不仅想要你我的数据,还想改良‘落日’吗”·瞿临却摇了摇头,看着他说:“不是中央军区。
改良这个新型‘落日’的,应该另有其人·”·之前他们都笃定,因为中央军区想要清理极乐城,所以用了丧尸病毒灭城来显得自己师出有名·认定依据就是因为病毒传播源头是裴永期送给张五爷的异宠,而裴永期是中央军区的人,奉命来极乐城办事。
·可裴永期真的完完全全是中央军区的鹰犬吗·死无对证··“确定不是中央军区所为吗”罗星弈想了想,“那他为什么要帮中央军区”·瞿临显然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十足的证据,他敲着指节想了想,这么说道:“至少,明面上不是中央军区,他们动不了‘落日’。
至于为什么帮……可能是利益互助,可能是随机推波助澜,也可能……是栽赃·”·栽赃··罗星弈被这个词说得心头一跳,一般来讲,只有干了坏事自己又不太兜得住,才会把祸水东引甩锅给他人。
故事真是越来越波云诡谲了,老的谜团还没解开,又登场新的人物·思及此,罗星弈迅速把记忆都翻出来,重新开始整理线索··挖坟行动的一方好不容易明了了,又多一个生化狂魔暗中作梗,生活可真艰难。
过了会儿,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医生带着药水来给罗星弈换输液瓶,见针头不知道什么早就被丢到一边,差点没飙出两行热泪,赶紧跑出去重新让人拿了针头来,一口一个祖宗求求您不要为难我们,吊完这最后两瓶水就好了求求您忍耐一下。
罗星弈被他这战战兢兢的态度弄得有点好笑,也不为难这位医生了,十分配合地换了药,老实在床上坐好·给医生带针头来的小护士怕他无聊,不仅端来温水零食,还找了个平板来给他放电视剧。
被金贵伺候着的罗星弈坐在床上,无限感慨:“有钱真是能为所欲为啊·我不想努力了,临总,抱抱我·”·瞿临闻言站起来,吓得罗星弈一个激灵:“等一下兄弟我瞎说的”·然而瞿临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角,跟旁边的医生说:“去叫你们院长来会议室。”
又看罗星弈一眼,缓缓道:“你在期待什么”·“没有·”会错意的罗星弈装四处看风景,想起自己手上莫名多了个手环,看样式还是之前瞿临手上那只,趁瞿临还没出门,便问他:“这是送我的吗哎呀干嘛这么客气,你给我链接,我自己去买就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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