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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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不咎 by 沈富贵(下)(3)
·门铃声好巧不巧地在此刻响起,黎子清旋即又递了个眼神出去,命令道:“去开门·”·苏眉抱着自家闺女肖笑笑,身后站着拎了两胳膊满当当食材的肖恺成,眼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苏眉笑嘻嘻地打招呼:“子清,我们又——”·话音戛然而止,季冰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瞬间石化的两个大人,以及其中一位怀里望着他咯咯直笑的奶娃娃,心底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东道主般地朝人热情地笑了笑,接着侧身将人往屋里迎:“进来吧。”
“季冰”苏眉的表情渐渐褪去震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怎么在子清这里”·“苏眉。”
黎子清走过来,朝她淡淡一笑,“先进屋吧·”·肖笑笑挥舞着小胳膊朝黎子清的方向跃跃欲试,他便走上前将奶娃娃接过来,然后转向季冰,向他介绍正换鞋的两位,“肖恺成,苏眉,这是他们的女儿肖笑笑。”
两位被介绍的均是一脸愕然,朝黎子清投去困惑不解的眼神··“他失忆了·”黎子清的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三年前那场事故导致的。”
“啥”肖恺成难以置信地看向季冰:“不会吧”他点着自己的胸口,“你不记得我我肖恺成啊,你高一的班长。”
季冰冷静地看着他手舞足蹈,然后摇了摇头··“卧槽……”肖恺成纠结又郁闷,“真忘啦”·“那你的意思就是,”苏眉依旧死死地盯着季冰,“三年前你失忆了,所以就把子清忘了”·季冰感知到她明显的敌意,勾起嘴角淡淡道:“你的理解能力不错。”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苏眉突然厉声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子清的一句失忆就可以一笔勾销了”·“苏眉。”
肖恺成皱起眉头,低声对她道:“你不要一上来就激动·”·“我能不激动吗”苏眉瞪着季冰,“你还是这么有能耐,做错事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她又看向黎子清,恨铁不成钢道:“还有你,到底有多想不开现在还跟他纠缠不清这个人除了会给你添堵,还能做什么”·“苏眉。”
季冰跨步过去,挡在黎子清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叫苏眉吧看得出来你确实很关心子清,我替他谢谢你·不过已经成家的女人,还是少插手别人的私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苏眉羞愤无比:“你胡说八道什么”·“好了·”黎子清冷不丁插话进来,“别吓着孩子,都进去坐吧。”
肖恺成将东西拎进厨房,回过身从黎子清怀里接过闺女,拉起苏眉的胳膊:“好了,你冷静点,脾气也该收一收了·”·黎子清转身朝厨房走,半路扭头招呼季冰:“你就别坐了,进来帮忙。”
苏眉和肖恺成走去客厅沙发前坐下,肖恺成将闺女放在腿上,伸手揉着苏眉的肩膀,嘴上安慰道:“我看季冰态度蛮好的,你不要一上来就给人判死刑·有句话不是说了吗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你除了和稀泥还有替季冰说话,还会干什么”苏眉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看穿你们这些男人了·”·肖恺成好笑道:“子清也是男人啊,你是一股脑骂了么”·“他认人不清,也该骂。”
“行行行,你最聪明最冷静也最理智,大家都得向你看齐·”·肖笑笑从爸爸怀里挣扎出来,刚学会走路的奶娃娃自己个儿扶着沙发,趁两位大人低头说话的空当,摇摇晃晃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季冰站在水池边,正按照黎子清的吩咐给土豆去皮,突然感觉腿弯处的裤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他转过头,奶娃娃仰起头看着他,伸出两个小胖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囫囵话,小脸上透着万分期待的表情。
“笑笑,”黎子清放下勺子走过去,蹲下身扶住她摇摇晃晃的小身子,笑着问:“你怎么进来了”·肖笑笑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季冰的裤腿,奶声奶气道:“抱抱……”·黎子清仰头看着季冰:“她想让你抱。”
“……”季冰有些头疼:“你抱吧,我应付不来·”·黎子清没强求,伸手将肖笑笑抱起来,直起身的半路上受到了阻力,锲而不舍的小手死活不肯放开季冰的裤腿。
季冰:“……”·黎子清揣测:“她可能喜欢你的裤子·”·“你给她的手掰开不就行了·”·“掰开她会哭的。”
“……小孩子真是妖魔鬼怪·”·黎子清饶有兴趣地瞥他一眼,“原来还有降得住你的人·”·季冰挑眉,看着他道:“眼前不就是么”·“抱抱”被冷落的肖笑笑生气了,索- xing -双手并用抱住季冰的腿,小身子还一扭一扭,顺便大方地蹭了点鼻涕上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这裤子是不能要了··“肖恺成·”黎子清朝厨房外喊了一声,“你闺女进厨房了·”·“来了来了,这小丫头,一会儿不看着就乱跑。”
肖恺成跑进来,看到自家闺女死缠着季冰不放的小模样,先是一愣,接着哭笑不得,调侃一句:“啧,这丫头还挺识货·”·黎子清没听明白:“……识货”·肖恺成慌忙解释:“我说的是裤子。”
他抱起闺女,朝季冰笑了笑:“季冰,刚苏眉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个脾气·”·季冰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捯饬土豆。·肖恺成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黎子清朝他摆摆手:“出去陪苏眉吧。”
肖恺成却又凑过来,煞有介事地轻声对黎子清说:“我觉得你俩应该还有戏,好好处处看吧·”·季冰背对着两人,低头望着手里被他削得惨不忍睹的土豆,嘴角却缓缓地勾了起来。
第82章 进行时·黑色轿车平缓地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谢嘉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透过车窗朝外瞟了两眼,突然扭头看向前排的司机:“这不是去季家的路·”·“是的,谢小姐,我接到的通知是先将您送去酒店。”
谢嘉琪太阳- xue -突突直跳,面容开始泛白:“……谁给你的通知”·司机笑了笑:“自然是谢小姐认识的人。”
谢嘉琪扭动车门把手,“我要下车·”·手机突然嗡嗡震动,她低头飞快接起来,耳边响起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谢小姐,请问你现在在哪里”·谢嘉琪错愕又警惕地朝司机瞥了一眼,用手挡嘴,不确定地问:“我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上,他说要先送我去酒店。”
“对,他是太太派去接你的人,你一切听他安排就好·”·中年妇女一句话给谢嘉琪吃了定心丸,她舒了口气,坐正身体,接着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阿姨”·“谢小姐舟车劳顿,先休息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
谢嘉琪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缓缓地说:“好的·”·季家别墅,后花园林荫小道上,中年女佣挂了电话后,指头又在屏幕点击数下,飞快地发了条信息出去。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苏眉找了个离季冰最远的斜对角的位置坐下,一边伸手接过黎子清递过来的碗筷,一边故意问道:“子清,上次让你加的那个相亲对象,你跟他聊得怎么样了”·肖恺成慌忙撞了下她的胳膊,又被她凶巴巴地怼回去:“干吗”·两人对面的黎子清偏头看了季冰一眼,对方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特别有眼色地将饭勺递到他手里,表情看起来温和又无辜。
“这事回头再说·”黎子清模棱两可地敷衍一句··“为什么呀”苏眉不依不饶:“吃饭的时候最适合聊这些了。”
她说着再次将矛头对准斜对面的季冰,横眉竖眼道:“你别以为子清就非你不可了,喜欢他的人多着呢,你现在想吃回头草,那也得排队拿号·”·季冰淡淡地看她一眼,“受教了。”
“吃饭吃饭·”肖恺成拿起筷子在碗底磕了两下,语气夸张道:“子清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菜做的,十里飘香啊·”·儿童桌椅上的肖笑笑特别捧场地跟风起哄,手舞足蹈地点着餐桌上的菜,嘴里仍是咿咿呀呀地说着囫囵话。
“子清哪都好,就是视力不太行·”苏眉怼季冰怼上瘾了,字里行间尽是夹枪带棒的··肖恺成夹起一块红烧猪蹄丢进她碗里,“行了,来来来,咱补点胶原蛋白。”
“你拿开·”苏眉没好气道:“我减肥晚上不吃肉·”·“胖瘦跟吃不吃肉没关系,”季冰冷不丁插话:“跟基因有关系。”
黎子清撞了下他的胳膊:“吃你的饭·”·季冰挑眉反驳:“她刚说我那么多,我回一句怎么了”·黎子清无语地看着他:“你以前也没这么小心眼,难道是失忆后遗症,思维也开始低龄化了”·“懒得计较自然很大度,可谁让她一直在你面前说我坏话。”
季·小心眼·冰言辞凿凿··“人家也没说错,”黎子清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被一招击溃的季冰:“……”·“哎,”对面的肖恺成煞有介事道:“你俩这样,还真让我想起高中那会儿了。
我先开始不知道你俩是那啥,就觉得你们关系好得太不正常了,特别是季冰,什么事都喜欢拉着子清一起,跟小孩找妈似的,巴巴地黏着,对我们外人冷言冷语,就热乎黎子清,简直太双标了。”
·正端杯子喝水的黎子清闻言动作一顿,故意瞟了身旁的季冰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季冰却直接转向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过来,语气相当不确定地求证:“真是这样”·黎子清放下杯子,别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轻咳一声:“还是听听群众的声音吧。”
“可不是吗·”苏眉逮到机会欺压季冰,赶忙趁热打铁:“你那时候死乞白赖地求着黎子清跟你谈恋爱,人家本来不喜欢男的,你硬生生把人掰弯,结果出了场事故说忘就忘,换了个人似的,轮谁头上会受得了也就是黎子清,不离不弃地忍了你三年,换做其他人,估计三个月都忍不了,早跟你说拜拜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肖恺成接茬儿道:“还有那个谢嘉琪,也挺添堵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过听说她又回美国了是吧那就不提了。”
苏眉翻了个白眼:“外人都是小事,自己作才真没辙·”·黎子清终于觉得不能再放任他们夫妻二人继续往下唱双簧了,清了清嗓子,插话进来:“好了,再说菜都凉了,笑笑是不是也要睡着了。”
“那就收了吧·”苏眉站起身,“都吃好了么”·季冰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从头到脚被数落个遍的他根本没来得及吃上几口。
黎子清挡住苏眉要收盘子的手,“你俩抱笑笑去那边坐吧,我跟季冰来收拾·”·“那挺好·”苏眉干脆利落地收回手,指挥肖恺成将闺女抱起来擦嘴,自己大大方方地率先跑去沙发边坐下,优哉游哉地揉肚子消食去了。
黎子清走在前面进了厨房,径直过去掀开煨在灶台上的砂锅,从里面盛了一碗炖得软嫩酥烂的番茄牛腩,递到跟进来的季冰面前,轻声道:“吃吧·”·季冰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接过来,戏谑:“还能开小灶吗”·“盛不完剩下的,”黎子清抬眼看他:“你不是没吃饱么”·“还好。”
季冰注视着他:“主要是受教了·”·黎子清又递过来一只勺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以后改吗”·季冰舀起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唇齿间的食物香气搅动着味蕾,他嚼了嚼咽下去,嘴角接着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定定地盯着面前的黎子清,语气温柔又坦率:“改。”
黎子清与他对视几秒,伸手帮他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菜汁,颤颤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地说:“三年了,我以为我等不到了·”·季冰将碗放下,伸出双臂把人收紧在怀里,沉声道:“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厨房门口听墙角的肖恺成转过身,一边拉着苏眉轻手轻脚地朝玄关处走,一边低声啧啧道:“我就说吧,他俩指定得和好,咱也别当组合灯泡了,赶紧撤吧。”
“不行·”苏眉停下脚步,朝厨房瞟一眼,“这么晚了,季冰肯定得留宿吧”·肖恺成一愣:“留宿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问我怎么了”苏眉捶他一拳,“你说怎么了气氛烘托得这么好,他不得趁人之危行禽兽之事啊。”
肖恺成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也说了气氛烘托得这么好了,人家情情爱爱的事,还是正当的爱人关系,又不犯法,轮得到我们管吗”·“那不行,”苏眉横眉竖眼,“这才哪儿到哪儿,嘴上认个错而已,就想把人骗上床了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肖恺成扶额:“……我的姑奶奶,子清也是男的·”·苏眉义愤填膺:“受方可是弱势群体·”·肖恺成:“……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的话了呢”·苏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我懂就行,这玩意跟你隔行如隔山。”
“聊什么呢”猝不及防一道声音响起,给正交头接耳的俩人吓了一大跳··肖恺成抱着睡熟的闺女,颇为不自然地笑了两声,朝走近过来的黎子清道:“我们商量着没事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聚。”
黎子清看了看时间,“行,笑笑睡得早,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苏眉探出脑袋,朝厨房望过去:“季冰呢”·“他也要走了,”黎子清说着转身看向走过来的季冰,问他:“你现在是走还是留一会儿”·季冰当着另外两人的面,伸手握住黎子清的肩膀凑近过去,轻轻地在人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笑道:“那就一起走吧,你也不用送了,我送他们就行。”
黎子清点点头:“好·”·三个人道别了黎子清,一同乘电梯下楼,出了楼道口,肖恺成突然叫住季冰,问他:“你的记忆还能恢复吗”·季冰回答地很诚恳:“不知道。”
“哎,”肖恺成叹口气,却又道:“实在想不起来也没什么,虽然有点遗憾,但你现在这样也算是病好了·我猜不透你那时候为什么会那样对子清,不过确实很让人心寒,现在既然想回心转意,以后就好好对他。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一段曾经的美好记忆遗忘了,那就再去创造更多更美好的,抓住当下,惜取眼前人,生活总归是要往前走的·”·季冰默默地听他苦口婆心地讲完一大段话,由衷地笑了笑,点点头道:“我会的,谢谢班长。”
苏眉坐进车里,朝不远处拉开车门坐进去的季冰看了看,困惑不解地说:“你刚刚的话倒提醒我了,你说为什么季冰失忆了就要那样对子清啊简直跟小孩子生病折腾人一样,太不可理喻了。”
驾驶座上的肖恺成耸了下肩,“谁知道呢,或许就跟那场事故一样,都是上天对他俩感情的考验呗·”·苏眉来了劲儿,扒着驾驶座椅靠背,凑到前面问:“那你说,他俩以后还会不会遇上新的考验”·“这事谁知道,”肖恺成好笑道,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之前的三年已经折腾得够久了,他俩也算是过了一道大坎儿,以后的小打小闹呢,肯定也免不了,但是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问题了。”
·苏眉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蛋,感慨道:“但愿如此吧·”·第83章 过去式·对于打从中学时代就已经习惯了住校学习的黎子清来说,大学给他生活上带来的改变可以说是微乎甚微的。
大一开学伊始,他就谢绝了各类社团及学生干部组织递来的橄榄枝,每天往返于宿舍教室图书馆,延续着高中时代那清心寡欲的枯燥生活·好在他- xing -格温良与人为善,室友们同他的关系也算不愠不火,甚至有几次还帮他递了若干封来自其他不同系女生的情书,却全部都无疾而终,一来二去,黎子清在一些同学及室友心中的形象,就被贴上了外热内冷的帅哥学霸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固定标签。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直到某一日,黎子清在宿舍走廊接电话被室友撞见,当时的他语气温柔笑容甜蜜,活脱脱就是沉浸在热恋中的状态·第二天就有传闻,说黎子清早已名草有主,递过情书的女生们芳心齐碎,帮忙递信的男生们则纷纷暗自窃喜。
