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衫和星空甲 by 广式煲仔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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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衫和星空甲 by 广式煲仔饭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文案:·     傅千树,格子衫外搭冲锋衣可以过一冬的候补程序员,加了美甲店店主“小姐姐”的微信··她真好看啊,就算戴了口罩也不减颜值,睫毛弯弯,眼睛里好像有星星,虽然高了点,胸平了点——不,女神没有缺陷·岑惊鸣:又拉肚子了·傅千树秒回:多喝热水·岑惊鸣:脖子痛……·傅千树:(截屏:已购买粉色蝴蝶结状U型枕x1)·岑惊鸣:面基吗·傅千树:面面面……不对,我的小姐姐呢·——行吧,至少约会不用考虑垫内增高了。
准确区分朱红桃红酒红枯红的精致基佬攻x天生丽质难自弃的钢铁直男受·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时尚流行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千树,岑惊鸣 ┃ 配角:没必要记 ┃ 其它:·==================·☆、01 死亡芭比粉··傅彩茵发微信:醒着没·傅千树:起了起了,姐你反正能收拾上半年就不能让我多躺半个钟吗·傅彩茵一边上底妆,一边见缝插针地换语音输入:“这叫未雨绸缪过个生日容易吗我,万一你小子又睡过头怎么办”·傅千树从被窝里探出小腿,怪叫一声,飞快缩回去,裹成蝉蛹似的滚了两圈,才爬起来穿衣服。
宿舍的哥们正在红名堆中七进七出,瞥了一眼傅千树,敲着键盘说:“铁树你要出门啊”·“出门”另一位兄弟竖起耳朵,“有情况啊”·傅千树大窘:“不是——我陪堂姐逛街……话说别叫我铁树了行不行,好难听。”
他名中带了个“树”字,因为不懂和女生相处,闹出几次啼笑皆非的乌龙,某天起就落上这么个绰号··其实傅千树脾气挺好的,就是在恋爱这方面迟钝得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当然,在雌- xing -生物屈指可数的大计院,同学们谑弄他,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了。
傅千树这句抱怨软趴趴的,室友知道他没多在意,纷纷笑起来··“哎,好歹你姐也是个妹子,你就这么样出门”·傅千树正在苦恼该不该把秋裤加进牛仔裤里,抬头“啊”了声,不解道:“那应该穿什么”·玩游戏的舍友是唯一脱了单的,对此比较有发言权,他交完任务,想了想女票平时对自己的吐槽:“长风衣和纯色衬衣低帮靴再搭个围巾啥的”·傅千树费劲地眨眨眼睛,三人互相望了望大家身上仿佛聚划算团购的格子衬衣,不约而同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事,”傅千树心大地说,“我姐又不在乎这个·”·他虽然衣品一言难尽,至少收拾得够干净嘛··傅千树不好意思而又无比自信地敲字:姐,今年给你买的礼物拆没——是口红你涂那个出门吧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傅彩茵:·傅彩茵:老弟,你终于上道一回了啊#崩溃大哭·她发了个“这很OK”的熊猫头过去,兴高采烈地在地上堆积成山的快递盒中扒拉出一个,怀着激动万分的心情拆了包装,礼盒中,躺着一只价格不菲的杨树林。
不知为何,傅彩茵心脏“咯噔”一下,产生了种“哦姐妹你大事不妙”的预感··傅彩茵旋出膏体,笑容渐渐凝固··光照下粉得瞎眼,到偏暗的地方又浮出一种鬼打墙般的紫色,往手臂一划,竟然还隐约带着点闪,正是传说中令万千少女潸然泪下的,死亡芭比粉。
“姐我错了”傅千树举手投降,“我真的错了”·傅彩茵这才把冰着他脖子的手放下来,哭笑不得地说:“那你说说错哪了”·傅千树噎住,挠了挠后脑勺,傻笑了一下。
傅彩茵恨铁不成钢:“……树哇,阿姐这辈子蹬腿儿之前能不能见着你娶媳妇哦——”·傅千树:“总、总还是有不小心被门撞了脑袋的小姐姐吧”·傅彩茵“……”,翻了个白眼,接下来的十分钟,她尽心尽力地给傅千树科普起了口红万花筒,直把傅千树听得云山雾绕,不明觉厉地睁圆了那双显得颇为无辜的下垂眼。
傅彩茵说得唇干舌燥,停了下来,便迎面撞上傅千树直击灵魂的疑问:·“可是粉红色不好看吗”·“哪里好看了”傅彩茵炸毛,正想给傅千树解释不同色系口红对肤色的影响,又怕把问题更加复杂化,灵机一动地指着自己的嘴巴,“这个是今年春秋流行的枫叶色,你看,是不是显得我更白了”·傅千树眨眼,又眨巴眨巴眼,同傅彩茵面面相觑。
接着,他不解地道:·“我感觉都差不多……”他仔细地看了看傅彩茵精致的淡妆,恍然大悟,“姐不对你是抹了粉才这么白的,和口红没关系呀”·——你这会儿咋又不傻了。
傅彩茵扎心地想··“唉,行吧行吧,”她放弃拯救他弟的直男审美,无可奈何地踮起脚狠狠揉了一把傅千树的脑袋,“赶紧走电影要迟到了”·傅千树应了,被她拉着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般说:“姐你等等我。”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啊”傅彩茵不明所以,“就十几分——你快点”·她站在原地,抱着胳膊跺了跺脚,不一会儿,傅千树端着两杯热乎乎的果茶回来,分给傅彩茵一杯,说:“姐你拿着边喝边暖暖手,你手好冻啊。”
傅彩茵内心:这莫名其妙的感动是怎么肥四·其实仔细看看我弟也挺好的,不至于嫁不出去,一定是那些妹子有眼无珠1551……·傅千树对上傅彩茵充满怜爱的眼神,迅速误解了,咽下暖脾的柠檬茶,认真道:·“姐,这两天倒春寒,我建议你出门还是加上秋裤。”
他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腰,“本来我就没穿,结果开门好大的风,现在一想真是太明智了”·……难怪我说你腿怎么又粗了一圈。
傅彩茵无语,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今天是傅彩茵二十三岁生日,她在F大读研究生,每天忙得昏天黑地,而傅千树则在大学城里的J大念软件开发,尽管才大二,却因入了系里导师法眼,成日也在代码的山海中徜徉。
秃头姐弟俩难得聚上一次,看完电影,傅彩茵瞧不下去,又亲自带傅千树去逛男装店,爽快地付了账··“咦,”傅彩茵拎一个纸袋,抬头,惊讶地说,“这间店在你们这边还挺出名呢,看上去今天都没客人不大可能吧——”·傅千树望着招牌上“指间森罗”四个字,估计是什么美容店,见傅彩茵十指光秃秃的,主动道:·“姐你要做指甲吗,”他搞砸了生日礼物,又让傅彩茵破费给自己买衣服,心里确实有点过意不去,说,“快去快去,我给你买单,做个最好看的”·+++·三月初的南方,通常先来几天虚情假意的春光,接着登台的就是刺骨- shi -气。
岑惊鸣一个没留意中了招,由着凉的喷嚏引起,接着咳嗽,后边索- xing -伤了嗓子,话都说不出来··其实一般来讲七天就能好,但店里人来人往,岑惊鸣怕传染了客人,还是起早去医院看了一趟。
他拿着药回来的时候店里小姑娘们还在忙活,点了的外卖放在台上,没人顾上去吃··S市是一线城市,做个指甲动辄就要几百,外人看这一行是暴利,更鲜少有谁承认其中的技术含量。
实际上,不说别的,单饮食紊乱、浑身酸痛这两点引起的毛病就够人受的了·而且甲油胶中的有毒物质长期吸入对女孩子身体也有危害,店里这几个,岑惊鸣偶尔也劝几句趁年轻多学点东西,不过毕竟是各人有各的打算。
又过了约一个钟,姑娘们才陆续忙完,岑惊鸣拉了拉口罩,在手机打字:·“下午给大家带薪放假,提成就照昨天的算·外卖都冷了,我群里发个红包,你们去吃火锅吧。”
自然是一阵欢呼··“岑哥一起”·岑惊鸣失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另外一个女孩便笑道:“那岑哥好好养病。”
姑娘们帮着收拾了下东西,有说有笑地结伴走了·岑惊鸣吃完药,正准备挂“暂停营业”的牌子,又来了顾客··“咦”女生一眼看见他手里木牌,说,“休业了啊”·岑惊鸣抱歉地一笑,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点点头。
女生明显失望极了,遗憾地说:“好吧,没想到过个生日点儿都这么背……不过你家生意真的好,我前几次路过想进来着,结果一看都满了·”·傅彩茵确实挺失落的,这学期正式进实验室,基本都得守在里边,估计下回再来不知猴年马月了。
但事实既定,她也不好强人所难,便准备要走··岑惊鸣低头拿手机,敲字:您请坐··“哎……”傅彩茵没反应过来,“不、不是关店了吗——”·岑惊鸣眼里带了点笑意,又按了几下:祝您生日快乐。
傅彩茵大喜过望:“哇真的吗太谢谢您了我特么现在觉得自己超幸运——”她冷静下来,视线从手机移至岑惊鸣露出一半的脸上,有点欲言又止。
知晓对方定是误会了,岑惊鸣忙在备忘录上告诉傅彩茵他是感冒,暂时无法讲话而已··岑惊鸣拿了图册给傅彩茵挑选款式,他是艺院出身,店里固定的图案都是自己设计的,包括装修也是他- cao -持,不同于那些过分花哨的美甲店,硬要说的话,更像一间安静而明亮的书吧。
他带出徒弟,以后自己每天就只接两单,由于风格独特,“指间森罗”在大学城里渐渐便有了名气··傅彩茵选择恐惧症发作,纠结了半天终于选定一款渐变星空甲,岑惊鸣在参考流行款式的基础上,用星座、小行星等元素替换了烂大街的那些,远远看去,当真宛如从指尖蓬勃生出宇宙万象。
岑惊鸣同她确认了下,端来温水让傅彩茵先泡手··她这才想起自己老弟来:“老板你顺便帮我弟修个眉毛成不,他那跟蜡笔小新似的——诶,傅千树你跑哪去了”·“这呢”声音从外边传来。
傅彩茵雷道:“靠你整什么幺蛾子,进来啊”·傅千树没立刻回她,过了一会,扭扭捏捏地说:“你,你们不是做指甲么,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方便——”·“不方便你个大头鬼,”傅彩茵这才明白,是他弟那微妙的直男毛病又犯了,“赶紧滚进来,我要弄俩三个钟呢你在那罚站不成”·岑惊鸣心里笑了一下,想起冰箱还有没拆封的小蛋糕,折身过去拿。
等他再过来,女生又是一叠声跟他道谢,她弟弟尴尬地望着她,提议说:“姐,要不我先去楼上随便转——”·“别啊,”傅彩茵说,“去,让老板给你把眉毛修了,又粗又浓,不沾边幅的多难看”·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我一个男的我需要修什么眉毛啊”傅千树抓狂。
岑惊鸣知道这位弟弟八成是在劫难逃,去取了修眉刀··购物广场暖气打得足,这男生手里拿着件冲锋衣似的黑外套,穿着非常普通的格子衫,牛仔裤,大概一米七多。
岑惊鸣发现他相貌难得地清秀,眼睛又圆,眼型是下垂眼,感觉再怎么发火,看上去都很无辜·正如女生说的,他眉毛应该是容易生长的那类,因为头发、刘海都短,所以乍看十分明显,和整张脸都有些不相衬了。
“去去去·”傅彩茵抬起靴子轻轻踢傅千树的腿··“哎呀我不——”·傅千树烦得不行,一抬头,看见店主也正望着自己。
尽管戴了口罩,那双睫毛弯弯的眼睛里也充盈着笑意,瞳仁很黑,亮晶晶的,看着仿佛装下了万千星辰·“她”穿了米色的开衫,衬衣,头发长度应该刚好到后脖颈,为了方便工作,扎了个小啾啾。
即便只能看到半张脸,也已经好看到让傅千树呼吸急促,大脑宕机了··——生平第一次,傅千树体会到什么叫“坠入爱河”的感觉,太好看了啊啊啊啊啊,除了有点高有点平……不对,我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站反攻受,岑惊鸣x傅千树·这篇挺短的,争取十五万字以内完结·☆、02 铁树开花··傅千树好似魂儿都抽了出来,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俯看着一脸痴相的自己。
他一个激灵,才发现已经跟着走进了里间··小姐姐拿手一指,坐··傅千树直勾勾地盯着人,应了一声,浑身僵硬地往椅子的方向移去·他注意力不在座位上面,身体一滑,在即将摔个屁股墩的边缘险险扶了把椅背。
傅千树事后觉得自己身手八百年都没这么矫健过,趁着岑惊鸣背过身找东西的空当,恢复成正襟危坐的姿势··岑惊鸣见男生直着腰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黏在大腿的衣料上,如临大敌地绷起一张脸,就修个眉,却硬是整得跟军训时听教官训话一样。
他不免发笑,打字:放心,只是帮你理一下过多过乱的部分,不会很怪的··妈耶小姐姐离得好近……傅千树按捺住兴奋,面无表情地答:“好的。”
——稳住,不许傻笑万一被人家当成hentai你都找不到地方哭·傅千树把乱撞的心脏按回左边胸口位置,两人间隔一小,反而不敢如刚才那样光明正大地看人了。
傅千树把下巴往上扬了扬,闭上眼睛··没想到切断视觉之后,其余还在动用的感官更加敏锐了,傅千树感到温热的掌心擦过额前小撮头发,不时蹭着皮肤,刀片窸窸窣窣响动,不痛,倒凉嗖嗖地惹出痒意来。
他没忍住动弹了下,对方轻轻点了两下他的肩膀··“啊不好意思——”·周围隐约逸动着草木清凉的气息,傅千树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他一说话,眼睛跟着睁开来,近在咫尺的就是小姐姐那双让他几乎忘记怎么说话的眸子。
挤在人群里去上课的时候,傅千树也闻到过女生身上的香水味,不是甜蜜到发腻的果香,就是馥郁得呛鼻的花的味道,有一次他没忍住打了个惊天的喷嚏,惹得别人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可是小姐姐身上真好闻,傅千树喜滋滋地痴汉OS··要不是生病——傅千树看了看“她”在空调房里也没摘下的围巾,不无遗憾地想,真希望听听声音啊……·岑惊鸣示意:好了。
“谢谢”傅千树噌地跳下来,“您去帮我姐弄吧·”·竟然觉得这么尴尬吗,修眉毛和刮胡子难道不是一回事——不过岑惊鸣一向宽厚,只当傅千树跟有些男孩子一样,很难接受外貌上这种修饰,点点头率先出去了。
啊我是沙雕吗好歹夸一下人家手艺行不行·傅千树后悔死了,跟在后面出去,里间几把厚厚铺着垫子的躺椅用隔帘分开,外边的装修则与他想象有很大的不同。
他以为这种店吧,肯定怎么浮夸怎么来,恨不得人一进去就自动随着冒粉红泡泡……是很可爱啦,不过跟自己的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所以之前才连门都不太敢迈。
但实际上,“指间森罗”的装潢非常富有艺术气息,傅千树说不上来,硬来形容的话,就是“觉得十分舒服”··店里顶光明亮,又不刺眼,几盏放在台面以作装饰的灯投出来的则是暖黄色光,形状复古,和木质地板很搭。
四面墙壁,靠收银台的那边一个挨一个地摆上书架,密密麻麻地放着书本,其余三面或是绘有墙画,或是挂着镶嵌框架的涂鸦作品·傅千树想到赶作业时去的几个书吧,觉得这家店从气质上来看反而更像它们。
“我可以看看吗”·岑惊鸣颔首,自去把休业的牌子挂好,去给傅彩茵服务··傅千树便站在一隅墨香前,挑了其中一本,饶有兴致地坐在前头的沙发上,翻开第一页。
+++·不就涂个指甲油吗能要多久,但正式开始后,傅千树才发现还真不是傅彩茵在危言耸听··因为要做渐变的效果,必须一层一层地刷甲皎,贴好图案再最后封上,而每上一次色,又必须把手放进紫外线灯里烤干,一趟下来,两个钟都是算快的。
傅千树听得云山雾罩,左耳刚进,右耳就出,偷偷摸摸地瞄专心致志工作的店主的手··小声说,傅千树认为自己是个手控,比如他的本命LOL选手,当初就是凭借一双灵巧修长的手把傅千树洗成了不折不扣的死忠粉。
即使用吹毛求疵的眼光来看,小姐姐的手都漂亮极了,十指修长,指甲倒没做什么花色,剪得很平整,罩住嫩红的甲肉·“她”掌心手背的肤色也和仅能看见小半的面部一致,白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在对方侧过头找寻物件的刹那,傅千树赶忙心虚地把视线放到摊开的书本上,感到脸火烧般滚烫··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他盯着白纸黑字,完全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起了,我的掌上明猪”·傅千树一激灵,手臂挥了两下,揉着惺忪的睡眼,明显还处于“不明所以”的状况外。
傅彩茵:“说好的给老姐买单呢,意思是让我把你押店里抵债”说完好笑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啊”傅千树醍醐灌顶,“没没没,姐你放着我来”·岑惊鸣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他后背出了层汗,结果倒“劳动最光荣”,感觉身体比上午爽利多了。
他站在一边看着姐弟俩互怼,觉得挺有意思··傅千树:“您好微信转账可以吗”·岑惊鸣正想给他指柜台上的二维码,也不知是不是店里几个姑娘们用完没及时物归原位,他拿眼快速逡巡了一遭愣是连影子都不见,索- xing -指纹解锁了手机,拿自己的给傅千树扫。
