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衫和星空甲 by 广式煲仔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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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衫和星空甲 by 广式煲仔饭(3)
·现在傅千树不会忘掉岑惊鸣家的位置了·开过沃尔玛,地下停车场边有一个千金大药房·岑惊鸣给保安查了相关证件,刚下斜坡,突然猛地刹了一下··“汪——”·“附近有个苇丛,”岑惊鸣松了气,跟他说,“好像前两年预备盖房子,文件没批下来,荒废很久,就成了流浪猫狗的避难所。
这边住的人多,它们常过来讨东西吃,特别冷的时候出门前都要检查一遍轮胎·”·“幸好你反应够快·”傅千树想到一些微博上转载的小贴士。
岑惊鸣用一种似乎有千言万语的眼神看着他,笑说:“很迟钝了·小树,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他摸了摸傅千树的脸,手心里汗涔涔的,很热。
原来他也没看上去那么镇静·傅千树笑得露出牙来,他没有虎牙,但门牙旁有一颗形状挺尖,今天才留意到··开好门,叶子跳下猫爬架,亲昵地窜过来蹭了蹭两个人的腿。
被一种小动物亲近的感觉太奇妙了,就像世界都变成了和它们身上的毛皮一样软绵绵的流质·傅千树想弯腰抱她,她却嗖地又跑远了,钻进墙角的小窝,只露短短一截尾巴在外面。
仿佛知道主人接下来要干什么,特地提前做好避嫌的准备··“怎么还把扣子攥着·”·“当然啊,”傅千树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梗”·做这个动作时,他的眼球要兀出几许,似乎要生气,眉梢唇角却漾开笑意。
岑惊鸣拎起他的手指,傅千树的背骨抵得门板沙沙作响,头发像黑巧克力慕斯一样·岑惊鸣认真地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拿没和他相握的那只手,盖住了傅千树热忱相视的双眼。
傅千树没弄明白他的用意,正值日暮,即便这样做,视网膜上浮游的,也是有点发红的灰色·但无法看到对方,终究给了他一种踩在棉花上,轻灵,又忐忑的不安。
睫毛动的频率更高,一把小刷子似的戳着岑惊鸣余汗未干的皮肤·不真实·像听见花开的声音但找不着一束枝桠··“必须这样,”岑惊鸣发哑地说,“看不见你的眼睛,我才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干很坏的事情。”
这算什么歪理·傅千树刚要张口,岑惊鸣凑过来啄吻他的嘴唇··☆、33 可爱颂·33 可爱颂·夜间九点半,傅千树的手机开始响铃,他意识回来了,身上沉沉的,就是动不得。
音乐还在播放着·傅千树颤着眼皮,正要开口,就有什么东西碰到齿面,软弹得像果冻一般地滑进来··这让甜□□本精的傅千树怀念起足够沁得人骨头酥麻的味道来。
他又吸又吮,却被某种苦涩的腥膻充满了内腔,傅千树只犯了一会儿糊涂,便霎然搞懂了怎么回事,推开还压着自己的结实的胸膛想要坐起来,正好扯到了使用过度的那个部位。
岑惊鸣听见他抑制的呼痛,伸手拧开一盏小灯·见傅千树眯着眼睛适应光线,他回了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捞起傅千树的左腿,手指在那块殷红的软肉上按了按··傅千树倒抽一口气,连呼吸都要忘记了,反- she -- xing -地要合上,腿根还有点在抖。
“没关系,只是稍微肿了,”岑惊鸣没打算再逗他,在皮肤内侧烙了个吻便放下来,说,“待会吃点清淡的·”·他说得如此坦荡,傅千树反而更加臊得慌,见两个人什么都没穿,挪了几下想把揉得皱巴巴的被子扯来盖上,岑惊鸣握住他的手腕:“先别睡,起来填饱肚子洗个澡。”
傅千树只得应了,脑子里翻来滚去全是之前的画面,他们竟然就那样做了,还白日宣- yín -地搂一块儿困到现在——啊啊啊啊啊耻度爆表了简直他耷着眼赤起脸默默回味,小羊似的任由岑惊鸣摆布,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套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岑惊鸣眸中盈满笑意,正等着他把睡裤的裤头扯上去,傅千树急哄哄地瞪他一眼,自己飞快地拽规整了·他几乎忘了是被一通电话切断清梦,而岑惊鸣边穿新衬衫,边从他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是你爸打来的。”
就要递过来··“啊,”傅千树想了想,“那我给他回一个·”·岑惊鸣摸摸他的头:“好,我去厨房。”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傅千树想说这有什么好避的,但岑惊鸣已经挽好袖口走了出去,如此细腻入骨的体贴令他又是一暖··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岑惊鸣自己的房间呢,月光一瓣一瓣地登上窗台,延展到向两边拉开的窗帘上,把布料泡出和钩月一样的藕白色。
傅千树走了走,脚还在发软·他按了顶灯开关,小心地坐下来打量四面的摆设·辟出来的工作区域和店里大同小异,傅千树不愿乱动那些作品,视线定格在床头摆的几件物什,拿起了一个小巧的瓶子。
一股淡雅的竹香萦绕鼻间··傅千树在心里拼着瓶身上的几个字母,想,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味道呀··他拨了第二遍号,那边才接起来··“爸”·“哎”傅程声若洪钟地应了,“刚给你妈浇花去了,没听见。”
“哦,”傅千树心猿意马地东瞥瞥,西瞅瞅,“您是不是有事啊”·傅程道:“小树你嗓子这么哑,感冒啦”·傅千树心虚地咳了两声,停顿片刻,说:“没有没有,下午打球少喝水了,您别担心。”
傅程不疑有他,只叮嘱最近换季要多注意云云,话题结束后,问:“……小树,作那幅画的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傅千树差点被呛到,转念想八成是他爸为此上心,果然把画拿给熟人看过了,道:“是我无话不说的好友。”
我喜欢的人,我的男朋友,他又在心里一字一句补充上··电话那头沉吟了半晌,傅千树先发制人问:“爸,存在什么问题吗”·“你托我帮忙的时候,我就犯嘀咕,这么个功底的孩子,哪会甘于当无名小卒,”傅家两代人交流向来平等,傅程没多犹豫,对儿子实话实说,“昨天我把东西带去,席上恰好有他学校的教授,才听到了几句,说这姓岑的孩子对导师不恭,品行上也有语焉不详的缺陷,退了学后就再无消息——小树,你对这些……”·好像洗衣机正在运行着最后的那道程序,狂乱地绞动水分充沛的衣物,把它们拗得又干又皱。
傅千树的心燥得疼起来,虽然只接触到父亲的转述,他也大概能猜见原话有多冷血无情··过了漫长的一个冰河纪,傅千树才夺回自己的声音:“爸爸,事实和你想的不一样。
我相信惊鸣·”·傅程的追问有几分严肃,他想象得到父亲眉毛皱起来,跟小时候批改他的错题时如出一辙的神态:“俗话说,人言可畏·小树,不是爸爸质疑你,但既然你完全知情,又为何那么笃定你这位朋友没有做错呢你是不是还掌握些隐情”·傅千树点点头,为难地承认:“对,可是爸爸,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他但凡唤起神海中余秋那些剖白都堵得发慌,事已至此,余秋决意破釜沉舟,岑惊鸣作为她少数知情的朋友只会更心力交瘁·傅千树晓得他们下一步打算借助舆论,还原当年冰封的真相,他过了一遍他爸的交际网,无法确定现在说了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只能低头道歉。
“孩子啊,”傅程语重心长地说,“我一直教育你得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还记得吗从小到大,爸爸妈妈绝不干涉你的交友,但我们也很担心你学坏,能理解么”·傅千树笃定地答:“我懂的,爸。
岑惊鸣就是顶天立地的人——麻烦您像相信我一样,也信任他一次吧·你困惑的地方,马上就水落石出了·”·傅程回以的是一片沉寂,只有呼吸始终如一,清晰地从传音孔中喷薄而出。
傅千树嘴动了动,可又自觉拙笨,不晓得该说什么,怏怏地没了动静·他这是生平第一次谈恋爱,恨不得把这则消息印到环球发售的报纸上,遍洒每一个边边角角,就连阳光照不着的地方,都得有他和岑惊鸣的事迹。
然而实际却连向父母坦白,都没有一个好的时机··他正坐着,岑惊鸣出现在门口,估计是有别的问他,傅千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他却把食指抵在唇旁“嘘”了一声,浅淡一笑,衣摆再度从门框消失。
电话那端,傅爸爸叹了一口气,说:“好……我也想继续坚持‘画如其人’,小树,爸爸真的同样很欣赏岑惊鸣的能力·关于他未来的发展,我还会多留意的,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要跟我说,成吗”·傅千树应完,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家常,结束掉这次通话。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由于下午发生过的,颠鸾倒凤一般的事儿,他四体酸麻,比跑马拉松还累,后边更是火辣辣的,一想想,那种感觉就要烧遍他的全身·可渐渐地,又牵出一种胀胀的满足来,真的好奇怪。
手机还停在联系人名单上,十余秒后屏幕熄掉,傅千树就看不见姓名跟号码了·他发现黑漆漆的屏幕有点脏,拿拇指去揩,才发现穿的是岑惊鸣的衣服·睡衣本就松垮,他俩身量又有差别,果然就大了很多。
傅千树抬手闻了闻,洗衣液和着水过了好几遍,经历日晒风吹,仍旧筛下微量的那种清淡香味·现在他就整个儿包在岑惊鸣的味道里了,这让他莫名兴奋,兴奋之余,忽然又有些委屈。
这一团委屈,只有连指甲盖的面积都不到的那么一丢丢,可以归纳给自己,其他的都是替岑惊鸣··好像岑惊鸣太坚韧,太强大了,连最最艰难的日子头都没低下去过。
所以傅千树必须表现得脆弱一点儿,才能替他平衡情绪,有血有肉,有哭有笑地更好地活着··傅千树走出去,短短二十分钟功夫,岑惊鸣就炒出了一个菜,见着他,说:·“哦,刚我想问你明天出去哪玩”他笑了笑,“作为我们第一次约会。”
“明天不去看小秋了吗”·“不了,”岑惊鸣摇头,“刚接受过采访,让她好好休息吧,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傅千树拉开凳子坐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望岑惊鸣··“要在家也可以,我们能睡到日晒三竿,自给自足地做一顿饭,然后看场电影,”岑惊鸣怕他为难,说,“反正接下来有大把空闲陪你。”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傅千树疑惑道:“店里不要紧吗”·“暂且不去了,”岑惊鸣解释,“喻宵那边稿子一旦发出来,我若再去,只怕店里不得清闲。”
傅千树眼底如银箔烁然·他喉头哽了一下,拉住岑惊鸣的手··岑惊鸣好笑道:“大男子汉怎么也学会撒娇了,嗯”·“不给吗,”傅千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头埋进他怀里,抱住站立的对方,“我乐意。