黎子清的神秘恋人自此也成了舍友们闲聊胡侃的谈资,甚至还有起哄让他发照片给大家鉴赏鉴赏的,被多次拒绝之后,大家渐渐就开始戏称黎子清的爱人是不能说的秘密。
哪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不过是怕讲出来吓着你们··有一次周末在家同季冰视频的时候,黎子清随口把这事当笑话跟他讲了,哪知对方居然格外认真,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认识认识他的那几位热心帮忙递情书的舍友。
黎子清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漫不经心道:“等你能回来再说吧·”·“下个月你们就放假了吧”·“嗯,下月初开始放暑假。”
“哦,”季冰慢条斯理的遗憾语气,“那我就见不到了他们·”·黎子清陡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挪动鼠标将最小化的视频窗口调出来,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笑眯眯的季冰,不确定地问:“……什么意思”·“我下个月回国。”
季冰慢悠悠地问:“开心吗”·突如其来的惊喜冲进大脑,让黎子清找不到合适的语言,生生地定住了半分多钟,最后魔怔般地问了句:“回来干什么”·“不知道啊。”
季冰突然凑近屏幕,一张俊脸瞬间放大,近在咫尺的尖削的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隔着屏幕扑来一股稚气与成熟搅在一起的蛊惑,合着主人低沉磁- xing -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难畅。
“反正回国之后,我人就是你的了,随你怎么安排吧·”·S城机场国际到达层,身材高挑瘦削的男孩手插口袋站在人群之外,正仰头查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银色的BOSE降噪耳机被他从耳朵边取下来挂在脖子上,透着一股干净清雅的气质,脸上的表情却隐隐藏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焦灼。
机场广播通知由美国波士顿飞往S城的XX航班准点到达,黎子清跟在缓缓往前移动的人群后面,朝出口的位置探头张望,等待着第一批乘客的出现··约莫等了快一个小时,眼前的人潮从结队蜂拥而出到稀稀拉拉的三两个,接机的人群也换了另外一波,却始终遍寻不到季冰的身影。
内心的焦灼和紧张在一次次的起起落落中放大又消磨,直到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开始提醒下一趟航班的到达信息,黎子清敛去视线,有些茫然地四顾一圈,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沉浸在亲友相逢的喜悦里,心头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憋闷。
季冰并不知道他要来接机,恋人之间突发奇想的小惊喜,只有在奏效的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而一旦落空,随之而来的挫败感也同样糟糕透顶··黎子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绷紧许久的肩膀松垮下来,他掏出手机找到季冰的号码,刚要给人发条信息询问,却仿佛心电感应似的,眼前屏幕一闪,对方的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他连忙快步朝外走,直到自动玻璃门将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关在身后,他才放心地将电话接起举在耳边··“到了吗”·“刚下飞机。”
季冰的声音透着笑意:“你在哪儿”·“在家·”·“哦·”季冰失落道:“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个惊喜,跑来接机故意不告诉我呢。”
“……”·季冰轻笑着又问,“真的不在机场”·黎子清抬头前前后后搜寻一番,却并不见季冰的影子,将谎言继续进行下去:“你想太多了吧。”
“哦,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季冰拖着懒洋洋的长腔,这货被洋文化浸- yín -这么多年,说话的腔调还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好烦哪,回国还碰上下雨,机场这边都堵成停车场了。”
“不是晴天吗”·“是你那里晴天吧,机场下雨了·”·“机场也是晴天啊·”·黎子清瞬间反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完了还装腔作势道:“行吧,那你往前看看,是不是有辆打着双闪的车停在一百多米远的地方等你两分钟,不来我就先走了啊。”
黎子清:“……”·他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胸口怀揣着异常复杂的心情,缓缓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距离车子还有两三米多远的时候,后车门就咔嚓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卡其色休闲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对方除了个头又拔高不少之外,整个人也完全褪去了青涩稚气,形状美好又健硕的胸肌若隐若现,往上是线条愈加清晰深邃的五官轮廓,嘴角勾着暖洋洋的笑意,眼神温和又深情,一种属于成熟男人的山峰般厚重且挺拔的气质从眉眼间透出来,带着让人一时间难以移开视线的光芒。
黎子清不由自主地顿住身形,与他几步之外遥遥对视着,也许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太过于波澜壮阔,大脑被浪头猛力拍打,只剩下一片混沌不堪的繁复思绪搅乱在一起,拎不出一条清晰明了的情感捏成话语传达出来,唯剩下沉默不语,两两相望,却又在彼此的眼神里汹涌出了难以克制的情绪。
季冰看着他,突然大方地张开了双臂,剑眉微挑,眼神温暖和煦,简单地吐出一个字:“来·”·黎子清只犹豫了半秒钟,就再也忍不住,迈开步子直扑上去,身体相撞,阔别多年的两道气息终于重逢缠绵在一起,拥抱愈紧,思念反而愈加汹涌。
·“你终于回来了·”黎子清还是没有克制住情绪,声音跟着开始哽咽··“嗯,我回来了·”季冰宽厚的手掌抚在他的脊背上,摩挲着爱人瘦削的蝴蝶骨,片刻后叹息道:“还是这么瘦,抱着都硌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退出他的怀抱,吸了下鼻子,轻声争辩道:“我还是长了点肌肉的,而且也高了·”·“是吗”季冰眯眼笑,伸手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摸着下巴道:“好像确实长高了。”
黎子清则是捏了捏他的手臂,实打实的肌肉触感,他撇了撇嘴,不服输道:“……我也能练成这样·”·季冰忍俊不禁地揽住他的肩膀,伸手拉开车门,侧头注视着他说:“可不是光靠练就行的。”
黎子清俯身坐进车里,视线晃了一圈,突然注意到这辆豪华商务车的后排,竟还坐了另外一个人··一位着装考究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季冰紧跟着侧身坐进来,语气相当随意地朝那人道:“爸,可以走了。”
中年男人朝司机做了个轻微的手势,对方得令,旋即踩下油门驱动车子,朝着不远处的环形高架疾驶而去··车内,黎子清慌乱错愕地朝季冰投去求助的视线,对方则宽慰一笑,接着侧过身体,稍稍抬高声线朝身后的父亲大方介绍:“爸,这位是黎子清,我高中同学。”
季父的视线根本没有挪动半寸,浑厚的嗓音发出一声冷漠又敷衍的应答:“嗯·”·黎子清如坐针毡,紧随其后战战兢兢地问候了一句:“叔叔好。”
季父朝他投过来一道无波无澜的视线,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让黎子清感觉浑身像是在被强光照- she -,瞬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你好。”
声音冷硬,仿佛刀刃出鞘带起的余震··黎子清紧张地又朝季冰看过去,对方迎上他的视线,用嘴型朝他道:别怕,没事··他接着又转向自己的父亲,“爸,我一会儿半路就下了,跟我同学有点事。”
“嗯·”·此后的一路,车内始终维持着落针可闻的寂静,黎子清局促地窝在位子上,怎么坐怎么感觉不对··季冰却跟个没事人一样,除了没有继续跟黎子清聊天,其他地方则表现得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车子开下高架,在路边停靠下来,季冰推开车门走下去,黎子清动作麻利地紧随其后,在路边站定,他看着季冰弯腰跟父亲说话,才慌忙意识到自己紧张地居然都忘了跟长辈道别。
车子渐渐开远,消失在一片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之中,黎子清这才彻底晃过神,眉头微蹙看着季冰:“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爸也在”·“告诉你你还敢来吗”季冰的回答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那你就不应该让我过来·”黎子清隐隐有些担忧害怕:“被你爸知道了怎么办”·“早晚要知道的·”季冰语气轻松道:“先打个预防针。”
黎子清听出他的弦外之意,怔怔地看着他问:“这么说,你已经做好准备了”·“还在半山腰上,不过也快了·”季冰自信满满地朝他眨了下眼。
黎子清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问:“那你想过后果吗”·“我要是想不计后果,早八百年前就跟他们出柜了·”·“那你想过,即使做好了万全准备,仍然会有不好的结果等着你的可能- xing -吗”·“那就只好搬出一句古话了,”季冰洒脱一笑:“我们就尽人事,知天命吧。”
第84章 过去式·阳光被深灰色纱帘切碎,斑驳地落在卧室地板上,不远处偌大的双人床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昏暗里,正中央洁白的被面微微耸起,里面的人似乎仍在熟睡,裸露在外的锁骨上印着暧昧不明的红色淤痕。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床上的人小幅度地翻了个身,却依旧未醒,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在此时嗡嗡嗡地叫嚣起来··被吵醒的黎子清先是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片刻,接着才慢悠悠地伸手去拿手机,睡意惺忪的声线软糯中透着沙哑,人也还是迷糊的。
“喂……干吗”·那边则是宠溺的轻笑:“还没醒呢”·黎子清翻身将头埋进被子里,身体蜷成虾米状,瓮声瓮气地问:“……你谁啊”·“昨晚跟你睡过的人。”
“……”黎子清蒙在被子里的脸泛开红晕,小声吐槽:“不要脸·”·“可我依稀记得,昨晚某人好像异常热情。”
黎子清臊得脸更红了几分,尴尬地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七八点的样子,你睡得正熟呢。”
季冰顿了顿,低声问他:“这次没发烧吧”·“没有·”黎子清翻个身探出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又抬起光裸的腿搭在被面上,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才开口问季冰:“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季冰听着他在那边折腾出来的动静,脑海里都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神情,心尖上莫名其妙又是一股挠痒痒般的悸动,不由自主放柔了声线,“下午就回去,我中午叫了酒店定时送餐进去,你醒了就起来吧。”
“哦……”·“怎么了”·“说好的听我安排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季冰顿时吃瘪,顿了好一会儿,又态度诚恳地认错:“对不起宝贝,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你告诉我,你干什么去了”黎子清脾气上来,硬是要问出个所以然··季冰轻叹一声,语气却带着戏谑:“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我自然是降妖除魔去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什么意思”·“回去跟你细说·”·“好·”·挂了季冰电话,黎子清从床上翻身坐起,揉了揉酸痛的腰和大腿根,某个部位被拉扯起难以启齿的不适感,再次提醒着他昨晚那一番要命的疯狂。
·自己真是被某人传染得越来越毫无廉耻了··走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正赶上酒店送餐进来,饭菜的香味勾醒胃里的馋虫,黎子清才顿觉饥肠辘辘。
吃到一半,手机再次响起,他以为又是季冰,慌忙伸手拿过来,却见来电显示是好一阵子没怎么联系的苏眉··黎子清接起电话,颇为疑惑地开口:“喂,苏眉”·“子清。”
对方的声音一贯的清脆聒噪,却上来就问了他一个问题:“季冰是不是回国了”·黎子清错愕,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那边顿时息声,随后又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看到谢嘉琪发的微博了。”
黎子清脑袋有些发懵,思维仿佛凝固了一般,理不出半点头绪,语调机械地问:“什么微博”·“唉……”苏眉叹口气,也是十万分的难以置信:“她发了两枚戒指,说是……说是要跟季冰订婚了。”
她说完等了片刻,对方却迟迟没有反应,心里不由地开始慌了,急忙道:“子清,你要不要问问季冰,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了。”
黎子清的声音却意外冷静:“谢谢你·”·吃完午饭就已经接近下午一点钟了,黎子清无所事事地窝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来回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档综艺节目上。
屏幕里一张熟悉的清冷俊脸,较之高中年代更加耀眼夺目,面对男女主持人轮番上阵抛梗调戏,对方却始终心如止水无动于衷··黎子清被挑起兴趣,索- xing -放下遥控器,拎了只抱枕垫在背后,靠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落地窗外的正午阳光缓缓倾斜,一寸一寸从沙发腿爬上电视柜,荧幕上的综艺节目也到了尾声,最后的时间全部留给了白礼生的个人solo··远处的房门突然滴滴两声,紧接着把手扭动,风尘仆仆的季冰推门走进来,一眼看到窝在沙发里歪着脑袋睡着的黎子清,扬了扬眉毛,然后轻手轻脚走近过去。
他站在单人沙发前,盯着对方恬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旋即手掌撑着沙发两侧俯下身,将人牢牢地圈在方寸之地,轻轻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黎子清睫毛颤动,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季冰,轻缓道:“回来了。”
季冰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然后直起身,笑吟吟地看着他:“吃过饭了”·“早吃过了·”黎子清撑着扶手站起身,宽大的T恤领口滑落到肩膀的位置,一块明显的吻痕印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异常的色气诱人。
而他面前的始作俑者,在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之后,终究还是没忍住,重新将人压回沙发,手掌游刃有余地自衣服下摆伸进去,在对方光滑的脊背上一阵贪婪地摩挲··骤然发大的电视机声音里,是白礼生的一曲新专辑主打歌,密集的鼓点合着磁- xing -的电音,硬生生将季冰吓了一大跳。
黎子清从背后掏出遥控器,举到他面前,语调毫无起伏地说:“你摁着它了·”·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的季冰:“……”·他从黎子清手里抽过遥控器,转过身将声音调小,却没有继续未竟之事,而是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目光炯炯地看向黎子清,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黎子清见他这样,也放弃了起身的意图,却率先开了口:“把你身后的水递给我一瓶·”·季冰伸手拿了矿泉水,扭开盖子递给他··黎子清接过来喝了几口,朝后靠回沙发里,眼神澄澈地看向季冰:“有话就说吧。”
季冰先是泰然自若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你还记得谢嘉琪吗”·黎子清内心想笑,出了几年国的又不是我,这样一个浓墨重彩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记得呢·然而他却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记得。”
“我这次回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跟她的事·”·季冰见黎子清没有接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谢嘉琪的父母跟我们家并没有多少来往,她外公跟我爷爷交好,到了我爸这一代,关系已经很淡薄了。