“啊……”傅千树犹豫,“这是加好友吧”·岑惊鸣没留意,经提醒才低头一看,还真是··电光火石间傅千树简直提前预支了半辈子的勾搭技巧,灵机一动,还硬装作随意地说:“那个,我手快都点了申请了,要不就发红包给您”·也成,岑惊鸣笑了笑,通过了傅千树的好友申请。
+++·“树”·“树喂——”·“树哥啊——”·“啊”傅千树冷不丁给吓一跳,义愤填膺地回过头,“老吕你干嘛……”·吕奇委屈道:“我都喊你好久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整啥”·“没、没干什么。”
傅千树本来神情呆滞地双手捧着手机,吕奇一闹,软趴趴瘫着的他一下坐直了,把亮着的屏幕朝近衣服位置缩了缩,“对,你到底有什么事”·吕奇狐疑地伸长脖子。
傅千树行为鬼祟,脸上倒是正气凛然的:·“又要抄作业啊”·吕奇看不出什么,注意力立马被问题转移了,说:“对对对,跪求大侠拔刀相助,小弟感激不尽”·傅千树拉开书包把教材递过去,问:“我记得布置都半个月了,你怎么今天才开始赶,是遇着什么事了吗”·“呃——”学渣吕奇觉得膝盖中了一箭,“呵呵,这不忙着带我老婆爬天梯嘛”·这尼玛也能发狗粮,傅千树可怜兮兮:“我不想借你抄了……”·“别啊哥,”吕奇亡羊补牢地说,“救救孩子改天我一定给你介绍妹子,数量庞大品种丰富”·“什么数量品种的,女孩子又不是商品,这种词以后少用,”傅千树皱皱眉,大拇指在黑下去的屏幕上刮了刮,没忍住炫耀地说,“不用啦,我有女神了”·说完扬起了嘴角。
吕奇:·“那个,”他挠挠头,“你最近又给哪个纸片人氪金了”说好的沉船卸游呢·傅千树:“我有那么没出息吗是我一见钟情的漂亮小姐姐行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吕奇把作业放到一边,“快快如实招来”·J大宿舍四人一间,和傅千树住的都是同系同级的学生,鉴于计院的特殊- xing -,早早脱单的吕奇便是舍内一根独苗。
傅千树原就有意如果能产生点眉目,就来找吕奇取经,便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几句··“哈哈哈,付个账能- yin -差阳错加上好友,说明你俩确实有缘嘛·”·“嗯,”傅千树说,“可是这也算女孩子计划外的事吧我就直接找人聊天会不会很没礼貌,也不诚心啊”·好为人师的吕奇向他竖大拇指,夸傅千树想的周到,又给人出谋划策:·“你就从留意她的朋友圈做起呗,妹子们不都爱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哪玩了,争取做到首赞首评,妙语连珠,顺便还能收集信息,投其所好,假以时日,一网打尽”·总觉得哪些词语用得怪怪的……·但这毕竟是过来人的经验,傅千树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傅千树探手把手机放到床上,兔子似的蹿走了:“我去刷牙洗脸”·好奇心十足本想趁机看看傅千树形容的萌妹子的吕奇:敢情这还藏着掖着呢·时间过得飞快,开春的夜里又委实发冷,傅千树抖抖瑟瑟地洗漱完毕,噔噔攀着杆子翻上床,钻进被窝滚了两滚,勉强平复跃跃欲试的心情。
他打算照吕奇说的,今天就打铁趁热,看能不能引起小姐姐的注意,毕竟现在还有印象,要是缩个一两天,八成他就沦为路人甲了··无独有偶,傅千树都还没急着翻人主页呢,一刷新,便正好是对方的新动态:·鸣涧:怎么又拉肚子了·小姐姐感冒又加重了吗怎么会这样去看过医生没要不要吃药·傅千树急得噼里啪啦打了一串问题,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莫名其妙的,也太唐突了吧……·最好还是写既能展现自己的关心,又没过分越界的话·嗯,就这样··傅千树输入,发送··树木又寸树:多喝热水。
                        ·作者有话要说:吕奇:我一巴掌打死这个毁师灭祖的不争气的徒弟·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03 一跬步··岑惊鸣的猫生病了。
这只布偶是他出柜那年,楼上房主移民美国转赠给他的,当时才三个月大,取名叫“叶子”·叶子的肠胃很弱,两天前开始掺着旧牌子换新粮后,便开始拉稀、呕吐。
那会叶子精神还不错,岑惊鸣给她禁了半天食,但今晚回来他发现猫咪萎靡不振地趴在窝里,连最爱玩的小耗子都提不起兴趣,伴随着发烧的症状·岑惊鸣十分担心,收拾好猫包,送叶子去医院。
医生诊断是渗透- xing -腹泻,建议叶子留院观察,岑惊鸣确认没有什么大碍才开着车回了家·这样一折腾,当他重新拧开客厅的灯,时针已经指过了零点··这套二居室是他开店次年初攒够首付后买的,不大,但对单身汉来说依旧有些过于空旷。
这会儿,溶溶的光晕撒在大理石地板砖上,却有种萧条的冷寂,不知是不是由于少了一只猫的缘故·岑惊鸣解下围巾,踩着拖鞋将漏风的窗户关好,随手将大衣搭在沙发上。
他打开电视,荧屏里正播着一档大热的综艺节目,岑惊鸣就着当红明星们夸张的话音,低头看手机··岑惊鸣使用的社交软件极少,时常登录的也就一款微信,平日工作之余,看书或碟片,十分乏善可陈。
现在,岑惊鸣开始按照由后及先的顺序查收消息··“明天一起去喝酒吧”·饶是记- xing -不错,岑惊鸣也想了片刻,才记起这是半月前的某个夜晚,给朋友新店捧场时认识的人。
他正在看台上哑着嗓子低唱民谣的歌手,一个男人从后方走近,拍了拍他的胳膊·接着,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这还是十多天来的第一句话,而对方的脸在岑惊鸣的脑海里,已经模糊得像一团- shi -漉漉的面粉。
“抱歉,最近没空·”·岑惊鸣拒绝完,将对方拉入了黑名单··沉默半月,一上来便是邀酒,目的不言而喻·广而撒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种各取所需的方式,岑惊鸣尊重,但不苟同,若是好友知道,估计又得说他一通,但岑惊鸣在这件事上就是这么死脑筋。
岑惊鸣看了看店里姑娘们的聊天,继续往下拉··树木又寸树:[链接]·树木又寸树:[小程序]知乎|哪种拉肚子的药效果相对明显呢·树木又寸树:希望对你有帮助·树木又寸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回那种看上去很没心没肺的话的……但是有时候土方法也真的很有用,你应该是着凉了吧·树木又寸树:总之祝你快点好起来啦。
我必须睡了,晚安··最后一条是在半小时前·岑惊鸣顺便戳分享进去快速浏览了下,基本是丁香园发布在网络上以供应急的一些医疗小贴士·对方的头像是漫威的蜘蛛侠,正是下午为了转账添加好友的那个男生。
发错了岑惊鸣有些莫名其妙·可一连发错好几条,应该没人能迟钝到这个地步··答案在岑惊鸣点开朋友圈后揭晓,在他早时的动态下,树木又寸树虎头虎脑地回了“多喝热水”四个字。
好吧,还真是朴素粗暴的方式··素昧平生的人,如果得不到回复,做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但对方如此锲而不舍,让岑惊鸣觉得他确实在为自己担心·尽管是个误会,里面的诚意却做不了假。
多喝热水吗……挺有道理的·岑惊鸣指尖搭上冰冷的杯壁,里面剩了一半凉茶,还是他出门前喝剩下的·他走到半开式厨房的流理台前,遵循叮嘱,重烧了一壶水。
等待水开的空隙,岑惊鸣站着刷了会儿树木又寸树的朋友圈·对方设置了三天可见,即便如此,每日的内容也丰富到几乎不重样:抱怨食堂多油多盐的黑暗料理、过分严苛的导师和堆积如山的代码,各种沙雕的表情包——·午后的一条,写的是,“陪我姐出去过生日,看到桥边的桃树开花了,她一定是花仙子下凡吧”随附一张失焦的乱红繁枝。
拍摄水平还真不怎么样·岑惊鸣好笑地摸着发痒的喉咙,嘶着咳了几声,从茶壶弯曲的铁嘴泄出悠长的“呜”——·关气,提柄,注入尚余半盏冷水的杯中。
岑惊鸣吃下药,胃里淌过温热的暖意··鸣涧:谢谢你,好梦··+++·天气很好,不好的是,傅千树起晚了··他悲愤欲绝:“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喊我”·吕奇在他翻箱倒柜的动静中翻了个身:“因为没人去上你导的课…啊……”半分钟后便又响起震耳欲聋的鼾声。
傅千树欲哭无泪,旋风一般收完东西冲出门去··他成绩在系里名列前茅,大一做创新项目时,半成品的小软件入了一位大牛教授的法眼,从此便走上了秃头的不归路。
别人可以随意翘的专业选修,傅千树这个提前两年钦定的弟子,却是必须堂堂不落的··清早风大,剑刃一般削着傅千树,让他觉得自己的发际线都有吹高一厘米的危险。
他腹里空空,勉强赶上早课大军的步伐,见左边是你一口我一口分吃面包的情侣,右边是裹着同一条围巾紧紧偎依的鸳鸯,傅千树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挤在中央,登时好不尴尬。
再一想昨晚作的死,更是无比惆怅··他发完那四个字,浑身的血液就好像尽数涌到脸上,傅千树又往黑咕隆咚的被子里缩,眼睛盯着屏幕,被光扎得有些发痛··五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原本凉透的被窝已经发热,傅千树手和脚都暖烘烘的,内心的温度却降下来了。
他梗着脖子截屏给吕奇看,吕奇正准备修仙,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还给他看不过脑子就拿“多喝热水”搪塞人的男朋友在网上被骂得有多惨··可他也查了好多好多药物啊,只是不敢发给人家,这会被吓得慌了,才拣了最靠谱的两个,干巴巴地加上解释。
傅千树想,姨妈痛、感冒发烧、胃疼等等,痛是痛在对方身上的,自己替代不来·与其想着怎么在聊天页面把话哄得多漂亮,还不如到人身边,帮上点实际的忙··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唉,八字都没一撇呢。
他垂头丧气地在前排坐下,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傅千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正想叹气,呆住了··那时走得匆忙没看见,现在,他才注意到摄像头旁的小孔在一闪一闪。
傅千树此时的紧张程度不亚于高考查分了··他垂眸,按下侧键,在左上角有微信再熟悉不过的消息标识··鸣涧:谢谢你,好梦··鸣涧:早安。
昨天你误会了,是我养的猫腹泻,不是我··鸣涧:我也没生气··☆、04 猫是进步的阶梯··傅千树自认是一个笨拙的人··比如,你让他到台上对着大伙讲讲,懵头呆脑的,怎么就一忽儿发觉自己喜欢上别人了呢那傅千树一定给不了什么精彩的答案,甚至会叫人感到流俗。
但想到昨天下午,对方聚精会神的侧脸,和善,温润,傅千树只敢故作无意地去看·那个姑娘比他还高呢,身材又好,让傅千树自惭形秽··他不知不觉睡过去前,一直偷瞥着人家正对他的那只耳朵,外圈勒着口罩绳,轮廓很漂亮,在白玉般的灯光下甚至可以数到纤微的绒毛。
傅千树觉得,这就是喜欢了·正像现在,他打伏击战似的,把手机伸到抽屉里,先用两个拇指盲打完,等导师摆弄PPT时,赶紧低头确认有没有犯手癌,按下发送键。
小姐姐明显正闲着,和他来回几次回得都很快··树木又寸树:猫是你朋友圈晒的那只吗怎么样了有没有送医院·鸣涧:昨晚已经去过,下午还要接回来,没有大事。
她肠胃一直弱些,换粮期间就容易这样··鸣涧:你看过我朋友圈·傅千树脸一红··何止是看过……他分明是把能翻的都翻了个遍。
“鸣涧”的微信没有设置浏览时限,即使如此,更新得也不多,很快就能从头翻到尾,不知是有定期清理的习惯,还是本来就不常写·在能看到的内容中,艺术评论转载又占了绝大多数,未附主观- xing -的一字,傅千树戳开链接,只觉抽象而深奥。
此外则是一些画作分享,晒猫,没有自拍,极少日常的记录··这么一想,有关生活状态的那则票圈刚好被他刷到,也像是中了一次彩票,有种恰如其分的玄妙感··傅千树两指游走:嗯,抱歉我就是无聊随手点了·鸣涧:没事,发出来本来就是给人看的。
傅千树:啊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翻呢·傅千树:好羡慕你啊,人生赢家·鸣涧:为什么·傅千树:因为你有猫啊·鸣涧:噗……·鸣涧:喜欢猫·傅千树拍照技术极差,手机内存却常需要清,因为相册里全是表情包。
他又用习惯了,刚才跟鸣涧聊天,顺手就配了好几个·在表达完歆羡之后,傅千树便附上一个猫咪摇手指的gif··鸣涧的风格则相对正式,每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不会漏。
表达笑,打出的是拟声词,而并非夸张的图片,却很容易让傅千树脑补她穿得文文静静,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对着屏幕眉眼舒展的模样··傅千树:喜欢·“傅千树,”导师敲了敲桌子,“这条理论,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
他手一抖,手机就掉在柜子里,磕出“啪”的一声·这节课上得过早,又确实难得比较枯燥,大家都昏昏沉沉的,冷不丁教授一点名,全抖擞了起来。
导师脸上竟然有点笑意,也没责怪,跟同学们一起等他开口·傅千树看了看屏幕,简短地阐释了下,老师便摆手让他坐了··权当敲打大家提神的,傅千树知道,也不好意思顶着高压摸鱼了,一边埋头抄笔记,一边心里痒痒,总被勾着想去看鸣涧回的什么。
然而导师并没有给他机会,说下周出差要缺一节课,非得把这章内容讲完,中途没有放他们休息·等终于能松口气查看消息时,傅千树已经站在了大上午和煦的春光之下。
鸣涧:[图片]·鸣涧:她叫叶子,上个月刚满三岁·以前邻居走之前,差点想让她安乐死,好在没有··图上是一只仙气十足的小布偶,站在置物柜上,蓬松的毛发像是白乎乎的棉花糖,和耳朵一样奶茶色的尾巴绕在两只前爪前,歪着脑袋,湖蓝的眼睛溜圆。
傅千树:啊啊啊啊啊·傅千树:对不起我之前被老师点名了又坐在最前面根本来不及看到·傅千树:她太可爱了好想撸啊·傅千树:你照顾得一定很好我常在微博上看到流浪猫寻找主人的消息,要是多一些你这样好心的人,它们也能少受很多苦·鸣涧:过誉,我当时也只是想养只猫陪陪自己。
不过,慢慢地也的确感觉叶子就像我的家人··鸣涧:想撸的话,等她病好了,你可以来店里··傅千树:·傅千树:好、好的我会主动给叶子上贡的·投其所好真乃金科玉律——回去给吕奇加鸡腿傅千树激动得简直想土拨鼠叫。
而且,三言两语间,鸣涧那种谦逊、善良的- xing -格,已然可见一斑·傅千树想着,扬起了嘴角··J大400米的望湖桥连接了住宿区和教学楼群,底下是流动不绝的湖水,岸边的- shi -地此时正停憩着几只殷嘴的大白鹅。
傅千树从旁侧的石板桥走过,一时得意忘形,凑到前面,合掌拍了几下逗弄鹅群··为首的白鹅尖锐地叫了一声,呼朋引伴地直奔他而来,傅千树吓个半死,灰头土脸地跑了至少两百米。
+++·“你们学校还养了白鹅”·喻宵玩着头发,闻言“唔”一声,说:“对啊,J大生态园不是,还有黑天鹅和鹭鸶呢……问这个干嘛”·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岑惊鸣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从哪看到的,”他的朋友漫不经心地说,显然也并不在乎给不给答案,“嗨,你还是少说话吧,仔细你那嗓子·实在太难听了·”·喻宵是他认识多年的好友,在中心区一家时尚杂志社工作,岑惊鸣店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尽管他目前主要负责款式的设计,每天也必须接两个预定单。
一来是为了保持手感,二来也因为这是“指间森罗”名声大噪的缘由之一··今天的两位都是附近学生,只能没课的时候过来,岑惊鸣走不开,便让正在轮休的喻宵代自己去。
喻宵说恰好有事找他,到了店里才晓得,还是为的催他把画稿整理好,去找邻省出版社的熟人商量,看能不能集个册子,发行··岑惊鸣对此兴趣不大,原先已经拒绝过一次,但喻宵非常坚持,隔三差五就在微信上催促,俨然把自己看作他的主催了。
喻宵生- xing -闹腾,如果达不成目的,就会持之以恒地把他烦下去,岑惊鸣有些头疼,鉴于对方一番好意,只好打打太极·想来倒是多亏这场来势汹汹的重感冒,这天喻宵来只是顺嘴提了两句,就兀自去和店里小姑娘们聊得火热了。
短短五分钟内岑惊鸣都瞥了三次手机了——这不正常喻宵边跟女孩子们天南海北地侃,边留意朋友的一举一动··他这好友,三两至交曾赠予一外号,“翡翠白菜”——如琢如磨,就跟那精心镂刻的玉雕似的,然而隔在博物馆的玻璃匣子里,实为老古董一件。
这当然是个玩笑,但岑惊鸣身为一个同,还是在上面的,有时简直古板得过分··不419,控酒控烟,讲究真心换真心……靠,喻宵一回溯,岑惊鸣上一次谈恋爱还依稀是大四那会儿,像他这种今宵有酒今宵醉的享乐主义者,简直无法理解嘛·岑惊鸣的生活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每天两点一线,铺子的账号又是底下女孩子打理,手机对他而言完全是个摆设,有时甚至到了几天电话都联络不上人的地步。