下午累死人了,这点便宜都不给占吗”·“给给给,”岑惊鸣无奈,宠溺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本来还攥着一只手机,为了更好地抱人就放到桌上去,傅千树瞥了眼,道:“呃——你在搜迪士尼啊”·岑惊鸣只得承认:“临时起意看一下。”
“……女孩子才会去吧·”·“……嗯·”·傅千树偏了偏脑袋:“但是里面有漫威馆,可以见到小蜘蛛呢。”
“是有·”岑惊鸣没忍住,亲了亲他··傅千树戳开人:“那就去吧,景点开在家门口就懒得逛了,正好一起打个卡·”反正……是头一遭约会啊。
岑惊鸣怔住,傅千树敢打包票,这是他在岑惊鸣脸上见到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次数最多的一天·他哈哈笑起来,到一半远没笑够呢,就有绵绵的吻铺天盖地卷过来,像忍了一百年那么久追着他的舌头不放。
幸亏五脏庙接二连三地敲起钟,才把他从可能下不了床的走向拉回正路··两人看进彼此的眼睛,笑得乐不可支·傅千树知道,他太喜欢太喜欢岑惊鸣了,岑惊鸣也超级、超级的中意他。
他一定攒了好久的幸运券,才能兑换到这么一天··☆、34 乐园··喂过猫之后,傅千树薅着叶子,想起今晚有球赛,平时一定守着网络直播的他,也只是认真盯着为明天出行做攻略的岑惊鸣看。
临近十一点,两人洗漱完便一块睡了,傅千树听见咫尺之隔的心跳声,甚至觉得这张床还太大,不能让他们靠得更近些··清晨醒得很早,傅千树的眼睛还眯成一条缝,就响起岑惊鸣窸窸窣窣翻衣物的动静,对方把什么放到他膝头,坐下来喊了他一声说:“想起吗不愿意的话就不去了。”
傅千树摸了下耳朵,说:“去吧,不然让你白费功夫了·”便由着岑惊鸣把他拉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待看清被子上的东西,他好奇地睁大眸子:“这是”·“有次路过,觉得那家店的风格适合你,就进去逛了逛,”岑惊鸣循循善诱地道,“不是老埋汰自己不懂穿搭以后我会帮忙的——先试试”·不堪回首地念起那半衣柜的格子衫,傅千树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捻开三枚扣子,映入眼帘的便是胸前斑驳的红印·他当然知道这些从何而来,猛一抬头,见罪魁祸首正笑吟吟地观赏自己的战利品,不甘示弱地瞪过去,佯装平静换完了,全程那视线都胶着地将他黏住,简直如芒在背。
岑惊鸣给他理了理衣领·傅千树穿着香蕉色的七分袖,大敞着露出内搭,咖色短裤,蹬着板鞋显得腿又长又直·他还没习惯自己这副样子,正扯着衣服内侧的线头,岑惊鸣又把一顶渔夫帽扣在他头上。
“我天,我像个棒子·”·“好看啊·”岑惊鸣赞不绝口·他换了件同款不同色的,兔尾似的啾啾从鸭舌帽的帽扣后嗞出来,眼底的喜悦像化开的奶油。·他们这是情侣装傅千树心咚咚地跳,方才那点不适应全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两人进了地铁,刚过一站上来个孕妇,傅千树起身让位,岑惊鸣便也站到他旁边·岑惊鸣估计有事在忙,在卡闸那会就响起微信的提示音,他切了个模式,一直低着头,大拇指在字母上滑来滑去。
他更习惯用二十六键——傅千树瞥着对方纤长的手指,悄悄记下来··“小秋的事·”·傅千树动了动脖子·岑惊鸣看出他的关切,把人朝自己这边又拽过来一些,安抚道:“会顺利的。”
“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能有什么呀,”岑惊鸣笑着说,“闲下来这几天正好去你学校蹭课,有男朋友陪学是不是很刺激”后面半句话是低声跟他咬耳朵说的。
傅千树歪头,一本正经道:“那你可要好好听讲,万一教授点名可不能给我丢人·”·岑惊鸣为了逗他,顿时苦下脸:“跟学霸谈恋爱这么悲惨的吗,我能不能申请场内援助”·“想都不要想”傅千树哈哈大笑。
他们换乘另一条线,手表上的时针刚跑过数字九,大概因为这个,迪士尼的专列人也没想象中多,至少两人能找到挨在一起的座位·傅千树傻傻地看着对面玻璃上的反光,有挺多乘客的脸,他们视线似乎有意无意落在岑惊鸣身上。
也是,这样高大清俊的帅哥,本来就是搁哪儿都耀眼·傅千树也喜欢他,喜欢他身上如琢如磨的温润感,喜欢他的笑,说话的声音,喜欢他拿画笔和决意反抗恶邪的样子。
幸亏被我把到手了,傅千树得意洋洋地想·他看着看着,忽然瞧见玻璃中的岑惊鸣收起手机,也看见了他··两人向着对面会心一笑,清楚彼此的模样却无需转头来看。
整段路途的结束快到不可思议,傅千树连个盹儿都来不及打,就被牵着一前一后出了站,顺栏杆围起的通道向入园口走·金光漫布,不少人得把扇子或者传单一类东西抵在额头前,天热得根本不像春季。
他打量着两旁被太阳洗得变了色的灌木,觉得给自己预备帽子的岑惊鸣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等好不容易排进去,队伍哄地作鸟兽散,经历完人挤人的傅千树后背已经粘了一层汗。
“吃什么不”·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傅千树拉着领口扇风,过安检是要搜查的,不能外带食物,晨间只草草喝过麦片,岑惊鸣这样一提他还真有几分饿。
他拿地图看了看,进门这块儿正是小镇,就是吃饭和购物的地方,除掉餐厅还在街边搭了流动棚子,卖玉米热狗一类的小食,不过价格也高度一致地比较“美丽”。
崇尚开源节流的贫穷大学生“……”了几秒,说:“要么还是算了·”·“别这样,小树,”他这心疼哪瞒得过岑惊鸣,对方和他碰了碰额头,鼓励道,“出来玩,开心才是第一要义,对不对”·傅千树盘算着以后如何如何带岑惊鸣耍,便同意了,说:“那给我买个冰淇淋吧。”
“行,原地等我·”·天气这般好,无论是谁都很难放弃出行的机会,开园时间一过,整个迪士尼似乎瞬间就被填满了·傅千树站在树荫下,看着人来人往想,要是用航拍,俯瞰这个地方,他们也一定和其他人同样,变成芝麻粒般的渺渺芥子。
他睫毛一颤,回过神,迎上对面工作人员热情四溢的笑容·她一手扶着满载商品的小车,一手正用机器摇出在光芒下缤纷多彩的泡泡··傅千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只会轻轻一戳,面前的泡泡就啵地破了。
不过这种破坏根本无伤大雅,未知未觉间他就已经被大大小小的泡泡包围··“喜欢吗”岑惊鸣来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甜筒··傅千树赧然笑了笑,“嗯”地应了,又说:“也就在你面前我敢承认。”
“为什么”岑惊鸣追问··他咬下冰淇淋的尖尖,“唔”了一声,道:“大家都觉得女生才会被吸引吧。”
他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岑惊鸣只是一如既往地陪伴着,却没说话·傅千树看够了,拉了拉他:“走吧·”·岑惊鸣便反握住他的手··“走啦。”
傅千树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晃着他的手指··两人向漫威馆所在的奇想花园过去··“我小的时候,”傅千树开口,“大概因为个子矮,又白还听话,周围的大人总当女孩子来宠。
下次回去翻翻,指不定还能给你找到五六岁时给坑蒙拐骗拉去穿裙子的照片——其实我知道大人是善意,不过开开玩笑罢了……可上学之后,别的男生却都不乐得和我相处,说我是娘娘腔。”
白桥在脚底延伸,男女老少都是一张张的笑脸·这种氛围实在感染人,或许也就是迪士尼的魅力所在·当所有人都在催促着长大,它却容允你在某些时刻,拥有自由自在地做一个孩子的权利。
他知道岑惊鸣在听··当小孩子很多时候都是无能为力的,即便起初还固执心意,慢慢也会为长久以来的教育模式所引导,向社会普遍认可的模样去成长·就像一棵安置在道路旁侧的树,汲取土壤中的水分,拼命向着阳光,朝上,朝两边生发,亦总要面对工人拿起剪刀,将枝叶修剪成不偏不倚、完全规范的高度与形状。
“那会我成绩也还行,还做了班干部,于是总免不了惹到人,隔三差五被堵小巷子,挨几回打就学会了反抗·我拼命锻炼,变强壮也晒黑了,终于没有人敢轻易惹我,只是与此同时,对一些东西的态度也显得偏激——”·“小白脸成天就扎在女生堆里”·“呸,死娘炮”·“喂喂喂,你们知道吗,傅千树屋里还有一大堆娃娃哦”·“不是吧,嘿,那你周末放假是不是还穿着裙子玩过家家啊”·——憎恶。
反胃··再也、再也不想听到诸如此类的话语了··连大学入住的第一天,室友虽不怀好意,但在别人看来四舍五入约等于空气的一句不满,也让傅千树惴惴不安,当天下午便去了一趟理发店,将那草皮似的头发又修了一次。
其实很丑,他是知道的·但没关系,他也不用照镜子·没有哪个“大男人”,会用所谓在乎至极的眼神去看镜子里自己的样貌——不是吗·冬天嘴唇干裂也别涂润唇膏,夏日晒到脱水都别打遮阳伞,穿得千篇一律更没什么所谓——只要这样,就能避免听到那些叫人难堪的句子。
好在这些执念终究还是散了··傅千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要给我记住啊,惊鸣·傅千树这个家伙呢,是很喜欢、很喜欢毛绒玩具的,到现在也超级想要的那种。”
岑惊鸣叹了口气,傅千树说那些往事的口吻很云淡风轻,却随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把他的心脏狠狠攥作一团,可只要他露出笑容,即便不过嘴角浅浅勾起来一下,就像伸出一只手,柔和地将所有的褶皱抹平了。
“在你面前我才是真正且完整的自己·”·才明白努力变得强大就可以活得昂首挺胸,才明白纵使暂且弱小也有坚持秉烛拢光的选择,才明白竭尽全力想保护眼前月与心上人的自己,也可以钻进对方怀里躲风避雨,被捧在掌心,任- xing -到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地撒撒娇、发发脾气。
在他身边,有最舒适、最放松、最开心的生活方式··动情接吻的那一刻,鸽子拍着翅膀冲飞天际,数只气球在欢呼声中飘飘扬扬,和柔的风在春和景明里舒展身体,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抵达世间任何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咔嚓、咔嚓”。
风仍然被拦了下来··在不远处的暗地,屈蒙面色发白地放下相机·他嘴唇动着,像吃了苍蝇随时要呕吐出来一般地恶心,凸起的眼球中闪过充满戾气的狠意。
☆、35 狐兔·出于- xing -质,那种直上直下的刺激- xing -项目在迪士尼并不常见,两人玩了几个合家欢类型的,便来到纪念品商店··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店内的软装颇有童话风情,连壁灯都镶着琉璃似的亮钻,映得货架上的卖品琳琅满目。
傅千树正在瞧一个将城堡微缩模型置入其中的水晶球,被人从后边戳了戳肩膀,他扭过头,迎面呼来一只毛绒绒的兔子玩偶··“我在这儿等了好久好久,你能把我带回家吗”·“惊鸣”他弯着眼笑。
岑惊鸣拉了拉兔子垂下来的长耳朵,塞进傅千树怀里:“喜欢么”·傅千树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却犹豫道:“要买这个吗……”毕竟这边贩售的意义就只在于标签,他担心显得大手大脚。
岑惊鸣勾着嘴角,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小票··先斩后奏啊,傅千树“哎”了一声,难为情地低下头,无意中收紧双臂,将礼物抱得更紧,打定主意不撒手一般了。
岑惊鸣看进眼底,突然产生一种不久的将来他极有可能失宠的危机感,说:“我还会夹娃娃,你要是想,我们可以辟一块专门的区域来放战利品·”·“你都懂这个”傅千树吓了一跳,不无歆羡地说,“撩妹杀器啊”·岑惊鸣听出若有若无的醋味,笑道:“不撩妹,专门用来哄你就够了。”