跟她的所谓亲事,也不过是老一辈饭桌上的信口胡诌,我们家从未放在心上,却被谢家一直惦记着·我爸这个人对儿媳妇是没什么概念的,在他看来,女人就是男人的依附物,出身和学识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所以是谢嘉琪还是别的人,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这次的订婚也完全是谢家一手张罗出来的,我爸听之任之,我妈自然更加不会关心·所以原则上只要我点头,一切就水到渠成。”
季冰注视着黎子清的眼睛,“可是我怎么可能点头呢我这次回国,就是要跟她彻底撇干净,不会再纵容她编造一些莫须有的故事来混淆视听,让大家都以为我们俩是相爱多年的男女朋友。”
他凑近了些,对方瞳孔里的影子都看得异常清晰,“相爱多年的人,被我藏得好好的呢·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会带着他昭告天下的·”·黎子清别开视线看向他处,淡淡地说:“那你又是以什么理由,拒绝掉这门亲事的呢”·季冰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却还是认真地回答:“理由太多了,不喜欢不合适,信手拈来一个借口都能拒绝。
谢嘉琪这样的女孩多了去了,我爸不会在意的·”·黎子清抬眼看他,语气劲儿劲儿的:“那你怎么不早点挑明,事到临头才站出来说话,找刺激么”·季冰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怼弄得愣愣的,反应过来顿时忍俊不禁,“我说怎么从我回来就态度不对,原来真吃醋了。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事了,就等着看我说不说对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冷着脸轻哼一声,那小模样看得季冰又是一阵心痒难耐,忍不住继续逗他:“我家的小醋坛子真是不得了了,都学会玩心机了。”
黎子清黑脸:“你别又岔开话题·”·季冰啧了一声,老实回答道:“我跟谢嘉琪毕竟从小认识到大,她之前也不是这样,我好歹顾念一点旧情,”他观察到黎子清脸色不对,慌忙补充:“旧的纯洁友情,就跟李如白礼生他们差不多,你这个小醋精。”
他煞有介事地叹口气,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她要只是小打小闹,我也懒得去理,除非她惹到你,或者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那我就只好不顾情面了·”·“……口蜜腹剑。”
“黎子清同学,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我吗”季冰一脸受伤的表情:“我爸再怎么漠不关心,他儿子平白无故拒绝了长辈约定的亲事,也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黎子清顿时露出懊恼又愧疚的神色,迟疑着问:“你爸怎么你了”·季冰装可怜达成,顿时原形毕露,好整以暇道:“也没怎么,狗血淋头一顿骂呗。”
黎子清一百个不信:“你爸那样的,感觉惜字如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当面骂人的·”·“都是假象·”季冰危言耸听:“他生气起来骂人很凶的,等你过了门就知道了。”
黎子清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无语季冰的话,还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未来的遭遇··“别怕·”季冰面不改色地安慰:“我绝不会给他机会骂你的。
到时候咱俩去外面住,买一套大房子,二百多平算大吗要餐厅带落地窗那种,吃饭的时候可以看风景,最主要是主卧的床一定要够大够软,这样你不会腰疼。”
“……”黎子清刷地站起身,快步朝衣柜的方向走,却半路直接被人截住,不由分说地拦腰捞起,身体悬空数秒,然后摔进了又大又软的双人床上。
他猝不及防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刚要说话,就被人捏住手腕摁在脑袋两侧,接着双腿又被强行顶开,身体渐渐趋近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你别……”黎子清头皮一阵发麻。
“别什么”季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黎子清挣了几下,力量实在悬殊,于是开始卖惨,轻声道:“我还疼呢……”·“多用用就不疼了。”
黎子清浑身一僵,瞬间煞白了一张脸,呼吸跟着开始急促··季冰暗道糟糕,玩笑开大了,连忙松开人的手腕,心疼又愧疚道:“我开玩笑的·”·黎子清撇了下嘴,别开脸看向其他地方,眼角已经有些发红。
季冰自责地叹气,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旋即起身下床··“你换衣服吧,在房间待半天了,我带你出去玩·”·“去哪儿”·“你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不是说了么,一切归你安排。”
第85章 进行时·谢嘉琪靠坐在酒店沙发的一角,右手自然地搭在平坦的小腹上,脑袋微微耷拉在一侧,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这家酒店是她每次回国都会落脚的地方,此刻却让她感觉分外陌生,刚用过晚餐的大脑已经有些困倦不已,然而精神仍旧没办法彻底地放松下来。
骤然响起的铃声将谢嘉琪吓得一个激灵,仿佛弹簧归位一样从沙发上坐正,忙不迭地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却在下一刻窥到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之后,好似发条走到底,整个人瞬间僵住不动了。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谢嘉琪却愈加心慌,她这次回国知道人越少越好,在见到季冰的父母之前,不能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手机在兀自响了一会儿,却无人理会之后彻底安静下去,谢嘉琪一颗悬起的心稍稍落地。
却就在此刻,仿佛接力赛一样,门口再次传来了叮咚两下的门铃声··“谁”谢嘉琪警惕地问··“谢小姐,”外面传来先前那位司机的声音,客气问道:“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或者也可以说,是否穿戴整齐”·谢嘉琪眉头拧紧:“什么意思”·“请谢小姐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准备休息了,有事吗”·“有人要见你·”·“谁”·“自然是通知我去接你的人。”
谢嘉琪心生疑惑:“不是说好了明天早上吗”·“谢小姐如果想等到明天早上,也是可以的·”外面话音落,似乎要走的样子。
“等等”谢嘉琪再次出声将人叫住,快步走过去,“我现在给你开门·”·门从里面被拉开,谢嘉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恭敬微笑的司机,刚要开口,一道人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闪进视野里,一瞬间让她如坠冰窟。
季冰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此刻显得愈加- yin -郁,缓缓地说:“好久不见·”·谢嘉琪后退两步,慌忙想将门摔上,却已经太迟··她立马又拔腿朝室内跑,抄起茶几上的手机就要打电话,男司机却已经紧随其后,擒住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手机抢夺过来。
“救命救命”谢嘉琪穷极末路,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季冰踱步进来,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语气淡漠道:“我劝你省点力气,你面前的这位,打人不分男女。”
谢嘉琪惊恐地朝男司机看去,对方朝她露出从一而终的谦卑笑容:“还请谢小姐体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谢嘉琪退到沙发后面,一张脸此刻早已没了血色,却还是挣扎着明知故问道:“季冰,你想干什么”·季冰将衬衣袖口松开,活动着手腕,突然冷笑一声,“我想干什么,要取决于你想干什么。”
谢嘉琪胸口上下起伏,可见情绪无比激动,她已经孤注一掷了,没有什么再需要藏着掖着的了·于是,便破罐子破摔地直言不讳道:“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肚子里有你的孩子,而且你爸妈也都知道了。”
她眼神中一瞬间迸- she -出疯狂又狠绝的色彩,指着自己的肚子大声道:“这是你的孩子,季冰,你想不想承认,他都是你的种·”·季冰好整以暇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哦,那你要怎么证明呢”·谢嘉琪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季冰,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要实在想不起来,我提醒你一下,你的好助理韦子明,还记得这个人吗”·季冰抬眼看她,目无波澜:“记得,怎么了”·谢嘉琪冷笑:“我很佩服你,这种时候还能装得出来糊涂。”
“我也越来越佩服你了,谢嘉琪,能把自己的不知廉耻当做资本用来叫嚣·”季冰给男司机递了个眼神,对方理会,将手机还给谢嘉琪··季冰朝她抬了抬下巴:“打电话,问韦子明孩子到底是谁的,我跟你一起见证。”
面对季冰如此气定神闲的态度,谢嘉琪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塌,惧怕和震惊蔓延扩散,让她的大脑一时间难以思考,陷入死寂和空白··季冰恶魔般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咒,继续挑拨着她濒临断裂的神经:“要我帮你打吗”·她从恐慌中挣扎出来,咬紧牙关,定定地瞪着季冰:“少装腔作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话音落,按开手机,因为情绪激动,点了几次才点到通讯录上韦子明的号码··铃声规律地响着,一声一声拨动着神经,谢嘉琪手心攥出了汗,一颗心快要跳出胸腔。
而她对面的季冰,始终保持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本就是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模样··她的心毫无征兆地,开始沉入黑暗··“喂”·电话终于接通,响起的却不是韦子明的声音,却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
“韦子明呢”谢嘉琪抓住手机,心焦气躁地问对方:“让韦子明接电话·”·对方的声音显出几分意外,甚至报出了她的名字:“谢嘉琪”·她一愣,紧接着逼问:“你是谁”·“我是白礼生。”
对方淡漠的声线终于让谢嘉琪彻底神智归位,“你刚说找谁”·谢嘉琪颤颤地呼出一口气,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战栗:“我找……魏之宁。”
“他在睡觉·”白礼生淡淡地说:“如果有重要的事,我帮你叫醒他·”·谢嘉琪生硬地抛出两个字:“劳驾·”·那边先是一阵呼呼的衣带风,接着又是窸窸窣窣,然后远远地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你他妈放开我”·“醒了”白礼生淡定自若:“正好有人找你。”
“滚”·白礼生轻笑,将手机再次举到耳边,对谢嘉琪道:“他似乎不太配合·”·谢嘉琪闭了闭眼睛,“那你帮我问他,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季冰的”·“我按免提,你自己问吧。”
白礼生说完,停顿两秒,声音再次远远地传进来:“问吧·”·谢嘉琪声嘶力竭地朝着手机吼道:“魏之宁,你他妈老实告诉我,我肚子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季冰的”·等了良久,才听到那边回答:“不是。”
谢嘉琪身形踉跄两下,勉强支撑住沙发才不至于委顿在地,双手剧烈颤抖已经快要握不住手机,拼命地深呼吸几口气,最后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会是谁的”·“我不知道,”那边的声音干脆又不耐烦:“你自己问季冰吧。”
手机咣当砸在地板上,通话自动挂断,屏幕渐渐黑掉··谢嘉琪瘫倒在地,眼神彻底失去了神采··突然,她冷不丁地再次捞起手机,抬起手臂奋力朝季冰的方向砸过去,却毫无准头可言,季冰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手机就直接从他旁边擦过,硬生生地撞在沙发后的墙壁上,彻底寿终正寝。
“那我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孩子”谢嘉琪扶着沙发站起身,歇斯底里地朝季冰吼道··“去深夜的曼哈顿街头问问吧·”季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孩子的父亲,兴许还找得到。”
“季冰”谢嘉琪拼尽全力地嘶吼:“你一定要如此- yin -毒吗”·季冰冷笑:“不都是跟你学的吗”·酒店房门将谢嘉琪疯狂的发泄咒骂关在屋内,司机跟在季冰后面,恭敬地问:“季总,那下来要怎么安排谢小姐”·“不用安排,随她去。”
季冰淡淡地交代:“顺便告诉酒店前台,明天中午退房·想要续住的话,让她自己掏钱吧·”·“好的·”司机点头应下。
深夜的S城一如既往地灯火璀璨,十点多钟的市中心道路依旧拥堵,季冰驱车夹在车流中缓慢地行驶,心下几番纠结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给黎子清拨了个电话··“喂”黎子清的声音无比清明,显然还没有睡。
“在干什么”季冰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柔和的弧度··黎子清淡淡道:“写项目方案·”·季冰:“都几点了,明天再写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才十点多,你不是也还没睡吗”·季冰:“我是客观原因,车还在路上堵着·”·黎子清:“不是早就走了吗”·“中途去办了别的事。”
季冰随口道:“耽搁点时间·”·“嗯·”黎子清那边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显然在一心二用:“那就挂了吧,专心开车。”
“黎子清·”季冰却又叫住他,对方没说话,似乎在等他的下文··季冰犹豫片刻,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你搬回来住吧,好吗”·黎子清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季冰的心跳开始剧烈起来,握住方向盘的手掌慢慢渗出了汗。
半晌,才听黎子清随- xing -又淡然地回给他:“考虑考虑·”·季冰几乎是擦着他的尾音落地,立马接着追问:“考虑多久”·“最长不超过三年吧。”
“……”季冰:“你是认真的吗”·“你觉得呢”·“行吧·”季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年就三年。”
“那我先挂了,提前说句晚安·”·“为什么要提前”季冰不开心道:“我到家不能再打给你了吗”·“说不定那时候我已经睡了。”
“……”季冰无奈道:“好吧,晚安·”·“拜拜·”·“……”·第86章 进行时·熬到凌晨一点多才睡下的黎子清,次日一直赖床到半上午才起来,他打着哈欠出了卧室门拐进洗手间,扭开水龙头的一刹那,似乎听到了门铃在响。
·他将水关掉,认真地听了几秒,却安安静静,没有获取到任何动静··幻听了吧··他这样想着,旋即又扭开水龙头开始洗漱··出了洗手间,黎子清又回到卧室,将睡衣换下来,拉开窗帘通风。
一切收拾妥当,才再次走出来,径直朝厨房而去··叮咚,门铃又响了··这次异常清晰,因为黎子清正好走到玄关不远处的位置··“谁”·季冰低沉有力的声音传进来:“子清,是我。”
房门打开,黎子清诧异地看着面前衣着笔挺神采奕奕的人,问他:“你是不是早就来了”·季冰点点头,“电话没人接,我想你应该还在睡,就稍微等了一会儿。”
黎子清想起来临睡前手机被丢在了客厅,略带歉意道:“先进来吧·”·季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见他转身去了厨房,便问:“还没吃早餐”·“刚起床。”
黎子清接了杯水端在手里,边喝边往回走,嘴唇被水浸- shi -,一抹润泽的淡红··季冰的视线落在两片唇瓣上一晃而过,伸手掩嘴咳嗽两声,对上黎子清疑惑的目光,朝他淡淡一笑,开始说正事:“你今天有安排吗”·黎子清先是盯着他看了数秒,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安排。”
“那能交给我来安排吗”·黎子清几分迟疑:“做什么”·“跟我走就是了,不会把你卖了的。”
等季冰的车子开进那条分外熟悉的柏油路时,黎子清也终于猜出来对方要做什么了··“去一中干什么”·“参加高中同学会。”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季冰偏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容高深莫测:“去了你就知道了·”·正值暑假期间,教学楼里分外宁静,不远处的- cao -场上倒是有一群踢足球的男孩子,欢呼声和口哨声被夏风送至远处,热烈又蓬勃。
黎子清跟着季冰沿着塑胶跑道朝看台的方向走,天公作美,太阳藏在云层里,放了被连日暴晒的世间万物一条活路··“不是同学聚会吗人呢”黎子清四下观望,并没有看到还有其他人。
“我们两个还不够吗”季冰回头看他,淡笑道:“如果你觉得用词不恰当,改成约会也可以·”·黎子清:“……”·走到看台跟前,季冰转过身相当自然地牵起黎子清的手,拉着他拾阶而上,一口气爬到了最高处。
