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 by 牛顿下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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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灰 by 牛顿下山(4)
·国庆出去本就是人挤人,人一旦多起来,就容易遇见鬼···第38章 第 38 章··这家KTV里的灯光一定是以一种特殊的比例勾兑出来的,昏昏沉沉的恰好能看清脚下的路,再往上点,人脸就不行了,反正只管下三路。
顾行止的脸半明半昧的,刚刚闹腾地喝了点啤酒,现在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像是夜里的狸猫精··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姚天淳把他们带到这里的时候,周云起还犹疑,凭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诶呀,大哥,有就不错了·你个大小伙子害怕被人骗去啊,走走走·”·于是一行人推推搡搡进了门,一路上都是鬼吼鬼叫,长舌头吊死鬼的那种,叫起来都稀里糊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渣滓洞在动刑。
姚天淳坐下就开始点歌,话筒大概是金子做的,他攥在手里就不打算放开·一开始就来了一首《青藏高原》,先开开嗓子··“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连——”·“呀拉索,那就是青藏高原————”·“我去,这丫肯定是故意的,唱得催人尿下,周云起帮我点歌,我先去趟厕所。”
包厢里的冷气一吹和姚天淳的青藏高原双重夹击,顾行止有点受不了··周云起:“你还认识路吗要不要我陪你。”
顾行止连忙挥手:“不用,你帮我把点歌机守住就好·快去,你不知道那丫有多恐怖,拿到话筒就不认人·”·就这一小会儿姚天淳已经预定了韩红三件套青藏高原、天路和九儿,看在周云起和高化扬都要揍人的脸色上,第四首点了美丽的神话。
高化扬和姚天淳搂作一团,情意绵绵地对唱,眼角恨不得有两滴泪·周云起觉得他俩那是唱天仙配的架势,果断给他们切了歌·那俩反正是唱得旁若无人,周云起趁机溜了出去。
顾行止上个厕所能有四首歌的时间,不是掉坑里了就是迷路,无论哪种他都得去看看··顾行止现在的确得承认他有些晕乎,那厕所的指示标志每一个都高高挂在天花板上,他仰着脖子盯了好久才分得清到底往哪边。
是不是抬头抬得太久血液都会往回流,顾行止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好使了·门口明明是男厕所的标志,那么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男的在接吻男厕所有男人,这一点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在哪里呢·外面紫粉色的灯光踩着点子不时踏进来几步,晃过那个男人的脸,一双眼睛在盯着顾行止笑。
他见顾行止呆愣在那里,挑衅似的把手伸到身上那人的衬衫里,轻抚慢摸,露出那人一截腰··顾行止盯着他的眼睛,是魔怔了,大脑皮层神经元自我保护般飞速运转,闪烁的紫色灯光落在其中已经串联出一片高锰酸剂具有氧化- xing -的知识点。
可是瞳孔上尽是那接吻的唇角一帧一帧放大,指尖的触感似乎与那个男人联通了,没有由来得产生一阵酥麻触感,快活得直冲脊背,耳边不是音乐,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叹息的炸裂。
灵魂与身体分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顾行止不知道在一旁看了多久,尿意已经被飘荡的灵魂带到空中,双脚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直到有一双干燥的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那失重的灵魂才“哐”地坠落,溅起一地烟花。
周云起嫌弃地想到:“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再看下去就是场活春宫··顾行止听话地被他捂着眼睛揽着走,长长的睫毛时不时无辜地扫过掌心,不知道回过神来没有。
一路上周云起也没有放开他,直接将人带到还有一端的厕所里,粗暴地塞进去··周云起靠在门外,焦躁地想来一根烟·肩胛骨那块儿条件反- she -一样灼热地疼。
他好像从小就知道男的和男的事怎么一回事儿,乌烟瘴气的地方去多了,自己大概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在他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就有一群光着膀子小年轻在他面前聊天说,他们老大的一个远房表哥的老大被捅死在床上,那个老大就喜欢玩弄那些还没开始长毛的小男孩,结果遇上一个脾气烈的趁人睡觉的时候给了他一刀,然后就救不活了。
那群人一阵哄笑,然后对他说,就是你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有些人就好这口·他们又是一阵哄笑,周云起那时候一点儿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那种像毒蛇一样恶意的贪婪的目光一直如鲠在喉。
再大点儿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都忘了这件事,直到有次在网吧里一个妖里妖气的男人缠着他动手动脚,被他踹了出去,往昔那些丑陋的面目逐渐从记忆的深渊中浮现·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这回事,手指头便跟着不由自主得在键盘上敲下那些问题。
等他大概了解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后,他找到那个男人把他揍得再也不敢出现在这一片地方··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了,以这种方式弥补曾经弱小的自己受到的伤害,驱散经年深藏在内心的恐惧,那该干啥就继续干啥。
可是偶尔在梦中,那个纠缠的身影会变成顾行止,他不怒反喜,竟然会扑上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大路朝天,他没有自己往- yin -沟跑的道理·夜半惊醒的时候,他就点根烟,深吸一口,那些毒害物质进入肺腑,以毒攻毒,说不定还能带跑些他心肠里的龌龊玩意儿。