他顺手牵羊式地轻轻掐了掐傅千树的脸,又申明说:“不过提前讲好啊,夹到的再多,哪怕整张床都堆不下了,你晚上也不准抱着它们睡觉——只能抱我。”
“你好肉麻啊”傅千树边笑边抱怨了句,三步并作两步,走去看一旁的其他东西了··他挑了两个头饰,自己去付的账,把其中一个递给岑惊鸣。
岑惊鸣边走路边戴上,一绺头发别进去了都浑然不知,傅千树腕子朝下翻动做了个手势,踮起脚尖给他把那几根墨丝解救出来,岑惊鸣暖和的呼吸灌满了他的领口··傅千树紧张起来:“弄痛你了”·“没有。”
岑惊鸣扶了一下说,“原来在你心里我是狐狸——我很狡猾”·傅千树挠了挠脖子,道:“和尼克一样会说情话嘛。”
岑惊鸣一愣,眸中旋即灿若星河·他伸出手,傅千树会心地将自己的放进去,由着他一根根手指扣紧,甚至孩子气地高高摆了好几下··实际上,本来傅千树还担忧会不会太招摇,结果放眼望去,结伴出游的旅客十之八九顶着花里胡哨的饰物,许多姑娘身着蓬松可爱的裙子,圈在手里的玩具有半人高。
乍一看就知道是情侣的同- xing -恋人也只多不少,路过水花激荡的喷泉池时,有一对情至浓处的正旁若无人地拥吻,傅千树忙移开视线,恰好撞进岑惊鸣充满火树银花的眼神中。
可想而知岑惊鸣费了多大力气才忍得住不对他如法炮制··情的桃花源,爱的乌托邦·没来之前,傅千树从未想过这个玲珑剔透的乐园还可以用如此的词汇形容。
又或者仅仅因为身边有岑惊鸣·到漫威馆,傅千树一见正中央屹立的钢铁侠战衣就心潮澎湃,飞鸟投林似的在场馆内上蹿下跳·没看他吃可爱多长大啊怎么能这样可爱,岑惊鸣无可奈何地想,用手机摄像头追随着傅千树的踪影,悄悄记录下他神采飞扬的模样。
“美队竟然回来了,”傅千树脸上满是心神向往,脑袋凑到岑惊鸣面前看刚刚的合照,“之前不是盛传他骂中国人么,其实是那个出租司机诱导他让他教几句用来辱人的英语而已……节奏大师天天搞事情。”
岑惊鸣亲了亲他道:“谣言止于智者·”·和本部工作人员一样,看得出超英们也由衷地热爱这份工作,在自己的位置干劲十足扮演相应角色。
小蜘蛛十分话痨,同傅千树一拍即合,叽里呱啦地聊了起来,不停指着身后从漫画中复刻的图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待岑惊鸣站近,还恍然大悟地“哇哦”一声,逗得后面等待的几个女生也笑到不可开支。
两人刚到时黑寡妇还在,等排进队伍,正好换班成了卡魔拉上场·她就像从荧屏里复刻出来的,先是探查环境地走了一圈,接着注意到岑傅两人,快步走到跟前同他们对话。
卡魔拉大致介绍了一下自己,说她初来乍到,目的是寻找拯救所在星球的办法,又心领神会地打量了他们片刻,问:“我想你们本来也不属于这儿”·“您猜对了,”岑惊鸣也用英文回答她,笑着将傅千树头上的耳朵拗了个造型出来,一边半耷拉着,另一边缀着小胡萝卜的则高高立起,“他是兔子星球的原住民。”
这什么脑洞,傅千树烧着脸“喂喂喂”地拽他,岑惊鸣置若罔闻,边笑边一本正经地编了个故事··说傅小兔有一片葱葱郁郁的小田,某天,从天而降一只遍体鳞伤的狐狸,压坏了他好些胡萝卜苗。
原来狐狸是做星际旅行,半路飞碟的燃料用尽,才划破了兔子星球的大气层,掉下来的·傅小兔尽心尽力地医治了他,尽管他和自己见过的所有兔子都毫无相似之处,也从未将他当做怪物。
才高八斗的兔老师擦着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片儿,给傅小兔讲了许多狐狸这个种族劣迹斑斑的故事,在物种与物种隔离之前,他们如何花言巧语地骗走过冬的粮食,百般刁难,甚至于把兔子们拆吃入腹。
老师用血淋淋的经验警告他尽快将狐狸放逐,免得自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可傅小兔听在耳中,想到的,却是颗粒无收的那次,狐狸用自己的毛皮将他包裹,打造出温暖的严冬。
“走吧,”他把开春要用的种子打包成小小的包袱挎在肩上,昂着肉乎乎、毛茸茸的胸脯,说,“去找能允许我们一起生活的地方·”·在大飞碟里的时候,傅小兔偶尔觉得自己进了一艘船,缓缓、缓缓地划过璀璨银河。
但他永远不会孤单,因为一偏过头,就能对上狐狸灼灼的目光——狐狸是不是把银河的水舀进了眼里,才会有那么温柔,那么绵暖的神态·最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地球。
傅小兔很开心,因为这里的红萝卜,简直像天赋秉承,比兔子星球培育出的最最优良的品种还要大、还要甜·更令他惊喜的是,在这个星球上,兔子也好,狐狸也罢,还有不可计数的生物,都可以自由而富饶地共处下去。
这时候,傅小兔又觉得自己像井底的那只青蛙了,只有跳出去,才明白天和地远不止他看到的四四方方那么点大··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这些,都是遇见狐狸之后,方渐渐懂得的。
“喔哦,”卡魔拉意犹未尽地笑了笑,“地球太有趣了,我爱这个故事·”·“你可真会扯——”傅千树拿胳膊肘聊胜于无地打了他一下,嘟囔着说。
“有空的话,我把它画成一个绘本吧,”岑惊鸣问,“你觉得它好听吗”·傅千树在大伙儿不约而同投来的目光下,都快把脸整个闷进手里的绒毛偶了。
“嗯,我喜欢这个故事·”他耳朵充血,小小声地道··直到出了馆,岑惊鸣去洗手间,傅千树站在太阳底下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他垂着眼帘,东想西想。
他自然知道故事下掩着的至为浪漫的隐喻,因此半是回甘,却又半是酸辛··傅千树满足地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有什么针在脖子上扎了一下,他一个激灵,很不舒服地往四周看了看。
怎么老感觉谁盯着我……·错觉吧·他想·傅千树抬起头,用大大的笑脸迎着向他走过来的岑惊鸣··☆、36 杂音··“靠,糟了”·屈蒙在床上大叫一声,掀开被子,满脸躁郁地扒了几把油乎乎的头发。
明灿的阳光拍打过栏杆,高高在上地出示起他又错过了早课的铁证·屈蒙朝着对他不搭不理的空气啐了好几口,翻身下去··他这三位新室友马上就要大四,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宿舍整天没人,屈蒙起先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可当没过一周,其中一位面无表情地将屈蒙堆到自己桌上的杂物哗啦啦全扫到地下,他才看出这群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屈蒙不洗衣服,泡开在脸盆里将水都浸成另外一个色,那些室友也跟铁了心同他不分伯仲似的,将换下来的内裤满屋乱扔··一股浓烈的腐臭刺激着屈蒙鼻腔,他发现气味大抵来源于在墙角堆放了几天几夜也没人收拾的外卖餐盒,登时火冒三丈,狠狠踹了一脚。
盒子如多米诺骨牌翻倒一地,汁水漫过已经看不出白色的瓷砖,屈蒙想见室友回房时气急败坏的样子,内心淌着恶毒的快意··以牙还牙罢了··当然,一定程度而言,他还得感谢这群声也不吭就走得一个不剩的混蛋。
横竖他本来就懒得上课,闹钟都删了,现在不去,还多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屈蒙叼着牙刷,边洗漱边给他最近在追的妹子发微信,那女生老不松口,回得还慢,不过屈蒙想她肯定只是装矜持,更加打蛇随棍。
但今天不知怎的,他连发过去五六条,人也不是没看见,屏幕上方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一会,女生发来一大段话,中心意思是他们不合适,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屈蒙正欲再说,消息却发不出去,提示说他被删了好友··“臭婊、子”·屈蒙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不合适借口不合适会答应跟他去游乐园玩对了,她那天甚至还带了个玩伴,说是打小到大的闺蜜,两个人又是买东西又是尝甜品,得亏他提防,只让占了顿饭的便宜,否则鬼晓得要被敲掉多少不折不扣的贱人·屈蒙愤懑地张嘴,混着泡沫的漱口水全喷在镜子上,他觉得自己倒霉极了,申报的大创项目因为打架黄了,成日挤在一个垃圾场,想出去住吧,家里每月给的那几千还不够塞牙缝的,把个妹吧,还没上成就给跑了·都是傅千树那个逼·不就扔了他几幅破画儿吗,犯得着大动干戈屈蒙眼睛一眯,就像从泥里挖出植物的块- jing -,开始穷追不舍地继续刨动。
想到傅千树连个街边摆指甲摊的都谈笑风生,他想借作业却吞吞吐吐,想到所谓的金身加持,无非是仗着导师喜爱拿了免死金牌,想到傅千树的人际关系、学业成绩、衣食住行——屈蒙呼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摊开。
狗屎都是狗屎·不是很嘚瑟么,你还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了吧——屈蒙神经质地笑了几声,打开电脑,粗暴地拔下相机的储存卡连接上去。
加载完毕,数张照片放大在屏幕上,尽管角度不好还有些糊,但足够辨认面目、解读动作的了··傅千树在和一个男的旁若无人地接吻··屈蒙表情扭曲地盯着这些图,似乎恨不得用眼神戳出洞孔来,又好像得到了宝贝,而因此万分迷狂。
因为注视的时间太久,抽条的两个身影快变成爬在他眼球的两只臭虫··得好好琢磨琢磨发到哪些地方,起个怎样劲爆的标题才是·屈蒙佝偻着背,翘起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游走,眼底燃动着疯狂的光。
+++·“树仔”·“嗯”傅千树把头伸出床外··天一日日热起来,吕奇正将厚的帘子换成蚊帐,一面拆着一面说:“学生会四点半有个活动,你能去帮忙吗”·他见傅千树不大情愿,又作着揖求道:“你再考虑一下,实在人手不够,是个慈善募捐,很有意义的——”·“行吧。”
说起来这次策划对吕奇确实挺重要,傅千树见他为此披星戴月早出晚归了小半月,于情于理他都受不得对方这么低声下气的腔调··当然他对学生会没好感也不夸张,但凡稍稍有过接触都很难喜欢上那批人中的某一拨,傅千树之前去救过急,那次又是酷暑场地又闷,连瓶水都没得喝还要被某某部长颐指气使,说到底一个民间组织,哪来的底气摆那么大架子·只是吕奇需要那个履历,傅千树没资格来多嘴。
吕奇欢天喜地地谢过他,跳下来收拾书包,看了看时间说:“还不下来吗,快迟到了·”·“马上·”傅千树晃了晃手机··吕奇以为他在打游戏还是干嘛,催了声“那你赶紧”进去卫生间放水。
傅千树这才将视线移回屏幕,对着那端的人挥了下手··“很麻烦吗”·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你这也能听到啊。”
岑惊鸣调整着耳机线,说:“不太清楚,但我能猜·不想去的话直接拒绝比较好吧·”·“其实倒没那么排斥,”主要不还是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又没在演宫斗剧傅千树差点要向岑惊鸣大吐苦水,可对上那张脸便不忍再讲了,含糊道,“晚上我就不过去了,肯定要折腾一阵子。”
“别喝酒,到寝室要跟我说·”·傅千树拖着声音:“好——啦,我知道·”·“聚会的时候不许沾花惹草啊。”
岑惊鸣言笑晏晏··傅千树装作生气地说:“我是那路货色吗我打人了”顺势并拢五根手指在手机上一拍,像赏给岑惊鸣一个巴掌,听着对面和自己几乎同频的笑声,傅千树顿时觉得那些烦恼通通不值一提。
两人又温存几句,挂了视频··岑惊鸣留恋地盯着显示通话时间的聊天泡泡,划拉了几下,快速浏览了一遍两人从早到晚的对话,都是些非常简单的句子,可是他的每一天,全由这些字句组成,仿佛填满他的不可计数的细胞,所以连小小的笔顺都牢记于心。