两个人并肩而站,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广阔的- cao -场,却是黎子清率先开口,感慨道:“- cao -场倒是没什么变化·”·“那边的小树林不见了。”
季冰接了一句··黎子清随着他的话朝东边眺望过去,笑了笑:“那这下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可就没有了·”·季冰:“想要约会,怎么都能找到地方。”
“也总是会找到借口·”·季冰无端又被噎了一下,老实地闭上了嘴··黎子清却突然转过脸,神色冷静中透着几分质疑,定定地看着季冰。
季冰对上他的眼神,问:“怎么了”·黎子清直截了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季冰顿了顿,盯着他的眸子看了数秒,才又点点头,“嗯。”
他别开脸,望向- cao -场远处,似乎有点不敢继续正视黎子清的眼睛,“想起来很多,但是不敢告诉你,现在的我再去回想过去的那三年,反而感觉是在做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语气不冷不热道:“这种自打脸的感觉,一定很美妙吧·”·季冰苦笑,接着重重地叹口气,收回远眺的视线,回头看向黎子清,眼眸中浓到化不开的复杂情绪:“你真的也变了很多。”
他伸手抚摸上他瘦削的侧脸,语气低沉中透着经年累月的悔恨:“都是因为我·”·黎子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看似神色平静,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了一片红。
“你应该庆幸,”他哽了一下,低头看向地面,深呼吸一口气,旋即又抬头,“我不是那种特别有骨气的人,不然早就离开你了·”·“谢谢你,”季冰拇指抚过他的眼角,一滴眼泪落在指尖,心口跟着刺痛起来,他顺势将人牢牢地收进怀里,“对不起。”
黎子清头靠在他肩膀上趴着,如此久违的感觉,胸口却带起一阵酸痛和憋屈··“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搬回去住,”他冷不丁地说:“我说过的话是不会变的。”
“……”季冰轻叹:“该机灵的时候,你倒是一点都不糊涂·”·“不过今天可以去借住一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粘腻惑人,贴在季冰的耳边就更是要命,“我有点想念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了……”·当黎子清被直接从玄关处打横抱起,摔进那张久违了的双人床上时,心里才终于开始有点打突。
季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一边单手解领带一边挑眉坏笑:“怎么害怕了”·黎子清撑起身体,挣扎道:“……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质地优良的衬衣被挥手丢弃在地板上,季冰俯身将人重新压回去,眼眸中烧着欲望的火苗,“做完再洗。”
黎子清深吸一口气,接着伸手捞住季冰的脖子,胸口蹭着胸口,嘴巴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就来吧·”·一声叠起一声的急促喘息在空气中回荡,随着最后一下变了调的激烈呻吟,季冰轻笑着吻上黎子清绯红的脸颊,恶劣地调侃:“这么快,宝贝你也憋太久了吧”·释放过的黎子清双眸一时有些失神,对上季冰的视线,下意识地别开脸,惊慌又羞愤地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紧接着,双腿被折起,下身的某个部位传来异物入侵的感觉,黎子清稍稍平缓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看着我·”季冰将他的胳膊拿开,伏在他身体上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我是谁”他注视着溃不成军的黎子清,表情淡定从容··黎子清半张着嘴轻微喘息,刚刚释放过后的他,马上就被新的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侵袭全身,他害怕又惊恐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的身体居然如此饥渴地在盼望着季冰的索取。
“季冰……”他红了眼眶,看起来委屈极了,表情无比羞赧,却还是挣扎不出原始欲望的指引:“……快点……”·“我只是季冰吗”对方却仿佛恶魔一样,看着他沉溺于求而不得的深渊,还在继续引诱:“我是你的谁”·黎子清怔怔地望着他,小幅度地摇头,大脑一片混沌。
“我是你的伴侣,你的男人·”季冰拇指揉捏着他的唇瓣,看着他水汽氤氲的眼睛,更深一步地蛊惑道:“想要吗叫声老公,我就满足你。”
仅存的神智在脑海中漂浮,挣扎在最后一丝精神底线上,摇头拒绝:“……不,我也是男人……”·“你是男人,我是保护你的男人,并不冲突。”
季冰将自己的炙热抵在入口,吊胃口地蹭着,继续耐心诱惑:“乖,你都这么想要了,还在坚持什么呢”·黎子清带着哭腔呜咽出声:“季冰……”·“叫我什么”某人继续不为所动。
黎子清终于彻底缴械投降,“……老公,啊——”·几乎同一时间,呜咽出声的尾音还荡在空气中,季冰强而有力地顶开柔软的入口,将炙热完完全全地送进了对方体内。
他顺势单手捞起对方的脖颈,一边强劲地动作一边啃咬上红润的双唇,将呻吟声尽数堵了回去··白皙修长的手死死地揪着床单,却不多时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抓起,放在嘴边深情亲吻。
黎子清微微仰起脖颈,半张着嘴剧烈喘息,呻吟声被猛烈的撞击切碎不成调子,最后终于开始哭着求饶··然而床笫间的求饶从来都是- cui -情助兴的上好良方,季冰非但置若罔闻,反而更加卖力地顶弄。
“停……停下……”·“为什么停下”季冰粗喘着说:“你自己舒服好了就要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黎子清哭着控诉:“你为什么还不- she -”·“怎么”季流氓说起荤话来毫无廉耻和底线:“你要给我生孩子吗”·黎子清崩溃中还不忘回嘴怒骂:“生你大爷……啊……”·后来到底有没有洗澡黎子清不太清楚,因为做到最后,他已经意识不太清醒了。
不过第二天醒来周身是干燥清爽的,空调温度开得舒适,下身某个部位虽然火辣辣地疼,却并没有粘腻的感觉··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某人熟悉的俊逸字体。
——宝贝,公司临时有个会,我得去一趟·你醒了记得打我电话,咱家的药箱我放在书房桌子上了,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吃药·我中午回来,别乱跑。
“……”黎子清将便签纸揉成一团,刚要找个地方丢,才想起来这间卧室没放垃圾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撑着床边,缓缓翻身下床,落地之后双腿果然酸软无力,却好歹能慢慢地迈开步伐。
“- cao -……”他低骂一声,却脑海中瞬间回响起自己昨晚主动求欢的话语,脸颊腾时滚烫起来··嗡嗡嗡——·刚走到半路上,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黎子清又折返回去,伸手拿起手机,心里想着八成是季冰打来的。
却在看到来电提醒是何磊伟后,先微愣了一下,接着才陡然意识到,今天是周一··“头儿,你今天请假啦”何磊伟洪亮的大嗓门一惊一乍,“下午还有个项目报告会呢,要讨论方案的。”
“上午有点事·”黎子清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我下午就过去·”·“头儿你感冒啦”·“嗯,”黎子清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请了半天假。”
“哦哦,那头儿你注意身体啊,这个项目就指着你了·”·“嗯,那我先挂了,下午见·”·挂了何磊伟电话,黎子清看着手机犹豫了半分多钟,最后还是决定不打电话,发个短信过去告诉他一下好了。
黎子清:公司临时也有个会,我得去一趟,这不叫乱跑,叫上班··傍晚临近五点钟下班时间,黎子清拖着疲累的身体从会议室出来,项目报告进行得相当顺利,沧桑的却是昨晚被狠狠地折腾了一夜,紧接着又要进行高强度汇报会耗尽全部力气的大脑和身体。
将文件丢在办公桌上,接着又拿起手机,果不其然有好几个来自季冰的未接来电··黎子清看了看时间,猜测对方这会儿应该也快要下班了,便转身走去茶水间的方向,给季冰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季冰的声音低沉又严肃:“怎么才打过来”·黎子清解释:“不是说了有个会吗”·季冰呼吸声粗重,可见忍得很辛苦,然后直接岔开话题,也软了语气:“那你身体怎么样”·“……”黎子清看了看不远处来回走动的同事,“没什么事……”·季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这回轮到就黎子清转移话题了:“你下班了吗”·“还在开会,想让我接你下班”·黎子清:“……”你还学会抢答了。
“我估计这边要到晚上七点,你不想等的话就打个车吧,回咱家·”·“开你的会吧·”黎子清说着就要挂电话··“我是为了你着想,”季冰追着说:“你那里不得上点药吗”·“不用。”
黎子清凉凉地说:“之前那几年,每次都是我自己来的·”·黎子清挂了季冰电话回到位置上,梁安尼刚收拾好准备下班,看到他就顺口问:“一起吗”·“嗯。”
黎子清点头,他急着回家补觉恢复元气,也不想多逗留··两人出了公司大门,梁安尼见黎子清没去车库拿车,心领神会道:“今天还有人来接呀”·“没有,我打车。”
梁安尼讶异:“上次那个……霸道总裁呢”·黎子清窘然:“他今天有事·”·梁安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却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子清,所以你是不是……那个”·黎子清扭头看着她,片刻后坦然点头,“对。”
“怪不得”梁安尼一拍手,“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姑娘那么凶悍,直接给你脖子啃出血,果然是男的干的·”·黎子清后退几步,尴尬道:“你小声点。”
“哦哦·”梁安尼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啊,我一激动说话就大声·”·黎子清摸了摸鼻子:“没事·”·“子清。”
梁安尼却突然又盯住他裸露在外的一小截锁骨上,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你今天上午为什么请假了·”·黎子清:“……”·这天聊不下去了。
“我先去打车·”黎子清说着就要先行一步,“一会儿人就多了·”·“拜拜·”梁安尼站在台阶上,朝渐渐走远的黎子清挥挥手。
黎子清避让着从车库开出来的车辆,径直朝马路边走去,夏天昼长夜短,五点多钟的大太阳仍旧有些晃眼··他微眯着眼睛,越过写字楼前的一大片空地,而视线的死角,一辆冷不丁从斜后方行驶过来的白色轿车,仿佛离弦之箭,加足了油门向着他的方向而去。
“子清”·一道尖利的女声破空而来,黎子清意识到危险的下一秒,那辆疯狂开来的车已经接触到了他的身体··梁安尼大脑一瞬间凝固,身体摇晃两下,才回过神来朝台阶下冲,紧接着,写字楼里其他下班的同事也跟着一起围了过去。
喧哗声和议论声嗡嗡四起,将肇事车辆团团困住··“这里怎么开那么快故意撞人的吧”·“快叫救护车,流了好多血啊。”
“报警报警,这算是恶- xing -事故了吧·”·“果然是个女司机·”·“关- xing -别什么事,杀人犯就是杀人犯。”
“都给看住了,别让她跑了”·一辆救护车拉着催人心慌的警报声,从城市主干道上疾驶而过,不远处的摩天大楼顶层,正在讲解方案详情的季冰突然感觉心口剧烈地收紧,让一贯游刃有余的他不得不停下来,迎上满屋子人诧异的目光,手心竟慢慢地渗出了汗。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抱歉,”季冰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从容不迫的淡笑:“我们继续·”·第87章 过去式·大学的剩余几年日子,黎子清如同无数个行走在校园里的莘莘学子一样,过着按部就班又乏善可陈的学习生活。
没有青春热烈的事,没有可堪回顾的人,没有建立新的圈子,亦没有抛开旧的关系,更没有身边触手可及的恋人··他本就是个- xing -子极淡的人,对人际关系不甚热切,同季冰的相识相恋,大概是这辈子最为疯狂也持续最久的一件事。
而在这期间,他身边的人,或者说是曾经身边的人,基本上都发生了一些人生的转折- xing -变化··肖恺成和苏眉两人一帆风顺的恋情从高中步入大学,终于在临近毕业的那年,宣告和平分手。
具体原因不明,而黎子清作为男女双方的共同好友,在陪肖恺成在酒吧待了一夜,听他狼哭鬼嚎地念叨了一晚上苏眉之后,次日就又接到了女主角苏眉的电话,听对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肖恺成如何残酷无情。
“不行你俩就和好吧·”这是黎子清给予男女双方一视同仁的建议··白礼生在爆红了几年,势头正当强劲之际,突然悄无声息地淡出圈子,远赴法国留学去了。
几年后学成归国的他重返娱乐圈,又以主唱的身份加入了一支新人偶像团体,凭借自身非凡的实力以及整个团体凝聚起来的势不可挡的影响力,再次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浪潮,人生际遇可谓是节节拔高,有如神明加持,羡煞旁人。
“早知道应该多问你要点签名的·”一次跟白礼生的私下小聚,黎子清这样调侃:“现在还能要吗”·还有谢嘉琪,在大四毕业之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跟她一起去的还有李如,说起来也叫出国深造,却皆是名不见经传的学校,算是被家里人花钱送出去随便镀点金的那种。
“你要小心啊,我觉得谢嘉琪还没死心,可别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苏眉在QQ上忧心忡忡地给黎子清留言··彼时,黎子清也在为研究生考试忙得无暇顾及其他事,班主任老师希望他可以耐下- xing -子搞学术研究,却被他三番五次地拒绝掉,刻苦研读到顺利取得硕士学位,便止步于此了。
他觉得到这里就已足够,人生还有另外一些重要的事需要把握··比如,季冰要回来了··那时节,恰逢黎子清从学校毕业的半年之后,而当时的年月,也已经距离他们上一次短暂而仓促的相聚,又过去了五年多的时间。
“你们两个真是比牛郎织女还苦情,这恋爱谈得也太修身养- xing -了·”终于从前女友苏眉口中得知了季冰与黎子清两人关系的肖恺成,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慢慢地也过渡成了热心看客,时不时就在黎子清面前唏嘘感叹一番。
“挺好的·”黎子清不以为然道:“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熬过了七年之痒·”·“……”跟苏眉恋情结束了两年多,却仍在彼此折磨的肖恺成郁卒了,他摸了摸鼻子,飞快地换了话题:“那你俩平时有那啥的需要怎么解决”·黎子清扭头招呼服务员:“买单。”
“喂喂喂,”肖恺成不依不饶:“这种问题绝对不能回避好吗你也就算了,季冰那种公子哥,要说在国外没偷腥,我十个脚趾头都不信。”
“难怪苏眉跟你分手,原来你平时都是用脚趾头思考问题的·”黎子清付好账起身走人··“我只是在比喻好吗”肖恺成拎起外套追上来,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顺势勾住黎子清的肩膀,“时间还早着呢,回去干吗我们去酒吧续摊呗。”
“不了,我明天要去机场接人·”·“接谁”·黎子清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掏出车钥匙朝不远处的白色凯美瑞走去,“季冰。”
肖恺成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我这嘴是开了光吗”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又追过去,“那他这次回来还走吗”·“不走了。”
黎子清拉开车门,抬头看着肖恺成勾起了嘴角,那笑容太过明媚,藏着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希冀:“今天先失陪了,改天我和季冰一道请你吃饭·”·“啧啧。”
肖恺成感慨着说:“改天我非得组织个高中同学聚会,然后给你俩颁个模范情侣奖不可·”·“算了吧·”黎子清摇头,“不是每个人都能正常接受同- xing -恋群体的。”
肖恺成抓了抓头发:“你说的也是·”他看着黎子清,又犹豫着往下问:“那……季冰他家里,还不知道你俩的事”·“嗯。”
肖恺成重重地拍上黎子清的肩膀,神色沉重道:“那你要做足心理准备了,季冰他家,可真的不好对付……”·“再不好对付,也总要渡过这一关。”
黎子清装作轻松地笑了笑,哪怕内心再惶恐,在外人面前也要撑起一份信心,否则这么多年两地蹉跎的寒苦光- yin -,又可找谁赢回价值··几年前黎子清来机场接季冰的时候,还是一个青涩未褪的学生仔,怀揣着要给恋人惊喜的小心思,故意隐藏了行踪,却被对方三言两句点破。
如今的他已步入社会半年多,眉宇间习惯了藏匿喜怒哀乐,在旁人面前尚且能够端着冷静自持,却在面对季冰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的假象尽数瓦解··对方的肩膀更加宽厚挺阔,全然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了。
漫长的等待,也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值得··Maybe i'm not ready, But i'll try for your love,I can hide up above.·回程的路上黎子清开车,季冰坐在副驾驶尤为新奇地在车内环顾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那只被充当车挂的玩偶上,不由地乐了:“这小玩意你还收着呢,我以为早丢了,当初是谁嫌弃地要死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干吗要扔”黎子清盯着前方路况,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微微翘起,“挂在这里,时刻提醒自己有一个审美多么出类拔萃的男朋友,不是挺好的吗”·男朋友三个字听得季冰心花怒放,趁等红灯稍停的空当儿,俯身过去按住对方后脑勺,耍了个光天化日的流氓。