今天别是一病病得被哪个谁夺舍了吧·摇身一变网聊达人也就算了,脸上的谜之微笑又是闹哪样啊·平心而论,岑惊鸣虽然留了发,样貌却并不女气,但凡得见整个立体的轮廓,哪怕远远一眼,都不至于把他归错了类别。
——除了他哄小孩,逗猫,以及一切为了安抚他人而轻轻笑起来的时候··在喻宵的认知中,那种好像他愿意把整个天空都摘下来给你看的笑颜,简直特么能硬生生把钢铁都拗成回形针。
而现在,岑惊鸣就在垂眼注视着屏幕时,无知无觉地露出了那种令喻宵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幸好老子不吃美人攻这一挂的,喻宵心有余悸地想··“行了我去接你的宝贝叶子,”他摸了摸冷嗖嗖的胳膊,站起来提醒说,“跟你讲的事,务必放心上啊回头我还会再催的”·岑惊鸣含糊地嗯一声应了,头都没抬。
喻宵:我日尼玛被下蛊了吧·要搁平常,喻宵才不会放过这么大个八卦,但是他家那位已经对喻宵来这一趟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为了屁股着想,他还是早完事回去乖乖热炕头为妙。
喻宵拎好猫包,溜了··……不知道看见岑惊鸣聊天页面上将近一个G的叶子360度无死角写真+各种高清□□猫咪表情包时,小喻同志会作何感想呢·喻宵:妈的智障.jpg·☆、05 声音气球·岑惊鸣收到对方发来的首条语音,是在第三日的傍晚。
他先是不慎点开,店里小丫头们都看过来,岑惊鸣难得慌乱地按回静音,想了想,在几个姑娘善意的笑声里插上耳机··那边的人兴许在路上,说话还带点喘,背景里人声鼎沸,弄得傅千树的声音也像罩在咕噜外冒的水雾中,缠着热腾腾的- shi -气。
“刚才吃饭坐在旁边的女生碗里发现了一只虫子,”傅千树语调轻快地说,“她不知该怎么办,我帮忙到打菜的窗口说了情况,结果那个阿姨很不以为意,讲菜里有虫很正常啊,我就又给大堂经理打电话……虽然耽搁了点时间,好在事情解决,赔了她钱还保证会提高服务质量,呼——总之能起到作用我很开心啦”·这种字里行间都在邀功的小把戏真是……·岑惊鸣笑了笑,回过神时,原来自己又把刚才那条听了一遍。
男孩子的嗓音很清越,仿佛雨水洗刷过后,薄荷一般擦拭着肺叶的新鲜空气,让他想起那天站在这儿跟姐姐拌嘴的人的样子·个儿较自己矮些,扮相平凡得甚至可以说有些土气,可放到人群中,岑惊鸣还是能在几眼之内分辨出来。
那种葳蕤的朝气让傅千树周身都亮了起来··树木又寸树:终于回到寝室了·鸣涧:你不用这么急,到了再跟我说一样的··树木又寸树:我哪好意思让你等太久呀·树木又寸树:而且今天我可能真的没什么时间跟你说话了,我导师不是去开会吗,要把我一块捎上,可我别说收东西,代码都还没敲完呢·说完紧跟上来一个熊猫人拿着折断了的小风车在流泪的表情。
鸣涧:那你先忙··树木又寸树:嗯·树木又寸树:……你吃饭了吗·鸣涧:[图片]·树木又寸树:那就好·树木又寸树:我闪啦,拜·岑惊鸣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粥碗,拿勺子搅了搅。
店里女孩们约着点了一锅酸菜鱼,其中一个吃着,抬头说:·“岑哥你这两天摸鱼的频率直线上升噯,是不是找到新男票了啊”·另外一个跟着起哄:“对对对,岑哥不许瞒着我们相片拿来看看嘛”·“切,”起头的姑娘听了拿筷子敲她手背,“你还担心岑哥能找到个丑的我比较好奇是什么- xing -格的受,小奶狗小狼狗还是跟你一样成熟挂的”·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靠门边的女生不善言辞,把饭搁在桌上,竖着耳朵听她俩插科打诨,俨然也是非常关心的神情。
岑惊鸣润润喉咙,过去她们那处抽了几张纸,才说:·“有空学点东西,少看乱七八糟的小说,”言罢也不知想起什么,唇角一勾,“就是个挺有意思的小朋友而已。”
+++·岑惊鸣觉得自己的形容很贴切,因为傅千树对自己的在意根本就是小孩子式的··叶子恢复得快,他把药拌在粮里喂了几顿,转眼便大好起来·此时,她用爪子扒着岑惊鸣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叫唤一声,随即轻灵地跃上他的膝头。
他把手伸进自家主子温软的皮毛里薅了薅,想到刚接她回来的时候,还只是瘦瘦小小的一团,如今也需要定期规划饮食,以免体重超标了··岑惊鸣爱护自己的猫,却不是个热衷于用萌宠刷屏的人。
傅千树提到之后,他往回翻过,只找到若干年前,叶子三个月出头,睡得四仰八叉的一张图··他握着一只粉红色的肉垫,配字:以后就是一家人··发的动态不多,也足够傅千树翻的了。
而只是潦草地翻完,也不可能在岑惊鸣刚提及,就不假思索地将它们联系起来··岑惊鸣把姑娘们给自己倒的糖水喝掉,穿好衣物抱起猫,到前头拉下铁皮卷门,再上了一道锁。
他走在夜间华灯初上的风中,到露天停车场找自己那辆车开回家去··坐进车里,他用鸣涧的号给树木又寸树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正准备回去··几乎是秒回:“辛苦啦,路上一定注意安全”·仍旧是一则语音,压低了音量,嘴唇贴着话筒,软软糯糯的,几乎像伏在耳边。
岑惊鸣无声一笑,顺手把底下那个两只小猫互相拍脸的表情加进了收藏·他深深吸了口气,想以同样的方式回一句话,转念想想,还是作罢,只打了个“好”字。
成年人的社交,讲求对分寸感的精准拿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说的又应于何时讲出口,一毫一厘把握得像实验室里用天平称取原料·如果企图和谁发展一段崭新的关系,更是强调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而傅千树就是小朋友,孜孜不倦地道着早安、晚安,询问下一顿打算吃什么,赶作业的间隙抱怨肚皮黏住了脊椎骨,待会一定要去尝尝食堂新推出的夜宵·他用层出不穷的各种图片逗岑惊鸣,“羞羞答答”地告诉他,自己正在看岑惊鸣朋友圈里推荐的艺术类的书,就是不大能懂。
岑惊鸣划了几下聊天页面,才三天就很难拉回最开始的顶端了··——我叫傅千树,J大计算机学院软件工程专业二年级,你呢·鸣涧:岑惊鸣,F大美院油画系毕业。
——明明刚迈过交换名字的阶段,你来我往的对话也从不超出日常范围,若是让喻宵瞥见,百分百要落个“毫无营养”的评价··但那种亲近实在太明显了,没遮没掩得一眼就能看破,却又止于这样一个周旋试探的水平,好像多说几个字就会吵醒什么似的。
病来山倒,病去抽丝·但岑惊鸣还是很想快点好,至少可以恢复到与傅千树正常对话的程度··即便是个春风沉醉的晚上,他还是合起车窗,扭开了暖气。
回到家··鸣涧:我已经到了··鸣涧:还在忙么·树木又寸树:“嗯,室友打游戏太吵,我就到图书馆赶作业啦”·树木又寸树:“快写完了,我很快回去。”
岑惊鸣在车里被烘得暖熏熏的,但空调呼呼拍下来的气息中夹着浮尘,久了总让他怀疑身上也沾到了·他把猫放下来,脱去大衣,挂在旁边的人形架上··等会要开洗衣机,岑惊鸣想着,看到聊天框里噌噌跳出来的语音和缩略图,逐一点开,听完傅千树雀跃的话,便是一张清晰的照片。
·看得出来,傅千树是真的极度不擅长自拍,这一张也很随意,焦没对准,集中在了他的衣领·他到底有多少件这样的格子衫岑惊鸣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幽深。
J大图书馆内不知是不是也打高了温度,傅千树的面颊泛着不自然的红,嘴角牵起来,岑惊鸣这才发现他上排齿列中有一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他是那种下垂的眼型,总显出很无辜的感觉,大概为了拍照,眼睛特意睁的大大的,决意把室内投- she -的灯光全吸进去一般。
他的眉毛很好看,是我修过的·岑惊鸣心中涌出一股奇妙的感觉,垂下眼睛,按了home键,纵使这样,也无法把已经驻留在脑内的图像驱赶出去··对于岑惊鸣而言,傅千树给予的是一种久远而活泼的新鲜感,他身上真诚到笨拙的特质尝起来是甜的,像一罐蜜,他的声音总是上扬着,每说一句,都仿佛在岑惊鸣手上一只只地绑上气球,要把他往无限靠近天空的地方带去。
岑惊鸣按开前置摄像头,随手拍了几张,并不满意,于是逐一删去,倒是把傅千树拍的那张顺手存了··最后,鸣涧说:要早一点,不然我怕你明天赶飞机起不来。
+++·岑惊鸣站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他抬起头,看见连唯一的那扇窗户都被横竖参差的木板钉死了,只漏出一点聊胜于无的光··他看不大清四周,正要出声,发现自己拿着一只手电筒。
岑惊鸣拧开电筒,一束笔直的光爬在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上,他进行调整,让其对准前方··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黑暗中宛如无故伸出百千只手,徐徐捏紧他的喉咙。
岑惊鸣瞳孔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电筒的光毫无章法地挥舞,映- she -到后、左、右,再度定格最前面··四面八方都放着各种少女不同姿势的画像,她们不着一衫,面庞清丽,动态扭曲,诡异得像黑黝黝的树枝上沾着露水的花瓣。
她们都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清晨六点十分,岑惊鸣从噩梦中惊醒··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06 舍友·为犒谢自己的首席军师,傅千树大方地请吕奇吃夜宵。
J大假期前推了原先板房搭建的二食堂,新盖一栋三层的餐厅,就在图书馆边上,每天开到夜间十一点才打烊·所以这个时候,情侣和社团聚餐的人反而更多,傅千树从排凉拌菜的队伍中挤过,找了两圈,把书包放到早在等候的吕奇对面。
“不是让你把他们俩一道喊上吗”·“老大去外校听讲座了,”吕奇说,“至于屈蒙,说食堂难吃,嘲笑你请客请得太低档,不如睡觉。
你想给他打包我没意见哦·”·傅千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说:“什么毛病……那成,就咱吧,你要什么”·吕奇报了菜名,傅千树掏出饭卡,到相应的窗口去。
倒用不着怀疑吕奇挑拨离间,按屈蒙那- xing -格,原话绝对比吕奇转述的还难听几倍·他们舍里其他三个人关系都挺不错,屈蒙呢,生活习惯一言难尽,言行举止尖酸刻薄,碍于还得在同个屋檐下处着,只要不至于太过分,大家也就当他是透明的。
傅千树绕了一转,把食盘端过来·吕奇帮着放好,搓了搓手,笑道:“多谢大佬款待祝大佬百年好合”·“别贫了。”
傅千树脸发热,说,“你还拿了酒啊”·吕奇应一声,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傅千树谨慎地瞅两眼,双手捧着,小孩喝牛奶似的垂眸啜了一口。
“你可得多提防着点,”吕奇夹了只虾,叮嘱说,“屈蒙今儿个老想找我打听那位的事儿,被我堵了一句‘关你屁事’,又开始发酸,说果然还是长你这样讨妹子喜欢。”
傅千树没吭声,吕奇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见他脸上笑渐渐淡去了,把嘴巴紧抿作一条线··像他的- xing -子,是最活泼开朗的,对人没任何设防,吕奇还记得大一报到的时候,傅千树作为唯一一个本地人行李是最少的,他很快收拾完,主动来帮助其余人。
屈蒙拖着箱子打开门时,傅千树正在忙活着,想把空床铺落满墙灰的爬梯擦干净,听到动静,摆开大大的笑脸,正要和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位舍友打招呼··屈蒙看见他的模样,条件反- she -般“啧”一声,眯起眼,说:“吓我一跳……你怎么长得娘们兮兮的”·“娘”、“跟女的似的”、“婆婆妈妈”——在往后的日子中,当傅千树提醒屈蒙把泡了大半个月的内裤袜子洗掉,或者不要乱扔外卖餐盒时,屈蒙十之八九会拿这种话堵他。
听得多了,自然晓得这种贬低- xing -的言语,恰恰不过是维护自己那点被刺痛的“自尊”的一种话术··可那会儿的傅千树脸变得煞白,定了定神,讪讪地远离了屈蒙的床位。
一整个下午都不见他的影子,直到晚饭前,傅千树才顶着削短了一截的板寸头出现··他也再没穿过当天那件印着一只小企鹅的睡衣··吕奇斟酌道:“那啥,铁树哇,你就当他是放屁——”·“嗯。”
傅千树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慢吞吞地说,“我都是要脱单的人了,不和柠檬精计较·”·吕奇哈哈大笑:“你也太盲目自信了吧,啊讲讲,进展到哪一步了视频没,她有没有说过比较……的话,嗯”·傅千树无视了吕奇的挤眉弄眼,正好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吕奇歪着脖子想看,他眼疾手快地捞过去。
鸣涧:还没回吗··傅千树对着收音孔,语速有点儿快:“本来要直接回去的但是我室友前不久帮过我忙,答应请他吃饭所以现在还在食堂呢·哎对,我是不是没跟你说我们学校开了新的餐厅我觉得很好吃,装修得也挺气派,上周在论坛看到有学长抱怨楼里有没散干净的甲醛味,不知是不是菜都太辣了,反正我是没闻到,哈哈——”·他望着一桌子吃的,三分发愁,速度慢下来,说:“怎么办,好像点多了我担心我都要胖了。”
吕奇正在夹一块肉,被酸得浑身都麻了,面无表情地说:“莫忧愁,奇哥永远当你的垃圾桶·”·傅千树傻乎乎地笑起来,露出很明显的一颗又小又尖的虎牙。
他也不好意思了,觉得这应该是用被子蒙着头,轻言细语才敢说出口的话,结果就这么大咧咧地在舍友面前发出去,实在是鬼迷心窍·而傅千树其实知道,他的举动又带着炫耀的味道,好似就是想在关系近些的朋友面前表现得如此亲密,跟小孩子拿着装满糖果的玻璃罐,大摇大摆地在人跟前晃悠是一个目的。
·“你快吃呀·”他小声地催促吕奇··吕奇:娘希匹,我竟然觉得他很萌是怎么肥四·身为女孩子的鸣涧竟然不是很懂他的忧虑:为什么要担心·傅千树瞄了一眼大快朵颐的吕奇,脑子一热,回道:担心胖了就脱不了单啊·他自觉这话堪称司马昭之心,脸热得像个烧着开水的茶壶,手机往桌子底下一戳,坐姿笔直得像在上课。
吕奇对上他狂眨的眼睛,一头雾水:“你女神给你发裸、照了”·这种旁人司空见惯的黄色笑话到傅千树这儿可谓不同凡响,他面红耳赤地瞪吕奇:“说、说什么呢没有”·吕奇摊了摊手。
手机连震两下··傅千树探头去看··鸣涧:傻瓜,不会的··鸣涧:多吃一点,我先睡了,晚安··傅千树眉眼弯弯,轻声回复:“晚安。”
吕奇危机感骤升:“球球了,快吃完吧,我今天还没哄女票呢”·+++·要是知道一杯下肚差点耽误他正事儿,傅千树断然不会顺承吕奇的怂恿。
当然也不能把锅完全甩到宿友身上,听见吕奇激将一般地说“身为男子汉,肚里的酒怎么能撑不起船呢”,傅千树登时就壮志凌云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被窝里暖意炽人,连同酒精的灼烧感,让傅千树的脑子搅成了浆糊。
他做了好几个梦,一会是大人们夸他可爱,自己穿着裙子坐在洋娃娃堆里,一会是学校的小混混说着不三不四的话,傅千树甩了书包,跟他们滚在地上干架·彩绘的走马灯转啊转,枯黄的往事在梦里重新刷上了一层漆。
“树仔”·傅千树翻了个身,发出几声不明不白的呓语··吕奇踩上梯子,不停推着他:“快点起来,你要迟了知不知道”·“什、什么啊——”他抓了抓背,听到手机在响,几秒过后,新的记忆直挺挺地嵌入脑海,“我靠几点了”·“六点刚过,”吕奇道,“赶紧的,你还来得及”·傅千树吓得冒冷汗,早春的风从未关严的窗子呼进来,他立马就清醒了。
傅千树把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胡乱一按,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床,老大抬了抬被子,屈蒙在对面拍了一下栏杆,骂骂咧咧几句·傅千树小声道了句歉,和吕奇一块把箱子摊开,也顾不上仔细看了,把柜里的衣服往里头塞。
待塞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这样不行,因为要去的G市纬度更低,按气候完全是不同的装束,于是又往外面掏箱子,扒拉出几件短袖··“行了行了,”吕奇说,“才几天大不了缺啥到那边买”·“那我走了你们记得帮我抄笔记假条在屉里上课要帮我带——”·“好好好”吕奇推着他的箱子,“身份证拿了没”·傅千树拍了拍口袋,在门口接过吕奇手中的行李,直接一提,蹿下了楼。
直到坐在计程车上,他才恍惚想起,刚才听到的铃声和闹钟似乎又有那么些不同……·他根本就是忘记设闹钟了啊·傅千树掏出手机。
X月X日早上6:15·鸣涧:[对方已取消]·……傅千树眼前一黑··他竟然,没接到,小姐姐的,通话……·我真傻,真的,我昨天就不应该贪那一杯——傅千树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瘫倒在后座上,后悔不已地吐泡泡,正想着跟对方解释,熟悉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傅千树毫不犹豫地飞速按了绿键,通话连接成功的刹那,心里却又敲起了鼓··他试探地说:“喂”·对方没有说话,然而,那一边的呼吸声却是如此清晰可闻。