喜欢上他的那日起,到以后的分分秒秒,都是他的重生·然而这毕竟还不足够,傅千树可以照亮他,但扎在血肉的刺,必须岑惊鸣亲手拔除··他合上电脑,那里面一个文档编辑好了所有的内容,余秋的口述,始末的记录,甚至聚沙成塔的证据。
岑惊鸣像一棵白杨,挺直腰杆,向媒体大楼走去,那里布置好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待他凯旋,他还得为自己原本允诺、到底未能兑现的言行负责,比如陪傅千树上课,在他的校园走上一走。
·——等自投罗网地跳进了坑,傅千树才发现吕奇另有“- yin -谋”··“你不是说占了座么”·“呃,”吕奇挠挠下巴,翻着手机恍然大悟地说,“嗨呀对不住,我才发现我女票说她生理期,跑路了——别不信你看嘛——”·傅千树心累,太不靠谱了亲他没顾上责怪吕奇,只是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一眼,就在阶梯教室里找位置。
可惜,开这场讲座的教授颇负盛名,傅千树快看出花,也没找到得天时地利的前排,只好往后边走··“吕学长”·“眠眠”吕奇兴奋地叫了一声,拽着傅千树过去,“你旁边空着”·“对啊,”那个叫眠眠的女生说,“喏,后面也还有一个。”
吕奇一合掌:“树啊你坐吧,我去后面,嗨兄弟,麻烦借过——”·眠眠便把放在邻桌的笔盒拿回去··傅千树奇怪道:“这个位不是你给朋友占的”·“啊不是,”眠眠否认,“抱歉,我搁着忘记收了,难怪,我刚还想怎么没人往这儿来。”
吕奇插嘴道:“来我介绍一下,这是陈眠,我同部门的,今天缺人手的就是她那组,待会麻烦你帮帮她·眠眠,这是我室友——”·“傅千树傅学长,”眠眠接茬道,“久仰大名啦”·傅千树一头雾水:“你从哪儿知道我的”·“我是双特生,我的导师想必你很熟悉。”
她弯着一双月牙眼,报了名字··“涂夫人啊”傅千树由衷地说,“学妹你好厉害……”·涂导的妻子也在同一领域攻坚,而双特生则是大一入学时自愿报名,学校层层选拔之后确定的,每个专业只有一个名额,这类学生自始至终跟着导师走,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硕博连读的大门。
陈眠笑红了脸,说:“学长过誉·”·傅千树却是真心实意地觉出一山更比一山高了·讲座开始之后,他边全神贯注地写着笔记,边又单独列出一排问题,打算有空可以跟这位不可小觑的学妹切磋。
不过中途,他偏了偏头,恰好看见陈眠在偷摸着看自己··傅千树倏的紧张起来··“我脸上有脏东西”他吓了一条,反- she -- xing -地擦着下巴。
陈眠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傅千树越想越疑神疑鬼,他佯作镇定自若地继续听讲,却明显感到那道视线非但没有撤去,反而因为他的“投入”愈发明目张胆。
树木又寸树:你搞啥飞机·奇了怪了:嘿嘿,树仔加油,我看好你哦 ·靠靠靠靠靠傅千树眼前被豆大的省略号刷了满屏。
敢情他们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树木又寸树: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现在不需要女朋友,真的·吕奇发了个熊猫头,附赠“你哄谁呢”四字。
这时陈眠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消息,脸色一变,犹豫地抬起头,与傅千树四目相对··“怎么”他尽量放缓语气··陈眠咬了下嘴唇,草草说声“没事”,接着便从旁边出去,似乎要找洗手间。
她大概还是发情止礼,究竟是女孩子,连出位都特意避开他,明明他离走廊更近,却不假思索地选了另一个方向··傅千树大松一口气··说来也怪,直到下课,她都没再回来。
☆、37 眠音·Mation是J大搭建的匿名论坛,因为无需注册便可发言且没有IP限制,已经在本市高校圈火了起来·陈眠躲在女厕最靠里的隔间,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咬着嘴唇,面色微微发白地拿起手机,凝视着快要从屏幕边缘撞出来的帖子。
这些起着一模一样标题的帖子如丛生杂草,陈眠也不晓得它们霸占了论坛前几页多久,就在她心猿意马地打开网页那刻横到眼前,几乎每刷新一次,都有层出不穷的复制品按照发表时间急速上攀。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论坛在线人数本就很多,片刻,就有对此不满的看客用同样的方法,叫嚣着让楼主集中辟一个帖深扒,免得影响坛子的正常使用·眨眼功夫,便有对应专贴平地拔起,控诉信息工程专业二年级生傅千树的种种劣迹,“私交混乱”、“排挤同学”、“侵占学术成果”诸条,罄竹难书。
该楼楼主声泪俱下,端的是义愤填膺,似亲见亲历··不多时,各方便一石千浪地对该生表示了强烈的谴责··陈眠腿站得发麻,原地跺了跺,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停地打抖。
那种折磨的声音牵上耳膜,只是她的感知迟钝到了冰点,连字和字的组合,都要花好长时间才能看懂,所以浑浑噩噩,一直没有察觉··半晌,她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一次步步为营的污蔑。
陈眠填报志愿的时候,很是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场:女孩子怎么就不可以做程序员了后来不仅如愿以偿,更是成为了年级唯一的双特生,天资卓越的陈眠,始终是有些锐气的。
有一天跟导师吃饭,恰逢她的丈夫从实验室回来,红光满面地把一个文件袋夹在胳肢窝底下·夫妻俩琴瑟和鸣,导师就问他这么高兴,碰见了好事不成涂教授便乐呵呵地说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写了篇论文,大二上期才刚过一半呢,科研素质却足够让他的硕士生羞愧了。
观摩了傅千树的研究成果,陈眠才见得山外山、天上天·这个名字的影响因子是那么水涨船高,使陈眠做了逸闻的拾荒者,把傅千树留下的雪泥鸿爪攒在一起,渐渐拾了小小的一箩筐。
有一次,陈眠去上课,意外地看到占了个得天独厚位子的傅学长··那简直是那个月最生动的一天·学长哪怕坐在一堆装束雷同的人,背对着只留出后脑勺,陈眠也能用眼睛将他单独拎出来。
课程进度到三分之二,他举手回答问题,背脊笔直,人如其名地,让陈眠想到早春的树·当他身体随着说话摆动,影子正巧疏影横斜地投到陈眠的课桌上时,她似傻如狂地拿起笔,想要把阳光下的深灰色染上钢笔的金尖。
陈眠用力搓了一下眼睛··帖子的附件里有若干照片,对方竟然为此用上了单反相机,尽管是偷拍,周围人一团一团地挤入镜头,都不会喧宾夺主,两个男生的脸一清二楚,绝对是认识的人只消乍看,就能给明身份的那种。
·但无论楼主如何引导,陈眠惊讶,失落,可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更谈不上恶心·画面中的人除了- xing -别相同,俨然与这世间任何一对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无差,甚至比别人多一分无畏。
那种心意相通的契合,自图像溢发,令陈眠都不由自主地羡慕起来··她沉吟片刻,拨通一个号码··“喂”那头的男生懒洋洋地接了。
“舒学长,你在信科中心吗”·“在啊,刚过来值班,”舒易其实正浑水摸鱼,陈眠一问,尽管她看不见,舒易还是做贼心虚地从椅背坐起来,说,“哎呀你放心吧,下午活动我肯定准点到,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不是这个,”陈眠说,“是Mation的事。”
舒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论坛前两天刚运维过,就算帝国出征都崩不了啊”他说着键入网址,密密麻麻的字跑出来,瞌睡立马被赶走了一半。
首页那个总楼持续飘红,舒易飞快下拉着看完,咂舌道:“这不是咱学院那个小高材生吗,被谁整了哎等等,另外这男的,叫岑、岑什么——什么来着”·陈眠不明就里:“岑你认识咱们校友”·“不,是社会人士,”舒易很肯定地说,“我刚在新闻里看过他。
你等等·”·陈眠应了一声,将半透明的通话界面最小化,舒易十分效率地将链接分享到她微信··舒易没犯脸盲症,新闻中的男子长相和照片统一得如假包换,陈述事实时,他的言语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即便事实激愤,语气也温柔平和,倒更值得人交付信任。
而漩涡中心的女主角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只是用身着条纹病号服的背影对着摄像头,语音经过特殊处理,仍然含着挥散不去的悲怆··报道的标题起得甚是触目惊心:F大爆- xing -侵丑闻当事人称被威迫已逾三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陈眠于心不忍地说。
舒易苦笑了一下:“只多不少·学妹啊,这傅千树被黑别跟新闻干系着吧可我看视频将将万转,刚后台查了下,帖子发得还要早个一刻钟呢是个什么- cao -作自炒”·陈眠调整着呼吸,乱糟糟的脑子冷静下来,说:“不可能。
我觉得是巧合,否则为什么发Mation这个点的流量基本都靠在校学生来带,平台使用率再高范围也很难越过本市高校,就算对这位岑先生,也起不到相应的舆论效应。
对方就是冲学长来的·”·“……真是惨,”舒易骂了句脏话,道,“谈个恋爱关他几把蛋事,咸吃萝卜淡- cao -心的——你是想让我删帖封IP那人目的过于明显,肯定不至于蠢到用自己的电脑来发,要是个同行,再菜也懂怎么移花接木。”
陈眠说:“至少先有多少清多少·”·舒易应完,陈眠挂掉电话,左思右想还不放心,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往信科部去了一趟··舒易正忙活着“人机大战”,见她进来,哭笑不得:“我就这么信不过”·陈眠摇头,去拿了个水杯,手还有一点余颤,洒了些在桌面上。
“学妹啊,”舒易神经再大条,瞅不出端倪也是装瞎了,他委婉安慰,“天涯何处那啥啥,对吧·”·陈眠发呆地看了他一会儿,舒易快憋得草木皆兵了,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崩溃,正如履薄冰着,陈眠却揉了揉额头,轻笑着说:“行了,快弄。”
“成、成·”·两人分工合作,又弄了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来人风风火火地道:“小舒在吗”·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哎”舒易招了招手,“这儿”·是他们院新官上任不久的辅导员姐姐,陈眠依稀记得她也属涂教授门下,匆忙打过几回照面。
博士学姐开门见山道:“劳烦你帮个忙,处理下Mation上一批帖子·”她脾气挺暴躁,饶是生- xing -如此,要求提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压得很低很低,似乎再放大半分,就会伤害到谁。
带得舒易一大老爷们也轻声细语:“傅千树的”·“对,”辅导员眉头皱了皱,“你从哪知道”·陈眠浅浅一笑,给她倒了水,说:“学姐坐吧,在处理了。
我是涂夫人的特招生,是我让舒学长删掉那些无稽之谈的·”·舒易终于万分笃定那些谣言的可恶,用一种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一言难尽地说:“敢情那帖没一毛真的”·“呸,”辅导员气得不轻,“一派胡言好吗——你尽管该删删该封封,我猜到是谁——别问,毕竟我也在带你们院,要先遵师德保密。