黎子清并未抗拒,等季冰收回身体后,偏头与他对视一眼,眸子里藏着不言而喻的情绪··“那什么……”车子继续行驶了一会儿,黎子清突然神色不太自然地开口:“肖恺成托我问你个问题。”
季冰一愣:“肖恺成”·黎子清顿住,就听季冰轻笑着说:“哦,班长啊,问什么”·“他让我问你,”黎子清如同背诵课文,飞快且流利地说:“在国外有没有忍不住跟别人那什么”·季冰直接侧过身子,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黎子清,只将对方看得脸颊迅速红透,才戏谑道:“是他问还是你问”·黎子清憋了一口气,直接怼道:“我问怎么了”·季冰正经八百地说:“你问很正常,这话就得你问才合适。”
黎子清丝毫不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动摇:“所以呢”·季冰叹了口气,坐正身体目视前方,缓缓地说:“你也知道,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有- xing -冲动是很正常的。”
他余光观察着黎子清嘴巴紧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眼底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我们俩分居两地,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偶尔找个人纾解一下,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子清扯了下嘴角,面无表情道:“我该夸你诚实吗”·“你听我说完,”季冰神色自若,“我这个人有洁癖,所以找的人很固定,这么多年就他一个。
偶尔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我就对着他的照片打手枪,感觉特别带劲·”他迎上对方从错愕再到尴尬的眼神,“那人你也认识,名字就叫黎子清·”·黎子清猛踩刹车,季冰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捂住额头,满脸受伤道:“同学,你也太凶残了吧”·黎子清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开始问正事:“你去哪儿”·季冰思忖片刻,“市区的房子都没来得及让人收拾,我爸妈那边懒得回,你就送我去陆家酒店吧。”
黎子清顿了顿,给了他新的选择:“黎叔叔最近都不在S城,你不嫌弃的话,我家可以借你住一晚·”·车子开进一条两旁树木郁郁葱葱的幽静小路,不多时又拐进一扇小区大门,左转之后直接下到车库里。
“第一次登门拜访,心里还有点紧张·”季冰得了便宜还卖乖,跟在黎子清身后,边走边左顾右盼··“黎叔叔又不在家,算哪门子的登门拜访。”
黎子清走到家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季冰盯着他恬静俊秀的侧脸,眼神渐渐起了些变化,凑到他耳边,声线低缓又充满蛊惑:“既然大人不在家,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干些坏事了”·黎子清推开大门,扭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季冰凝视着他幽深的眸子,先前在车里那股不言而喻的情愫,瞬间攀附上彼此的神经,将理智彻底淹没殆尽。
后背抵在玄关走廊的墙壁上,下巴被对方顺理成章地托起,接着嘴唇贴上嘴唇,舌尖顶开毫不设防的牙关,呼吸缠绕在一起,彼此的渴求热切又激烈··“我好想你……”黎子清搂住季冰的脖子,分开的嘴唇意犹未尽地再次主动凑上去轻啄一口,喘息间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季冰的回答果决又坚定:“好。”
·“子清,你回来了”复式公寓的二楼,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黎叔推开一扇门,朝玄关的方向眺望过来··仿佛一道惊天炸雷,黎子清迅速将季冰推开,煞白了一张脸,万分惊恐地抬头朝二楼的方向看过去。
黎叔的表情已然凝固,片刻后敛去全部情绪,看向被明显被惊扰到的两人,沉声问:“你们俩在干什么”·季冰不等黎子清说话,直接转过身将黎子清挡在身后,朝不远处的长辈露出得体又礼貌的笑:“你好,黎叔叔。”
“子清,”哪知黎叔却直接无视了季冰,将视线投向他身后的黎子清,“你们刚刚到底在干什么·”·“我……”黎子清垂眸看着地面,先是露出几分惶然无措,却慢慢地,好似在心底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再次抬头,眼神坦然直率,并且一把拉过季冰的手,认真又坚定地说:“黎叔叔,我喜欢季冰,已经跟他在一起了,希望……”他攥着季冰的手慢慢收紧,仿佛在汲取力量一般,“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不管是季冰本人还是黎叔,都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坦诚又利落地将事实说了出来··季冰在一刹那的震惊之后,给予的回应,是将黎子清的手牢牢地包在掌心,然后一同面向楼上的黎叔,笑着说:“黎叔叔,我和子清的想法是一样的,也希望您作为长辈,能够给予我们善意的鼓励。”
黎叔冷峻的眼神在两人的脸上挨个扫过,却片刻后,叹了口气缓缓道:“先进屋吧,把门关上·”·黎子清脸色掠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黎叔就这样轻易地退让了,他已经吹响了号角拉起了战旗,对方却先一步偃旗息鼓了。
然而下一刻,黎叔再次响起的话,却推着他跌入了更加忐忑不安的境地··“子清,稍后你来找我·”·将季冰安顿到自己房间,黎子清拒绝了对方要求跟他一同去找黎叔的建议,独自一人缓缓地上了二楼。
黎叔就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他,看着黎子清小心翼翼的表情,终究于心不忍地叹口气,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我这里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黎子清缓步走过去,坐下之后抬眸对上黎叔的眼神,先是轻声说句:“黎叔叔,对不起。”
黎叔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我问你,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高中就在一起了·”黎子清不敢撒谎,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这么多年,一直没分开过吗”·黎子清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黎叔眉头微蹙,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然后说:“子清,那如果我要你现在跟他分开,你会听我话吗”·黎子清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嗫嚅出一句:“我……我希望黎叔叔,不要这么做……”·黎叔的回复斩钉截铁:“我只能这么做。”
黎子清低下头,迟迟没有开口··“那我给你两个选择,”黎叔盯着他,表情冷峻:“离开他,或者从这里搬出去·”·黎子清陡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养育他多年,都不曾有过一句严厉训斥的长辈。
“我不是在赶你走,子清,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如果要继续坚持,以后必定还会有远甚于我今天这样的,让你更加痛苦,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甚至很多时候,那些荆棘满布的路途,只能容你一个人披甲上阵。
你觉得自己能够坦然面对吗你能渡过去吗如果你已经想好了,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后悔·”·第88章 过去式·黎子清站在二楼拐角处,低头深呼吸几口气,将面部表情调整得自以为天衣无缝,才重新迈开脚步朝着一楼的房间走去。
季冰正曲腿坐在屋内的布艺沙发上,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幽深的眼睛里好似蕴藏着力量,朝他眨了下眼,问:“怎么样”·“还在气头上。”
黎子清扯了扯嘴角,又轻叹了口气:“毕竟太突然了,等他缓缓再说吧·”·季冰起身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和地说:“辛苦了。”
“晚饭想吃什么”黎子清扯过季冰的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岔开话题,“黎叔叔要出去,剩我们两个,就在家吃吧。”
季冰新奇地扬了下眉毛:“你会做饭”·“勉强能吃吧·”·“可以点菜吗”·“那要看我会不会做了。”
季冰宠溺地笑了笑,却话锋一转,“今天估计吃不上了,我爸刚打电话过来,我得回去一趟·”·黎子清眼神黯淡下去,“这么突然”·“不是他找我。”
季冰解释道:“是我有事找他·”·黎子清露出错愕的表情:“你准备说了”·季冰点头:“你都豁出去了,我再不做点什么,还怎么当人男朋友”·轮到季冰头上,黎子清反而没那么潇洒了,脸上露出几分挣扎和迟疑:“可是你爸……”他下意识地握住季冰的胳膊,“要不然再等等”·季冰轻笑:“你刚那一下,可没给任何人心理准备。”
黎子清辩解:“我和你不一样·”·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关门落锁的声响,黎子清探头看了看,表情怔怔地说:“黎叔叔走了·”·季冰叹口气,“我也先走了,等他晚上回来,你俩再好好谈谈。
黎叔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不要因为我把关系闹僵·”·黎子清别开视线,含糊应道:“好·”·短暂的重聚却惹来如此兵荒马乱的结局,黎子清送走了季冰,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内心涌出了天翻地覆的迷茫感。
那之后的几天,黎子清就没再和季冰见上面,漫长的等待在乍见之欢后,又转眼陷进了另一处进退两难的泥沼··他不清楚季冰同家里谈得结果如何,对方同他电话往来的寥寥数语当中,也总是安慰他不要担心。
没有结果才担心,才会无法控制地把事情往最坏的境地去想··而另外一边,黎子清自那日之后,也就真的开始四处找房子了··黎叔叔很坚持,但他也不想认输。
肖恺成听说他要搬出来租房子住,倒是非常热心地提出要帮忙,顺便就又打探起了季冰同家中摊牌的事··黎子清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座迷宫,满眼都是标语和箭头,却全都通往封死的大门。
“你要搬出来住,季冰跟你一起吗”肖恺成好奇地问:“他一个矜贵少爷,肯定会嫌东嫌西的吧·”·靠窗的卡座对面,黎子清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我自己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肖恺成一愣,瞬间听出话中之意,惊愕地看着他:“不是吧黎子清你不会是跟家里人出柜,然后被赶出家门了吧”·“也不算是被赶出家门吧。”
黎子清倒是云淡风轻:“我本就是寄人篱下,如今长大成人,也该自力更生了·”·“你这绝对是气话·”肖恺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言罢掏出手机:“这事季冰必须得知道,你俩现在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再说了,你没地方住,他在市中心不就有房子吗”·黎子清起身阻拦:“你别跟他说,他现在正跟家里人摊牌,自顾不暇呢,再说房子也不在季冰名下,都是他爸的。”
肖恺成躲避着黎子清的袭击,侧过身子往旁边一歪,视线顺路扫过窗外,却半路上陡然顿住,定睛仔细瞅了两眼,旋即惊诧道:“那不是季冰吗”·黎子清动作一滞,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去。
街对面的一家会员制的西餐厅,此刻门口颇为壮观地停过来几辆豪车,季冰从其中一辆的驾驶位上走下来,西装革履气质凛然,光线打在他雕刻般深邃的侧脸上,那是种乍一看就让人禁不住屏息静气的英俊,也是黎子清完全陌生的模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将车钥匙递给泊车的门童,气定神闲地转过身朝餐厅正门走去,却半路上被追来的另一位西装男士叫住,两人状似在寒暄,片刻间便一同消失在了巨大的旋转玻璃门后面。
肖恺成带着疑问看向黎子清,“什么情况”·黎子清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咕嘟嘟翻滚的火锅,放在桌面上的手握了握拳头,终于还是拿起旁边的手机,找到季冰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季冰波澜不惊的语调,声音低缓又温柔:“喂,怎么了”·黎子清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幽深:“你在哪儿”·“在外面。”
季冰自然地回答,跟着又问一遍:“怎么了”·肖恺成屏住呼吸,严肃又八卦地凑近了身体··黎子清直白道:“我刚看见你了。”
季冰倒是有些意外,却丝毫听不出心虚:“你也在这附近吗”·“嗯,对面的火锅店·”他看了眼肖恺成,“跟班长一起。”
“这么巧,我差点以为你是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黎子清幽幽地说:“我有那么可怕吗”·“不可怕,”季冰轻笑,“可爱倒是挺可爱的。”
黎子清下意识地捂住了手机,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出来”·“你要等我吗”·黎子清小声道:“……我都三天没见你了。”
季冰轻叹,愧疚道:“对不起宝贝,我刚从总部调派回来,很多人和事要周旋·”他停顿一两秒,耳边响起衣料的摩挲声,像是看了看腕表,接着又说:“一个小时,我保证出来。”
黎子清心里酸酸的,却同时又升起一股暖流:“好,那你先去忙吧,我会等你的·”·多久都会等的··若要认真地讲,等待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结果的空等。
只要确定对方也在牵挂着你,那过程虽然酸楚,却也称得上幸福··肖恺成默默吃了一嘴狗粮,对上黎子清挂断电话望过来的视线,神色几分纠结犹豫,最后一拍桌子,毅然决然道:“我要跟苏眉复合”·黎子清往火锅里添了一筷子羊肉卷,面不改色道:“你上次吃饭也是这么说的,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
肖恺成双手并拢啪地捂住脸,“爱情真是个愁人的东西……”·“你们俩复合的难度系数,都快赶上我跟季冰向家里人出柜了·”黎子清心情明媚起来,拿自己举例开了个玩笑。
“- xing -质能一样吗”肖恺成争辩:“你们那是一致对外,我跟苏眉可是人民内部矛盾·”·“哦·”黎子清数年来被肖恺成的举棋不定早就扰得烦不胜烦,不想将话题再次引上歧途,敷衍一句之后,抓起旁边的菜单,“我们再点些菜吧。”
“还点”肖恺成看着满桌子还有一半未下锅的菜,“这些就够了吧”·黎子清却已经低头在菜单上勾选了,“季冰待会儿过来,对面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吃得饱。”
“……”肖恺成:我是不是应该在桌底··他等黎子清勾完挥手叫服务员的空当儿,一把抓过菜单,愤愤然道:“太偏心了吧,这菜品的档次,瞬间就上去了。”
“待会儿也没人收你筷子,你要吃谁还能拦得住吗”·肖恺成哼哼两声,“季冰真是好福气·”·第二轮菜上桌没一会儿,黎子清就接到了季冰的电话,对方倒是信守诺言,说一个小时,就真的没让黎子清多等。
肖恺成热泪盈眶地跟姗姗来迟季冰握上手,那场面一时间堪比红军长征胜利会师··“咱俩得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肖恺成掰着指头感叹:“一晃都这么久了。”
季冰笑了笑:“你的样子倒是没有变化·”·肖恺成惊喜道:“真的吗我还是那么年轻吗”·黎子清泼了盆冷水:“他是压根都不记得你之前什么样了吧。”
季冰点头:“好像是这样·”·肖恺成:“……”·入座以后,黎子清看着季冰一身昂贵的西装,有些于心不忍道:“你把外套脱了吧,别一会儿被烟熏得都是味儿。”
·哪知季冰却摇了摇头,视线错开,状似不经意地说:“不用了·”·黎子清看他一眼,没再说话··三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席间边吃边聊,内容尽是些高中年代的琐事。
反正有肖恺成在,就不愁找不到话题··散摊之后,黎子清和季冰一同朝对面的停车场走,肖恺成在路口打车,临走前还不忘朝两人吆喝:“你俩赶紧把正事办了,我等着好消息呢。”
黎子清一脸纳闷地目送肖恺成坐上出租车,要问的话也被汽车尾气甩了回来··“什么正事”他转向季冰,百思不得其解。
“无非是婚姻嫁娶·”季冰勾起嘴角调侃··“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是跟家里人摊牌的事·”·黎子清绕到正题上,突然伸手拉住季冰的胳膊。
季冰半边身体跟着颤了颤,隐痛的表情一闪而过,眉头微微拧起··黎子清心口一沉,神色焦急地问:“你胳膊受伤了”·“没有。”
季冰笑着否认··“你别骗我·”黎子清抬高了声调,定定地注视着季冰,“给我看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别看了,我爸弄的。”
季冰索- xing -实话实说,语气却是轻松无比,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出了点血,养几天就好·”·黎子清的猜测得到证实,却更加难以置信:“你爸打你”·季冰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笑着说:“我也挺惊讶的,他居然真的会打我。