等冷静下来,便把烟屁股跟盖章似的往自己后背上一戳,疼得牙齿打颤,算是惩罚·疼得多了,这种乱七八糟的梦就做得少了··好在顾行止不开窍·想到这里,周云起开始头疼。
顾行止在厕所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两人对上一眼谁也没说话,沉默地走回了包厢·总算包厢里姚天淳和高化扬没有碍眼地搂在一块儿,见他们进来姚天淳直接拿着话筒吼道:“你俩总算回来了,差点以为你们私奔了呢。
给你点的歌都被老高唱了,正好是k歌之王,你喜欢的·”·“来,话筒给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k歌之王·”·“老高,把话筒给他。”
“啧·”·顾行止清醒了大半,不敢细想刚刚的场景也不敢和周云起说什么,他需要点时间·接过高化扬的话筒,火烧屁股似的跳到姚天淳旁边,两人一起鬼哭狼嚎。
顾行止毕竟是顾行止,心宽如海,什么腌臜事儿都能随滚滚长江东逝,回到宿舍到头就睡,没一点不良反应··只是在第二天早上行过来发现下身一片- shi -濡的时候,绝望地把脸埋在被窝里,“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万幸的是七班的期中考试成绩还不错,数学和英语的均分都比八班高,但是八班年级前十的比重更大·这第一战还算差强人意··钱老师让课代表一边发卷子她再一边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唠叨两句:“同学们想必也都拿到了自己的卷子,考得好与不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重点都是一样的,大家要在这次考试中吸取教训,查漏补缺·紧接着我们就要为第二场战役做准备,你们不要以为时间还很多,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到时候你们的高中生涯就过去了十二分之一,所以,同学们,抓紧时间啊。”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像是为了映衬这最后的一句忠告,她朝夏雯雯示意了一眼·夏雯雯便从课桌下搬出两捆卷子,和同桌一起来发··“我知道刚刚大家经历了一个国庆节,现在又马上举行运动会,难免浮躁。
可是同学们,你们想过吗,学习不是一日之功啊·你现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前面一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所以不要抱怨,在我这里没有抱怨·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底下是一片敢怒不敢言,一颗心分成两半,一半是我是强化班我做卷子我自豪,另一半是我想放松一下就玩一小会儿·运动会就在这种低沉沉的气压下如期举行。
周云起一把抓住想开溜的顾行止:“走,和我买水去·”·“我今天要跑五千,不能因为我是体育课代表就这么压榨我吧·”·周云起懒得和他狡辩,直接往小卖部拉:“我是怕你紧张。”
·顾行止梗着脖子抗拒道:“我不紧张,真的一点也不紧张·”·“我觉得你紧张行了吧,快走·”·“啧,官大一级压死人。”
那天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再也没有提起过·但怪就怪在心照不宣四个字,为什么这件事就不能明白了说呢顾行止就算见多识广,但年龄就摆在那里,生理上到底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处男,那样香艳的场面给吓呆住了也正常。
说开了,无非就是两人互嘲两句“嫩得很”“哥哥下次好生护着你”之类的话,就嘻嘻哈哈了结了··心里有鬼,所以才说不得··学校里有且仅有一个小卖部,本来作为垄断- xing -企业它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可是学校为了让这群孩子好好吃饭也是绞尽脑汁,校领导三天两头就突击监察,辣条方便面那种东西想都不要想,除非是校外偷渡否则根本买不到,类似香肠之类在违纪边缘试探的零食得看人品。
通常是放在收银台,远远看见情况不对,阿姨就眼疾手快地往桌子底下一扔··两人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小伙子声嘶力竭地争辩:“凭什么就买给他不买给我呀我又不是不给钱,阿姨,我付给您双倍的价钱行不行,您就高抬贵手卖给我吧。”
这得是什么样饥渴的小伙子才能说出来的话呀··不卖就是不卖,阿姨作为垄断- xing -企业的负责人高傲得很,敢威胁老娘就去你就试试,小年轻涕泗横流的祈求听得也不少,软硬不吃。
后面排队的同学也等得不耐烦,开始和阿姨统一口径讨伐这个胡搅蛮缠的人·饥渴的年轻人被前后夹击,无奈只好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后面几个跟屁虫也气急败坏地跺脚骂娘。
王建威心里本来就不爽得很,这什么狗屁破学校,一堆事儿逼烦死人·出来就看到周云起和那小少爷,他心里想今天要回去好好翻一下黄历,什么狗屎运这是·脸上还是本能地堆起笑容:“嘿哟,小周哥,真巧啊。”
周云起皮笑肉不笑回道:“是啊,也来买东西这会儿人怎么这么多·”·“都猪呗,能吃·”王建威到底忍不住,露出个讥讽的笑。
“我先进去了,回见·”顾行止就在边上,周云起不想和他多纠缠··“行,回头再联系,下次请你吃饭·”·两路人马擦肩而过,交换了个鄙夷的眼神。
王建威挺看不上这两人的·先说周云起,那就是臭味不相投,明明一人是臭豆腐,一人是丑榴莲,谁也别看不上谁·可周云起那臭玩意儿给自己刷上一层牛粪,以为自己还能长出鲜花来了成天到晚跟在那个小少爷后面,宁愿做个没品的跟屁虫也不愿意和兄弟们一起找乐子,约他五次四次是有事回绝,给脸不要脸。
现在考上个重点高中的强化班,可把他给牛逼坏了·至于那个小少爷,看着就是个站街的货色··横只能有他一个横的,少爷也只能有他一个少爷··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哥们儿,看出他脸色不豫,在背后互相使了几个“你去”的眼色,把最傻的那个给推出来了:“威哥,要不要咱们帮你去收拾一下。”
“就他们,用不着·随便找个事就能玩死他们,到时候再说·”·“行,那就是你一句话的事·”·王建威的大花膀子是被洗掉了,可那嚣张的脸顾行止是记得的,他清清嗓子开始表演:“哟,都有人预约请您吃饭了,可了不得嘛小周哥。
什么时候提拔一下小老弟我啊,小周哥——”·“哥你个头,搬水·”··第39章 第 39 章··顾行止身上有股劲儿,周云起说不太上来。