这事得揪证据,你俩别跟旁的说我知道罪魁祸首·”·两个学生连声承诺··齐心协力之下,Mation上傅千树的私人信息清得差不多,舒易又留了一手,将事件相关的几个字眼添加到临时的过滤词库,谁发谁被屏。
即使这种堵人嘴巴的做法不大地道,一时半会大家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好在,不少人正拐弯抹角地声援傅千树,且已经有利益相关的同学打着名字缩写为他正名,风波似在逐步平息。
当然,更多的关注点转移到了F大··“小树男朋友这事怎么说,”辅导员担虑道,“我怕先前发在Mation的照片流到各大平台——”·陈眠镇定道:“傅学长不会怕的。
我们只要让学校的人相信他的名誉,至于社会上可能产生的那些,诚然对学长来说是个挑战,但我相信他们可以挺过难关·”·“就是说喽,”舒易大大咧咧道,“放心吧导员姐姐,男人跟男人谈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这年代嘛”·辅导员白他一眼:“油嘴滑舌。”
舒易耸肩,摊了下手,他滑着手机,读见后来居上的那些帖子里同院系大伙对傅千树的赞不绝口,面露难色:“嗨,这小子是要成团宠啊你们说我现在去道歉来得及不——”·“你犯啥事了,从实招来”陈眠好奇地问。
舒易苦着脸挠头,又挠下几根头发,哭丧着脸:“还不是去年搞活动,那会你还没高考呢,他室友喊他给帮忙,天实在太热,我就吆喝了几句,被他甩个冷脸,说我装大牌给人看,谁谁还不是学生了云云。”
·“哦,”傅千树脸上那种不屈不挠的神情简直栩栩如生,辅导员幸灾乐祸,“这梁子算结了,你考虑一下切腹谢罪·”·陈眠提议:“要不你去邀邀功”·“啊”舒易连连摇手拒绝,“不行不行,眠啊你咋也犯糊涂,咱干的这事最好保密”·陈眠觉得他傻得可爱,说:“什么呀,我意思是你今天得做牛做马,傅学长指哪你打哪,多殷勤点。”
“好、好·”舒易走着,脑门冒了点汗,兴奋地说··“赶紧的,要迟到了”·三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大楼,朝活动现场的方向快步赶路。
日晖染云,霞光之下,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影子在地面延长又缩短,忽地融到一处,像是无名中见得伟大的平凡英雄··陈眠蓦地回过头,望到枝叶摇摆,金灿灿的一棵树,便释然笑了。
她的心里有一个发芽成长的隐秘的愿望,虽未结果,却从此扎了根,既高大,又温暖··世间百般无疾而终的暗恋,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明白对方值得那些默默无闻的付出。
☆、38 金色校园··陈眠前脚刚走,傅千树坐姿瞬间变得放松起来,背骨微微佝着,神收回来,听得更有效率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阶梯教室的学生们都有点骚动,他扬着脖子望过去,连最前排的几个硕士也在交头接耳。
教授不得不拍了几下话筒,以劝安静··“今天好吵啊,”傅千树扭头说,“噯,吕奇你又在干嘛”·吕奇十指翻飞,原来已经编写了好几百字,冷不丁罩上他的声音,惊魂未定地把手机往怀里一揣。
“哦哦,”吕奇反应迅速,“他们肯定是饿了·”·傅千树眯起眼,耷垂的眸角被提起的肌肉往里挤·这才几点,下午茶的时间都没到诶,他更可惜自己没抢到好座位了。
幸而这时候幻灯片播到了下一张,决意为学术废寝忘食的小傅同学就接着做笔记,吕奇拍着胸口大喘气,继续斗志昂扬地和论坛黑子混战··讲座在掌声雷动中圆满落幕,傅千树替陈眠收了文具,打算等会活动还她。
因为吕奇的乱点鸳鸯谱,他甚至有点心神不宁,怕被多嘴··可是对方反常地没有咋呼,定定杵在跟前,搞得傅千树只好把他往边上拨了拨,免得挡到光线··散完场,傅千树惊讶地发现与会的熟人有那么多,他们一个个热情四- she -地和他打招呼,搞得他应接不暇。
背起书包的时候,实验室里一个向来冷若冰山的师兄路过,还冲他鼓励地笑了笑,令傅千树简直不好意思了·仿佛他是斩首恶龙的勇士,需要好多、好多的鲜花喝彩,才够凝固一枚封存荣光的勋章。
吕奇边下楼边翻出两个口罩,自己戴上又分他一个··“这啥”·吕奇瓮声瓮气地说:“我感冒,怕传染你·”·“你什么时候感冒的,”傅千树怀疑起自己是金鱼脑,“我怎么不知道”·“就这几晚风寒了嘛,”吕奇一笔带过,并秋后算账地说,“你能知道个鬼,自己数数有多少天夜不归宿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傅千树险些咬到舌头:“我,我家表哥阑尾炎,我得去医院陪床呀……他一个,一个人来城市打拼,很辛苦的。”
表哥对不起·吕奇长长“哦”了一声,有恃无恐地拿手肘怼他,傅千树生怕被瞧出端倪,急哄哄地也用口罩遮了二分之一的脸。
直到进了会场,他才反应过来,生病的又不是他,他搞什么防范措施·“学长·”·傅千树耳朵被挂绳勒得难受,解下来,说:“怎么中途走了”·“没办法,这边出了点岔子,接完电话我就赶过来了,”陈眠拿过他手上物件,随口道,“错过讲座,我很遗憾。”
“这次的内容确实挺有价值,”傅千树想的细致,“那我把笔记借你吧·”·大概归功于谈了恋爱,尽管今天仅一面之缘,他现在至少能感觉到陈眠眼底的潮涌。
就这点而言,傅千树最好在对方未主动挑明之前做冷处理,但他很难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使手段,把自己当得多么不可一世那样··陈眠接了厚厚的本子,使用完的纸张鼓起来,把封皮撑得都有点卷了。
她随手翻开一页,笑道:“傅学长的字真好看·”·没等他答话,陈眠朝远处喊一声,听到应了,便说:“麻烦学长给舒师兄打下手,我先去别处看看。”
她的手有点抖,好像拿着这轻如鸿毛的笔记本,需要消耗莫大的气力似的·傅千树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怪在哪里,还以为她不舒服,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搁,只傻傻看着。
陈眠眸中莹亮,她深深地望了傅千树一眼,释然笑笑,转身大步离开··“你小子”·傅千树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半个字,后头就有人勾住他的脖子:“来来,事情大把的有”·他被半拖半拽带去后台,喉管呛得咳了两声,认出来面前这个就是学生会里原同他产生了过节的大四的舒易,轻轻推开人,自己按了下肩膀。
傅千树冷淡中夹着戒备:“请问我负责哪一块”·舒易退开几步,一五一十同他说完,傅千树绷着脸点头,自顾地忙去了··这次活动算得上个小型发布会,的确和公益相关:学校研发了一套教学系统,如果顺利推广的话,将有机会实现让偏远贫困地域的孩子通过互联网,同步观看知名中学的课堂直播,并参与适时的双向问答。
虽然运用技术难称推陈出新,但意义重大··学生会也难免- yin -盛阳衰,后台比起接应登记之类清闲,但堆满杂物,大型的不敢让姑娘们动,傅千树就把自己一个顶两个用。
他正端着一个高过头顶的大箱子艰难移步,前面立上另一对脚尖··“麻烦让让”他吃力地说··舒易顺手接过,行云流水似的说:“我搬就行,你歇会儿喽。”
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快步走开··傅千树拿因负重过久而显得发软的手,揩了揩汗涔涔的鼻尖,方才困惑地发现舒易今天也没像上次那么趾高气昂·半晌,舒易步履轻快地从外边回来,扔了瓶可乐过来。
傅千树一把握住··“辛苦了,”尽管有些躲闪,舒易的语气仍然诚挚无疑,“还有,学弟,上回那事——对不住啊。”
“哦,”只怔了须臾,傅千树心中便一片澄明,“没关系,说来我语气也太冲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笑着碰了碰拳头,恩仇一笔勾销。
一切流程走得颇为顺利,等校长准备发言,已经象征着尾声临近··大学校长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料他出席了这次活动,傅千树伙着几个同学,在关掉灯变得黢黑的后台往前挤。
舒易见状,把帘布掀开了一个角手里捏着,好让光漏进来,大家也能瞧得更清晰··校长西装革履,英姿笔挺·他调了一下音量,微笑着朝座无虚席的台下道:·“在我上学的头一年,天道酬勤这四个字就像牛顿三大定律一样,可信地挂在所有督促我认真学习的人嘴上。
升初毕业那年我的语文没能及格,并且悲惨地持续到了我十七岁大考那回,是以我终究明白,人之兴趣迥异,非强力所能及··然而我今日却能占在这里,以一校之长的身份霸占这支麦克风,已够说明- xing -格差别并非阻碍成长的因素,而在乎其他。
当你丢弃那根聊胜于无的铅笔头,而衣着褴褛的孩子视若珍宝地拾起,呵着热气拭去沾在上面的尘埃时,或许在座就能明白,将人区分为三六九等的究竟是什么··因此,一个当代意义上优秀的年轻人,在享受完资源后必定能同时习得如何去反哺资源的技巧,并坚守光芒明媚的本心。”
乌压压的后台不知不觉没那么闷慌,傅千树专注地听着讲话,有一个身影自他心目中逸散,在空气里勾勒成形··“……理当警惕自视过高。
浓度在水平线之上的满足、嫉妒、嫌恶,会让你遗忘造就身康体健、幸福安乐局面的社会根源·所以我鼓励学生发声以及诸如此类的行动,为那些眼界被局限于僻远一隅的孩子,平静生活被搅碎一团的苦主,或者无法在阳光下拥抱的伴侣。
当然可能存在阻碍·譬如连这套系统,研发组的几个老师起初都可以为网络问题熬秃了头·但只要你在向上行走,光芒便会布洒四野··望大家以温柔回馈温柔。
谢谢诸君”·等回过神来,傅千树笑得嘴角咧开,手尽管拍到发红,也没觉着多疼··“我发现学生会的人也没想象那么差劲哎。”
走出去之后,傅千树跟吕奇感慨道··“戴上戴上,”吕奇又拿着那个丑乎乎的口罩催他,听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兄弟,我也是学生会的,咱能别地图炮不”·傅千树拧着眉毛:“不戴”·“嗨你不花粉过敏吗”·“哦,”他看见前面一排排花树,这才想起来,倒要感谢吕奇未卜先知了,“行吧。”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似乎是垂丝海棠··可能是这一季气候有了什么改善,快到夏天,也才将将开始花落··吕奇盯着他,直到确认傅千树全副武装,忽的说:“哎,你是不是找着对象了”·“啊”傅千树吓了一跳,见吕奇一脸“你当我是猪吗”的表情,坦白说,“嗯,对、对啊……”·“草,你要瞒我瞒到天荒地老啊”吕奇气得跳脚。
傅千树无奈地笑:“原谅我吧·”·“半个月奶茶·”·“成交·”·吕奇做了个鄙视的手势,装着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酷酷地双手插兜,哼着小曲走了几步,回头道:“树仔,恭喜你,要加油啊”·傅千树一怔,也不知想到什么开心事,扬起嘴角,大声应了一句。
“你俩说什么呢,快点”陈眠等人在前头喊道··吕奇拉着他,敷衍地应着:“来了来了”·傅千树被吕奇拽着,几步路搞得像竞走。
他心里突然有预感般地侧过头,正好看见夕晖下染了个色的,他们系的那座第二教学楼··黄昏之中没了平日校园传说那种怪乎其怪的气氛,端的是方正可爱,像搭起的一座姜饼屋。
从此处出发,他去长大,去恋爱,工作,和喜欢的人并肩战斗,成立一个长长久久的家··☆、39··部门人多,乌泱泱坐了半个烧烤店,等吃完,尚有人提议要去唱歌续摊。