不过也好,这样我就有借口,彻底跟家里断绝关系了·”·黎子清眼眶微红,声音带出几分颤抖:“季冰,你后悔吗”·“你呢”季冰目光幽深沉静,“你也跟黎叔说了我们的事,你后悔吗”·黎子清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我不会后悔。”
季冰抚上他的脸,缓缓道:“那我就更不会了·”·第89章 过去式·酒店房门被人从外推开,黎子清迈开步子走进去,在客厅中央停下来,回头问季冰:“你这几天都住这里”·季冰随手将外套丢在沙发上,走到他跟前,表情轻松惬意:“最近事太多,还没腾出时间找房子,不过住酒店也有好处,省事又方便。”
黎子清没说话,上前一步将他的胳膊托起来,三两下解开了衬衫袖子处的纽扣,“给我看下伤口·”·季冰抽回胳膊,宠溺又好笑地看着他:“伤口有什么好看的。”
黎子清固执地揪住他的衣袖:“我就想看看·”·季冰嬉皮笑脸:“你要真想,我给你看别的地方”·黎子清正色:“我没跟你开玩笑。”
季冰敛去笑容,目光灼灼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那你今晚留下,明天早上帮我换药,自然就能看到了·”·黎子清垂下眸子,双手缓缓收回来,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到了窗前。
顶层套房的落地窗视野开阔,从高处俯瞰下去,夜晚的S城灯光绚丽,如梦如幻,仿佛一袭铺开的锦绣绫罗··季冰靠近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后来又跟你黎叔叔谈过吗”·“没有。”
季冰偏头看他,诚恳地提议:“那要我去找他聊聊吗”·“不用·”黎子清顿了顿,接着话锋一转,突然说:“季冰,我们住一起吧。”
他转身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是一往无前的坚定,“我都等到现在了,已经不想再和你分开了·”·季冰先是一愣,接着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算另一层意义上的求婚吗”·黎子清伸手摸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手心底下就是跳动的心脏,“那你愿意嫁给我吗”·季冰攥住他的手,挑眉淡笑:“会不会太敷衍了点”·黎子清叹口气,语气却是戏谑的:“左右我现在身无长物,你要嫌我是个穷小子不肯嫁,我就……”·“你就如何”季冰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
黎子清抓住他的领带,俯身霸道地亲吻上去,片刻后放开,盯着眼前人被润- shi -的双唇,目光狡黠又热切:“我就只好强行把你娶进门了·”·季冰将人拦腰一搂,下身的某个部位隔着衣料蹭着对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低哑道:“那我得先验验货。”
黎子清目光移到他胳膊上,“记吃不记打么”·季冰舔了下嘴唇,眼神委屈又无辜:“你也说我们都三天没见面了·”·“伤口不疼了”·这一问不要紧,倒是提醒了某人,立马开始蹬鼻子上脸,嘴角往下一耷拉,做出万分委屈的表情,接着又得寸进尺地将黎子清紧紧搂住,脑袋垂下来埋在他的颈窝处,头发丝蹭着耳朵,闷闷地说:“疼死了,所以迫切需要安慰。”
黎子清拍了拍他的脑袋:“乖,那是该换药了·”·“明天再换·”·黎子清继续引开话题:“之前都是谁帮你换的药”·“我自己换的。”
语气甚是可怜兮兮··黎子清叹口气:“辛苦了,以后我帮你换吧·”·“还有呢”·黎子清装糊涂:“什么”·季冰气冲冲地抬起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眼中流窜着露骨的渴求:“我想……”·黎子清推开他的脑袋,“等伤好了再想。”
完了又补上一句:“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跟人撒娇了”·季冰虽未能得偿所愿,却也没有显出太多不开心,一双眸子被窗外的灯光照得亮若星辰,看着黎子清慢悠悠地说:“你不喜欢吗”·“挺好的,”黎子清贴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我很喜欢。”
恰到好处的气氛被骤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季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松开黎子清,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外面站着一位笑容甜美的酒店服务人员,对着他恭敬地欠了欠身,礼貌地说:“季先生,请问今晚还需要帮您换药吗”·“……”季冰面色冷凝,直看得服务员心底打突,然后听他沉声回绝:“……不用了。”
房门咔擦关上,将突如其来的尴尬收进屋内,身后就响起黎子清意味深长的调侃:“到底是自己换的,还是自己人换的”·季冰被他如此直白嘲讽的话刺到,微微蹙眉:“那只是个酒店服务员,而且每天也不是同一个人。”
“挺好·”黎子清表情玩味:“每天都有新鲜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叮咚,门铃再次叫嚣起来。
季冰不耐烦地拉开门,看清来人后,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事”·“这么大火气”来人淡定自若地戏谑,“我来的不是时候吗”·季冰无意乱发脾气,稍稍收敛表情,又问了一遍:“什么事”·来人也不再卖关子,递给他一只硬皮文件袋,解释道:“你不是托我帮你问房子吗我让人按照你的要求找了几套,户型图都在里面,自己挑吧。”
季冰接过来,点点头:“谢了·”·“不客气·”那人笑得人畜无害,顺带八卦一句:“听说你被扫地出门了”·季冰懒得多说,敷衍一句:“不然找房子干什么”·“啧,”那人也未刨根问底,朝他挥了挥手:“走了,你慢慢挑。”
季冰关上门转身朝屋内走,路过黎子清,顺手将档案袋递给他,带着讨好的意味:“你先看吧·”·黎子清推开递过来的东西,“太晚了,明天再看。”
他言罢扭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却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问季冰:“你胳膊不能碰水,要人帮你洗澡吗”·啪地一声,文件袋被无情地丢在沙发上,季冰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去,“那就一起吧。”
一场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等黎子清裹着浴袍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透着诱人的绯红,也不知是被热气熏出来,还是其他什么不可言说的原因··季冰腰间围着浴巾跟在后面走出来,顺手将丢弃在沙发上的文件袋重新拎起,走到床边拆开,已经钻进被褥里的黎子清探头看过来,视线从他精悍的胸肌上一扫而过,不解地问:“你还不睡吗”·“我先看看,你困了就睡吧。”
黎子清索- xing -翻身爬起来,“那我也要看·”·季冰坐靠在床头,黎子清枕在他另外一条未受伤的胳膊上,双手举着户型图纸,边看边咂舌:“这些的面积都太大了吧。”
季冰揉着他的头发,不以为然道:“房子还是宽敞点好·”·“可我们就两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浪费吗万一再遇上你加班出差什么的,就剩下我一个人,有点……”·他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直接没音儿了,季冰玩味地看着他,故意问:“你害怕”·黎子清不自然地扭了下身子,嘴里嘟囔:“……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边看边低声讨论,黎子清突然捂嘴打了个哈欠,季冰将图纸从他手里抽出来,柔声道:“睡吧,别熬了·”·黎子清眼眸里蕴着水汽,扭头看他:“你呢”·“我也睡。”
黎子清凑上来蜻蜓点水般地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口,轻声道:“晚安吻·”·那晚之后,两个人就抽空陆陆续续地去看了几套房子,却都不太得季冰的心,黎子清也借此终于体会到了某人在吹毛求疵这件事上可以达到的极限。
因为在他的理解中,那些地段绝佳装修精良的房子,金钱赋予它们让人望而却步的光环,就已经掩盖了任何意义上的缺点··日子一晃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双双被扫地出门的两人也终于住腻了省事又方便的酒店,开始着重又认真地对待找房子这件事了。
最后意见择中下来,选了一套二百多平的精装修现房,地段闹中取静,全款拿到房子之后,两个居无定所的人,总算是在这座城市里安了家··黎子清从住了二十多年的黎叔家里搬出来那天,对方还不知在哪座城市出差,他几番犹豫,终于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却等了许久都没有接通。
驾驶座上的季冰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开口问道:“所以你那天之后,根本就没找黎叔谈吧”·黎子清终于点了点头,表情困惑又迷茫:“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黎叔叔态度很坚定,他一定要我跟你分手。”
“如果一方很极端,另一方就不能那么强硬,这样才有机会达成共识,否则永远走不到一起·”·“可是我也有要坚定的立场·”黎子清扭头看他,语气有些急促:“难道,要我真的跟你分手吗”·季冰攥住他的手,“虽然我也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但你跟黎叔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
比起我和我爸,你们才更像是父子,而且你现在只是在赌气,等哪天彻底冷静下来,必定会伤心难过的·”·“那现在要怎么办”黎子清表情怔怔的,“……黎叔叔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季冰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机,“黎叔手机号多少”·黎子清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飞快地报出烂熟于心的号码,一时间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对方拨号。
季冰按下免提,铃声嘟嘟响了两下就被切断,接着就是黎叔沉稳敦厚的声音:“喂,哪位”·“你好,黎叔叔,我是季冰·”·对方沉默,出于礼貌没有立刻挂掉电话,只是等待了数秒之后,才冷淡地开口:“什么事”·“黎叔叔,子清就在我旁边,他打不通你的电话,心里有些着急,你要跟他说话吗”·黎叔粗重的呼吸透过手机清晰地传过来,顿了大概有十几秒,缓缓地说:“子清,你决定好了吗”·“黎叔叔,”黎子清嗓子眼发紧,艰难地说:“对不起,我——”·“那就这样吧。”
黎叔却没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冷漠地截断他的话,例行公事般地说:“我抚养你长大成人,也算仁至义尽,唯一对不住你父亲的地方,就是没把你教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这么多年,黎子清从未听黎叔叔提起过关于自己父母的只言片语,也就一直给他一种错觉,以为对方只是一位善心将他从儿童福利院领养出来的陌生人,可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是这样。
黎子清将手机拿过来,凑近了急切地求证:“你认识我爸爸”·黎叔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变得很遥远,缓缓回了一个字“对·”·“我爸爸……他是怎么走的”·黎叔停顿片刻,回答:“我不知道。”
黎子清根本不信,“你肯定知道·”·“我不知道·”黎叔的语调再次变得严厉而冷漠:“子清,你如果坚持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声陡然切断,黎子清下意识地扭头看季冰,表情一瞬间有些失神··季冰显然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如此跌宕起伏,思忖片刻,柔声开解道:“我觉得这是个好消息,黎叔认识你爸爸,他是念及情分把你抚养长大的,不管这其中是什么样的关系,你俩终究有牵连,他就不会彻底抛下你不管。”
黎子清将手机还给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开心点·”季冰伸手摸上他的后脖颈,捏了捏光滑细嫩的软肉,以抚慰之名行揩油之实,“我们今天可是乔迁之喜。”
深秋的夜露降下来,天地间雾蒙蒙一片,车子在宽阔的大桥上疾速行驶,沿途高耸的路灯簌簌后退,余光里蔓延成一道明亮的光线··季冰将车载音响扭开,柏林之声的立体环绕效果,瞬间将音乐充斥进整个封闭的空间。
男歌手清润的声线哼唱着一首英文歌曲,黎子清的神智被拉回来,扭头看着季冰,尴尬又难为情地说:“这歌不是我……”·季冰挑眉看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嘴角却缓缓勾起,悠然自得地说:“改天你给我录一首吧,我觉得他没你唱得好听。”
“用得着这么奉承吗”黎子清脸颊红红的,小声吐槽:“别人那是专业的·”·“可我更喜欢你的声音。”
季冰突然压低声音,递给他一个露骨的眼神:“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今晚可以吗”季冰果然抓住话题往下引,顺便活动下受伤的手臂:“我胳膊可完全好了。”
“你——”·耳边陡然炸开一连串高昂又急促的汽笛声,两人同时一惊,车窗外,对向而来的一辆公交车不知是刹车失灵还是怎么着,车头来回摇晃地朝着他们直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季冰飞快转动方向盘,堪堪擦着对方的车身彼此错开··然而危险并未就此结束··“刹车刹车”黎子清惊惧的声音都变了调,却已然来不及,车子为了避开迎面撞过来的公交,方向盘打得太满,竟直朝着桥边的栏杆冲了过去。
巨响之后,整辆车终于停了下来,车身卡在栏杆处,一半挂着桥岸,一半悬在空中,摇摇欲坠··车内,猛烈的撞击让黎子清陷入昏迷,安全气囊弹出来,护着他的身体不会遭受更大的伤害。
“子清……”季冰哑着嗓子喊出声,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也脸色煞白,双手被撞碎的前窗玻璃割伤,血迹斑驳··“子清子清”他慌张又急促地继续喊着对方的名字,却又在这时,车身再次猛烈震动,隐隐有着继续往下坠的势头。
“- cao -……”季冰咒骂一声,却不敢轻举妄动··耳边隐约响起路人呼唤救援的惊叫声,身旁是爱人昏迷的侧脸,清晰又模糊··“对不起。”
季冰突然伸手在对方脸上抹了一下,鲜血过渡到爱人脸上,凌厉又决绝的色彩,思考的时间并不多,他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季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俯身过去将黎子清从座位上解救出来,接着伸长手臂,一把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推出车外,安全地送到了桥面上。
车身失去平衡,更加迅速地往下滑··“里面人还活着”刚赶过来的路人先是一喜,却接着又是一道惊呼:“车要掉下去了”·紧接着又是第二道。
“我的天,真掉下去了”·“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快报警,有人掉下去了”·“这掉下去还有命没有啊”·“管那么多,先救人再说。”
来不及逃出来的季冰,跟着车子一起坠入江中,惯- xing -将副驾的车门再次紧紧扣上,顷刻间覆盖上来的水流湍急又刺骨·他的脑袋也因为来回地几下撞击,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窒息感蔓延上来,心脏被紧紧遏住,仅剩的力气也丝丝缕缕地流出身体。
撑不住了··这是季冰最后的意识··子清应该是安全的吧··他咳嗽一声,肺里呛进更多的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第90章 进行时·“你要是骗我呢”·“那就让我永远失去你。”
护工方晓燕推开虚掩的病房门,一眼看见背对着她坐在病床前的男人,慌忙又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声音轻如蚊呐:“季先生,你来了·”·对方似有似无地像是应了一声,方小燕也不敢多余说话,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前,自打半个多月前她被雇佣来这间高级病房后,就对面前这位高大英俊的病人家属始终怀着一种畏惧之心。
大抵是对方浑身附着的生人勿进的气质,让人禁不住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而病床上的那位始终沉睡的黎先生,最开始方晓燕还以为两人是亲戚,直到某一日看到季先生摸着对方昏迷不醒的脸,眼中闪烁着视若珍宝般的光芒,轻轻地喊出一声宝贝,脸上是足以令冰雪刹那间消融的温柔与深情。
好一番震惊之后,冲着那无比丰厚的护工费,方晓燕也硬是得强迫着自己,慢慢地消化掉两人居然是一对同- xing -爱人,这样对她来说过于惊世骇俗的信息··她绕到床的另一边,将新的营养液挂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掀起被面,轻轻托起莹白细瘦的胳膊,找到静脉留置针的位置,消毒排气,然后接上输液管。
·全部弄完之后,她暗暗地舒了口气,背部隐隐地冒出一层薄汗,天知道她这一系列早已驾轻就熟的动作,却在对面男人的注视下,内心涌出了多么巨大的惶恐和畏惧。
方晓燕掖好被子,看向季冰低垂着视线定格在扎着留置针的那条胳膊上的脸,带着讨好的语气说:“季先生,早上我给黎先生按摩肩膀时,注意到他的眼睛,有轻轻地动了几下。”