傅千树紧紧捏着手机,掌心里盈出汗来:“喂,你……听得到吗”·还是没有回答··——信号不好·傅千树正想再问,从另一头传来桌子轻轻叩响的声音。
他明白过来:“哦,对、对的——你嗓子还没好呢·”·嗓子还坏着,交流必然不方便,可他唯恐女生顾及自己,匆匆补上一句:“你千万不要勉强说话”·那边又敲了下桌子,声音很实,傅千树猜测是木头做成的那类家具。
接着,对方连着吐了两下气,气音急促而轻柔,像是在笑··“她”笑了——傅千树笃定地想,手机在逼仄的空间中迅速变热,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早安·”傅千树也跟着笑了起来,望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行道树,说··傅千树开了悬浮窗,于是能看到岑惊鸣给自己打的字··鸣涧:早安。
鸣涧:我做了个噩梦,醒得比较早,正好想起你这个时候要去赶飞机··鸣涧:在路上了吗·傅千树手指动了动,问:“什么噩梦”·☆、07 恋爱脑··岑惊鸣说出口之后就反悔了。
傅千树却还在等,他没有追问,态度却是十分明晰的·岑惊鸣右手食指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微触着,咖啡正在机器里煮,放进去的清水逐渐向溢香的褐色过渡。
他坐下来沉思的时候,一室天光衬得五官愈发立体,像一幅没有瑕疵的画··岑惊鸣张了张嘴,只是简单地做了几个口型,即便傅千树就在面前,也很难读出来他说的是什么。
“你见到日出了吗,”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说,“真好看·”·岑惊鸣颔首,一根头发勾在睫毛上,随着眼皮的眨动一上一下·他顺手拨开,扭头望向屋外。
正值光笼四野的时分,鱼肚一般白的顶空浸染在燃烧的霞云中,外边每一件事物,都被刷上灿烂又流动的亮漆·他看到光攀过窗台爬到自己一截小臂上,用鸣涧的号肯定地回复了傅千树。
傅千树一只手按着窗户和车门的接合线,笑着说:“嗯,太阳出来啦,你也醒了……所以现在和那个梦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这是个简单直接的安慰方式,岑惊鸣想,仿佛在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可明明傅千树才更像个小孩儿。
他醒过来,看到时间,近乎不假思索地打给傅千树,将梦的事情脱口而出·希望对方说点什么,又卡在刚刚起头的地方··大人爱问孩子“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往往长大了,才发现自己最想当的就是小孩子。
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去,会以梦的形式反复侵扰岑惊鸣的生活,他主动向傅千树索取那样干净纯粹的声音,却不愿意更进一步,只想傅千树保持这样单纯活跃的样子,哪怕没可能永远,也尽量持久一些。
鸣涧:对的··——人- xing -的恶能复杂到什么程度,他自己知道就好了··“所以没必要去想了,吃个早饭,过会就该忘了,”傅千树也不晓得这安慰得不得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但是,如果下一次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语音”·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岑惊鸣关掉咖啡机,笑了笑,逗他:视频就不行吗·傅千树都结巴了:“当、当然不是,我是说,当然可以现在就要……吗”·他“如临大敌”地身体前倾,试图从挂在出租车前排的镜子上查看自己的模样,窄小的平面堪堪只能收下半个前额,于是又转头,睁大眼睛去瞅窗玻璃上毛茸茸的倒影,手忙脚乱地把睡翘的头发压平。
鸣涧:等我感冒好点吧,蓬头垢面,怕吓着你··傅千树松了口气,捧着手机:“怎么会,你很好看啊”·鸣涧:上回脸一半都罩着呢,也好看啊·“好看的。”
傅千树笃定地说··鸣涧回给他一个歪着脑袋的猫咪表情,猫圆圆的脸上用画笔P了两坨红晕··傅千树哈哈大笑:“你又偷藏我的表情包”·鸣涧:不可以·“哪里,”傅千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随便用。”
喜欢一个人,就是连表情包都要共享,同着许多鸡毛蒜皮的小快乐,或者光怪陆离的梦·鸣涧被吓醒了,睡不着来找他,说明自己是确确实实被需要的,这让傅千树油然生起一股成就感,觉得离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了。
他絮絮叨叨地跟岑惊鸣聊天,抱怨了几句不好相处的室友,堆山积海的作业,还有这次大牛导师带他参加的会议,让他写了发言稿,是要在第二阶段的师生讨论部分用的。
“好多研究生跟博士啊……”傅千树心虚地打退堂鼓,“我水平一定跟他们差很多·”·鸣涧:换个角度想·鸣涧:在座的一听你才上大二,心理压力肯定更大。
你学术生涯才刚起步,就有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机会,已经说明你很了不起了··傅千树听得轻飘飘的,嘴上还要谦逊地说:“不是的,是我导师厉害·”·这家伙——岑惊鸣把手上的杯子放下,忍不住在心底用一种介于自然流露和刻意倾吐的语气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傅千树犹自怕他不信,补充道:“是真的,你别看他秃,他可是哈佛大学访问学者,在TSE和TOSEM上都发过论文的而且——”·鸣涧:所以你会比他更厉害,不是吗。
“啊,”傅千树低着头笑,心里咚咚地擂着鼓,说,“嗯……那,那以后我也争取发一篇·”·鸣涧:好啊,加油·他看着微信界面上对方的头像,名字,就像被打满了气的一只轮胎,充满勇气和力量了。
傅千树恋恋不舍地挂掉语音通话,到站下车·他拉着行李箱,大步走进遍洒的阳光中去··+++·风雨无阻的岑惊鸣难得迟到了一次··店里三个姑娘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已经在做单子了,见他来了,有一个抬头,关切地问:“岑哥你怎么这么晚,还是不舒服吗”·“没有,”岑惊鸣沙着嗓子,从善如流地扯谎,“叶子闹起床气。”
浑然不知自己背着一顶黑锅的布偶猫从他臂弯跳了下来,踩着标准的猫步,绕着客人的短靴奶声奶气地叫唤起来··鸣涧:[图片]今日份的猫片··鸣涧:登机了·鸣涧:好好补觉。
我等你落地··岑惊鸣收了手机,走进里间·指间森罗鲜少承接其余美容项目,这个房间的躺椅几乎没什么用处,偶尔有空午休的话,他还会在上边小憩一会。
椅子对面是他的工作桌,美甲设计和绘画所需的各种材料简直利用了所有能置物的空间,和外边精致的装潢相比,堪称凌乱··向他预约过的顾客依然要午后才来,他有一段难能可贵的自由时间。
听到傅千树的声音,对岑惊鸣而言无疑是相当有用的·若要形容,更像是汹涌的潮水褪去,令人心惊肉跳的拍石声全歇了,然后一只小船悠悠开进来,漫无目的地摇荡的宁静时刻。
喻宵埋汰他,说在谈恋爱的事情上过分婆妈,因为有这层评价,愈发显得这一次对傅千树的在意是有多奇妙··才不到四天而已,岑惊鸣却甚至想,理应再早一点认识对方。
或者自己年纪再小些,最好同傅千树一样,还在上着学的时候·不在同一所学校也没关系,周末到了,就骑着小黄车过来找他,一起到图书馆自习,或者沿着J大漫长的湖堤散步。
他可以毫无芥蒂地画傅千树各种各样的面容,他们能躲在树丛后边,又大胆又谨慎地接吻··那个时候自己也不会想得像现在这样多,给出去的爱,才会和对方一样赤城,毫无保留。
岑惊鸣回过神来··他拿来一张纸,想着第一次见到的对方,终于产生了久违的创作冲动··☆、08 画·傅千树的老师姓涂,刚过不惑之年,头顶已经一片枯寥了,私底下学生常开玩笑这跟他那个姓的谐音有关。
涂老师从在市区的家中出发,到得比他早,两个人机舱上的座位挨着,傅千树更靠近蓝天白云··起飞不久,老师让他放下遮光板,说要补会儿觉·等他小声打起呼噜来,傅千树才敢拿出手机。
航空系统又做了技术更新,现在乘客开个飞行模式就成,没必要强制关机·傅千树调整了下姿势,他在看自己一张张存进相册里去的岑惊鸣的画··他在艺术鉴赏这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但盯着的时间长了,觉得从笔触上看应该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所以虽说这十来张画没附任何文字,但应该就是岑惊鸣的没错··傅千树感觉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又期期艾艾的,实在说不好··岑惊鸣笔下的世界与现实脱离甚远,有一张是森林,树干和枝桠郁绿,密密麻麻的叶子却是焦黑的,和结出的赤红的果实对比格外明显。
果子沉甸甸的,形状像血热的心脏,随时可能掉到地上··还有一张,落满茫茫的大雪,苍白的中央的雪却是松动的,露出半截黢黑的人体,一只老鸦正向下俯冲。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还有星空、田野……诚然画得很好,可傅千树朦胧觉得,对方在创作它们的时候并不快乐··他若有所思地把快要垂到膝盖下面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在有些昏沉的舱内,望着点亮的屏幕静静发起了呆。
等到乘务组过来分发早餐,他才被导师叫醒,问玉米粥和蔬菜粥选哪一种,傅千树挑了,垂着眼睛接过热乎乎的食盒,向长辈道谢··老师撕开粥上边的锡纸,说:“小傅咋了,瞧你不太高兴”·“没、没有啊”·“哈哈哈,我猜是刚出远门,就想女朋友了吧,”涂老师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看他,乐呵呵道,“放心,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嘛咱最后一天还有半日自由活动,你到时给人家挑份礼物,就什么气都没了,啊”·傅千树对上他光亮的脑壳,哭笑不得,只好附和着点了点头。
今天行程很满,师生两人办完入住手续,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会场,连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简餐·傅千树只来得及见缝插针地跟岑惊鸣发几句话,而且对方也忙起来了,双双消息延迟。
他看着手机上面的时间差,有种秘而不宣的欣悦,不复杂,但足够回味··下午与会的有许多业界大拿,需要发言的学者按照名单上的排序,每人有二十分钟时间·由于专业- xing -强,部分内容对傅千树来说过于艰深,他做了详细的笔记,等着以后有空再向导师逐一请教。
中途休息的时候,傅千树打字说:“好累啊,学术会议就像南孚电池,一节更比六节强我的脑子都不够用了QAQ”·鸣涧:辛苦了··树木又寸树:啊不不不,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其实还是挺有趣的,收获特别大·鸣涧:我明白。
鸣涧:认真听,等结束了我给你一个奖励··树木又寸树:什么·树木又寸树:不行,你先别给我剧透,让我先猜到时候再揭晓答案·铃声响了,主持人走上台,再次调试话筒。
傅千树把脸贴在桌面上降温,然后说:“我要继续加油啦·”·鸣涧:好··他拿手背抵着嘴唇,傻笑了一下,腰杆挺直地坐起来·G市天气怡人,到会的人有一半穿了短袖,黄油般的阳□□势汹汹地向这间礼堂倾倒,跃动在傅千树摇晃的笔尖。
会开到六点,导师有意栽培傅千树,又拉他和几位熟识的教授吃饭,等一切事毕,傅千树奔回自己房间,都是九点钟过了··树木又寸树:我回来了·鸣涧:稍等。
鸣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个当成“奖励”够不够格·希望你不嫌弃··傅千树正想说你给什么我都会喜欢的,没来得及,岑惊鸣的图片先行一步发过来了。
傅千树一点开,就像台风中心的风眼,呆滞得平平静静,实际周围早搅动起了惊涛骇浪··那是一张用色清新的水彩画,和傅千树早上暗搓搓研究的那些有很大的不同,他看到了自己。
画面的背景作了虚化处理,图幅正中央的傅千树被描摹得十分细腻,穿着他的格子衣,手中捧着杯奶茶·那种神态栩栩如生,傅千树不记得自己有冲对方露出过那样的表情,不记得在和岑惊鸣四目相对时,有过这种落落大方、展眉弯眼的笑。
因为他甚至是不敢直视对方的··这次是傅千树先发的语音邀请··岑惊鸣接的很快,连接一通,“她”还没讲话,先传来一声拖得老长、百转千回的又奶又细的“喵——”。
傅千树笑得不行:“叶子这是饿了吗”·鸣涧:没,刚吃完给她拌的猫粮·是知道有喜欢她的人来电话了,冲你撒娇,好讨东西吃。
傅千树无意识地抬手摸着热起来的耳朵:“那再喂一点吗”·鸣涧:不行,她现在需要控制食量··鸣涧:说了是陷阱,你还跳,这么喜欢她呢·也喜欢你啊傅千树在心里大声地喊,怂乎乎地笑了两声。
鸣涧:有觉得哪里画得不行的地方吗,我好再改··“没有没有,”傅千树赶忙说,“我超级喜欢你看我都设成头像了……哎呀,没成功吗”·酒店这个破网傅千树拍了一下额头,边盘腿坐上床边手忙脚乱地又传了次。
“好了吗好了吗·”傅千树急切地问··鸣涧:嗯··傅千树挠挠头,说:“我是真的觉得好看啦,从小到大还没人专门画过我呢——所以你不用那样问的,听上去好像我成了那种甲方什么的,虽然我是比较笨分不清女孩子的口红色号但也不至于……噯,我网断了”·鸣涧:我在听。
“哦,”傅千树松口气,“你没回话,吓我一跳·”·鸣涧:谢谢··“谢我干什么呀,”傅千树用手摩挲着床单上的褶皱,说,“你送我画,我谢你才对。
哦还有你发在微信的那些画,我也很喜欢,不过我很俗气,要是有人要我作比较,我就会说更喜欢我头像这一张·”·鸣涧:为什么·“不是因为画的是我自己啊,你要信我当然,可能在别人眼里是没什么说服力……”傅千树笑起来,说,“因为我感觉你创作那些画的时候没有今天这幅这么开心,甚至——我不知道这么形容对不对,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孤独可以的话,还是画得高兴才最好。”
鸣涧:你又看出来了·傅千树以为岑惊鸣的意思是自己说错了,回头寻思,可能是有过度解读的成分在,道:“我、我乱讲的,对不起啊,我好笨。”
鸣涧:我才笨·我听不懂什么叫黑盒法,什么又是信息隐蔽和附加策略··“没关系,术业有专攻嘛我可以教你——”傅千树想起下午顺手给岑惊鸣拍的幻灯片,上边确实涉及这几个名词,以为他是在问,就说。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鸣涧:我的意思是·鸣涧:你不笨,你很聪明··鸣涧:你说对了……画那些画的时候,我并不是快乐的,更进一步讲,画下来它们也是为了发泄,达到心理平衡。
·傅千树“嗯”了一声,没道别的,等着岑惊鸣··鸣涧:所以我才要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想去画什么了··鸣涧: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不行不行,傅千树的“大男子主义”随即作祟,忙事先申明:“不,我请你才对,回S市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第一次约出去,怎么能让姑娘家买单·鸣涧:那就算说定了,好吗·傅千树左手拿手机,右手握成拳,从上往下一拉,做了个“耶”的庆祝动作。
出息呢傅千树·他满面通红,在床上激动地连滚了几圈·他应了,声音软软的,在岑惊鸣听来,像一只乖巧的小狗探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掌心。
像晨雾像晚霞,离得很缥缈,又在世间万物共同作用下带着温度,令岑惊鸣情不自禁想要占有··他听到傅千树说,好··☆、09 傅怼怼··会开到第二天,傅千树就开始盘算后天上午自由活动时应该给岑惊鸣带什么回去。
升官发财死程序员(4):·树木又寸树:G市有什么适合送妹子的东西卖吗·大锅:深井烧鹅鸡仔饼糖不甩·树木又寸树:……好吧,老大,我会记得给你带的·奇了怪了:你给小姐姐吗·树木又寸树:对呀,礼尚往来·树木又寸树:你们难道没发现今天的我有什么不一样·大锅:不一样的嘚瑟·树木又寸树:我收回刚才答应你的话,你饿肚子吧·奇了怪了:你换头像了·树木又寸树:没好看不我女神专门给我画哒·奇了怪了:好看好看,究极好看·树木又寸树:我怎么觉着十分敷衍呢·大锅:画的是你你还让我们怎么夸,咱是直男好不好·奇了怪了:我发现吼,你想达到女神的期待值还尚需努力·树木又寸树:·树木又寸树:兄台,借一步说话·奇了怪了:你自己看嘛,你被画得白了起码两个度,发型也有点变化,没觉得长了很多吗·树木又寸树:好像确实是·大锅:吕奇说你在追一个御姐对吧,看样子她比较喜欢小奶狗·大锅:可以的铁树,对症下药,尽情发- she -你的可爱光波叭·树木又寸树:滚,我明明是帝国狼犬好吗·树木又寸树: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们明明知道我有点反感被人那样叫的。