傅千树一看刚过九点,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跟着了··“那我也走吧,”有个声音从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冒头,“和你一路可以吗”·可我不是回学校啊,傅千树见搭话的是同级一个女生,骑虎难下地不好推拒。
吕奇压着他的肩膀,主动道:“我带你吧,他家里有事得走一趟·还有没一块的”说罢了然地冲他挤眉弄眼··他这一提果然又凑上几个人,聚着研究打车软件去了。
傅千树这才站开几步,给岑惊鸣打电话··说来还是他预告的晚上会忙,但岑惊鸣竟然按部就班到至今都音讯全无,他也不晓得是夸听话呢,还是埋汰对方不解风情。
而且他心里读了近十秒还不见反应,“嘟、嘟”的声音一消失,傅千树那个“岑”字刚喊出来,下边的内容就塞回了肚子·敢情是时间到了自动挂断啊,他不信邪地又拨一个。
就在他以为这次仍是竹篮打水的时候,通了··“喂,小树·”·“惊鸣”傅千树挂了油瓶的嘴角重新高扬,“你在忙吗我这边完事啦,去找你好不好”我们半个星期没见啦。
“嗯,”岑惊鸣听上去透出一层疲惫,笑着说,“今天我不在家,住的酒店,你先寻个地方坐坐,我想办法接你”·“酒店地址”傅千树听完,调出百度地图看了看,道,“离我这不远,走路都可以哎……别折腾了,这次换你在原地等我。”
他结束通话,吕奇那边安置好了在等车,过来揶揄他道:“准备见你那——呃,‘女’、女朋友”啊啊磕到舌头了好痛·傅千树点头:“谢谢你解围,吕奇。”
“嘿嘿,我够兄弟吧,”吕奇摸着后脑勺笑,反应极快,“所以南门的饭馆是不是也随便我挑了”·傅千树控住力道擂了下他胸口,转身,按指引过到另一条马路。
这个月份夜间的空气说不上干爽,甚至是带着粘密的潮润,温度又高,将将二十分钟的脚程,便从大张的毛孔逼出汗来·傅千树未曾看天气预报,不知这样憋人的氛围,明日是否落雨,如果大水倾盆,第一节课会否迟到。
他途径一处施工地带,没设街灯,只在未成的建筑上橘光明灭,像灯塔··傅千树孤勇地跳过小坑,深一脚浅一脚从那一带踩出来,这天的天上甚至没有月亮··他发微信:我到啦·傅千树本来想进酒店大厅,手机都没收就被路边的炒栗子勾去了三魂。
比麦芽糖还甜腻的香味在大街小巷发酵·他咽了下口水,忽地觉着烤串和火锅一样是撑饱了还能再来两口的食物·他刚吸了吸鼻子,有人就将他腰一揽往旁边带。
傅千树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地在对方怀里挣扎,脑子走马灯似的播放社会新闻,他活鱼一般扭来扭去,兀然颈子抬着,嗅到隐约的草木香,立马门儿清地由着人摆弄,笑了起来。
傅千树拿下臂掩着脸,吭哧吭哧地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发颤,索- xing -装成瑟瑟发抖的样子,可怜巴巴道:·“你,你是谁,劫财还是劫、劫色”·岑惊鸣戴了帽子,帽檐下又兜上口罩,好似经不得风,又像电视中演的哪位大名鼎鼎的学生侦探。
他的眼睛里蓄着一把火,亦入戏地压低声音说:“少废话,全给我交出来”·傅千树生动的五官快挤作一团,颤巍巍地把从头到脚所有能掏的兜掏了个遍,只翻出几枚干瘪瘪的硬币,还有糖,当时陈眠抓了一把给他揣着的,柠檬桃子荔枝等口味应有尽有,他手掌不大,用掌心包住,却从指缝接二连三漏出来,岑惊鸣只好眼疾手快给他拢着。
“给你,”傅千树乐呵呵地说,“随便劫,我都给你·”·“就这点,还不够塞牙缝的·”·“那——”他眨眨眼睛,拉住人,用打商量的口气说,“再摊个我,够不够”·弄不清是不是洒水车刚经过,这处窝着几个低低的坑洼,岑惊鸣引着他到的地方已经是街道的静面,路灯的亮度更加稀薄,映得水滩像人造的一地星光。
他一垂头,拉下罩面,含住了傅千树的唇··岑惊鸣的动作太快了,以至撕开一种天地不顾的狂乱,听到由远及近的自行车铃,他推搡着傅千树往黑暗的更深处·其实上边楼层还不少窗户点着灯,但三楼以下就是乌漆漆的了,沉浸在吻里的傅千树没心思看,只模糊感觉到有什么完美地辟出了一片光线死角,任由着底下的天雷地火,惊心动魄。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不要——”·他当然是不大能经受住,便觉得肺部的空气所剩无几,从齿间泄出小兽软弱的求饶··可岑惊鸣却生出卑耻的满足来,看的见的看不见的,听得到的听不到的,统统绕开了脑子,像温度过高后化开的蛋糕,奶油涂层和其他装点抹成色块。
他也不在乎周遭的类属,海市蜃楼都无所谓,只要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喜欢是真的甘于捧出自己是真的,他过分到这个地步也只是抗议几声,哄小孩子似的给他一下一下顺着脊背在拍,他们两情相悦,他还有何踟蹰·“对不起。”
他说··岑惊鸣把人放开了,口腔里还漫着一丝铁锈味··傅千树其实很粘人的·连他猖獗如此,依然贴上来,蹭了蹭岑惊鸣的颌骨··“你怎么啦”·然而岑惊鸣没说话,或者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讲。
他开了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着傅千树的脸,因为光线太直接对方闭上了眼睛··不是特别严重,稍稍显得红肿,嘴角处破了皮,渗着沾了水光变作淡粉的血珠··傅千树睫翼翩跹,头微抬着,切断了视觉有点紧张,仿佛还在期待他落下啄吻。
但岑惊鸣只是轻轻帮他抿去血痕,说:“跟我去吧·”·“噯”傅千树有点失望,还是乖巧地应了,“好的·”·他手机却响了,傅千树说着“等一下哦”就要去接,可惜连来电显示上的备注都未看清,机子就发出一声“嘟”的低电量警告,罢工了。
“是谁,拿我的回过去吧·”·“没瞧见,”傅千树说,“算了·回房再充·”出饭店那会就已经标红了,他又一路开着导航,能坚持到岑惊鸣找着自己已是侥幸。
岑惊鸣只说:“走·”·傅千树很想问他这么热的天干嘛做此装扮,话到嘴边,又预感到一些事情,乖顺地跟在旁边··岑惊鸣知他心神不宁,扣紧了牵人的五指。
进了屋,傅千树站在玄关,扶着墙想把鞋脱掉·岑惊鸣订的房间一点都不逼仄,配备沙发、写字桌,等宽的阳台,甚至进门就有做饭需要的灶··他毛手毛脚地要直接把脚从鞋里挤出来,岑惊鸣去而复返,拿着纸拖鞋放在一边,蹲下来要给他解鞋带。
傅千树脸一红:“哎别别,我自己来·”·岑惊鸣捞住他的脚腕,轻轻摇了摇头··“你怎么啦”·傅千树只得由着他,把问题再说了一遍。
“是我的错,”岑惊鸣终于说,“对不起,小树·让你背了这么多骂名·”·“发生什么了”·岑惊鸣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实话实说,必须告诉我,”傅千树急道,“不然我真的生气了你不是说什么都不会瞒着的吗”·“我不瞒。”
岑惊鸣笃定地回了他一句··他把手机解锁,拇指滑了几下,递过来··傅千树看得入神,连岑惊鸣给他换好鞋,把牛仔外套挂到衣撑上,又领着他坐下,倒了杯温水,一概未能注意上。
“这些——”·傅千树又上了遍Mation,岑惊鸣给他看的截图里那些帖子不翼而飞,倒是被余秋的事情屠了版·他点开浏览了几页,自己只是作为捎带一提的配角出现在只言片语中。
他头脑渐渐理出草蛇灰线,沉稳道:“惊鸣,这个挑事的和你们的谋划应该没什么关联,只是要报复我,正好跟着凑一块了·”·“不是没错,”岑惊鸣说,“我也有责任。”
·“什么责任”傅千树不解地望着他,“不应该亲我不应该带我出去而不是关在家里还是干脆不应该跟我在一起”·他语气过于冲了,自己也知道,偏生低不下头来,软言软语再相说。
岑惊鸣坚定地否决:“不是·”·他摸了摸傅千树的头,他没生气,还在淡淡地笑着,只是笑容中有着不轻易显山露水的灰败··“不应该没保护好你。”
他道,“如——”·傅千树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噌地起身,扑了过来,将岑惊鸣带得撞到了床上··岑惊鸣惊讶于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正离开一些想坐起来,傅千树爬到他两腿间,二话不说狠狠吻了过来。
☆、40 也无风雨·岑惊鸣擅于照顾他人,又将着身心全交予傅千树一个,体贴近乎放大成纵容··对于一些小习惯,他记得仿若铭刻,比方说傅千树一紧张,话就会多起来。
“想什么呢,”他的□□正顶着一方圆润的膝盖,岑惊鸣抬起自己,后背硌在床栏凸浮的雕纹上,他笑着摸了摸傅千树的头发,那柔软中还浸了夜色微凉的潮澜,像刚走出回南天,“要不要换我来”便主动将已然半硬的物件送得贴近。
“美得你,”傅千树道,“机会难得·”·☆、41 春和景明··第二天,傅千树正大光明告了假,发微信给吕奇,让帮记老师讲的内容·他抱着被子听语音的时候,旁边床铺只少许的余温,桌上早点倒是格外热乎。
岑惊鸣出了浴室,系着酒店的浴袍,眉骨侧的墨色洇开,发端- shi -软·帘外日光溶溶,傅千树坐姿极不安生,笔直的腿伸半条出来,为蛋黄色均匀涂抹,在视线中一勾一晃。
他将身倾去,轻轻搭上对方红痕犹布的膝头,这曦景的功效倒像爽身粉,手下触碰的肌肤寸寸滑润,溪涌一般地颤动·傅千树把眼合上,却没等来迟到的吻··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唔”他半是生气地踹了一下,叼住被塞进来的牙刷,满嘴甜莓味儿。
但牙刷是新买的,不同于酒店那些旅行套装,后者劣质得回回能把人牙龈刷出血来·也不知自己醒前岑惊鸣偷干了多少事,他后面干干净净,对此却印象全无,只得感慨岑惊鸣使起心来能把人宠上天。
岑惊鸣见他不动,怕久了把牙膏沫误吞下去,道:“背还是抱”·傅千树挂着一脑门问号把他瞅住··直等听清了,他才像很是为难地问:“哪种比较占便宜呀”·“我建议用抱的,”岑惊鸣眨了眨眼睛,“趁我还有力气。”
傅千树“哦”了一声,托着下巴拿眼把他从上往下细细刮一遍,忽地一笑,大大方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岑惊鸣摸着有几块精肉,可毕竟傅千树个头也过了一米七,先把人抱去洗漱,回来还没够着餐桌,他两个就重心不稳地摔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你个菜鸡”傅千树轻盈地跳下来,自顾着去吃他的了··昨夜的折腾消耗过大,傅千树风卷残云地啃了仨包子,速度才开始慢下来。
岑惊鸣没吃多少,拿着电脑不停在敲什么··傅千树料是和余秋案件相关的内容,他手机搁床头充电,便咬着吸管探头想看屏幕上的,谁知岑惊鸣下意识就将手里笔记本移了一下。
搞什么,傅千树脸唰地黑了··“讲什么的都有,”岑惊鸣苦笑道,“我不大情愿叫你看见·”·傅千山把椅子拖过去,只说:“手拿开。”
他将掌心摊开按在岑惊鸣的后背上,边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边顺着固定方向柔和地拍,好像因为他受了委屈,必得这样哄慰着才能舒心··那些不堪卒读的垃圾话有嚷嚷女方早时干什么去了的,有发酸说当小情儿不知收了多少好处,定是分赃不均才设计让男方身败名裂的,还有老神在在地等反转的。
傅千树瞧得牙痒痒,幸而打开网页里还有一个是学校承诺停职当事人,并彻查此事的声明··“何不食肉糜”傅千树冷笑一声,骂道。
“舆论场,是这样的,”这下岑惊鸣反过来给他顺毛,“看看是为了不至于打没有准备的仗,没必要较真儿·”·“你也就说得好听,”傅千树道,“不然干嘛同人商量万一我那帖子传出去得如何如何”·岑惊鸣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你眼睛真尖啊......”·他确实在意那条帖子的消息源,如临大敌地和喻宵详尽谋划,不单单是担心公众在- xing -向问题上穷追不舍,让别有用心的人遮蔽了攸关真相的主要矛盾,更是不忍让傅千树因此暴露在偏见的视野下。