季冰往上抬起视线,幽暗的眼眸中缓缓聚起一束光,看得方晓燕愣了愣,心底难免涌出几分恻然,慌忙又补了句安慰的话:“黎先生是有意识的,肯定能醒过来。”
季冰扯开一个极淡的笑,轻声对她说:“谢谢你·”·方晓燕有些受宠若惊,半个多月来第一个跟自己的雇主有了例行公事以外的沟通,对方的态度柔和下来,让她也跟着卸掉几分紧绷感。
方晓燕张了张嘴,刚要有感而发,想再继续说几句体己话,就见季冰已经收回了视线,然后低头握住被面上爱人的另一只手,放在嘴边亲吻着,她怔怔地看了片刻,接着就发现,对方的身体竟隐隐像是在颤抖。
她慌忙收拾起东西,快步走出病房,即将到门口的时候,她清晰地听见耳边响起一道隐忍又低沉的哽咽··方晓燕的眼窝子一向很浅,禁不住就跟着摸了把泪花,然后闪身走出病房,顺势贴心地带上了门。
“宝贝……”静谧的病房内,季冰红着眼睛,俯身贴上黎子清的额头,沿着对方消瘦的脸颊落下一连串细密的吻,声音不成调子,呼吸间扯起着心肺撕裂般的痛楚:“……你哪里不舒服,自己告诉我,好吗”·陷入昏迷的爱人无法给予回应,他终于泣不成声,泪水砸下来,顺着对方莹白的脸滑落在枕面上,晕开一朵朵浅色的水渍。
你当年又是怎么过来的呢·孤零零地在病房外倔强又固执地守着不被承认的恋人,在遭受了外界的轮番羞辱与嘲讽之后,以为会拨开云雾得见阳光,却最后迎来了深爱之人的最为致命的一击。
子清,你是不被上天眷顾的人吗·倘若真的如此,我来爱你好不好·方晓燕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等了许久都不敢擅自推门。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房门才被人从里面拉开,季冰迈步走出来,方晓燕迅速起身,唯唯诺诺地喊道:“季先生·”·“病房里的花换掉吧,有两枝已经烂根了。”
季冰语气平淡地交代着琐事,面部表情也已经恢复如常··“哦哦,我晓得了·”方晓燕点头应下··季冰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沉默半晌,直到方晓燕略带诧异地小声询问:“季先生”·季冰转向她,这才开了口:“入秋夜凉,晚上就不要开窗了,他的腿受不住。”
下了住院部大楼,季冰径直朝车子的方向走去,却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陡然响了起来,他放慢步伐掏出手机,目光落在来电显示上,表情晦暗且- yin -鸷··沉寂一个多月的李如,终于给季冰打来了事故之后的第一个电话。
“喂,季冰……”对方声音干涩萧索,言语里藏不住的愧疚,吞吞吐吐地问:“黎子清……他怎么样了”·季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之而来的巨大的关门声通过手机清晰地传进李如耳朵里,他呼出来的气息都不由地弱了几分。
“我的人不劳你惦记·”季冰- yin -冷道:“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快去挑个物美价廉的骨灰盒,或者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挫骨扬灰·”·“季冰……”李如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却还是得壮着胆子说下去:“……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谢嘉琪”·季冰嗤笑,声音裹着冰碴子将空气都凝固:“你算什么东西”·李如重重地喘口气,也开始冷静下来,叹道:“她毕竟是我表妹,我知道这事我们肯定理亏,但是也没办法不管她。”
“理亏”季冰仿若听到天大的笑话,“你他妈还真敢说,她这叫犯法·”·“我知道……”李如完全招架不住,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更何况对方还是季冰,他从小到大最不敢惹的人。
“可是,如果黎子清没有生命危险,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稍微饶她一命”李如试图打起感情牌,幽幽地哀叹:“她爸妈已经坐牢了,她要是再……唉,那就真是整整齐齐了……”·“李如,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季冰语气凉凉地给了最后通牒:“你要是再护着那个biao子,我连同你的份儿一起,买一送一,如何”·李如挂断电话,脸色甚是惨淡灰败,卡座对面的白礼生瞥他一眼,淡淡地开口:“自取其辱么”·李如搓了搓脸,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连灌几口,从骨头缝里被冻起来的感觉慢慢褪去,他怔怔地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喃喃道:“这下真完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白礼生缓缓道··“可黎子清不是也给救回来了吗”李如激动道:“这顶多算未遂吧,怎么就杀人偿命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一个多月了,人还在昏迷,哪怕以后能醒过来,两条腿也得废了。”
白礼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直看得李如禁不住又打了个寒颤:“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找律师,谢嘉琪要怎么判,就看你李如的胆识了·”·李如颓然地朝后靠倒进沙发里,“她不管怎么判,一旦进去了,肯定就……”·白礼生站起身,“我先走了。”
他拎起外套,最后淡淡地对李如道:“我劝你迷途知返,不要再无脑护着谢嘉琪了,否则就算季冰不弄你,我也会弄你·”·“- cao -”李如目送白礼生渐渐远去,一脚将玻璃茶几踹出半米远,狂躁地吼道:“这他妈都叫什么事”·方晓燕按照季冰的吩咐,将病房花瓶里的花拿去洗手间的垃圾桶里丢掉,心里还有些可惜,明明剪了稍微烂掉的根部,还能再养一阵子。
·出来的时候,紧闭的病房门外冷不丁响起一道轻缓的敲门声,方晓燕有点纳闷,这么晚了,还有人探病·而且家属刚好不在,她一个护工,也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谁”她站在门口,朝外喊了一句··敲门声停止,却没人说话,方晓燕等了片刻,猜测是有人敲错了门,刚准备转身回去病床前,就听外面响起一道轻柔悦耳的妇人声音:“请问,这里是黎子清的病房吗”·“你是哪位”方晓燕问道。
对方的语气不疾不徐,“我是季冰的妈妈·”·方晓燕一愣,回过神来,慌忙走过去拉开门,迎上笑脸道:“原来是季先生的妈妈,不好意思啊,都这个点了,我以为不会有人来探病了。”
病房门打开,方晓燕看清了门外来人,接着又是一愣··面前站着的,却是两个人··“你……你们好……”方晓燕被两位明明是来探望病人,却仿佛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吓住,支支吾吾地打了声招呼,慌忙让到一边。
身段婀娜的中年美妇冲她优雅又淡漠地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神色冷峻的中年男人,表情浮现出几分犹豫,问道:“这样真的好吗”·中年男人递给她一个冷漠的眼神,妇人咽下后面的话,也自动让到了旁边,垂眸轻声说:“那进去吧。”
方晓燕看着两人走向病床的位置,心底总感觉怪怪的,她想了想,最后一咬牙,悄悄钻进洗手间带上门,掏出手机给季冰拨去了电话··“季先生,”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她压低声音,如实禀告:“有人过来探病,说是你的母亲,我看着气氛不太对,你要不要回来一趟”·第91章 进行时·方晓燕挂了电话,季冰那边陡然冷凝的声音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慌忙将手机揣进兜里,伸手去扭门把手。
把手转到底,门却纹丝不动··“怎么……”她急急地推着门,抬高声音大喊:“门怎么锁了”·外面突然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像是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来,却始终沉默,未见半点人声,方晓燕开始大力拍门,“喂你们到底是谁要干什么”·得不到回应,方晓燕六神无主,只得又给季冰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显然正开车往这里赶,却还是第一时间接了她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不等方晓燕开口,季冰已经先一步问道··“我被锁在洗手间了,听声音外面来了好多人·”方晓燕急得快哭了,“季先生,这,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背手立在病床前的季父,接到了暌违多年的来自于季冰的电话。
“是你吗”季冰一贯冷静克制的声线,这段时间以来轮番地逼近崩溃边缘,狂躁地朝父亲嘶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知道你正在赶过来。”
季父望着空荡荡的病床,视线拉远朝门口待命的几人递了个眼神,看着他们躬身离去,转过身看向窗外夜色如墨的景色,“我在这里等你·”·“你不要动他。”
季冰暗哑又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内心巨大的不安和恐惧,大脑丧失了思考能力,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话语:“我警告你,不要动他……”·季母站在旁边,看着丈夫收掉手机,嘴唇翕动几下,最后还是恻然又哀切地开了口:“……你别逼他太紧了,季冰终究是你的孩子。”
“你在为他说话”季父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甚至连转身看过来的动作都没有··季母却像是被逼到了边缘,身体踉跄两下,朝后坐进沙发里,低头泫然欲涕道:“我怎么说都是他妈妈,哪有母亲不心疼孩子的”·“收起你的妇人之心。”
季父眯起眼睛,看着楼下呼啸而来的银灰色超跑,缓缓道:“他的承受能力,远超你的想象·”·季母霍然站起身,待不下去似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手包,声音黏连又沙哑:“我先去车里看看那孩子。”
“走吧·”季父淡漠道··季母转身朝外走,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回头看了看丈夫的背影,却没再请示,直接上前用插在门把手上的钥匙将门打开,轻声对里面惊恐的方晓燕道:“你也出去吧。”
季冰火急火燎地奔进住院楼,想都没想地就直接放弃了电梯,直接跑楼梯一口气上到八楼,在走廊上躲闪不及硬生生地撞到一辆闲置的担架车也不觉得痛,疯狂地奔向病房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不远处的窗前,季父幽深的视线递过来,而他身旁的病床上,原本安静地躺在那里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季冰的瞳孔猛烈收缩,两侧心房同时被人陡然挖空,冷风突突地灌进来,灵魂被吹得七零八落,彻底分崩离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他大步迈进去,停在父亲面前,定定地看着对方,眼睛因为情绪的焦灼被染出一片通红,“你把他弄去哪儿了”·“自然是你找不到的地方。”
季父轻缓地说,表情淡然地仿佛不像是在威胁人··季冰粗重地喘气,一路狂奔过来的血液还未来得及沸腾,就已经被彻底凝固,“那说吧,你想怎么样”·“我原以为,你俩终究会分手。”
季父转过身睨着他,面色沉静:“看来,是我低估了人和人之间这样无用又累赘的感情·”·季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眸子里迸- she -出不加掩饰的恨意,冷嗤:“你这样的人,懂得什么是感情”·“我无心与你探讨这个问题。”
季父不再多余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你自由太久了,我不得不开始管束你,哪怕用上一些非常的手段·而你之所以会被人轻易掣肘,归根到底还是力量太弱,你不服气,就回来我身边,等哪天把我从现在的位子上撸下去,换自己来稳坐江山,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原来是担心自己后继无人·”季冰眸子浮上一层暗色,冷笑:“你老当益壮,何不再生一个给你当傀儡”·季父突然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挺拔英俊的儿子,慢悠悠地说:“季冰,我年纪也大了,渐渐已经开始力不从心,手底下那么多号人要靠我来解决温饱,在我退位之前,必须给他们一个交待。
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哪怕再不想承认,这也是你自出生就刻在骨子里的使命,不容推卸·”·他走近几步,抬手拍在儿子宽厚硬挺的肩膀上,仿佛一个老父亲语重心长地教诲,说出来的话却渗着寒气:“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会把人还给你。”
季冰眼神幽暗,只问了一句:“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让你母亲接回家里了,请来的护工终究比不上家里的佣人办事妥帖,你若是不放心,就也一起回来住。”
季家大宅,灯火通明的主屋,两扇大门齐齐推开,红砖铺成的小路伸到院子尽头·季母从停稳的车子里抬脚走下来,立在门口一老一小两个女佣已经迎了过来,低眉顺眼地齐声喊:“太太。”
另一辆宽大的保姆车打开,身强力壮的男- xing -帮佣将昏迷的黎子清打横抱下来,放在已经准备好的轮椅车上,季母快步走过去,连声吩咐:“千万小心他的腿。”
又指挥其他几个人,“你们把轮椅抬上二楼,动作轻一点,留神别磕碰到哪里·”·年轻女佣胆大地上前,好奇地朝她以后要服侍的人瞟了一眼,看清对方是个容貌俊俏的男青年,眼睛不由地一亮,却听季母又转过来,斥责地看她一眼,问道:“房间都收拾妥了吗”·“妥了。”
小女佣慌忙低头,唯唯诺诺地答··“太太·”年长的女佣走过来,贴心道:“厨房里刚熬了梅子汤,你要是口渴,我这就去盛一碗。”
季母跟在几个抬轮椅的人后面,注意着他们的动作,女佣的话听进耳朵里,她眼波晃动一下,然后说:“多盛几碗出来,季冰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年长女佣一愣,旋即连连点头,眼中盈盈像是有些许泪花,颤巍巍地说:“哎,好。”
小女佣跟在后面,小声问她:“那个轮椅上的人是谁呀”·年长女佣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怪罪:“别乱问,你还不快跟上去。”
专门收拾出来的房间整洁又温馨,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样子,宽阔柔软的大床旁边还专门固定了挂吊瓶用的架子,鎏金光泽在头顶璀璨的吊灯下熠熠生辉·黎子清浑然不觉地被人从医院一路送到这里,躺进这个,他曾经用了三年多的时间风雨无阻地上门拜访却从未踏足过的二楼房间,若有所感知,不知他心里会作何想法。
季母立在床边,默默地盯着床上安静沉睡的青年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招呼小女佣:“去打盆热水上来,给他擦擦脸和手·”·“哎·”小女佣脆生生地应,转头朝门外跑,刚到出了房间门,楼下大门处突然闪进来一道人影,初来乍到的小女佣定睛一看,立马捂上嘴,眼睛忽闪忽闪地发着不可思议的光。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对方已经大步流星地直冲楼上奔过来,上到楼梯口,冰冷的眸子往她脸上一扫,直吓得小女佣缩了缩脖子,畏手畏脚地溜着墙根朝洗手间走去··季冰冲进房间,他的母亲正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那个正牵动着他神经的人。
季母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朝他笑了笑,表情里藏着示弱和妥协,轻声问:“你回来了”·季冰与母亲对视上,面色沉静,毫无波澜地应了一声,然后迈开步子走过去,当着母亲的面,俯下身在黎子清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季母面无异色,反而淡然地说:“你放心,我一路看着呢,没给你磕着碰着·”·季冰又含糊地嗯了一声,季母见他这样冷淡,却也没止住话头,只是顿了半分多钟,才又问:“你爸都给你讲了吗他的打算。”
季冰瞥了自己母亲一眼,视线挪回黎子清恬静的睡颜上,轻嗤:“那不叫打算,叫命令·”·季母仰头望着他,慢慢地说:“我们就你这一个儿子,他想让你回来帮他分担,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季冰扯了下嘴角,一副不想多聊的轻慢模样··季母别开视线,也岔开了话题,“厨房熬了梅子汤,你要是渴了,我让人端上来。”
“不渴·”·“你今晚在家睡吗”·季冰好笑地看着她:“你这话说的,我的人都在这儿,你让我去哪儿”·小女佣端着打好的热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看都不敢看季冰,细声细语地问季母:“太太,要现在擦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给我吧。”
季冰直接上前将水盆接过来,放在床头柜,洁白的毛巾浸- shi -,伸过去沿着爱人瘦削的下颚线轻柔地擦拭着··季母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缓缓道:“以后人就在家里,我请了专门的护工照顾,你也可以后顾无忧了。”
“我应该谢谢你们吗”季冰头也不回,语气也尽是嘲讽··季母伸手想抚上儿子肩膀的手半路又收回来,叹了口气,犹豫着却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早就……”·“妈,你去歇着吧。”