你看他是朵温室里的娇花,可是没想到它日积月累已经把根扎得这么深,含羞带俏的花瓣上满是生命力蓬勃的经络··男子五千米的比赛在下午四点,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力气向主席台边为他加油的姑娘挥挥手,后来的时候额发全部被汗水打- shi -,迎着风也飞扬不起来。
只余下细长的双腿跟着呼吸的节奏一刻不停地大步向前,白皙利落的长腿仿佛不是踏在殷红的跑道上而是一步步踩在周云起的心上,前所未有的鼓噪沸腾··旁边本来拿着作业本吭哧吭哧的干的啦啦队们也抬起来头,远远地欣赏着这幅美好的画面。
“腿真长,要是我腿也有这么长就好了·”·“又细又长,我不能和现在的男孩子好好玩耍了·”·“对啊对啊,我发现现在男孩子的腿都很细,比很多女孩子都细。”
“我都快因为这双腿粉上体委了·”·明明说好的是加油,后侧几个女孩子的话题不知道怎就突然变成讨论腿了·那姑娘接着话锋一转说道:“其实团委的腿也好看,细直长,配上这个颜色更有力量感。”
小姐妹齐刷刷把视线转移过去,细细品了一番后附和道:“有道理,更man·”·此时跑完四百米还没来得及换裤子的周云起正有种被视女干了的感觉,只狠这裤腿不够长,遮不住这群女流氓火辣辣的目光。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快跑过来了,大家一起喊加油啊·我喊一声顾行止,大家喊一声加油·”周云起转过身对拉拉队员们说道,中止下面可能发生的更详细的“腿论”。
顾行止还剩最后一圈,前面大概有五个人·周云起带着大家喊完最后一次加油,拿着水利用职务之便去终点线等他··突然主席台沸腾了,一个大嗓门的姑娘叫了一声:“天哪,他还有力气冲刺。”
七班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两百米的弯道处,自发地为顾行止喊起加油··周云起的角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顾行止离他越来越近,恍惚间他似乎可以看清那个少年的笑容。
大概是在冲刺吧,周云起这么想着,眼里却只能容易顾行止一人的身影,一颗心是挂在别人身上还没回来,谁先冲到了终点线,顾行止又超过了几个,他一概不知·直到那个少年冲过了终点,冲到他怀里,自在如风的少年把心带回给了他,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顾行止整个人都压在周云起身上,头埋在他脖子间粗重的喘气,连说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摇摇头·于是灼热的气息扫过一片更大的区域,周云起的脊背僵直了。
“来走一走,先缓口气·”·周云起试图把顾行止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可是顾行止一离开就跟没骨头一样往下滑,没办法只好让他继续趴在肩膀上,周云起退后一步,他就前进一步,像跳舞一样把顾行止溜了两个圈子。
·高化扬和姚天淳也下来了,跟在后面散步··姚天淳:“村花,看不出来,挺能耐的嘛·晚上给你加两个鸡腿,吃哪补哪·”·“滚,叫哥。
鸡腿,加·”顾行止仍然趴在周云起肩膀上,顺了半口气,一点点抿着水,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本来顾行止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周云起也没觉得有什么,怀里的人丢了半条命似的,他给摸摸头撸撸背挺自然的。
现在半条命回来了,离活奔乱跳还差一口气,他就手足无措,两手搂在别人背上吧,本来就热别再给人捂着了,搭在腰上吧,那截小细腰让这个姿势变得莫名暧昧·关键那人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时不时回头和姚天淳对呛两句,耳朵和头发就会擦过鬓角,痒得指尖发麻。
高化扬:“我赌两个鸡腿,你明天比蒋达先淘汰·”·“我加两个,哈哈——咳咳咳·”·顾行止半口气没跟上咳了起来,震动的胸腔紧贴着周云起,大概是顾行止把震动的频率传递给了他,产生了微妙的共振,周云起觉得自己这块铜墙铁壁快裂开了。
周云起无奈地给他拍拍背:“你老就少说两句吧·”·顾行止使坏地对着周云起的耳朵说道:“不行,说话是人类——”·没说完,夏雯雯一脸焦急地小跑过来,还得用手捂着刘海。
“周云起,你现在有时间吗”·“怎么了”周云起把顾行止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交给姚天淳他们两个,“差不多了,你们先把他扛回去坐会儿吧。”
显然只想在嘴皮子使力气的顾行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两位道友肩扛待遇:“啧,重色轻友·”·夏雯雯急得快哭出来了,说道:“不是咱们班的奖状和奖品一直没有拿么,管理处就给全部放在一个纸箱里了,可是刚刚我和茜茜想去搬回来的时候咱们班的纸箱子不见了,我们把那个小屋子翻遍了都没有看见,工作人员也说都是各班拿各班的,他们也不清楚。”
周云起:“你先别急,我看是不小心拿错的可能- xing -比较大,等下你再去说不定别人就还回来了·”·夏雯雯急得语气有点冲:“可是箱子上不都写着班级吗,他们没长眼睛还会拿错再说我们真的找了好久,都没有人还回来……”·“那这样吧,我再去管理处看一看,也有可能是他们那边压根没整理或是记错了。
你带几个人在观众席上转一转,那么大个纸箱子藏不住的,说不定是谁帮咱们领了呢·”·夏雯雯重重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都怪我,没有早点去看看。”
“先找,实在不行就去找保安看监控·”·夏雯雯还是不太甘心,双眉紧蹙,试探- xing -地问道:“你说会不会是八班,毕竟两个班……”·周云起快被这姑娘的想象力气笑了,都这么大把年纪的小青年还玩这小学生的鬼把戏,那也是愧对考上诚中的智商。
要真是找不到有人在捣鬼,那肯定也不是八班,那帮子精致利己的优等生,才懒得在这种破事上动脑子,还不如多做两道题··“别多想,说不定等你回去那箱子就出现了。
再说,大家都是兄弟班级,犯不着·”周云起安抚- xing -地笑笑,“咱们分头行动·”·“好,谢谢,麻烦你了·”·“客气,再说这本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夏雯雯看着周云起远去的背影,一张脸就塌下来了,懊恼得想捶自己的头··顾行止拿了第二,凯旋而归,坐在观众台上享受VIP待遇,做一只用得瑟发电的灯泡,能亮瞎高化扬的眼。
“老顾,语文卷子借我一下·”·“书包里,自己拿·连我的语文卷子都借,这是堕落到什么地步了·”顾行止坐直了让高化扬把书包从背后抽走。
“这么多默写懒得翻书,借我抄抄·”·“第一张是我自己默的,第二张是,嘿嘿,路之言借我抄的·”说罢,顾行止故意转向右手边路之言的方向,紧接着左腿肌肉就被狠狠一掐,收获来自左手边劳工姚天淳的一个恶意警告。