一旦念及那些呛鼻的尘埃将沸沸扬扬地蒙上他的至爱明珠,他便怒火中烧,根本顾不得半分的理智··“我没能保护上小秋,”岑惊鸣痴痴地望着傅千树,很轻地笑了笑,说,“也老是牵挂着,万一又伤到你怎么办才好。”
你在床上这样那样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我受不了,傅千树气到模糊,他手指紧紧攥起,一半的脸退到帘布往后,动容的表情被暗影掩藏··所以说男朋友太懂事也不行,这句话引爆了胸腔中的酸涩,傅千树想同- xing -恋又怎么了,你还不得赚钱挣饭吃,我仍照样学习不挂科,以后聊起当初如何走到一块,那个乌龙是多幽默的开端。
过了四十我再厉害也有脱发危机,你哪怕成声名在外的大画家,回了屋如常洗手做羹汤··那为什么两个男人就不可以··“你要真于心有愧,”他眼底微微泛红,又心疼又倔强,“等见家长时我爸罚跪,你得陪我一起。”
三天三夜你也得迎难而上··昨天的衣服皱巴巴揉在地上没法穿,傅千树披的岑惊鸣的一件衬衣,出于准备不周或者别的什么,说没有适合他的裤子,所以他只好欲盖弥彰地光着两条腿。
傅千树说完,干脆啪嗒把电脑一盖,衣料窸窣间坐到岑惊鸣身上,因为来势汹汹险些没坐稳,身体向后倒,被对方一把圈住·岑惊鸣心领神会,纠缠他的舌尖,吻到缠绵。
傅千树气都喘不畅,待回过魂,岑惊鸣竟然在认认真真给他系衬衣上的纽扣,以免让那些放纵的证据过分张牙舞爪··“我今天嘴好笨,”他招认道,“惹男朋友不高兴。”
“不止,昨天也没高明到哪儿去,”傅千树撇撇嘴,揽着他说,“累的苦的算我一份,别老抢着做孤胆英雄·”·“——是。”
两人像电影刚散场地静了一会,傅千树感觉浑身那些原本调动起的情绪都淡下去了,才说:“今天有什么打算吗”·岑惊鸣摇头,说:“懒得应付那些一窝蜂的记者,该说的已经说够了。
小秋那边有喻宵·房子暂时回不去,好在酒店方便,等会再去买点用的·”·傅千树想到他昨天那身行头,道:“他们要找的话也是找得到的·”·“这么不光彩的调查行径不至于。”
岑惊鸣安慰他··傅千树应了一声,才顾上害臊,讪讪从对方身上下去··“F大反应还算快的,”他靠着岑惊鸣看重新立起来的屏幕,“——要是那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
“不是没查,”岑惊鸣说,“但小秋不愿,证据不足·她以为忍气吞声至少可以保我顺利毕业,当然——钱知希确实这么承诺过。”
结果他们皆知于心,岑惊鸣没有妥协··他折了翅膀,众叛亲离,简直如同放逐到了行刑地·但岑惊鸣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再普普通通的一份工作,坚持到极致照样脱颖而出。
他自成星辰··“都过去了,”岑惊鸣切了个窗口,边跟人回话边道,“不如此,或许还要等好久才遇见你·只是若我再强硬三分,小秋能免遭不知多少的罪。”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他前一句语气寡淡,提到余秋,自责的心绪转浓··他仿佛能听见傅千树的心情,手指勾画对方眉眼,轻声道:·“我很少怨天尤人.......小树,老天爷可能早把我这缺点看在眼里,因此派你来心疼我。”
怎么一到谈情说爱这家伙的嘴就这样会叭叭傅千树只好不甘示弱地在他脸上胡乱啃了一口,用一种老大罩小弟的语气调笑道:·“好,疼你。”
+++·一没课上就有种不真实感,傅千树说为免游手好闲我们出去走走,兔子似的窜开了,实际在躲岑惊鸣那太过明显的□□的眼神··结果变戏法一样地他又有裤子穿了——傅千树剜了对方一眼,啊啊啊真的好难不生气·岑惊鸣心思多,就喜欢一个人担着,其实到很久的后来,他这毛病都很难改,比方单枪匹马找他爸谈两人的事,偷偷摸摸筹办求婚,布展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自己几个日夜不休息地去完善——姓喻的拉傅千树去搞什么bottom联谊会说逞能是攻方的通病,收获一枚狠狠的白眼。
虽然他自己也很多不足,夏天怯热想剃光头,冬天总忘了抹护手霜和面霜,冻得鼻尖红红脸上生疼·送东西时总能天马行空,多年水平都未超过当年买的那个镯子,甚至挑戒指那会要攒钱买鸽子蛋(信誓旦旦说岑惊鸣就喜欢那样闪亮亮的),全仗对方多担待。
过日子嘛,总是这样的··不过这会儿他尚且有点窝火,觉得明明可以恃宠而骄,偏生让岑惊鸣蒙混过关了,腰一边痛一边想要么还是得罚··岑惊鸣挑了很多日用品,甚至说酒店的煮具不干净,买了一把便携式电热壶。
相比之下傅千树像个卖萌的,不停往购物车里扔零食··他拿了一罐椰汁回去找岑惊鸣,对方正在选几个皮薄肉厚的香橙,装袋后拿在手里,脸上布满笑意在人来人往中找傅千树。
这么多的干扰,他的视线却在最初的迷茫后,迅速执拗地锁在了一个固定的方向··傅千树就决定罚他在原地站一会··他认真地数完秒,认真地在决定原谅对方的时候,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买完东西刚出超市门,傅千树的手机响起来··“喂,爸”·“喂,”傅程的声音传过来,“昨天怎么没接电话”·“没电了。”
傅千树看了一眼岑惊鸣,捅了他一肘子,心虚道··“你朋友的事我看到了,”傅程说,“方便现在联系他吗有一位教授想和他见见。”
傅程报了学者的名字,傅千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见岑惊鸣眼睛忽地无限亮,便了然地替他答了:·“他就在我身边,请问教授何时有空”··☆、42 虹··一月半后。
和岑惊鸣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飞快·好像昨朝还处在回南天,收的衣服必须拿风筒吹干才能挂进柜子,今夕的落日,就炽烈地烘化了沥青大道,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栀子花香。
傅千树鞋带开了,毫无所察地踢踏了几步,岑惊鸣拦了一下,接着无比自然地把手里拿的东西给傅千树一塞,蹲到他的面前··他俩刚刚还勾着小指,现在又这样,傅千树有点吓到,脖子往下的部分僵得笔直,脖子朝上则在左看右看。
桥头几个穿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灯杆边路过一对分吃烤冷面的情侣,他端着岑惊鸣那支甜筒,没有谁要刻意地瞥过来一眼,因为从来就未格格不入··天实在太热,给一根鞋带打结的功夫,冰淇淋就融了不少,濡着傅千树的指弯,他只得赶紧在吃过的地方又舔了一口。
“哎,”岑惊鸣站起来,笑着说,“又抢我吃的·”·傅千树递还给他,有理有据道:“你的就是我的·”·岑惊鸣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顺势贴过来,为他揩去嘴角的奶油。
两人当饭后消食一样,优哉游哉地晃到二基楼下,傅千树去交材料,上楼梯之前心里一动,扭过头往回看·岑惊鸣坐在长椅上,好像正给人发讯息,灵犀相通一般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弯着眸子冲他挥了挥手。
他们师门要参加一项编程竞赛,终轮地点定在国外,申请签证的部分资料傅千树还没给齐,今天一并补上··涂教授一直对他青眼相待,谈及近期发现的问题时也是鼓励居多,一来二去反倒傅千树先不好意思起来。
“老师你再夸我就要飘了……”他帮着简单收拾了桌子,说·教授的办公室和他人一样不修边幅,很多寄来的期刊都没记得拆,摊了一屋。
涂教授端了浇花的水壶,赞许地望着他,似乎三分欲言又止,最后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啊,你们又在实验室吃外卖”·傅千树关了门,闻着满屋的冒菜味,说。
陈眠正给人分筷子,对着他做一个扯拉链的动作,示意隔墙有耳,傅千树不由自主地降低声音:“学妹你怎么来了”·“送福利啊,”陈眠从善如流地说,“来探视你们这些被碧油鸡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码农。”
“碧油鸡”·“就是BUG·”舒易解释,他的嘴被辣得红彤彤的,气若游丝地说,“不行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不会来给老涂卖命——”·陈眠拿滚烫的血旺塞他:“吃你的吧。”
傅千树瞅着两人的互动,如同醍醐灌顶地明白了什么··“小树最近颜值上升好多哇,”这次插话的是兼任辅导员的博士姐姐,“我喜欢你这个帽子。”
傅千树受宠若惊地答了句谢谢,想说这得多亏我那个精致的男朋友,又无法光天化日地炫耀,憋得好生难受·他也蹭了几口鲜香热辣的嫩牛肉,嚼到一枚花椒籽,麻得舌头都软了,陈眠抽了包纸给他,傅千树拿手呼呼扇风,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距离近了,他才发现陈眠胸前别了个小小的彩虹徽章·不仅如此,组里每一个人竟然都有,只是一些卡在背包,有个很喜欢动漫的学姐用绘着人物的骨碟,和她的心头肉们摆到一起,博士学姐则编了一条五颜六色的手绳,像是约好了的。
“这是——”·“哦,”陈眠反应过来,率先道,“今天是图灵诞生的日子呀·来,也给你一枚·”·其他人怔了一下,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傅千树扯着衣服下摆,方便陈眠给他弄好,等女生离远,垂头惭愧道:“这样吗……嗨呀,我尽给忘了·”·“你们干什么呢”涂教授先是探了个头,打量乌压压一房子人,迈步进来。
知法犯法的学生们正襟危坐,余光瞄着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罪证,猜到八成得挨批了··然而涂教授就像鼻子和眼睛同时失了灵,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傅千树的胸章,环顾了一周,问:“是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吗”·“对,”傅千树赶忙接道,“是图灵的生日。”
大伙屏住了呼吸,舒易好似猫被火燎了尾巴,屁股攒劲儿地在凳子上挪来挪去··“哦,这样吗,老了果然记- xing -不好,”涂教授短暂的一愣,笑得颇为宽和,“计算机之父是一个勇敢而伟大的人,纵使和世俗逆流而上,也在所不辞。
你们这些小猢狲,口头念着没用,也得把人作榜样才是·”·傅千树紧张地点头:“会的·”·“走了啊,吃完记得收拾·”涂教授笑呵呵地说,也从多的彩虹章里随手拣了一只,边走边戴上。
发现那一天其实不是图灵诞辰,已经是暑假期间,那时全组学生都在旧金山的土地上,将将蝉联ACM-ICPC World Final的冠军·这是一个讲究配合的团队比赛·年纪最小的傅千树被热热闹闹地拥在中间,他的手由于兴奋不停地颤抖,于是四面八方又伸来无数双手,与他一起坚定地把着奖杯,高高举起。
他侧过脸,看到在封闭集训期间,朝夕与共的年轻而热忱的面庞,那些清澈的眼睛皆倒映出他的影子··傅千树由衷地想,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团队··不过那天他只是帮着打扫完卫生,急急忙忙地下楼,去找等候多时的岑惊鸣。
对方站在布告栏前··“嘿”傅千树神出鬼没··可惜的是岑惊鸣没被他吓到,他转过身,后背正好遮住了张贴的告示,说:“来啦”·“嗯嗯,你在看什么”·“哦,”岑惊鸣浑不在乎地说,“一个新公布的处分通知。
你们院有人涉嫌诽谤同学,以及买卖论文,已经强制休学了·”·“啊”傅千树大吃一惊,“谁呀”·岑惊鸣对此漫不经心:“不清楚,那名字从没听你提过,可能在你隔壁专业。”
傅千树看他挡着,有意踮起脚尖,抬了下巴,不等他睨见半个字,岑惊鸣牵住他的手腕:“走了·”·“行、行吧,”傅千树只能打消了好奇,说,“不是信息工程的就好,我们专业可是数一数二的呢——唉,不过人渣哪儿都有。”