季冰回头,嘴角勾起一道极其清浅的笑,却看在季母眼中,让对方陡然愣神··“好……”她眼中浮上一层雾气,精致秀美的脸终于显出几分生动的表情,声音哽了一下,站起身,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的房间也收拾好了,晚上这里有人照顾,你就不要熬夜了。”
“知道了·”·季母的手掌在儿子肩头紧了紧,从嗓子里涩涩地溢出一句话:“你总算肯回家了·”·第92章 进行时·深秋的清晨,空气中裹着沁人心脾的凉,女佣姜小梅端着水盆从房间里出来,走廊的穿堂风趁势钻进鼻子里,激得她硬生生地打了个喷嚏。
泪眼婆娑中,迎面看到季冰从自己房间里推门而出,熨烫笔挺的高定西裤包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深色衬衫被上半身的肌肉完美地撑起,没打领带,扣子松开两颗,他近日来跟着消瘦不少,领子半遮半掩下的喉结高高凸起,气质沉静凛冽,正朝她的方向眯眼看过来,眉宇间隐隐藏着几分郁色。
姜小梅浑身又打了个激灵,低下头自动贴墙,嘴上支支吾吾地喊:“少……少爷早……”·季冰走近过来,冷硬的声音掷地有声:“学什么封建社会那一套,以后都叫我名字。”
姜小梅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记下了·”·季冰擦肩而过,顿住步子,问她:“你是不是感冒了”·姜小梅错愕之后,接着心底一暖,眼含热泪地答:“没有没有,谢谢少……谢谢关心。”
“感冒就别上二楼了,这几天先换个人来照顾,不要传染给他·”·姜小梅:“……”·季冰径直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每次看到,都有种心脏被人用利刃狠狠地剜掉一块的感觉。
床上的人微微侧着脑袋,碎发散在枕面上,仿佛睡着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鼻翼随着细弱的呼吸微微翕动,瓷白的皮肤见不到分毫血色,被面盖在胸口,一只手被放置在床沿处,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埋着的留置针连接细长的输液管,新一天的营养液正在缓缓地注入身体,帮助他维持着生命。
季冰定定地看了半晌,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掌心的触感传达着微微的热度,却刺得他眼睛一阵酸痛··“又是一天了,”他望着他,眼神沉郁彷徨:“你什么时候才能醒”·黎子清浑然不觉,睡颜恬静安宁,猜不透他在做着怎样的梦。
季冰颤颤地呼吸一口气,俯下身对着他的嘴唇贪恋地亲上去,分开之后,看着对方被润- shi -的淡色双唇,轻声呢喃:“你不能放弃,因为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姜小梅咚咚咚地跑下楼,厨房里年长一辈的女佣柳姨正在准备早餐,见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难免又是一顿训:“跑什么太太喜静,连说话都得轻声细语的,加上如今少爷又回来了,你以后给我仔细着点。”
姜小梅浑不怕的样子,她被人花钱雇来,本就是给楼上那位当护工的,照顾植物人需要具备一些专业技能,等闲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因此也就不若柳姨这样的殚精竭虑。
“柳姨,楼上那个,跟最近回来的季冰少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呀”·柳姨转身将餐盘递给她,顺势瞪其一眼,“没你什么事,少问,去把餐桌摆好。”
“哎呀,”姜小梅不依不饶,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他们应该是那个吧”·“哪个”柳姨黑了脸,“小姑娘家家,乱打听什么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有什么嘛……”姜小梅抱着餐盘转身,边走边嘟囔:“同- xing -恋多正常啊,都这么有钱了,还不能找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吗”·柳姨背过身,姜小梅的话一字不差地落进她的耳朵里,她重重叹口气,眼神浮上悲悯又恻然的神色,轻声喃喃:“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菩萨保佑,让他快点醒过来吧。”
房间内,季冰进来就舍不得走了,亲完摸完,还继续抓着对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一边玩着他圆润细白的指头一边柔声说着话:“前几天,苏眉打电话说想来看你,我拒绝了,怎么讲你也是她的初恋,不能让她看到你现在这样,是不是”·黎子清睫毛的一圈- yin -影扑在眼睑下方,看得久了,有种它在微微扇动的错觉。
“季……季冰少爷……”一道畏怯的试探声在背后响起,季冰起身扭头,就见姜小梅扒着门边伸出来半个脑袋,对上他的视线,唯唯诺诺道:“我还是叫你季冰少爷吧……太太叫你下楼用早餐。”
“好·”季冰冷淡地应了一声,就听姜小梅又说:“那个……我没感冒,能进去照顾他吗”·“进来吧。”
季冰站起身,姜小梅走过来,视线在一立一躺的两人脸上梭巡一个来回,鼓起勇气提议道:“还有,季冰少爷,我想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给他读点东西试试,哪怕十句里只有一句才能被他接收到,努力才有希望不是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季冰淡淡地朝她笑了:“好,谢谢你。”
姜小梅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接着又说:“不过一般的书不行,有没有他熟悉的或者喜欢的书,这样可以更有利地刺激他的意识·”·季冰想了想,“有,我明天拿给你。”
方形红木餐桌上,破天荒的一家三口聚齐用餐的场面,看得柳姨热泪盈眶··季冰拉开椅子,坐在了距离父亲最远的位置,餐桌另一头的季父视而不见,接过柳姨递到手里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慢悠悠地开口:“今天自己去公司报道,该做什么有人给你安排。
我上午有三个视讯会议,电话是接不通的,下午在飞机上,德国实验室那边有点问题要处理·明天B城有个人工智能峰会,你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入眼的项目·”·季冰拿起叉子将培根卷塞进嘴里,头也不抬,含糊地应:“知道了。”
季母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儿子,将杯子推到他面前,轻声说:“慢慢吃,喝点水·”·季冰抬头,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妈,我都二十好几了,不用人教着吃东西。”
季母眼神闪过落寞的神色,柳姨看在眼里,心疼地接过话:“少爷呀,太太这是关心你,毕竟你们母子俩,有好些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季冰不置可否,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掉一半,放下之后,就听季父又开口:“吃完就走吧,公司九点上班,你八点半要到,半个小时熟悉环境,够吗”·季冰霍然起身,拎起椅背上的西装,转身丢下一个字:“好。”
走到玄关处,撞上正好从楼梯上下来的姜小梅,季冰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姜小梅小碎步跑近,季冰扬着不高不低的声音对她说:“我的人就交给你了,帮我照顾好他。”
姜小梅:“……好好好·”·车子在高速上一路疾驶,不出半个小时下到市区,汇进城市早高峰的车流里,朝向中心地带艰难地挪动。
在某个濒临瘫痪的十字路口,季冰接到了李如的电话··“什么事”·李如的声音萧索低沉:“季冰,谢嘉琪的判决下来了,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季冰眼眸森寒:“你想说什么”·“她引产了,就在前几天,现在人在医院,等身体恢复之后,直接送去服刑·”李如顿了顿,缓缓地说:“她想最后见你一面。”
·“免了·”拒绝几乎毫不犹豫··李如的声音带上哽咽:“就一面,几句话,算我替她求你,行吗”·“你的面子有多大”·“季冰”李如终于忍不住吼出来,声音悲怆愤慨:“你一定要这么绝吗她这辈子就喜欢你这么一个人,喜欢了那么多年,最后却落到这样的下场。
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想最后看看你,你连这一丁点可怜的诉求,都不能施舍给她吗”·季冰一哂:“别圆了,她的喜欢没那么感天动地,充其量就是自私和占有欲在作祟。”
“季冰”电话那端陡然刺进来一道凄厉的女声,撕心裂肺地哭喊:“你毁了我,我只是喜欢你,你为什么要那么狠”·“你别激动。”
李如大喊一声,那边各种动静瞬间被搅进一番胡乱中,谢嘉琪的哭声被拉远,李如的声音再次清晰:“抱歉,她一定要我开免提,说想听听你的声音·”·季冰冷笑,突然话锋一转,对李如道:“那你把电话拿给她,不是要最后说几句吗”·李如一愣,沙哑的声音透着错愕:“你愿意跟她说话”·“隔着电话,跟谁说不是说呢”·“……好。”
那边一阵衣料的窸窸窣窣,然后是李如的低声劝喝:“你安静点,季冰要跟你说几句话·”·季冰等着手机里彻底息声,然后缓缓开口:“谢嘉琪,你是不是一直想住进我们家,想当季太太”·他伸手按住蓝牙耳机,将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又准确地传达进对方耳朵里:“你别想了,那个位置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顺便告诉你,前几天我母亲去医院,把拜你所赐如今还躺在病床上的黎子清接回了家,正悉心调养着,我们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彻底恢复过来,然后挑个好日子,给他个名分。”
一刹那的死寂,然后是凄厉而又疯狂的尖叫声几乎要撕破耳膜,季冰摘掉耳机,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银灰色跑车在两座被Z形连廊连接的摩天大厦前转弯,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偌大的地下空间,车子琳琅满目一排接着一排,季冰找到一处空位,将车子停稳,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拿起手机再次拨了个电话出去··“喂,”对方那边刚接起来,他就开门见山道:“我给你个地址,你今天去帮我取个东西。”
对方应下,季冰又接着道:“应该在卧室的书柜里,你到了之后拍照发过来,我告诉你是哪一本·”·挂了电话,季冰打开车门走下去,沿着长长的人行窄道,走到尽头电梯处的位置,伸手按下上行按钮。
在他渐渐找回的记忆里,黎子清有写周记的习惯,里面记载着他高中年代的琐碎生活,也有着他们青涩初恋的美好回忆··如果那本周记还在,能不能借此来唤醒他的意识呢·第93章 漫长的苏醒·S城机场的VIP候机室,季冰收到执行秘书发来的邮件,阅读完几份初步拟定的合同,逐一回复过去,又将峰会的大体内容快速过了一遍。
精神高度集中的他,直到被身旁的人出言提醒,才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振动许久了··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他额角一跳,飞快地接起来,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姜小梅的声音激动中带着哽咽:“季冰少爷……”·季冰一颗心提到了天边儿上:“是不是他——”·“太感人了”姜小梅打了个哭嗝,手机里头响起哗啦啦抽纸巾的声音,“原来你们上学那会儿就在一起了,中间还分开了那么多年,却仍然对彼此那么坚贞不渝,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故事啊”·季冰:“……”·“你放心……”姜小梅抽抽噎噎地继续说:“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争取早日把他唤醒的”·季冰:“……谢谢你,辛苦了。”
“但是,季冰少爷,你工作忙完了一定要早点回来,故事书里说了,睡美人醒来的关键因素是王子的吻哦”·季冰:“……”·这姑娘脑子怕是有病。
沉睡中的黎子清捎来一句话:我也觉得,所以你能不能阻止她读我的周记,否则的话,信不信我晚上托梦给你·季冰这一去,没想到竟足足耽搁了大半个月,B城的峰会用掉了两天,返程之际却又接到集团COO的求救电话,说他去美国的商务签证刚过期,后天有个在旧金山的紧急会议,必须他们这边人员到场,所以想让季冰作为他的backup代为出席。
季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他爸的主意,手段可谓是堂而皇之地刻意,越洋电话拨过去,执行秘书的声音甫一出来,季冰当即就给挂了··然后给COO回了消息:好。
这是他与自己父亲之间的拉锯战,无意去连累其他人··在旧金山被绊住脚步,留了差不多两个礼拜,这期间他往家里打过很多通电话,前几次都是柳姨接的,热情地嘘寒问暖,他也没办法驳人美意,心里揣着着急回了几句,然后电话就又转到他母亲手里。
“我知道你是挂念他才打回来的·”季母心思通透,上来就开门见山,声音轻柔和缓:“他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姜小梅呢”·“在读东西给他听,你要是想问问情况,我叫她下来。”
“不用了·”·母子俩各自陷入沉默,最后仍然是季冰率先说:“那我先挂了·”·季母轻轻地回:“好·”·季冰放下手机的动作停在半路上,重新举起来,声音缓缓透出几分感情,对她道:“快入冬了,你也要注意身体。”
季母声音颤颤,却仍只重复一个字:“好……”·终于有一日,电话让姜小梅接着了,季冰还没开口说话,对方突然压低声音嘘了一下,然后语气急急地说:“季冰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季冰心下一抖,忍着脑海中轰然开始嗡嗡作响的嘈杂声音,沉静地问:“出什么事了”·姜小梅凑近了些,语气焦急又沮丧,讷讷道:“我也说不好,就是,前几天家里来了几个外国人,穿着白大褂,拎着几只硕大的金属箱子,一股脑地涌到那个房间里,还把门给关上了。
我怕是有事,就在门口守着,他们在里面叽里呱啦地说得我也听不懂,可一直呆到深夜才出来·我等他们都走了以后,慌忙进去看了看,人好好地睡着,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不像有事的样子,后来听太太说是请了医生来治病,也没说不让跟你讲,我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就等着你打电话回来。”
季冰缓缓握紧拳头,呼吸随着对方一句一句吐出来的话变得粗重又急促,却在她说完之后,眸色掠过一丝幽暗,沉声道:“我知道了·”·“哦对了,”姜小梅语气里突然浮上几分浓浓的愧疚和懊恼:“季冰少爷,还有那个日记本,前几天突然不见了,我想了想,好像也就是那几个外国人过来之后不见的,我当时放在床头柜上忘了收,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走时拿错了。”
挂了姜小梅电话的季冰,第一时间就是收拾东西订票回国,去他妈的狗屁会议,那人摆明了就是想把他拖在这里,虽然还猜不出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直觉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他不能打电话质问,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行踪,他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然后把他的黎子清,从恶魔的手里解救出来··雾,一团浓到化不开的铅灰色的雾,遮天蔽日,屏退了所有的光。
渐渐晕染的黑暗中,鬼魅般的声音擦着耳朵扫过去,问他:你是谁·我是谁·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嗓子眼像是被灌了铅,他难以忍受地开始疯狂地大喊:我是黎子清,但是我在哪儿·鬼魅般的声音还在继续问:你是谁·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拔腿狂奔,双眼被无尽的黑暗封住,风像藤蔓一样将他的四肢绑缚,呼啸着将魔咒持续灌进耳朵里:你是黎子清,可黎子清又是谁·脚下陡然一空,他又开始下坠,下坠,不断地下坠,仿佛被吸进了无底的黑洞,他看不到,魑魅魍魉却环绕在身侧。
有没有人……·他想要呼救,双手做出挣扎的姿势,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救救我·随便什么人,请来救救我……·黎子清是谁·那个声音又来了,一双无形的手突然扳住他的脸,与黑暗中的幽冥之眼对视。
鬼魅声交叠反复,一遍又一遍,折磨着他的神经··黎子清是谁·黎子清是谁·黎子清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他抱紧脑袋,在下坠中拼命地蜷缩起身体,心脏被紧紧地扼住,窒息感随之而来。
他是不是要死了·你不会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身侧的风突然变得轻柔又温暖,仿佛一个慈祥的老者在耳边娓娓道来··你是黎子清。
而黎子清,他是……·姜小梅打着哈欠从佣人住的偏楼出来,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朝向主屋走去··她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在黎子清房间打地铺,方便夜里起来照顾,反倒是自己的房间甚少回去,午饭过后,柳姨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便劝其去补个觉,自己替她去那屋守一会儿。
最近太太和少爷都出了远门,家里佣人落得清闲,整日里除了擦擦扫扫,额外再修剪些花草,也就没有旁的事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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