天可怜见的,路之言完全沉迷于手上那本花花绿绿的小本子,压根没注意到这场无言的战斗··“嗷嗷嗷,弟弟轻点,疼死哥哥我了·” 所以说作孽完全是自己贱的。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顾这大嚎里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路之言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顾行止看,绽放出奇异的神采··顾行止被她看得不知所措,紧张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一时间都忘了啃手里的肉包子,被后面钻出来的高化扬咬了一大口。
“好了,还你·”高化扬把书包塞回顾行止背后,结束了两人大眼瞪大眼的场景··路之言赶忙羞愧地低下头继续看书,顾行止用疑惑的眼神问向姚天淳,姚天淳木楞楞摇摇头。
顾行止消停了一会儿,觉得小工怠惰了就往路之言旁边凑凑,那小工自然会咬牙切齿地加足力道··周云起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副画面··顾行止裤子也没换,就穿着那条运动大裤衩,瘫坐在椅子上,一条腿大大剌剌地翘在姚天淳膝盖上,对于自己那卷起了三分之二的裤腿毫无知觉,满面春风得意。
周云起走过来盯了他一会儿,摇摇头:“有伤风化·”说完还不听解释就急匆匆走了··这年头还讲究男男授受不清·顾行止看周云起这来去匆匆,去是因为夏雯雯来找他,来也是为了找夏雯雯。
就刚刚那一会儿,夏雯雯在这边观众席从左到右徘徊了不下三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教导主任派来监察卫生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周云起过去和夏雯雯说了两句,夏雯雯差点当场表演了一个抱头痛哭。
顾行止用胳膊肘子杵了下姚天淳,示意他看那边:“以你的经验,你觉得他们之间有没有点什么”·“嗯……”姚天淳摩挲了几下下巴,笃定地给出了判断,“虽然看上去像是男女之事,但是我觉得这个女有事男无事的可能- xing -比较大。”
“这话怎么说”·“你看,为了严谨期间,我们还是以男同志和女同志来称呼这两位·如果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点什么,那么女同志伤心的时候绝不是这样掩面哭泣,而是会用小拳拳锤他胸口,所以看他们两位之间的距离,我断定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
·“所以我们就可以假定他们之间即将发生点什么·再假设如果是即将发生点男女之事,咱周哥绝对不会选在这种地方,就算被迫在这种地方,他也会不可能把场面搞得这么难堪。”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他们之间即将发生点什么,但是还没有到那个份上·在之前的基础上,显然这位女同志是遇到了某些困难·一个女同志遇到事情先来找你,那说明什么说明她信任你依赖你,这就有点什么的征兆。
但是相对的男同志竟然不趁这种梨花带雨的时刻搂搂抱抱,那就说明这位男同志根本没有意思·”·顾行止赞同地点点头,随后指出:“但是你忘了,第一,这位男同志和女同志还有一层工作关系,所以可能只是有什么需要商议的难题。
第二,男同志如果在这个场合就对女同志进行一系列亲密的安抚动作,这位男同志怕是明天就要被开除学籍·”·姚天淳:“你的前一条补充论据指出这两位同志之间有点什么,但是后一条论据又在暗示这两位可能会有点什么,这位同学,你的论点到底是什么”·顾行止:“我就是清晰明了地陈述事实。
路之言,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这位小蝌蚪,毕竟他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琢磨着吃天鹅肉,其心不轨啊·”·“去你丫的小蝌蚪·”·顾行止跳起来逃过了姚天淳这一巴掌,把座位让给了被周云起扶过来的夏雯雯。
夏雯雯哭得非常克制,脸埋在膝盖上,似乎只有瘦削的双肩微微颤抖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周围的同学要么被一天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要么如高化扬一样就算抄作业也抄得勤勤恳恳,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低着头的小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发生了什么呢就是一个纸箱子莫名其妙弄丢了,里面的东西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块钱,其实说起来还真没她什么过错,只是丢了·但是大概所有的事情无论好坏总是要找一个人来背的,管理处的那些大爷自然不会来理会,那么只能是她了。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老师会因为这个失误给她扣上一顶办事不力能力不足的帽子,同学们会因为这个失误觉得她尸位素餐浑浑噩噩··她只是一个农村苦读考上来的小姑娘,意外地因外老师的赏识担任班长的职务,她被老师委以重任的时候几乎是惊呆的,就算在他们那个小初中想当个班干,还得请班主任吃个饭呢,别说这种藏龙卧虎的重点中学。
所以在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老师失望啊,她要全力以赴让老师知道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就在刚刚,在骏马刚准备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地就塌了。
她仿佛能看到未来悲惨的三年··就连很多年后的她自己也不能理解那个时候的绝望愤恨·大概人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的时候,芝麻绿豆也能把眼皮子糊住。
·第40章 第 40 章··当夏雯雯抽抽噎噎把这件事儿向体委说明白以后,周云起和顾行止对视了一眼··这种事的可能- xing -太多,往好处想就是哪个同学不小心拿错了,往坏处想可能是在针对七班这个集体,也有可能是在针对某个人。
甚至有可能是女孩子之间耍的一些小把戏来作弄这个无依无靠却仕途坦荡的小班长,但是在他们彼此对视的那一眼中就明白了对方心中单向加粗的箭头··是王建威。
可能不是他本人,但是本质上一定与他脱不了关系··这样的手段,幼稚、恶心、有效·有点像七八岁的孩子想要和你一起玩,却偏偏故意打你一下踩你一脚,引起你的注意。