蒙:呵呵·蒙:不说你就不像了吗,自欺欺人··树木又寸树:你什么意思·蒙:我哪敢有什么意思啊·蒙:就是觉得找了个艺院出来混社会的女朋友也能这么自豪,有点搞笑。
奇了怪了:屈蒙你咋说话呢·大锅:那啥我自习回来了,吕奇你夜宵想吃什么不·树木又寸树:屈蒙,往常你取笑我也就算了,反正是室友,朝夕相处,难免有摩擦·我没往心里去。
树木又寸树:可是你不能把对我的成见转移到别人,尤其是一个你见都没见过的女孩子身上··树木又寸树:她学艺术,开店子,审美品位好,还经济独立·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诋毁别人的爱好和努力·树木又寸树:这种话我不希望看见你说第二遍。
树木又寸树:否则,你可以试试··傅千树发完这段话,心烦意乱地把手机熄屏,扔到床尾·他怏怏躺下来,手指扣着,掌心垫住后脑勺,鼓着眼睛望天花板,胸口还在剧烈地一起一伏。
他是不可能不生气的,而且还想到大一军训时的事·当时,J大艺术学院的女孩子们,因为承担了最后汇演的大部分节目,除了排练没太多其余的事情做·那天,他们在烈日底下站军姿,女生们拎着买好的食物,有说有笑地从旁边路过。
屈蒙用一种恶毒且下流的目光打量着为首的那个漂亮姑娘,啐了一口,道:·“个比个地骚,不知道得向教官撒多少回娇才能这么闲呢”·恶心,傅千树有点反胃。
他闭着眼睛平复情绪,把注意力转移到给岑惊鸣买礼物这方面上,太难办了,毕竟傅千树可是屡造送礼惨案的罪魁祸首··去年,傅彩茵没抢到自己爱豆代言的护肤产品,历数之前多次滑铁卢,埋汰说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给她爱豆艹销量了,傅千树灵机一动,在微博某玄学博主的淘宝店给他姐求了个转运珠。
“从你那收了礼物能不哭的妹子估计还没出生·”傅彩茵事后这样评价··“可是闲鱼上转卖的人都在炒高价啊”傅千树万分不解地咬着筷子,向吕奇理直气壮地吐槽,“便宜了黄牛就对得起她偶像吗再说了,收二手哪比得上自己抢到有成就感”·对此,吕奇表示,咱铁树果然是凭实力单的身。
……要不还是去求助万能的逼乎吧··傅千树正预备把手机捞回来,就响起了来电提示,一看是吕奇的,约摸是见他再没说过话,好心前来相劝··果不其然,吕奇急哄哄道:“没事吧你甭和那种人一般见识,犯不着的”·傅千树就是这种- xing -子,别人越焦虑,他反而愈发冷静了。
他施然否认:“我没有·他怎么编排我都无所谓,但他什么都不晓得就用那种话去形容一个妹子,像样吗·”··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当然不”虽说目的是为了宁事息人,但吕奇也对此表示了愤怒,“别说,你刚才为了女票那样义正辞严,还挺帅的哈”·傅千树幽幽叹了口气:“还不是我女朋友呀。”
“快了快了,”吕奇鼓励地说,“我们树仔未来可期”·傅千树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那承你吉言,没什么事我挂了啊。”
“哎你急什么,”吕奇心说我还没开始细扒呢你就让我闭麦,“能别见色忘友吗,你奇哥如此嘘寒问暖还不情不愿的,哥不把你当宝贝疼了”·傅千树警觉道:“你别搞我,我有小姐姐了。”
“边儿去”吕奇笑骂道,“谁没有啊”·“你可以等我挂了来语音,”傅千树头脑很清醒,“现在是跨省通话,我记得你的套餐是两百块包一年,每个月只返还12,正好到月末……”·吕奇无语,精打细算的傅千树见把他噎住,轻松说声“拜拜”,真把电话掐了。
奇了怪了:人- xing -呢·树木又寸树:我还要给小姐姐挑礼物啊·奇了怪了:就你那脑瓜子……得,要真想不出,不如你送点实际的用具·奇了怪了:比方说,她搞艺术嘛,你看看画材然后,又养猫,给她家添点猫粮实在不行,你真可以拎几根广式香肠回去,礼轻情意重,慌什么。
树木又寸树:好,谢谢你·树木又寸树:我再想想··+++·岑惊鸣接到喻宵电话,让去陪他喝酒··认识傅千树后这一周他过得更加修身养- xing -,夜里陪人说完话,互相道声“晚安”便很快入睡了。
因为精神渐渐好起来,对整理过去的画作也没先前那般抵触,两三天功夫就有了一定的进度··“我还要给你弄那些东西呢,”岑惊鸣顺口拒绝,“你自己玩吧。”
喻宵显然已经喝了很多,嘲讽他时的笑容分外尖锐,叫嚷道:“骗谁呢,前几个月消极怠工,我喊你出来,你就发愤图强了”·他似乎在舞池的中央,放的音乐震耳欲聋地吵。
岑惊鸣正想说这回没逗你,喻宵吸了吸鼻子,缓缓地说:“我和他分手了·”·喻宵家里那位是他出采访时认识的,商界精英,父母有一定的身份,半个月前,岑惊鸣还在店里小姑娘买的杂志上,看到有记者拍到他和哪位千金共赴晚宴的照片。
喻宵笑得烂漫,说,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啦,逢场作戏么,你也信·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喻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与背景乐两相对比,甚至称得上是细微的。
但岑惊鸣还是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对方的语气不起波澜,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也可能仅仅是早就漏了个干净,没力气再继续了··岑惊鸣叹气,对好友说:“你少喝点,我很快就来。”
他把叶子抱回猫窝,换好大衣,给傅千树发消息··树木又寸树:这么晚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岑惊鸣一愣,旋即想起傅千树也就将将二十岁,估计这辈子还没进过这种地方,在他的印象中,酒吧这个名词或许都被妖魔化了。
鸣涧:没关系的,我不会陪,就把人接回来··树木又寸树:确实把失恋的朋友留在那更不好……·树木又寸树: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接了人回去再跟我说一声。
树木又寸树:我的电话号码是198XXXXXXXX,你记一下·树木又寸树:你嗓子还没全好吧,真的不能喝酒·鸣涧:好·早点睡··傅千树答应了,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睡得着,一定要等岑惊鸣回了家才会放心干别的。
又觉得另外那个妹子,八成是特别要好的闺蜜,实在有些不着调,怎么可以干这样危险的事呢·但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他又没资格指责一个感情失利的姑娘。
树木又寸树:唉··鸣涧:怎么啦·傅千树小声说:“我真的好不想你去,可是又不能看着别人有危险叫你坐视不管……”·怎么还吃起醋来了,岑惊鸣好笑地想。
他嗓子已经大好了,就想给傅千树发条语音,解释清楚喻宵就是普通朋友,让他放心··岑惊鸣调出录音键,正要按住说话,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一手滑,直接发了出去。
树木又寸树:你怎么了·鸣涧:没事·本来想给你发语音,邻居好像摔了什么,我手没按住,发了条空的··树木又寸树:呼,那就好,吓我一跳·树木又寸树:没关系的呀,你的声音,见面那天我想亲耳听到·树木又寸树:反正很快的嘛·岑惊鸣笑了。
他觉得傅千树这个人,就是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子,透明,澄净,每一天只需要倒给自己小小的一颗糖,就能从早上甜到夜晚··鸣涧:我们会很快就见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树宝也在错过认清现实的机会~(屈蒙这个煞笔后边还要助攻,大家先忍他一会儿,放着岑哥来)·☆、10 女装大佬·十点过,岑惊鸣开出小区车库,见楼群的灯已经灭了过半,但驶过立交桥,左拐往长街的里边走,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致。
对于夜店人士来说,这个点不过刚刚开始,舞池里陆续上人,五颜六色的光线像喷溅的火星,舔着每一张醉态迷狂的脸···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岑惊鸣一进来便觉得热,风衣脱了,搭到手臂上。
他相貌又出挑,这样昏乱的环境下,偶或一束- she -线打在身上,总教人心驰神往·短短几分钟,就有男女试图过来搭讪,岑惊鸣道声“借过”,别开拦路人的肩,神情肃敛,像个片叶不沾身的玄奘。
在临近舞台的地方放着一架钢琴,琴凳上坐着位容貌冶丽的女子,一字肩的裙子极短,露出皙白的两条长腿·她两只手在琴键上快速游走的时候,下颌低着,两只裸圆的肩膀微微耸动,便显得我见犹怜。
后边那么吵,约摸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弹了什么,但她专心致志,似乎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听··一曲还没弹完就有人过来冲她喊:“美女,在这儿弹琴多没意思,请你喝酒吧”·说话的人手里拿着截烟,顺手把烟灰磕在琴盖上,尘埃簌簌地扑下来。
女子厌恶地蹙了蹙眉,停下来,却言笑晏晏地答:“好啊·”·“靠”那人反应过来,骂出声,“妈个B,哪来的娘炮”·“女子”一出声,尽管好听,却实打实地是个男人的声音,搭讪者又尴尬又恼怒,毒液一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着,从兀起的喉结到平坦的胸部,最后玩味地停在裙摆下的大腿上。
喻宵漫不经心地玩着头发:“不是说要请我喝一杯”·“他妈的,”这眼神勾得来人口干舌燥,“怎么还有这种骚货,今天简直大开眼界……”·“哥,”他旁边的朋友小声道,“我听说有的男的搞起来,滋味比女人还要好呢——”·那人咽着口水,伸手便想把人拉走,却没能得逞,因为他的手刚悬到半空,就被人无比精准地钳住了。
·男人烦躁道:“喂,先来后到懂不懂,敢截你爹的胡”·岑惊鸣瞥了眼喻宵,对方索然无味地别过头去,又仿佛在躲·他勾唇笑了一下,由于比这两人高出整一个头,自上而下睥睨时,有种不怒自威的盛气。
“想打架吗”他手上添了三分力,轻而易举地将男人的腕子翻过来,懒怠地道··污染一般的光源侵来,恰巧映出岑惊鸣看杀卫玠的一张脸,但昔日如珠玉温润的眼神,如今遍染凉薄的狠意。
那人吃痛,边倒抽冷气,边不由地把刚才还握着的拳头松开,手指无力地蜷着··岑惊鸣也没想惹麻烦,见好就收地放了人,说:“滚吧·”·那俩人屁滚尿流地跑没了影,岑惊鸣叹了口气,说:“走不走”·“由得了我吗,”喻宵没趣道,“就算我说不走,你也不会陪我喝酒,顶多在旁边跟监视差不多,醉了再把我拎回去。”
岑惊鸣把外套扔给他,说:“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喻宵自嘲地笑了笑,一只手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假发刘海盖住了眼睛,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
岑惊鸣倚住钢琴,双臂抱着,倒也没意图打扰他··半晌,喻宵扬起脸,把粘在面颊的头发丝撩开,吸了吸鼻子,穿上岑惊鸣的大衣,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从灯红酒绿的世界离开,喻宵爬进后座,暖气一开就脱掉岑惊鸣的衣服还给他。
车驶出酒吧街,岑惊鸣才说:“那种质量的人来搭讪你也愿意应,喻宵,别越活越回去·”·喻宵冷笑,说:“你觉得薛崇和他们就有差别一路货色罢了。”
薛崇就是他那个男朋友··岑惊鸣知道他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便沉默地只开车·他听见后面零碎一点动静,没回头也没看后视镜,但晓得喻宵应当是在哭。
“去你那吧,”过了路口,喻宵说,声音还在发颤,“懒得回那个地方·”·“不行·”·“为什么不行”·岑惊鸣想了想,摇头,说:“避嫌。”
“嗯哼”喻宵眼睛犹自红着,回忆了下,道,“你交男票了”·岑惊鸣注视前面的路:“快了。”
搁往常,这种话题但凡开一个头,喻宵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然而今天只是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厌厌地说:“哦·”·岑惊鸣不会主动发问,他在等喻宵开口。
喻宵的家在市中心,红绿灯出现得堪称频繁,停车等待的时候,他把假发捋下来,看着窗外闪烁的灯火,问岑惊鸣:“你说我要不去做个变- xing -算了·”·岑惊鸣大概猜到怎么回事,握着方向盘,说:“别闹了,你没有- xing -别认同障碍。”
喻宵穿女装就和姑娘们追崇时尚一样,仅仅停留在个人爱好方面·更深层次的,那种焦虑以至恐惧通通不存在,曾经他对此的态度甚至是我行我素··直到遇见了薛崇。
考虑到两人的型号问题,岑惊鸣没有过多了解喻宵这方面的私事,只知道在一次商界舞会过后,喻宵兴高采烈地同他说,自己跟床伴正式谈恋爱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天,喻宵穿着女式的晚礼服。
对着薛家公子的情史往前追溯,喻宵从- xing -别上说是破天荒第一个,可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将错就错,慢慢就成了喻宵的一块心病··“他家里人又在催,”喻宵用力揉了揉眼睛,说,“我在想,一开始认识他是不是个错误,好端端的,干嘛要去撩一个直男”·岑惊鸣理智地说:“弯的又如何呢跟家里人坦白的那天,要面临的困难并没多大不同,就算顺利出过柜,也无法保证以后的事。”
喻宵闭上眼睛,仰起头,轻声道:“嗯,你说得对·”·“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岑惊鸣认真说,“别糟践自己·等缓几天,再和薛崇谈谈吧——我看着,他并非不是真心待你。”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车停了,喻宵坐起来,手按在门把上,笑说:“得了吧,你看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岑惊鸣放好鞋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喻宵卸掉妆,换了身衣服,拿牛奶出来塞进微波炉里叮··岑惊鸣想他喝了不少酒,作势要站起来:“我弄吧·”·“你坐,”喻宵拒道,“哪有让客人掺和的道理。”
还真是心口不一……岑惊鸣说:“你看,刚刚还不想回,现在又摆主人姿态了·”·喻宵白他一眼:“不欢迎你,麻溜滚吧”·岑惊鸣笑了,喻宵晓得他是闹着玩,环顾这一屋子大大小小的摆设,心不知不觉地软下来。
薛崇瞒着他去应付那些大小姐们,是有不对,但明面上拒绝的话说得很清楚,没给别有用心的人一点可乘之机,喻宵也知道··只是隐患埋在了开端,到现在,他只看见一个死结。
岑惊鸣猜着喻宵喝不完这么多,待会难受不定还会吐,等时间到了,率先拿出来,见桌上有干净杯子,便拆了包装倒一份给他··喻宵捧着温热的杯壁,岑惊鸣见他指甲上的颜色都斑驳了,说:·“改天来店里一趟吧,最近新设计的几个款都卖得不错,我亲自给你弄。”
“那我先谢谢岑哥了哈·”喻宵笑着应了,他换了件宽松的毛衣,不动声色地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光鲜亮丽的,这会失魂落魄的样子,再好的朋友,也会试图遮掩几分。
岑惊鸣没去戳破他··说来,他当初想开店,一部分也是受了喻宵的启发·因为喻宵很爱弄指甲,可既嫌普通店里做得俗气,又不惯总被人看怪物似的盯着。
岑惊鸣的顾客,大部分是女孩子,也有不少异装癖,无论长相美丑,尽最大可能将自己拾掇好,找他定制一款独一无二的指甲··那段时间他精神很差,对许多事都提不起兴趣,更无法找到出路。
后来,听见客人的溢美之词,看到那些真心实意的笑容,岑惊鸣逐渐好了许多··其带来的美丽能够让人开心,才是艺术··而追求的东西,只要不以损伤他人利益为前提,就是美丽。
·岑惊鸣慢慢很少再去创作那些意境诡谲的画了··指间森罗的走红有赖喻宵在社里为他争取到的一期时尚专题,两人虽然多年都擦不出火花,但毕竟是知己知彼的好友。
“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憋着,”岑惊鸣叮嘱他,“我衷心希望你能快乐·”·喻宵把指甲向着自己,和他碰了碰拳头,笑说:“知道了,你也一样……我真不敢妄信你的眼光,看上谁了,下回带来让兄弟把把关。”