他先是好笑,因为岑惊鸣少有这么——唔,霸道总裁的样子,态度一强硬就让他又新鲜又兴奋·一阵风扑过来,他又突然意识到,那通知单上累累罪名,和当初强施于岑惊鸣的何其相似,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有些小事,过了再久,尚且存在应激反应,何况如此一劫··六月的傍晚,校园洋溢着花草香味,- shi -润又翠微·傅千树紧跟慢跟岑惊鸣,发现离得足够远了他才缓下脚步,有点老成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岑惊鸣看过来,盯着他拧巴的五官,揉了揉他的耳朵,“怎么不开心了”·晚风灌进衣领,像放进一条摇尾巴的鱼,凉滑地拍打着皮肤,倒也不会闷热。
但傅千树还是有些堵,招认道:“我不好,不该策着你看那个处分通知,没及时……没能考虑你当初的心情·”·岑惊鸣听完笑起来:“不是的,你误会了。”
只是无论他如何缠问,岑惊鸣都不肯多说了··傅千树情不自禁地想,要是这世上有和游戏中一样的武学秘籍就好了,他一定要找一本封面写着读心术的,学会了来对付岑惊鸣,哼。
或者还是等年岁过去,他到和岑惊鸣势均力敌的那一天,他可以端着长长的望远镜,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抵达对方心脏··这个谋算要捂在心底,不能漏给对方哪怕只言片语,毕竟岑惊鸣太会说话了,真听到,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哄他。
揭开甜言蜜语,去窥探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无论是有多蛮不讲理见不得人,傅千树都会去满足·这样想来,也归得上他们独一无二的情趣··“行了啦,”傅千树说,“张教授不是邀请你考他的研究生吗来年你就可以继续未完的学业,而且就在J大对面,只要一声令下,我随时随地就去找你,多好。”
·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嗯,”岑惊鸣说,“去吃南门的小炒今晚去我那睡吧,明天一起去接小秋。”
余秋不日便要出院,两人约好陪同她办理手续··“好啊·”傅千树有意另起话题,半骄傲地刻意挺了挺胸膛··“这是什么”岑惊鸣很是配合地问。
“你明知故问哦,”傅千树说,“彩虹徽章啊,今天是图灵诞生纪念日,图灵你记得吧”·“嗯,是你们领域鼎鼎有名的科学家。”
“他也和我们一样·”傅千树想到那桩沉重的历史,声音难免低了下去··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不一样·”·“啊”傅千树笑了一笑,“也是,我这水平哪能和伟人比。”
“我的意思是,”岑惊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他这样目光灼灼,比已经点起的灯,天上的半钩蟾月,皆要更亮些许。
傅千树被瞧得满面通红,不敢和他对视,于是想抬手把那双罪魁祸首的眼睛盖起来··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岑惊鸣率先识破他的局,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前,绵长地亲了下来。
他们在校园广场的中心接吻,遥远处传来音乐社排练时鼓噪的吉他声,近处,一张重复播放宣传视频的电子屏不断闪烁,照到一些未干的积水··那水面上同样交错着璀璨的虹色。
☆、43 星月(全文完)·余秋出院这日,确有几个滋事的媒体,苍蝇嗅了鲜肉似的蹲守来,然而毕竟正事上喻宵靠谱得恰如其分,对外声称择日将安排正式的专访,使了些法子,让余秋平平安安地离开。
来接她的人不多,当日伙着蹭课的闺蜜,瓜子脸的、因了她才逃过一劫的小学妹,余秋在过门时脚步一顿,酸着鼻头替母亲拨去颊边白发·傅千树掬了一大捧花,晨间嫌玫瑰太艳,雪球馥郁,在架子前踱来迈去,犯了选择恐惧,岑惊鸣便将各式搭配成束,光芒映- she -下仿若宝石流霞。
这个把月当事二人过得皆不容易,学校官博下谩骂一片,随着余秋的挺身竟也有几位师姐告以相似遭遇,一时星火燎原,因着姑娘们早已有了新生活,便如雪中捧炭,难能可贵。
哪怕孤立无援也不要紧,此桩旧案开庭在即,腕上的伤结了痂又脱落,余秋带着笑意的眼中自拧着一股力量··岑惊鸣回了趟母校,事情虽水落石出,却不知他拒绝了什么,仍说要好好准备冬天的研考。
傅千树没去盘问,又下单了几本政治习题册,支付页面转完之后起身,去把岑惊鸣画的钢笔淡彩装了个框··那是一张速写,离离坪草,流水淙淙,建筑高顶与落日交接。
他被从后背拥住,满心的喜悦叮咚作响,须臾化入静水深流,由落地窗望到川流不息的大桥时傅千树想,岑惊鸣作画时看到阔别已久的校园,那种心情和此时此刻的自己或许相差无几。
说来一是精力有限,二是早作安排,岑惊鸣对店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出勤率还敌不过亲闺女叶子·余秋申了延毕,逐渐接管指间森罗,刚开始只是散心,随着生意肉眼可见地更加红火,师兄妹一合计,索- xing -全权交予余秋,岑惊鸣坐吃分红。
也不白拿,出了几款设计,在网路上风靡好一阵··自岑惊鸣退居二线,喻宵到店愈发频繁,今天做个指甲,明日邀去逛街,趴在桌台上绵呼呼地讨余秋欢心说:“还是小秋管店衬眼,岑惊鸣个大男人一杵着门,啧啧,搞得薛崇都不肯让我多来——”·“少编排了,”岑惊鸣反唇相讥,“你家那位不让来是不知吃哪门子飞醋,跟我适不适合干这一行可没关系。”
喻宵男朋友傅千树陆续见了几次,据说其名在懂点门道的人耳中可谓如雷贯耳,堪称一座城最拉风的仔,在他看来委实一个不折不扣的耙耳朵,喻宵去哪儿只要有时间必定亲自接送。
岑惊鸣原先提过的朋友新开业的酒吧,他们四个一起去了,岑薛喻三人觥筹交错,傅千树窝在岑惊鸣怀里喝果汁··那些公子哥儿的应酬,岑惊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当晚傅千树少有的安静,便以为他不喜欢,给他拉车门的时候附耳道:“宝贝,我知道错了。”
完全一副讨饶的语气··“啊”傅千树不明所以··岑惊鸣一边检查安全带,一边说:“怪我考虑不周·你要觉得这种场合不自在,我们以后都少来。”
“哦哦,不是的,你误会了·”·他做此说法,又未解释,眼里笑意盈盈,倒像顽皮攀了高枝去摘果子,惹得岑惊鸣悬着心,双臂张开候在下面。
他今日出神,一部分是国际竞赛在即,他们组里上下都要进行封闭训练,加上正式流程一去就是三周,天各一方,相思苦长,所以不免在明暗交织中凝视那张将使他朝思暮想的脸,直到吸管瘪得再也引不上饮料,杯里只剩厚厚的冰块。
另一部分原因潜在幽昧处,譬如一店衣冠楚楚的纨绔,尽管只随便玩些游戏,莺莺燕燕作伴的,也不在少数·岑惊鸣之出众人尽皆知,但喻宵私下同他说起曾经,却似温柔刀锋,油盐不进。
他们端端坐那儿时,也有不识好歹的奉承上来,岑惊鸣答得漂亮,一收尾把人甩至千丈远··那时他们险些错过,傅千树定了心给他去电话,对上的语气不输冷淡·他紧紧团着玻璃杯,指尖还逗留一颗滚大的水珠,心弦撩动着去瞅光影陆离中的岑惊鸣,后者悠然一笑,把他拉到自个腿上,惹傅千树一个大红脸。
四下一噤声,笑语旋即荡开··这情啊爱啊,命中天定·他得了无限缱绻,且拿自己填过欲壑深深,往回一看,何止妙不可言··“我是觉得你格外好,怎么都看不够。”
他坦言,“他们没一个比得上你的,连薛崇都没你强·”·岑惊鸣跟着车载音乐敲方向盘:“所以呢”·“所以,”傅千树主动探身吻了吻他的侧额,“我万分乐意和你一起还房贷。”
他的情话水平终于也与日俱增了··裹挟着市井里的烟火气,却真实得格外动人··+++·日子越过越快·转眼是六月底,考完试的学生心急如焚,拖了行李箱在道上跑,傅千树等着集训,顺便给岑惊鸣补英语。
有了他之后,岑惊鸣爽快地把烟戒了,又总同他做类近打扮,头发刚修过,呲出来的一把仍是兔尾长度·这么清净的模样,以至去饭堂总有女生红着脸过来嗫嚅地借饭卡。
·他推着单车——原本惯是骑小黄的,闹了押金风波,充的钱全打水漂,岑惊鸣只得去买了一辆,漂漂亮亮的山地车偏装了个后座,叫傅千树瞧见,担心他审美被自己带坏,考研初试都打不了高分。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尚流行·当然,杞人忧天完还是二话不说坐了上去,先是虚虚捏着他被风鼓动的衣角,迟疑片刻便扣住岑惊鸣的腰··“明天我们就开始训练啦,”傅千树说,“你要记得每天按时跟我语音。”
岑惊鸣按着车铃:“好·”·他又不放心地叮嘱:“单词记得背啊,回来我要抽查的·”·岑惊鸣无奈地点头:“好。”
傅千树将他抱得更紧了,说:“你也给我做个指甲吧·”·“好……”岑惊鸣踩空了一下,“嗯”·“——看看这么久没实际- cao -作,你手艺退步没。”
他们正好从斜坡往下,风呼呼地擦过耳畔,傅千树就在风中笑着补完那句话··两人也就隔绝三周,倒弄起苦命鸳鸯的做派,临别最后一晚在岑惊鸣家过,起迟了也没关系,他开车送回大学城去。
傅千树要求提得早,但等两人吃罢饭,策着余秋给他们开视频吸完在店里打工的猫,时钟也已经滴滴答答走过八点··“怎么想起要这个了”岑惊鸣放下工具,搬了小凳子坐在矮他一截的地方。
傅千树说得含糊:“想要便要了·你自己说的啊,没规定男的就不能用·”他搬来前尘旧事,警惕地瞥岑惊鸣,生怕对方反悔似的··“那你想做哪种”·唔,傅千树没了主意,歪着脑袋寻思半晌,灵光一现道:“就做我姐那个吧,你还记得吗,有星星和月亮的。”
岑惊鸣当然记得,不过他也看出来曾经是钢铁直男的某树乃醉翁之意不在酒,拿了甲片先贴上,再进行接下去的作业··他全神贯注的样子向来动人·傅千树低着下巴,心猿意马,想到若干月前岑惊鸣睫羽蹁跹,修长十指恰如剥壳蛋白,一笑起来眼中莹亮,都不知是阳光留在那处位置,玻璃窗户的折- she -,还是本身那便是光源。
岑惊鸣用的底色只比傅千树甲肉本身略深,烤干的时候手伸进去慢慢会觉出痒意,傅千树忍不住乱动的时候他便倾身上去,吻迹凌乱,却把他的腕子按得纹丝不动··……都不知是职业病还是恶趣味。
好在顺利完工··傅千树坐得僵直,伸了个懒腰,又摊平手背细细端详,越看越喜欢,到后面都有点臭美的味道··他的肤色比岑惊鸣深一点,但泛着健康的光泽,手也算得上长,不过拉着触感总有些肉乎乎的。
皮肤细腻,掌心的纹路很清晰,不生茧子,按迷信一点的说法,会终生博学、安泰、幸福··岑惊鸣想象着这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游走,在虚拟空间创造一个全新宇宙的样子。
星月很配他·他不由自主地想,于咫尺间启唇说了句什么,惹得傅千树热血上涌··岑惊鸣迫不及待地一把抱起人,让他害羞地埋首在自己颈间,一同倒在榻上。
——傅千树让他得偿所愿,用这指尖跃动的嫩红夜空,在他背上抓出了好几条道道··曦光渐起时岑惊鸣站在窗边,看着黄油似的太阳将恋人涂抹,他果然如那晚所诺,在为对方画一些东西,只是愈发投入愈不满意,或许是因为太在乎。
但阳光喷薄而出,笼罩天地的那一刹那,当万芒灌入,树叶沙沙,岑惊鸣终究被缪斯眷顾·他笑了起来,走上前将沉睡之人吻醒··傅千树没有告诉他的是,自己远比面上呈现出来的还要想念他,哪怕是再短暂的分别。
幸好,当他为一道难题冥思苦想,抑或手指翻飞时,在与键盘相触的指尖,永远跳动着那个人倾注的赤诚心意··他在傅千树的指尖绘造了小小的而又完整的美夜。
傅千树想,他大概又学会了一句新的情话··“我把我的星星和月亮留下来了·”他说··-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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