没办法以牙还牙,只能看着熊孩子做着鬼脸跑走·当这样的小把戏是满怀恶意的时候,就像只甩不掉的苍蝇,点爆人最后一丝耐心··路之言听完后提议道:“要不然让主席台的同学帮忙广播一下寻物启事,就我们几个慢慢找效率太低了。”
姚天淳说:“对啊,让大家一起帮忙注意一下,指不定就就有人能看到了呢·”·三教九流乡村爱情·路之言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帮忙想主意:“或者直接和钱老师说一下,让她在班主任之间帮忙传播一下,也比我们这样没头乱找好啊。”
夏雯雯:“可是,可是……”可是她不想让老师知道啊,她不想要那种无能、不行的标签··说着夏雯雯又开始呼吸急促,周云起在第二场大雨来临之前说道:“姚天淳你先去找一下蒋达,让他帮忙播个寻物启事,咱们继续乱找也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
钱老师,她现在在开会,这点小事也不用告诉她·明天还有一天,时间还多,来得及·”·“路之言你们俩现在这坐会儿,我和顾行止去找保卫处协商一下,能不能让我们看一下监控。”
那个地方是有监控的,但是出事之前的监控摄像头基本都是摆设··保卫处唯一的老大爷拿着茶杯悠哉游哉解释道:“我不骗你们,这里的监控真的不能回放,你们也别在这里和我磨,总之放不了。
欸,我说你们到底丢什么了不会是手机吧·”老大爷忽然正色,“诶呀,学校不都明令禁止带手机嘛,你们这边小屁孩偏偏不听话,现在丢了你找谁哭去。
告诉班主任那还不得被削一顿,我要有办法肯定就帮你们看了,现在是真不行,放不了,你们啊,就自认倒霉吧,下次看你们还敢不敢带手机·”·周云起和顾行止想看监控没看着,反被老大爷咕叽咕叽教训半天。
顾行止:“你还真打算这样找下去啊”·周云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要是腿酸了,就回去躺着,晚自习我帮你请假·”·顾行止学着他的样子去揉头发,可惜周云起头上就是几根毛刺儿,充其量按摩掌心舒筋活血:“你要是找不动了,你就回去坐着,我帮你去问问王建威周云起觉得孩子越大越不好糊弄了,使劲搓毛以泄愤恨。
“停停停,头都要给你撸秃了·”顾行止投降··周云起后悔怎么让顾行止知道了这只臭苍蝇,以顾行止这种坦坦荡荡的- xing -子去赶苍蝇,最好的结果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更何况,少爷生活的地方怎么会有苍蝇飞进去呢,他们本就不应该有什么交集··“行了·”周云起想说他找时间问王建威去,可是看到顾行止真诚的眼神就觉得不对劲,好小子就在这里等着他呢,他说一句去找王建威,顾行止肯定立马跟一句一起去。
周云起险些着了他的道:“行了,明天再说吧,我回去写卷子了·”·顾行止徘徊在胸口的一口气儿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差点没喘过来:“你有没有良心啊,夏雯雯今晚肯定急得睡不着了,你还想着写卷子。”
“睡不着也得写卷子,回吧·”·顾行止追问:“那箱东西呢,算了”·“明天再说·”·“看不出来,你现在心挺大啊,还有拖延症了。”
顾行止嘴上调侃着,心里琢磨着··周云起不管这件事,于公于私都是不可能的·夏雯雯那边必须有个交代,而他又在心里认定了是王建威这个人·那么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不知道周云起是想要警告一下结束这个玩笑还是想要永除祸患。
前者的话周云起去着找王建威时间就只会在这两天内,如果是后者那就不一定了··顾行止暗自掐了自己一把,这是- cao -的哪门老妈子的心·周云起一个人去找王建威是会迷路还是会缺几两肉,自己非得这么上赶着跟着吗跌份儿。
职责所在,两人又回体育场那边再看看,人基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空旷的观众席上只剩七班几个围着一个纸箱子发愣··姚天淳找蒋达帮忙后没多久,十三班的班长就匆匆忙忙抱着个箱子找过来说:“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七班的箱子会在我们班那儿,我明明记得是用的自己班里的纸箱做垃圾桶的,真的非常抱歉。”
十三班安排的观众席的最后面,靠着水泥围栏,有一片比较空的区域可供他们摆放物资·箱子就往那边一放,有字的一边靠向水泥围栏,谁也不回去怀疑。
你们地盘自己的东西怎么被掉包了还会不知道你们还用它来装垃圾这里面原来的东西呢·姚天淳的疑问恨不得像连珠炮一样发- she -出来,可惜对方这么诚恳,而且是个女孩子,他的教养阻止了他。
夏雯雯现在还算平静,脑子也清楚了一点儿,道了谢拿回箱子,就让人走了·不会是十三班,他们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也不至于蠢到自己把罪证给还回来,顶多是个冤大头。
那么是谁呢,是谁要这么整他们呢夏雯雯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了旁边八班的席位··这锅管理处不背,夏雯雯也不想背,但是这种事是没有办法转嫁到周云起或是顾行止身上去的,只有她。
飞来横祸,那也总是要冤有头债有主的·越是无力辩解,越是非法怀疑,就像苦海里抓住一根浮木,一股脑把满身怨愤甩上去,自己就轻松多了·这个时候,没有再比“肯定是他”“都怪他”来得动听的话了,看似无理取闹,实则无比欣慰。
夏雯雯心里的单项箭头此刻狠狠指向八班,前有军训旧怨,后有月考新仇,总有几个吃饱了撑的就爱靠存在感过活的人··周云起看了看那个入错行的垃圾箱,七班两个大字被一坨牛粪包围着,上面插了几朵鲜花。
摆明了是向班级挑衅··姚天淳大概解释了一下这纸箱怎么回来的以后也不禁怀疑道:“这不会是八班那帮孙子干的吧,然后贼喊捉贼”·路之言和夏雯雯没说话,大概也是认同这个推断的。
反倒是坐在后面的高化扬比较谨慎:“这还不一定吧,没有证据啊·你们两去看监控怎么样了·”·顾行止摇摇头:“学校里监控只能看实时的,没办法倒回去。”
“靠·”姚天淳气得踢了脚栏杆,“那装这个监控有屁用·”·周云起拉了他一把:“你们先回教室上自习,这事儿我和夏雯雯再商量商量。”
路之言临走前小声问了句:“那钱老师那边……”·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周云起笑道:“先不用和钱老师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
路之言点点头表示理解··顾行止还杵在那儿,周云起揽着他的后脑勺顺势把他推离:“你也先回去,晚点我再找你,乖·”·这件事无论暗里是怎么解决的,明面上首当其冲的还是夏雯雯这个第一责任人,他得听听夏雯雯的想法。