“好·”岑惊鸣把空杯子放下,“我差不多该走了·”·喻宵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挥了挥手·待岑惊鸣打开门,他忽然说:·“惊鸣。”
“嗯”岑惊鸣停了下来··“尽管我一直说,让你别那么挑,游戏人间也没什么·”喻宵顿了顿,道,“但我明白你不是这种人……你对大家都太好,太温柔了。”
“想起来给我发卡了”·喻宵摇头,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因为谁追得狠了,表现得十分诚挚,就去纵容,去迁就,以为自己喜欢他。
你会想占有吗会产生欲望吗如果有,至少那才算真的动心了·”·岑惊鸣没急着回他,两个人的呼吸充耳可闻··良久,岑惊鸣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喻宵以往从未见过的、说得上烂漫的笑容。
他肯定地道:“有·”·喻宵稍微放心,说:·“那我也祝福你·”·☆、10.5 千金难买·10.5·按好友心想,喻宵这回闹的阵仗得有个十天半日缓冲期,但第二天加完班,他就碰上守在门口的薛崇。
薛崇穿的还是前日吵完架摔门而出时的一套西服,领带松松垮垮扯下来,衬衣扣子开了上三颗,露出劲健的肌肉·然而他衣服皱巴着,嘴唇周围一圈铁青色的胡茬,靠在墙上抽烟时,又显出种落拓的滑稽来了。
喻宵社里每到截稿期都忙得天昏地暗,他应该是等了蛮久,久到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走出电梯的是自己恋人,愣了须臾·想到喻宵是最憎恶吸二手烟的,薛崇像个被抓包的小孩,笨手笨脚地在地上将烟踩灭。
他眼底布满血丝,候在墙根,和电视报刊上意气风发的财团精英迥然不同,倒像只被遗弃的大狗··喻宵还是心软了,拿出纸巾擦拭地上的灰尘,耷着眼,问:“你钥匙呢丢了”·薛崇蹲在他面前。
家门口铺了地毯,刚他慌不择路,在上边烫了个发焦的小洞,喻宵都没顾上骂··即使这样的姿势,他看上去也比喻宵高大许多,一张开臂膀,就把人圈进怀里,低喃道:·“钥匙没丢,但我不知道媳妇肯不肯让我回家。”
+++·“原则呢”·“被狗吃了·”·“宵宵你也太不硬气了吧,”店里的妹子说,“那下回咋办,继续惯着”·喻宵眼珠子滴溜转着,说:“凑合过呗,还能离咋滴。”
大家便纷纷笑起来··岑惊鸣签收完包裹,拿着东西进来,就瞧见喻宵得意洋洋地侃着大山,对方今天穿着米色牛角扣长外套,搭了格子半裙和高领毛衣,一顶圆圆的烧饼帽摁在假发上,像个附近大学的小姑娘。
他向喻宵了解过,女装之于对方相当于一种寄托,情绪低潮时纾解压力,如果兴奋极了,更是要穿··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想来恋人只要足够相爱,偶有不和音符,也只是无伤大雅,甚至可以添彩增色的一段间奏。
“薛崇给你配的”·“对啊,说是赔罪,”喻宵总觉得那个帽子会掉,说几句话就拿手调整位置,“很明显好吧,日系可爱风又不是我的菜。”
岑惊鸣“哦”了一声,笑着说:“那换身你喜欢的·”·喻宵脸一红,哼哼道:“老子乐意”·他见岑惊鸣手上纸盒,说:“买了什么”·“不是买,”岑惊鸣到处找剪刀,答道,“朋友送的。”
薛崇今天要请岑惊鸣吃饭,名义上说谢他及时从酒吧接回喻宵,但依那大醋缸的- xing -子,估摸又在打宣告主权的主意·不过那家新开的餐厅味道极正,喻宵本就有心喊岑惊鸣吃饭,索- xing -择日不如撞日了。
他见薛崇发短信说已经在等了,正要催岑惊鸣,但对方仿佛急于拆这个快递,先是自顾自地翻箱倒柜一阵,寻觅无果后开始朝店员询问··“回来再拆”·岑惊鸣皱下眉,向他打个抱歉的手势,说:“等我一下。”
喻宵咋舌,他竟然又跑隔壁去借来把剪子,心说拿笔啊刮眉刀啊之类随便戳一下不就行,非得这么大费周章的没想岑惊鸣方才迫不及待的,临到开箱,动作却置若珍宝,简直轻柔到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划开盒上黏乎乎的胶带,裁掉大团泡泡纸··喻宵只当他得了什么宝贝,伸长脖子去看,待瞧清了,登时啼笑皆非··他斟酌片刻,找到番不过分夸张的形容,说:“那个,鸣啊,你收的这礼也挺别出心裁哈。”
边上姑娘才瞅一眼就讲得很直白了,道:“不是……这审美真的堪忧,换我我都早八百年不用这种了啊”·里头是一个颈枕,本倒算件居家必备良品,却不晓那赠礼者是何用心,在万千网购爆款中偏挑得这么个粉不溜秋的玩意儿,枕头首尾映着小猫凯蒂,后脑勺的位置赫然打着个水红色的波点蝴蝶结,让整个物件愈发地一言难尽。
然而岑惊鸣只是拿出东西的刹那,眼中闪过了诧异神色,如今心情大好,说:·“我觉得挺可爱的”·女孩子们笑成一团,喊着“不是吧岑哥”,喻宵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不停摇头:“你美院白读了”·岑惊鸣我行我素,噙笑道:“也很实用。”
喻宵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却见岑惊鸣嘴角高扬,眸中柔光遍布,如星河倾覆,忽地了然··喻宵既为他开心,又委婉道:“……你以后得给你男票提升下品味啊,听到没,亲”·岑惊鸣心不在焉地应了。
他跟傅千树聊过这几年的经历,说行业最缺的,一是创意,二是人力·别看在手指上动功夫,俨然小事一桩,亦同样属于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技艺··款式自设,一方面能使客如云来,另一方面,也加大了店员的学习成本。
这些小丫头都曾毕恭毕敬地称过他师傅,每一个都是岑惊鸣亲自手把手教出来的··起步那会,姑娘们何时没做好,或者纯粹令顾客不满意,都得岑惊鸣出面来调和,修缮画毁的甲面。
纸张用橡皮多擦几次,就会破洞,人的指甲,容错率便更低··现在虽说稳定,但女生不可能一辈子干这个,总要嫁人,备孕,远离有害的甲胶·到那时又有得忙,把多年前的过程再重复一遍。
傅千树问辛不辛苦,岑惊鸣说还好,只是从小到大,先是学画,后是弄这个,均下来每天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低着头工作,难免落点职业病··也就随口提一句罢了,难为的是对方就此记在心上。
傅千树说过,今天要回来,返程前有自由活动的时间,还要为他带一份纪念品,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这些稀松平常的小技巧,在学生时代岑惊鸣早就走马观花,现下却因傅千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那种欢喜,像在嘴里含着跳跳糖,从外在看安之若素,口腔内早就沸反盈天,噼里啪啦的声音从牙齿传到耳膜,尽是酸酸甜甜的滋味··“我乐意·”念起喻宵的话,岑惊鸣原封不动地回给他,哼起上午商厦里放过的洗脑神曲,去拿钱包手机。
喻宵忍无可忍地在后边喊:·“你乐意就乐意,把脖子上那宝贝收好你想戴去吃饭不成”·喻宵无忌鲅鱼,忿忿想,靠,恋爱果然使人智障。
☆、11 相见时难··“哈啾”·傅千树打了个头响尾震的喷嚏,愁眉苦脸地把下巴埋进厚厚的围巾里,鼓嘴叹着气··学校将江堤进行过修缮,又值春早物盛,两岸栽种的树上曳动的都是团团簇簇的花影,一到周末,林间全是来拍照留念的人。
设计者俨然存心把这儿打造成小情侣们的约会胜地,以至还搭了几座秋千架子,用以支撑悬挂的丹红木栏上,爬满绿油油的藤蔓··傅千树就坐在其中一架上,也没顾着去荡,两只脚在落英遍布的地面来回踢踏。
鸣涧:那过两天约也行··树木又寸树:别不打紧的,就下午好不好·鸣涧:好·我听你的安排··鸣涧:等不及了吗·傅千树把笑呼在软乎的织物上,“嗯”了一声。
昨天他还是依推荐在市内逛了逛,给记在心上的朋友挑好礼物,旁敲侧击地磨傅彩茵,让她帮看一只镯子··是他在省博周边店的橱窗里相中的,金属的光泽温然,镯身纤细,像两三朵微浪曲折,正中央则镌着一枚银色木棉。
其实现在很多博物馆贩售的纪念品质量比较低下,连圈钱都不走心,傅千树也拿不准,在柜台前踟蹰老半天,赧赧地上线搬救兵··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谁知傅彩茵毫不悭吝地给予他一通赞美,直说这是傅千树二十一年来首次走心之举,可喜可贺,应当拉响几筒礼炮以示庆祝。
因为不是送姐姐的,傅千树被夸得很不好意思,让导购员包好,又为傅彩茵挑了枚烫金书签··他也只是一眼瞧见,想起岑惊鸣干净、修长的手,觉得一定很衬“她”罢了。
“那个……同学”一道声音把他从神游里□□,傅千树抬头,见是一个男生搂着自己女朋友··男生客套一笑,用打商量的口气道:“我女朋友说想玩这个,也在后头等好久了,你看能不能——”·“啊,哦、哦,”傅千树恍然大悟,赶忙跳下来,“抱歉”·他拉好背包带子,两人向他道了谢,傅千树摆摆手,走出去几步,才发现附近秋千都是小情侣在用。
有的男生手劲儿大,秋千高高荡起,女孩子脆生生地笑起来,临桥的那架上两人索- xing -挤在一起坐着,女生贴在男孩耳旁,你侬我侬小声地说着什么··傅千树心里被“非礼勿视”刷了屏,面红心跳地低头跑走,又炫耀一样地想,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也带喜欢的人来·他今早还有课,说来也是倒霉,这天要做分组展示,傅千树弄好自己那部分资料就被涂导带去出差,屈蒙负责汇总和上台,把他那块内容掐头去尾,整得七零八碎,给老师挑出了不少毛病。
傅千树闹了个红脸,明白屈蒙是故意的,想想若非图省事昨晚回来没顾上核对也不至于出纰漏,终究没在课堂上发作··他边吃午饭边向岑惊鸣告状,说:“我真是受不了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岑惊鸣刚通知完店员放带薪假,看了这个,面上笼着朦朦一层霜,回:你必须适时警告一下他,否则这人要得寸进尺的。
我前天刚警告过啊,傅千树委屈说,转而想到岑惊鸣并不知晓屈蒙那些侮辱的难听话,指尖一滑,赶紧把录音取消了··鸣涧:拉不下脸的话,他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讲。
“不用,”傅千树忙稳定军心道,“我懂的啦,放心,才不会白白当他的受气包呢”·——怎么放心,岑惊鸣听着那边清扬的少年音,只好叫他先把饭吃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这种背后使绊子的人打蛇随棍,他这厢- cao -上一颗心,那头的小傻瓜笑得懵懵懂懂,像足了一只春天在草坪上打滚的小熊··“我回去啦,”傅千树火急火燎地跟他又报了一遍时间和地点,“不见不散,啊、阿嚏”·还说不打紧,岑惊鸣又好气又好笑,然而自己私心也是想尽快同他见面,便默许了对方的逞能,只提醒他午休前必须吃药。
过了会儿,傅千树把一张白纸上垫了药粒的图片发过来··鸣涧:午安,不见不散··傅千树其实有些犯恶心,可能是吃的盖浇饭太油腻,想着见面的事睡一觉起来才感到好了很多。
他换了老姐给买的衣服——傅千树是真没什么衣品,加上成长过程中一度把自己往糙里整,根本判断不出镜子里的自己是好看,还是不过关··他只得细细检查一遍脸上,头发,看浑身有没有脏东西,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
手镯装在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他把盒子装进书包,再三在镜子前压平总会往上翘的顶发,对着镜中的自己傻乎乎地笑起来··傅千树也被自己囧到了,垂下眼睛,飞快溜了出去。·+++·岑惊鸣在窗边打了个盹,天气竟莫名地就变差了。
罩在头顶的幕布翻向浅灰的一面,不时来一阵风,将街边的叶子卷到空中··他不大待见- yin -天,今日倒没受影响,念着傅千树,仿佛在身体里储了个人造太阳。
岑惊鸣拾掇好自己,去花店逛了一趟··娇艳欲滴的各色玫瑰上缀着水珠,他驻足看了会儿,因怕头遭见面就送这些过于轻佻,便包了一束绣球··是一种澄净的幻蓝色,如果有打光,从某个角度看又泛起浅浅的紫,花瓣生龙活虎地挤在一起,满满的一捧。
岑惊鸣拿在手上,想起傅千树的眼睛,想他接过这一整束,眸中光点跃动,像从花河升起的星星··脑海中还产生过无数假设,比如他闲了,陪傅千树去上课,那些隔行如隔山的知识点听得自己不知所云,对方则聚精会神地竖着耳朵,简直把他当成空气。
岑惊鸣玩心大发,一定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便拿书挡着,伺机去啄书呆子的下巴,换取几句软绵绵的责备··也可以停着车在校门口等,待傅千树下了课,探身给他系好安全带,载回家。
以往的单身贵族最擅做饭,岑惊鸣整出一桌好菜,让小傻瓜首先从味蕾上就被俘获,离了他就如鱼至岸,连日上三竿时都要从自己臂弯醒转才叫安心··这几年状态好起来之后,他也拟过些许计划,以后,都要写上傅千树的名字。
——当务之急还是先接到人··傅千树先前抢着要请他吃饭,商量地点时也没忘了这茬,一个劲地问他··岑惊鸣回复说没什么忌口,悉听尊便,那边的家伙抱着被子滚了两圈,颇为为难地拿下巴磕着枕头,嘟囔半晌,兴高采烈地提议说去吃焖锅好吗,不好吃我直播倒立写代码·这难度还挺大,未待他应什么,傅千树往回嚼一遍自己的话,先笑得乐不可支了。
岑惊鸣听得口干舌燥,将答案肯定地告知了他··他的店就开在购物中心,不过傅千树强烈安利的那家焖锅是在另一栋百货大厦,岑惊鸣走到离门口还有十多米远的地方,拨通了傅千树的手机号。
“喂,你到了吗,”那边的声音爽利,又夹着微乎其微的颤抖,由于它一响起来,岑惊鸣就听不进其他的了,才将这份紧张揪出来,“我就在门口,认得我长什么样吗”·当然。
他走得愈快,天还是灰扑扑的,却觉得自己在靠近太阳·傅千树明显弄错了他会来的方向,对着另一头翘首期盼,却吝啬地撇给岑惊鸣一个直挺挺的背影··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但没关系,因为岑惊鸣记- xing -极佳,能勾勒出他新草般短短的头发,小鹿似的圆眼,笑的时候,嘴唇又会有怎样的弧度。
他一定也是太在意,竟然忘记账号顶着自己给画的头像,问他还能不能从人群中成功辨认··傅千树裹了围巾,从卫衣的兜帽里面露出一截,还是方格纹的——到底是有多喜欢啊岑惊鸣宠溺地摇摇头。
他今天穿的是连帽衫,牛仔裤,衣服有点长,盖了一半大腿,瞧上去挺厚,或许是为的防止感冒加重··电话还通着,岑惊鸣听到他变急促的呼吸,眼前的人肩膀耸了耸。
他有意从后边吓一吓,又舍不得··他的声音从话筒与身后同时传过去,是温柔也- xing -感的音色,掺着淙淙的笑意,那么近,那么清晰,是平地乍然飘起的暖风,能够扶摇到很高的地方,甚至吹动山冈。
“你转过来,就能看到我·”·来的路上,岑惊鸣一度怀疑自己患上了皮肤饥渴症··想牵他,抱他,吻他,即便循序渐进,终有一天也是要做出那些不可描述的事的。
他想要,可以要,并且一定要傅千树··他是如此得意,自信,他胜券在握,对所有本该如鲠在喉的疑点视而不见··——明明是他想错了··岑惊鸣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大喜过望,因为傅千树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迟钝而僵硬地转过身,脸色煞白,仿佛迎接的不是心上人,而是一个迟来的噩耗。
他那会还只是有点奇怪,第一反应是帮忙把手机捡起来,翻过一个面,见钢化膜上摔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幸好没其余问题··“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笑了笑,递过去,“还你。”
傅千树后退了半步··像是惯- xing -使然,岑惊鸣还保持着笑的样子,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里,情绪却一步一步地熄灭了··一阵风凉飕飕地刺过来,像把锥子扎进他的喉咙,傅千树脑子迷迷糊糊,却率先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是男的”·他还想再问什么,先前一直在胃里翻腾的难受排山倒海地搅了进来,傅千树凭直觉把人推开,到一边呕吐。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只能先把哽住自己的那些东西尽数吐个干净··岑惊鸣想扶住他,拍后背顺顺气,或者递张纸巾也好,手伸出去一半,悬在空中··他有那么多那么多,一箩筐的宵想,如今却连碰一下对方都丧失了资格。
——是一个错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梦醒了,不多不少,刚刚过七天··是一场感冒,自然恢复的最长时限·                        ·作者有话要说:提要来自《悟空》歌词·☆、12 醒··岑家住在机关的家属大院里,父母热衷于搞活邻里关系,岑惊鸣大学第一年寒假回来,隔壁女孩过来拜年,他妈在厨房烧菜,高声吩咐他寻个日子带人家去逛新建的水族馆。