更何况这场无妄之灾还八成是他引来的··等听完,周云起才发现自己太天真,连说辞都不用准备,这姑娘已经被钱老太太深度洗脑了··钱老师无论是在上英语课还是在班会课的时候,总爱把八班拉出来做比较,甚至在找他们这些班干部单独谈话的时候,也是八班怎么怎么的,我们怎么怎么的,无形之中就给树立了一个敌对的形象。
夏雯雯现在是认定了八班,恨不得人为鱼肉她为刀俎,剁个稀巴烂·但是一谈到怎么和钱老师汇报这事的时候,又急得快哭··周云起大概明白了,□□在这盒奖品,症结在钱老太。
那这就比较好办,没必要搅和上私人恩怨,小事化了就行··于是周云起提议说几个班干凑钱把奖品和奖状买回来补上,不用惊动钱老太,到底是谁这件事他们私下里慢慢查,毕竟鸡毛蒜皮的事情搁在台面上还是鸡毛蒜皮,无外乎挨一顿呲后不了了之。
夏雯雯两害相权取其轻,就算在心里咽不下对八班这口气,也只好同意周云起这个解决方案··“那你先回去,要是我们两个都不在,班里怕是又要闹起来,我再去确认一下获奖名单。”
周云起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虽然这事到底是怎么样也不清楚,但是有很大可能是冲我来的·如果真是那样,我先在这儿给你道个歉,真的很对不起·你别多心,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没事了。”
夏雯雯先是一惊,有谁会冲着周云起去他那么好……随即又以女孩子的敏感多疑猜测,难道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的·周云起看夏雯雯还在犹疑,又道:“这个人恩怨我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你,所以只能先道个歉,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和你……解释吧。”
周云起没有什么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大概解释到这个程度算是可以了吧,就算是顾行止那么磨叽的估计也行了··果然只是安慰,夏雯雯想,一个连理由都没有想齐全的安慰。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大包大揽的安慰呢是帮助吗,是偏袒吗,是……喜欢吗·晚自习后周云起主动去找他倒是很让顾行止惊讶,要是以前遇上这种事,指不定要怎么三催四请才能说个一两句,今天这么主动,要不是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要不真的是夏雯雯……·顾行止猛然转头,似乎是急于求证点什么,却不知道周云起什么时候把他拐到这条路上来了。
·“走神都走到七舅姥爷家里去了,听到我说什么没”周云起屈指弹了一下顾行止脑门··“听着呢,凑钱买东西。
你就是拉我来买单的·”顾行止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痛,周云起没用多大力,可他心里还是隐隐约约不爽着,“别动手动脚的,我怎么稀里糊涂就上贼船了。”
“放心,又不会卖了你的·”·诚中是全封闭寄宿学校,凡是出门都得有证,一人一卡,都不带浑水摸鱼的·想溜出去就两条路,一个是游泳馆后面的校门,游泳馆是半对外开放经营的,长得比较老的可以混在社会人士当中进出,只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也关门了;还有一个就是西北角铁栅栏上破洞,周末偷偷点外卖的时候有些人选择在这个地方交易,破洞外面是灌木丛,里面是藤蔓缠绕,历经几代上下求索,现在基本可以钻出个人,隐蔽又安全。
直接翻墙技术难度太大,没有两三个人在下面垫着根本够不着,况且在高出比较容易暴露·所以这个小破洞就成了最佳选择··事实证明,老祖宗的话是需要相信的,冤家路窄是有道理的。
顾行止刚刚探出去半个身子,就听见身后一群大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第41章 第 41 章··顾行止觉得这个声音不对劲,刚想退回去看看,就被周云起一脚踹在屁股上,示意他赶紧爬出去。
不远处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王建威带着四个人,在这个黑黢黢的角落里和周云起悄没声儿地对视着··看这架势不像是挑衅,没人会带着几个饿得直不起腰的打手。
但饿极了的狗指不定会发疯··王建威吊儿郎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周云起先行·周云起也没和他推辞,但凡是想出个校门的,都不敢在这胡来·他大方地把脊背留给了敌人,蜷身从那个小洞中钻出去,还没等他抖落一下带出来的枯枝败叶,脚踝就被人从里面一把抓住。
由于伸长手臂这个动作实在占据太多空间,那人的还有一只手只能尽力缩在怀里才能从里面钻出来··周云起一下子没弄明白王建威这是个什么意思,当然不会是借个力这么简单,难不成还要一块儿聊聊这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始终是个□□,他斜睨了一眼那条胳膊,琢磨着要不要在今天直接把事给了结了。
就在周云起没反应的这一小会儿,旁边的人倏地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手腕上,踩着腕骨一揉,那人“啊”了一声就松开了爪子··顾行止当即抓过周云起往小区里狂奔,刚放学,住校外同学一般会磨蹭一会儿,差不多到这个时候就是这条路上人流量的一个小高峰,若是下雨,来接送的私家车可以把路给堵住。
王建威手腕一阵酸痛,着急忙慌地往回缩的时候不小心让暗藏獠牙的围栏给刮破了脸,他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口子,再出去的时候早已看不见那两人的影子··“*他妈的。”
王建威一脚揣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屁都没踹着一个,心里火越烧越旺··本来就是跟一大帮兄弟来觅个食救个急,也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两个·也不知道强化班的班干部少了箱东西会怎么处理,义正言辞地告老师去结果那阵得意劲儿还没有过,就被反啄了一口,这梁子算是在明里结下了。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王哥,这怎么回事儿啊,要不要先给追回来”旁边的老弟是输人不能输阵,明明眼都给饿花了还在说瞎话··“先吃东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本来还在担心周云起的脾气能忍,万一不来找他算账或是哪天出其不意给他玩个- yin -的,那就没意思了·现在,算是光明正大有由头找麻烦·王建威甩甩泛酸的手腕,值了。
顾行止拽着周云起跑进小区,就近进了一栋居民楼·老小区里一楼一般都是扇大铁门,住户大抵嫌脏又嫌烦,用块砖头抵着就完事了,从来不关·两人推搡着进了楼梯间,万幸,这里的声控开关也不好,二楼的灯都亮了一楼还是一抹黑。
这里堆了几辆女士自行车还有铁铲、锄头之类的东西,顾行止绷得像根紧张的甘蔗,和它们混在一起,中间还夹着个周云起,不辨你我··其实也知道大概率追不上来,但还是紧张,确定外面没有混乱的脚步声后,顾行止长长松了口气。
“你不是踩得听欢快的嘛,现在还怂了”·要不是周云起发声,顾行止还以为自己现在就搂着一堆献身三农的竹竿·明明就外面漏进来了一两缕光线,都还偏心地跑到了周云起眼睛里,在那边打了滚沾了满身戏谑,直直地流了过来。
这目光烫得顾行止有点受不住,他清了清嗓子不敢大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是抓住主要矛盾·万一互看不爽了,弄出点事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瞄周云起,两个人靠得太近,气息不过是在唇舌与脖颈之间流窜,顾行止的从耳根子那里开始烧起来,脑子也炖成一勺浆糊,三两眼间看到周云起的嘴唇,竟有股想要凑上去堵住的想法。
是疯了吗·“行了,没跟上来吧……吸……你属狗的吗”·周云起一说话,灼热的呼吸像是把神经末梢都给烤焦了,顾行止直接偏头一嘴巴咬上了他侧颈,上下两颗虎牙间捻了一点皮肉细细打磨。
完了,这是要被打死··烧焦的感觉逐渐从末端扩散到中枢,大脑反应明显迟缓于身体·顾行止反映过来自己嘴巴在哪里的时候,右手已经被折在后背,估计一用力就能把他掀翻。
“啧,还不松口·”明明都反应过来了,顾行止的脑子是刚刚被门洞给卡住了吗,周云起感觉自己也快燥起来了··顾行止颤颤巍巍收回自己牙齿,右手试着挣动了一下,还好没把他锁死,还有救。
“……买东西”·“……走·”·顾行止迷迷糊糊地跟在周云起后面,叫他拿什么他就拿什么,叫他付钱就付钱。
直到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灌下去一口冰可乐,冻得哆嗦了一下,顾行止才悔不迭地想抽自己·这是多少天没吃肉了吗,牙痒成这样信不信周云起一会儿治你皮痒。
周云起也想抽自己,他能感受到后背上一个个结疤的烟头下欢欣鼓舞的热流涌动,内心大概是绝望的··就不能过平静正常的日子吗,非要把顾行止也一起拉进去吗更为不齿的是,他知道这样的情绪是更接近恼羞成怒和欲拒还迎的,是死水无澜下暗潮汹涌的渴望。
·可是顾行止是愿意拉他一把的人,他不能反过来把人拉进污泥里··一罐冰可乐灌下去,顾行止隐隐约约觉得有胃里的凉席和习习晚风有内外夹击之势,不自觉哆嗦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了眼把就可乐喝成杜康的周云起,还是开口道:“刚刚对不住啊,我最近大概没睡醒,脑子迷糊·”·浑浑噩噩的,始终像是雾里看花,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的到底是什么。
“王建威那边估计回来找麻烦吧,要是他找上你,你把我供出来就行,毕竟也是我不对在先,我给他道个歉·”·周云起怎么可能拉上他,估计抛下他一个人去把王建威解决了还差不多。
“东西都买齐了吧,奖状怎么办学校超市有卖吗,那还得要盖章吧·会不会穿帮啊·”·顾行止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是辩解,只是像是在紧张地坐在台前等待一个审判。
他头上悬着一柄剑,不是用来割脖子的·审判者要么是“唰”地一下劈开云雾见青天,让他看清那朵花的绽放;要么是“哗”地一下砍断帘子就此闭幕,让一些念想永远埋在灰暗的幕后。
“顾行止,不要犯浑·”·像是冰窖里冒出来的声音,顾行止的胃有点抽搐··“哦·”·审判者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把灯熄了。
没有舞台没有幕布也没有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像是一个突然困顿的旅人,即将消失在这片异乡的寂静当中··顾行止觉得最上面的那颗脑袋摇摇欲坠,他勉力支撑起一个残破的躯体想要站起来,耳边的一切声息像是退潮一般远到天际,在他站直得一刻又猛地反扑过来,撞得他耳膜撕裂,一股酸水倒流。
大概是可乐喝得太急,顺进去了冷风,顾行止扶着树狂吐不止,眼角竟然倒逼出了几滴眼泪,也不知道有没有叛徒混在其中··明明连那朵花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他怎么就会那么伤心。
顾行止不解··周云起只当顾行止是个没开窍的葫芦,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医院不肯去学校保健室也不肯去,只说是想回去睡觉·周云起把他架回床上,撂给何阳照顾,可能再多呆一会儿,他自己就陷进去了。
第二天的运动会到还算顺利,王建威还没来得及找茬·周云起去学校的黑心超市买了奖状,让蒋达帮忙盖章,最后和奖品一起给夏雯雯发了下去·运动会圆满结束,七班拿了倒数第二和精神文明奖。
钱老师第一次那这种奖项倒是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她带文科强化班的时候,别说是成绩,就连运动会排名都是数一数二的,还是第一次领到这种不伦不类的安慰奖·她自己在心里感慨一番- yin -盛阳衰就算了,这帮熊孩子是真难带,马上就要期中考试,她不希望再花心思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顾行止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第二天就活奔乱跳,仿佛头天晚上真的只是不小心喝了一肚子冷风而已··三教九流乡村爱情·不过他现在也没有时间来琢磨这些九曲回肠的心思,竞赛班已经正式提上日程,占用每周两个晚上的时间和周末的时间。
但是这几天的作业他不可以不写,作为英语老师的班主任自然是不会同意这种不端正的态度的·除此以外,就算不参加数学竞赛的强化班同学也必须强制上数学提高班,又是两个晚上。
顾行止基本上就是在各种教室和卷子之间旋转··如果一些东西是不重要的,那么湮没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间也没有什么可惜的;若真是宝贵的,也必将在流光岁月中水落石出。
大概在十月中下旬的时候,强化班的同学又被赶集似的拉去参加了信息学竞赛的笔试,不管会不会,凑个人头再说·周云起被强行一凑,就凑出了火花,年级里的周老师盯上了他。
周老师年过四十,勉强与老顽童三个字沾上边·他只是在“老”字方面稍显稚嫩,在顽童方面绰绰有余·周云起没有兴趣回绝之后,便天天打着“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旗号找周云起闲聊。