女生正剥一个橘子,听这话下手重了,汁液溅到毛衣上·岑惊鸣抚慰地冲她一笑,递去纸巾,又在她毛手毛脚擦衣服时替她开好几个,黄澄澄地摊在果盘中央··似乎他做什么都能摆出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连那些果皮都未曾断裂,筋脉连结,穿线拢起来亦如小学课本上冰心提到的灯盏。
女生面飞红霞,正要向他道谢,却听见岑惊鸣说了声“对不起”··他母亲那会跟闺蜜似真似假地抱怨,说养他没意思,学业健康上插不了脚也就算了,谈恋爱都不给- cao -心岑惊鸣当时在赶一张16开的稿,等水彩变干的空当抬头笑着说,您别急,这还早呢,再说给您省事不好吗·“也对,”他妈妈转而一想,道,“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
他僵硬地颔首,垂头佯装专注于手头工作,色块却在无形的挤压中扭曲·幼年时需得快高长大,少年时必要寒窗苦读,青年期则求成家立业,岑惊鸣像一棵沉默的行道树,任由栽培者将枝干修剪成任何理想的形状。
·二十二岁岑惊鸣出柜,太熟络的地方藏不住秘密,这消息连同他的辍学在院里传得沸沸扬扬·母亲哭骂,说你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你让妈妈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他租了辆车,把父亲丢到楼道的东西收走,临出门又遇到那个暗恋过他的女孩··她已经交了男朋友,小鸟依人地挽住对方胳膊,粲然的笑容在看见岑惊鸣的那刻消失殆尽,迅速地扭过头,把人拽远了,仿佛他是什么见不得天日的脏东西。
岑惊鸣无所谓地笑了笑,就此头也不回地离开··也就几分钟吧,令他又想起了那一天,那截岑惊鸣以为自己早已丢之弃之的片段·傅千树缓了很久,那滩一塌糊涂的呕吐物涂在地上,靠出口的是一家苹果体验店,从里面走过来的顾客有几个看向这边,岑惊鸣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正好将那些称不上友善的视线挡住。
“你在发烧知道吗,”等傅千树抬头,他摸了一下,就说,“在这等我·”·说完他便走开几步,又回过头,道:“别走·”·他那种语气近乎是在恳求了,傅千树晕乎乎的,根本想不到去拒绝。
+++·因为冷,傅千树自觉地朝里站了点儿,超市门口朝下呼呼打着暖风,这时,他的血液仿佛才开始流动起来·他如同一只煮在温水中的青蛙,脑子都不会转了,反复徘徊在“擅自离去”这个选项的边缘。
口腔内有一股腥膻的臭味,他摸摸刚才岑惊鸣碰过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有心理加成,感觉确实热得烫手·傅千树最后靠住墙角,迟钝地把来龙去脉一缕一缕地理明白了。
那天,看到遮了一半面部的人向他温雅致意时,误会就拉开了帷幕·他怕留下轻浮的印象,从未用任何能够代表- xing -征的词语称呼对方,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想起这句古语,觉得女孩也足够担起这样的名字。
他担忧对方去酒吧时的人身安全,甚至对岑惊鸣的不以为意有点小生气,所以穿着单衣坐到快午夜,第二天就开始流鼻涕··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他先入为主,理所当然,以致从未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xing -。
但岑惊鸣接受了,回应了,他的投桃报李在一切水落石出后将傅千树压得喘不过气·傅千树摩挲着手机屏上丑陋的裂痕,还来不及为自己逝去的恋情哀悼,就陷入更加浓厚的内疚中。
“同- xing -恋”——这三个硕大的红字杵在傅千树的眼前··但它们又是冰凉而陌生的·他想起自己与其寥寥无几的接触,大一上半期有一次,由于J大学生当时还在使用公共澡堂,某天下午他过去,一关隔间正准备脱衣服时,看到隔壁从挡板下露出四条腿来。
傅千树以为是其中的谁忘了拿卡,粗线条地拉开衣柜,恰巧听到一声溢出的低吟·惟妙惟肖,比小黄片里的还要活色生香··他吓得魂飞魄散,将东西胡乱一卷,旋风般地逃走了。
偶或会看到这方面娱乐八卦,抑是某某机构发布的数据,称何种传染病与不当的行为相关,要么夺人眼球要么触目惊心,再靠近生活一点,顶多是计院宅男们那些无伤大雅的荤玩笑。
这三个字对傅千树来说就是如此疏远的存在··危及健康有,始乱终弃有,世俗白眼有,为何会选这么艰难的一条路走呢,它比那些价格不菲的印象派名画更让傅千树难以理解。
然而这群体的其中一个对他笑,说早安和晚安,煲了数通电话粥,即便所有时候是在静静听他那些语无伦次的废话·见到他这么大的反应,那人也没指责他的无礼,而是撩开他的头发,试探体温,关切地告知自己身体状况。
岑惊鸣和他印象中的“那些人”全然不一样,可明明白白,又是叠在一起的··绅士式的彬彬有礼冻成一把钉子,把傅千树死死楔在了这一隅··傅千树满脑乱七八糟,直至一辆私家车在街边鸣起汽笛,窗户摇落,露出一刻钟前见到的那张脸。
他的思维已经超负荷了,只能信由双腿向前,行尸走肉般来到车前,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有够失态的了,为难地咬咬牙,到底还是爬进副驾上·只因为忘记从哪儿看到过,车里只有两个人时,坐后排是对朋友的不尊重。
“去、去哪儿”傅千树险些啃到舌头··“带你到医院看看,”岑惊鸣说,“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好得快一些,免得耽误学业。”
前面又是红灯,他放下方向盘,偏过头打量傅千树,后者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傅千树觉得自己好像裹进一个毛线球里面,越挣扎就越被缠得紧紧的,他想说不用麻烦,回去校医院看就行,张了张嘴又无从抗拒。
像他这种哪哪不过关的人,都觉得岑惊鸣担得上“俊美”两个字,天色略转,夕阳从厚重的铅云缝隙里照进来,抹在偏来的脸一半面积上,五官完美得宛如一尊精雕细琢过的石膏。
让傅千树“小鹿乱撞”过的,是他的眼睛,傅千树与他两两相视,那双瞳仁在日晖下有些褪色,更靠近深棕的模样,于是反而越发澄净··明明就这些少得可怜的时间,但岑惊鸣好似完全收拾了心情,看不见怒,更毋论喜。
傅千树莫名发慌,又问:“有什么事吗”·他一定烧得十分厉害,才说几个字,从舌苔蒸腾的热气就窜进鼻腔,熏得傅千树直冒金星··只有他的眼睛避开,岑惊鸣才显出一种迷茫的动容来,目光从傅千树绞着的十指移动到他拘谨地抱在怀里的背包上。
他死死压住在心脏最深处叫嚣的狠戾,眸中光华流转,长长地出一口气,探过身去··傅千树整个人都僵住了··然而岑惊鸣只是拉过侧门的安全带给他系上,转瞬的功夫,坐回了原位:“安全起见,坐车,尤其是副驾,都要记得系。”
傅千树所有反应都迟缓了数倍,半天才想起来回一个“嗯”字··他重新握上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椅旁抽瓶水连着塑料袋递过来,傅千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漱口,讪讪接过作势一开。
水并未动过,瓶盖却早就拧好了,他心情复杂地灌了一口,涮了涮,吐到垃圾袋里··见岑惊鸣目不斜视,他偷偷望过去,望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皮肤下,兀骨和青筋都清晰可见。
是很好看,却绝对并非女- xing -该有的骨骼形状··他竟然认错了,在旁人眼中,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事··医院前面的路口在修,很不平坦,傅千树脑中浑噩,在摇摇晃晃中摸到包里首饰盒的轮廓。
·他忆起当时混乱的状况,想到好像岑惊鸣也拿了东西的,一束怒放的花,蓝的还是紫的来着,等他再回来,已然不见那物件的踪影··想必早就处理掉了,傅千树又酸又涩。
他挑的礼物,二十年以来最靠谱最用心的礼物,也没能送出去··“以后,”于荒原一般的寂静中,岑惊鸣开口,说,“别随随便便上陌生人车。”
傅千树伏下脑袋,“哦”了一声,说:“你不算陌生人啊·”·他看见岑惊鸣笑了,那是一种傅千树无法形容的笑容,像有一年他秋天去北方,站在风中,看见簌簌黄叶吹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木的败叶,长而薄,轻轻地掉在肩头,依稀如同鸽子的羽毛,温柔而萧索。
“下回肯定就是了·”·岑惊鸣的话音夹在尖锐的鸣笛声中,态度安然地说··☆、13 孤程··“鬼天气”·吕奇抖开伞褶上的水珠,嘴上抱怨着闪进医院大厅,一双球鞋- shi -了大半。
他走到输液室,找见角落里的傅千树··“嗨,你都吃过了啊,”吕奇大马金刀地在旁边坐下,示意他看勾在指头的塑料袋,“我还买了蒸饺呢·”·傅千树萎靡不振地勉强笑一笑,说:“忘告诉你了,要不你把它吃了呀。”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那当然,浪费是可耻的·”吕奇答,倒没急着大快朵颐,先弯腰拾了傅千树脚边的餐盒扔去过道·手碰着的泡沫没有一丝热气,份量却沉甸甸的,漏着残冷的香味,显然对方当时胃口极差。
吕奇“咚”地把它塞进垃圾桶,联想到傅千树那条语焉不详的短信,头上小灯泡噌地一亮··“你碰到她没”·傅千树慢吞吞地抬起眼,“嗯”了一声。
吕奇“……”,如履薄冰地问:“那——她,人、人,怎样”·“挺好·”傅千树艰涩地张口。
唯独- xing -别对不上号··吕奇见他霜打的茄子一般,了无生趣地耷拉着脑袋,急得不行·可傅千树惜字如金也不是个办法,他瞻前顾后老半天,索- xing -豁出去了,直白道:·“你俩不会见光死了吧”见对方目中黯淡,吕奇心中连呼“卧槽”,“……问题出在你身上她不满意”·傅千树咬着爆皮的嘴唇,低声说:“算是吧。”
便不愿意多说半句了··他身康体健,腊月里还敢去下泳池,上回大病还是在前年长智齿时,兴许就因的间隔久远,这次后劲可谓轰轰烈烈·傅千树呆滞地缩在座位里,偶尔由于憋闷从嘴巴吐出一口滚烫的气,像一只濒死的海豹不时无力挥挥尾巴。
他没顾上管吕奇是何时吃完的,直到这位热心肠的室友给他端来一杯温水,苦口婆心地劝:·“兄弟,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靠”他抽了口冷气,“这瓶打好了你也不说一……坐着等我喊护士”·傅千树徐徐动了动脖子,这才发现点滴早已吊完,他是那样的心不在焉,一条细长的血线从针口顺着输液管爬了一半多的高度都浑然不知。
护士赶过来责备了他两句,傅千树不咸不淡地听着,盯见那殷红的颜色又滑稽地倒退进皮肤中,却也不觉有多么疼··因为他的一反常态,回校的路上吕奇如临大敌地防守着,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去寻死觅活。
然而傅千树除掉先前有些魔怔外,简直平静得不像话,到寝室后,他还翻出洗漱用品,有条不紊地刷好牙,给暖瓶灌满热水,就跟下自习之后没什么两样··吕奇有意开导开导他,第一个字还没出口,傅千树就爬上床,拉好两边的帘子,摆明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糟心地想,自闭了··+++·岑惊鸣一气呵成地挂号,拿药,买饭,确定傅千树叫人的信息发出去之后就走了·他没打算呆多久,这样对方的饭还能吃得香些。
他开着车在附近转了几圈,华灯初上,雨水倾泻,车子的光向前方漫- she -,照得不断降下的雨珠像是纷纷扬扬的碎金箔·岑惊鸣最终将车停在露天场地,就是他们约定吃饭的地方,只身找到了那家焖锅店。
生意几乎好到人满为患,不过他就一个人,也不需要等,同一对情侣拼了桌··候菜的闲隙,情侣中的男孩“哎呀”叫了一声,拍着脑袋:“完蛋,我忘记订电影票了”·女生听了也急,道:“那你快开美团看看还有没有”·岑惊鸣瞥了一眼男生手机上的页面,正是最近有口皆碑的那部片子,明天就过周末,夜间场次连犄角旮旯都塞了人。
女孩失落了会儿,反过来哄垂头丧气的男朋友:·“没关系嘛,你陪我去逛书店好不好”·“都怪我,”男生颇为自责,“你都盼一礼拜了,全毁我手上……”·岑惊鸣道:“我的票给你们吧,正好两张。
八点四十那一场,没问题吧”·两人双双看过来,岑惊鸣笑笑,说:“我们今晚有事无法过去,不如成人之美·”·女孩看见他的样子,脸红了红,合掌道:“真的吗那太谢谢你啦”·男生一叠说了好几次谢,执意要给他钱,岑惊鸣便不拒绝,把取票的二维码发过去。
看得出这是一对确定关系不久的恋人,甚至极大可能头回谈朋友,每每夹菜时拿筷子的手不慎碰到一起,都要不约而同地红半天脸··吃到一半,女方误夹了块茄子,她嘟嘴为难地发了半天愁,终于下定决心地把菜捡到男生碗里。
男孩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幸福地埋汰她:“你怎么又挑食……”他见岑惊鸣站起来,忙客套道:“帅哥你吃好啦”·岑惊鸣点头:“二位慢用。”
“小哥哥人帅心善,”女生弯着月牙眼,甜甜道,“祝你和女朋友百年好合”·“多谢·”·傅千树拿命担保的馆子,自然是真金经得起火炼,岑惊鸣没什么食欲,也不得不肯定菜式的味道。
吃不下,同时承认其好吃,心情再差都要对美食俯首帖耳,大抵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置身于沸腾的喧闹中可以让岑惊鸣暂时忘掉很多烦恼,但他也没意愿呆太久,旁边浸在蜜糖中的小男女,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傅千树。
·如果是傅千树,他会用与研读C刊同等的学术态度记录岑惊鸣的一字一句,断不犯粗心大意的低级错误,他还再三申明自己很好养活,无论白萝卜还是青菜叶子,只要岑惊鸣煮他就全部吃得完。
他那一把率真懵懂的嗓音果然就是气球,那么多,绳索牢牢绑住岑惊鸣的手腕,把他往阳光传来的方向带,但它们都有着致命的时限,到了足够高的地方,“啪”地破裂,岑惊鸣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响,就直直地向万丈以下坠落。
岑惊鸣迎着瓢泼大雨开到家里··不管如何,生活依旧要继续下去,在快节奏的都市维持快节奏的步子大概就是成年人的处事原则·叶子今日饱受虐待,门一开就龇牙咧嘴地嚎起来,他撬罐头的时候被狠狠挠了一道。
岑惊鸣失笑地望着胳膊上一道红痕,挠它耳朵:“脾气这么差,嗯”·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叶子饿了很久,风卷残云地搞定一整个罐头,态度才松软下来,开始向他四脚朝天地卖萌。
岑惊鸣坐在客厅,抱起猫到沙发上,属于生物的温度带着重量,团在大腿上暖烘烘的·他拿夸张死人不偿命的明星真人秀当背景音乐,刷朋友圈,灯安了有一定年头,泛着一圈一圈的黄晕,倒平白添补几分温馨。
他加的人不多,但足够聒噪,热衷于孜孜不倦地发布生活状态·岑惊鸣明目张胆地窥探别人的喜怒哀乐,在当下的环境,想到自己有房,有车,还有猫,绝对不可能是万家灯火中无处归去的流浪者。
树木又寸树:[转账]·岑惊鸣手上力道失控,叶子不满地叫出声,狠狠瞪他一眼,跳走了··树木又寸树:谢谢你带我去看病,我烧得稀里糊涂,既忘了向你道谢,也忘了向你致歉。
树木又寸树:是我误会了,我真的以为你是女孩子,所以我才……我知道说一千道一万也无法挽救这个误会造成的后果,你怎么看我都是我活该的··树木又寸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敬的心态。
我不喜欢同- xing -,也不大能理解你们这个团体,但我的愚昧伤害了你,这毋庸置疑··树木又寸树: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鸣涧:嗯·鸣涧:你就当丰富人生阅历吧,像我这种人也是存在的,而且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多得多·鸣涧:没怪你,这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很多次我可以提早解开误会,故意拖到了今天·树木又寸树:不不不,全是我的锅是我自以为是地不让你说话·树木又寸树: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听说你的……那个是可以纠正的,J大心理系非常著名,如果你愿意,我能帮你预约到合适时段,它是免费而保密的。
你愿意试试吗·鸣涧:不必了·鸣涧:你不舒服,早点休息·岑惊鸣发现自己按在屏幕上的手在抖··他将另一只掌心覆上去,牢牢抑住·他抓得太紧,手侧抠现月牙似的掐痕。
出柜往后的几年,岑惊鸣致力于给自己营造一种宽松舒适的氛围·见过异装爱好者,参加无数小众人士的聚会,在特殊日子佩戴彩虹徽章·他慢慢认为每个人都是一颗小小的行星,只要有日升和冉月,就能熠熠生辉地在银河间运转。
可在傅千树眼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想抱他吻他是需要纠正的,他想爱他进入他是伦常不允的,傅千树迫切地渴望向他伸出援手,以为把一切颠倒过来就是对岑惊鸣进行了帮助甚至弥补。
所以在傅千树看来他们截然不同,傅千树是一颗规规整整的小行星,无论哪一面都可以坦然地接受光照,而岑惊鸣只能强硬地让光芒投到正面,因为背面有坑坑洼洼的小孔。
他想了想,将傅千树从微信联系人里删除,给喻宵去了个电话:·“我把画整理完了,”岑惊鸣听到自己的声音,“你再联系一下那家出版社吧,我好订见面的机票。”
☆、14 执拗··岑惊鸣单方面切断同他的联系,按理说是把他搡回了原有的生活状态中·然而就是从那一天起,傅千树陷入了一个怪圈··他醒来时捂出一身淋漓大汗,背上衣服- shi -了大半,跟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
但傅千树神清气爽地坐起身,顿觉脑袋都轻了好几斤,除了嗓眼还在发痒已经没什么大碍·当然这也不算事,今天多喝几杯水清清毒又是条好汉·屈蒙在骂脏话,打游戏,键盘按得噼啪响,吕奇出门约会,给他捎的早餐还温热着。
傅千树垫了肚子,手机低电量关闭,他插上数据线,等了半刻钟才能重新打开·傅千树踟躇一会,还是打开微信,强迫症般地勒令自己盯着消息页面··最后的系统通知被几个群挤得掉下去了点,他床位临窗,底下网球场一波波喝彩的声浪卷来,日光如水。
这才是傅千树的生活,在万物生长的伊甸园里,有讨嫌的室友也有两肋插刀的兄弟,一丝不苟地听课,完成作业,拿到满意的绩点,以后还要深造·与岑惊鸣的交集只能算常规以外不大和谐的一个音符。
才一周多,傅千树看到那些天南海北的对话认为他们很熟络了,现在回过头,什么猫狗,美食,定点问候,简直何其地浅薄,让他觉得岑惊鸣站在大江大河的对岸一样地遥远。
他俩- xing -向背离,不可能向预期发展,岑惊鸣在及时止损,这完全是显而易见的事·傅千树应该松一口气才对,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还要纠结什么··“给我把门带上啊”·傅千树将正喷着队友的屈蒙隔在门内,心事重重地在学校里游荡。
昨夜雨急风紧,出了太阳,地上的水泊被蒸干,却还有环卫工人未及时清理的残败花叶·路过桥边,他鼓起勇气给岑惊鸣写短信:·“岑惊鸣,周末好·你睡起了吗我的烧退了,正在外面散步。
小树林里,我觉得做得特别棒的秋千架子,由于昨天雨势太大塌了几个,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修好·天气不错,乱晃消遣的人很多,希望你也能开心·”·发送。
傅千树绕着建环学院走了好几圈,神经质地隔一两分钟就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再后来,他把铃声调到最大,又索- xing -攥在掌心,这样,对方有任何回复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一串铃声从背后传来,傅千树让开路,使骑着小黄车上桥的同学经过,原来,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已经快到食堂开饭的点,中间的时间足够把那条信息的内容读上千百遍。
傅千树手上收了很多做兼职的学生塞给的传单,自己都像是发小广告的·他把纸张折起来扔进垃圾箱,就着校园广场上劣质的贝斯声,给岑惊鸣拨电话··只有一个机械的系统女声用中英双语反复念着“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看来对方是对他避之不及了··傅千树更没勇气再打过去,怕下一次会确认岑惊鸣将他拉入黑名单的事实·更何况他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就是本能地在执行这个动作。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因为错误都在他身上,傅千树千方百计想解决这个问题,他很笨很笨,心里要朋友快乐,几句话却仿佛让岑惊鸣更加难过··他们的交际像是一个外行人凭借满腔兴趣构建的程序,正常运行时跑得自然,流畅,没有复杂逻辑指令,自以为巧夺天工。
一旦基础的那层分崩离析,就同多米诺骨牌似的,再无法挽救——这个全然感- xing -的先决条件,叫做“我喜欢她”··是“她”。
此后几天,傅千树一面上课,一面给涂导师打下手忙新接的项目·团队里他是唯一一个本科生,其余都是硕或者博的师兄姐,他带着光环进来,难免要表现得更卖力。
有时候太晚,傅千树会直接在实验室休息··人一忙,脑子里就没多余空间,闲下来,就又会胡思乱想·傅千树躺在逼仄的小床上,在累得意识混沌之前,总要回忆到那一日岑惊鸣带自己去医院的情形。
“这里不能吸烟的·”·傅千树坐在长椅靠着把手的一头,望了望不远处电子屏上刷过一行名字,每更新一次,护士都会到走廊上叫人··这么吵,他本人都听不清自己咧咧了什么,可是岑惊鸣笑着说:“放心,我没打算抽。”
傅千树立志要当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临行前,还给自己做积极的心理暗示,一定要勇敢主动些·可真正见到岑惊鸣后他又是何其的胆小,不敢去看,甚至不敢听见岑惊鸣笑。
岑惊鸣果然没有破坏规则,他只是掏出一支,夹在两处指腹之间·没对上嘴,却在做相应的手势,好像真有橙红的火星在燃烧,一点一点地抖下灰来·他和遇见的那天一样扎着头发,有几根从皮圈漏出来,描摹着利落的轮廓线条。
当他把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睛半阖着,陷入沉思中,周围一切哭笑悲欢就都和岑惊鸣没关系了··这个“一切”也包括了傅千树··他看上去很孤独,孤独到在那一刻,傅千树忘了同- xing -恋们胡作非为的传闻,以致他还猜岑惊鸣连匿名聊天软件都没用过,向自己迈出了第一步,才发现是个死胡同。
其实,当时要是岑惊鸣想吸烟,傅千树也会偷偷帮忙遮掩不让护士发现的,即使他觉得那对身体有害,味道也很难闻··连续三个夜晚产生这种想法后,第四天,实验室放假了。
这一天,傅千树决定去找他··但傅千树最近的运气果然很差··“那个,”他尴尬地盯着脚尖,“你们老板娘,不是——你们老、老板呢”·一个店员小姐姐哈哈大笑,说:“咱老板娘我也没见到过啊哎,岑哥真金屋藏娇了呐”·“十有八九,”另外一个埋头干活的女生抬起眼,说,“你看他之前给乐得。”
傅千树差点咬到舌头:“我,我是想找你们老板,岑惊鸣·”·“你是岑哥朋友”·“嗯,”傅千树应了,又心虚,“应、应该是。”
他臊得不行,心脏狂跳,头低着,眼睛却在乱瞟,他总觉得下一刻岑惊鸣就会从哪个地方走出来··但是姑娘们异口同声道:“岑哥出差了哦”·“严格意义说也不是出差哎,”其中一个在收拾烤甲灯,跟余下两位聊天一样地道,“宵宵怂恿过去的吧”·这又是谁,傅千树还想刨根究底,随着“喵”的一声,一团雪白的毛球蹿到他的脚边。
“叶子”·“呼,”布偶猫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然后又是拖长了的,“喵呜——”·傅千树蹲下来,叶子一下把头往左摇,一下把头向右摆,新奇地估量他一阵,他伸出手,它便人立起来,给他握毛乎乎嫩粉色的肉垫。
“你还真是岑哥朋友啊,先前瞧着面生,”见叶子亲近他,女生们也放开许多,“是最近工作调动到S市还是你们认识不久”·“我是J大的,还在上学,平常比较忙。”
傅千树斟酌了下,说··话讲到一半,她们就可以猜他和岑惊鸣熟识,只因为抽不出空,鲜少来店里寻他·于是,三个姑娘果然就没再问了··傅千树很喜欢小动物,叶子显然经过有意的训练,不怯生,脾气温顺,给他撸了一阵就缴械得翻过身,露出最柔软的大块肚皮。
“走啦,”他意犹未尽地拍拍小猫,低声说,“希望下次过来还能跟你玩,保佑我不被你家主人扫地出门吧·”想想就愁··傅千树跟忙得热火朝天的姑娘们一一告别,正要离开,却看见摆在门口的数幅画作。
“那个,”他又推开门,问,“这些是岑惊鸣画的吧怎么放外面”·下了雨或者太阳暴晒都得给毁掉。
“哦,”店员说,“岑哥早上让我们帮着处理掉,说没用了·”·“没用”不像吧,傅千树怀疑道,“之前岑惊鸣也是这样把不需要的画直接扔掉的”·回他话的姑娘认真想了一想,说:“那倒没,他都是自己收拾到家里画室再来挑拣的。”
“岑哥很厉害,对自己的要求也高,”另外一位插嘴道,“平常废稿都是他自己处理啦,这次可能因为出门在外才让我们代劳吧·”·不对,都不对,傅千树的直觉告诉他并非这么回事。
这十多张中,有水彩,有油画,两幅甚至裱上了相框,足见作者至少对它们是比较满意的·岑惊鸣说过,他感觉所有作品在正式脱离己手后,都会拥有崭新的生命,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傅千树无法想象他随随便便就把这么好看的画全给扔了。
他把它们发到无人问津的朋友圈,听见傅千树说看了,还说很喜欢,哪怕傅千树觉得自己的解读大部分都是胡说八道,字里行间也显示着愉快的心情··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岑惊鸣一定十分、十分地爱惜着这一切。
那为什么又连见一眼都不肯了呢··傅千树想,这三四天里,一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到这,又发现口口声声说还要跟岑惊鸣做朋友,还肯为了让对方以后的路别那么难走而出谋划策的自己,从来都不算真正地了解过岑惊鸣。
“我要替他保存好这些东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傅千树扫了辆车,见那些姑娘也没注意,本来想跟她们说一声,可是转而想到要解释理由,就一定得把自己揣测中岑惊鸣瞒着她们的念头讲出来,便不作它想。
他去超市买了绳子,帆布袋,一半手提,一半放进车筐,缓缓将这些画吃力地带回学校··吃完晚饭,傅千树来到图书馆,在一楼的自助查阅器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接着,输入“同- xing -恋”三个字。
之后两天除了吃饭上课睡觉他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午后,当傅千树刚出茶水间,准备回位时,岑惊鸣打来了电话:·“我的画是你拿走的”·傅千树深深吸了一口气,望见阳光中飘飞的灰尘,“嗯”了一声,说:“是我。”
对方没回复,他又说:“你终于肯理我啦·”·岑惊鸣的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丝毫情绪:“那你都扔了吧,多谢·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别挂”傅千树大声说,附近的人不满地看过来,他红着脸拐进楼道··岑惊鸣依了他没挂,屏幕上静静跳动着时长的记录数字,逐渐让傅千树感到煎熬。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他自己并未察觉出来的恳求的语气,“就十分钟,行吗”·岑惊鸣没有应他,从听筒传来灼热的呼吸的声音。
半晌,傅千树听到“咚”——是指节叩到桌面,清脆而短促的一下··如同他们第一次语音通话··傅千树明白,他答应了··☆、15 春风解冻··岑惊鸣在家里的书架上翻到过一本亦舒,作者写,你要是没有很多爱,那么许多许多钱也可以。
他不算深以为然,但话确实有点道理,比如假公济私地来B市散心,换作四年前就不行,当时还只是个穷学生·现在,他可以自由支配私人财产,和大把时间··即使已经这么随心所欲,岑惊鸣还是面对过无可奈何的事,就像与傅千树的- yin -差阳错,就像出版社的编辑一面鼓吹他才华横溢,一面冠冕堂皇地拒绝了他。
他倒没表现得多沮丧,办完事开始去各种景点打卡·大雪封城前的一日,岑惊鸣在故宫,顺着人流摩肩接踵地看了几座殿堂后,他又信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雪早就开始落了,云层后隐现太阳,雪花扯絮一般,在温柔的金光中沸沸扬扬。
岑惊鸣身着厚重的棉服走过红墙时,心有所感地抬头望了一眼,果然,在门墙交接的平台上,停了一只奶油猫·它显然很有灵- xing -,与他对视片刻,轻盈地一跃而下,蹲到岑惊鸣跟前。
他把随身携带的猫粮倒出些来,这地位不凡的御猫吃得大快朵颐,饱食一顿后伸出舌头舔起地上积聚的白雪·岑惊鸣拿手机拍了两张,打开微信,才念起要分享给的人已不在好友名单了。
他忽然就没多余的心情,归还了讲解器,顺着悠悠的河面往地铁站去·因为岑惊鸣听过谁说,假如像撞上一棵歪脖子树这种事情都想告诉对方听,那你肯定很喜欢这个人。
对于傅千树的示好,他置之不理,想着不过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遭了冷眼,过几天便会消停··对方果然再无音讯··而在这一刻,岑惊鸣才能承认,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释怀。
第二天,北国冰封·岑惊鸣早上拉开窗帘,见远近皆是银装素裹,屋里暖气烧得让人昏昏欲睡·他躺回床,刷了会儿返程的机票,这才看见群里姑娘们的对话。
男孩子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时,岑惊鸣发现,他再次走回了原点··他知道傅千树要和自己谈什么,在这个话题上他不愿意先开口··“我这两天,”傅千树起了个头,“翻了几本书。”
岑惊鸣挑眉··“我……看到上面说,对于——对于是怎么形成的,学界目前还没有一个明确统一的答案·”傅千树说,“在心理学和社会学范畴,遭遇和引导会使人成为同- xing -恋。
从医学层面,有人认为,一部分人的体内会有某种与生俱来的物质,在成长过程中,或许就在一个很偶然的日子,这个物质会让他们发现自己真正的情感倾向·那么,其余学说皆会归向生理因素的根本原因。
所以就有人建议,通过尝试将这部分物质切除来改变- xing -向·”·咖啡冲好了,岑惊鸣没急着喝,他把盖子放到一旁,默然地看着深褐的水痕从杯壁蜿蜒到桌上。
他突然问:“那,假设这个建议能实现,你会让我去做手术吗”·他还记得傅千树那天的每一个字··人是一种擅长扮演的生物,岑惊鸣想。
就算是幼童,在嘉奖的诱惑下也会不由自主地隐藏天- xing -,做一个不吵不闹的乖孩子·傅千树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内心的安稳宽宥的佐证可能兼而有之。
而这是岑惊鸣给他的唯一的机会··他猜傅千树会予他一个粉饰的否定··“我很想很想,”傅千树吸了吸鼻子,他的嗓音还是有点儿瓮,像是病没养好,又像别的什么,“可是我明白你不愿意。
我不能也不会强迫你的·”·——岑惊鸣猜错了··他听着那边急促、粗重的呼吸,心中一紧:“你哭了”·“没有”傅千树用力擦了擦眼睛,把塞满鼻腔的- shi -意逼回去。
与楼道连接的门上贴了一面镜子,傅千树赶忙去看,他眼眶红通通的,倒没真让眼泪出来,却没精打采,像只垂下耳朵的动物,委实不能见人··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岑惊鸣竟然笑了,低声道:“承认这个让你很为难吗”·“没有就是没有。”
傅千树死鸭子嘴硬··行吧,岑惊鸣无奈地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轻轻“嗯”了一声··他的长相属于柔而不- yin -的那一类,但凡不要刻意收敛五官,给人的感觉都像在笑,可真正扬起嘴角,那种姿态又是格外不一样的。
“为什么”·傅千树揉着发痒的耳朵:“啊”·“为什么又不叫我去‘纠正’了”岑惊鸣故意把那两个字咬重。
这一次的等待尤为漫长··岑惊鸣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他这间客房在低楼层,看得到地面极近的地方·在挂霜的电线下,有两个女生把门口一辆停车上薄薄的雪拢到一起,捏了尊矮个子的小雪人,然后兴高采烈地从各个角度拍照。
傅千树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看到这琉璃净雪,不定比她俩更加亢奋··就在他打算去包里找单反时,对方开口了:·“不是‘纠正’,我、我不觉得……我没想过这是不正常的。
可、可是我还是很希望,要是能有改变就好了——岑惊鸣,在我心里,这就跟他们爱吃萝卜,你喜欢白菜一样,但其他人呢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穿着彩虹文化衫的男生用黑布蒙住眼睛,衣服贴着‘我喜欢同- xing -,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的字条,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视而不见的有,指指点点的有,一想到哪天你也会受到这样的非难,我心里就好难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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