还撺掇他的得意门生之一高化扬来做说客,周云起不胜其烦··学校里参加数理化竞赛的同学居多,因为这些竞赛的力量更大机会更多,有些即使真的对计算机方面有兴趣也会因为保送名额有限转投数理化的怀抱。
周老师说,人的一生能找到一份真正热爱的事业是何其有幸··周云起想,是热爱吗,他以为只是本能而已·生存的本能··周云起还想挣扎一下:“老师……”·周老师:“不,叫我伯通就好。”
周云起彻底败下阵来,他大概也是闲不住的人,怀着一颗十足的假公济私的心,加入了浩浩荡荡的竞赛队伍··如果这个秋天也有主题的话,应该叫做“每个人似乎都很快乐,只有姚天淳不快乐”。
钱老师说要收心,姚天淳的心就像天空中飞过的大雁,一会儿是个一字一会儿是个人字,但总是盘桓在无边的天际,因为他所渴望的那片沃土并不收留他··当初姚天淳对着路之言献殷勤,顾行止以为不过是姚天淳那丫的套路而已。
平时那些戏言也是听过就算了,谁也没当真·现在顾行止接过路之言手里的那本市面上已经绝迹的典藏版个志的时候,如芒在背··姚天淳幽怨的小眼神穿透层层阻碍来到这里,杀机四溢。
“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小心,不可以折角,里面有书签,不能弄丢·”如果这本书是个灯的话,路之言对它的爱至少可以发电两百天··顾行止再三保证:“我一定供着它爱着它,它冷了我为它穿衣,它热了我为它扇风,每天沐浴焚香斋戒之后才敢翻阅它。”
路之言还是依依不舍不肯放手,顾行止差点被姚天淳那小眼神扎得放弃借书·这花花绿绿的封皮顾行止也没有看出来它高贵在哪里,上面画着两个锥子脸大眼睛的主角,都是一头长发披散,他都分不清男女。
好在这样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场景结束于上课铃,但就算顾行止走过三个单位的距离也依然能感受到爱的灼热··大概姚天淳哪天似是而非地表白了一番,路之言就似是而非地拒绝了一番,于是友谊便走到尽头。
自此,他就陷入了绝望的单恋循环,茶饭不思无心学业,听课走神睡觉出窍,紧接着就非常自然地考砸了··不过,整个班都很砸···第42章 第 42 章·第42章··钱老太太当了这么多年老师,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这真的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年级前十一个没有,平均分被兄弟班级甩了一大截,她一早上被各科老师轮番轰炸,年级主任夺命连环call,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急匆匆去上英语课··这帮小兔崽子还有点眼力见,知道自己考得差,一个个就差把乖巧两个字写在脸上,课前班级里一点儿声都没有,泱的一片脑袋都在认真学习,站在门口的钱老太将闷在胸膛的一口气硬生生咽下——这时候再去训一顿无非就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儿用都没有。
钱老太决定在晚自习的逐个击破,把这些小脑袋瓜子一个个撬开看看都在想些什么··这年头教育局都不允许在公开场合张贴成绩榜,为了保护学生隐私,钱老太特地打乱顺序,按照学生姓名首字母挨个叫进旁边的休息教室谈话。
首先就是高化扬,其实高化扬这次考得不差,他大概就是那种全班都考一百他就考九十五,当全班都只有八十的时候,他还是考九十五·就全校来说,高化扬的方差可能都是最小的,这样的学生到时候高考,还得看命。
高化扬从休息教室出来的时候是一脸轻松的,最常用的好好努力继续保持之类的话放在他身上也不管用,这次人还考到了班级前五,钱老太表扬了两句也就放他出来了·那一脸小嘚瑟看得姚天淳想打人。
紧接着就是顾行止,大概是流年不利,顾行止这次可以说是在主科方面全方位失手,语文英语考得极差,数学卷子不难没有拉开距离·一进门钱老太那痛心疾首的样子让顾行止陷入深深的罪恶感之中。
不用钱老太起头,顾行止自己就能分析出个二三四五六来·这些能够对钱老师说出来的都是虚的,什么知识点什么做题心态,都不是关键,真正原因顾行止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从小到大老师教过的老师都夸他聪明,聪明呢是有那么一点儿,但是远远不至于到不费吹灰之力的地步·从小养成学习习惯和思维习惯才是让他事半功倍的主要原因,这是顾澜和林歌远从小灌输给他的东西,所以到现在顾行止是意外失手还是心不在焉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顾行止本人自然也清楚··前面前天花乱坠说了一通,又再三强调保证,才在钱老师“你好自为之”的目光中走出去·钱老师虽说有点老,可毕竟有几十年的教龄了,这帮小崽子肚子里有什么坏水基本上也能摸得七七八八,像顾行止这种的,不想和你说真心话,继续侃大山还能聊上一天半夜,基本属于顽石这一类别的,沟通无效,只能靠爸妈。
然后路之言、姚天淳、周云起一一被传唤进去谈话,谈得钱老师都有点怀疑人生,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看上去低眉顺眼的、知错就改的好模样,叫人生气也生不起来,可是实际上问题一个也没有解决。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期中考试结束之后按照惯例有家长会,十五六岁的孩子家长也基本不会再随意大骂,主要是以口头教育为主,所以说到底该担心的不是孩子们而是老师,钱老太为这场家长会忙得焦头烂额。
家长们一个个都神通广大,态度好点的就事先打个电话旁敲侧击一下,差点的就直接去教导主任那边告状、找关系换班级的也有··心虚的小兔崽子们为了家长会提心吊胆、两股战战的时候,钱老太已经为此熬白了一堆头发。
周云起自然是没有人回来给他开家长会的,处理好班里的杂事之后就以竞赛为借口躲周伯通大师那边去了,也就没看见顾行止想小鸡仔一样被顾澜拎回家里··顾澜也是难得有空过来给顾行止开家长会,就赶上儿子这落难凤凰了。
上次要他- cao -心顾行止学习的时候也还是小学的时候,顾行止想去乡下奶奶家玩儿,想得魂儿都飞了被老师告状·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去乡下呆了一两天就叫苦叫累哭爹喊娘要回家,就他们家这个乐不思蜀年年都想去。
想着,顾澜不禁笑了,侧头看看儿子,顾行止支棱着下巴靠在车窗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下雨又赶上学校放学,路上堵得不行,顾澜也不急,趁着等红灯的时间伸手摸了摸顾行止的后脑勺:“回神了,在爹面前也没什么丢人的,不就一次考试吗我不嘲笑你。”
顾行止无动于衷,知道老爹这是在逗他,顾行止什么时候还为了个考试成绩愁眉苦脸的··“这可不只是一次考试,顾澜的儿子可不能这么差劲,传出去给人笑话。”
这还能插科打诨,说明目前的坎儿还没有到过不去的地步·顾澜也没多问小屁孩一个在愁啥,顺手送了一个脑瓜嘣,绿灯起步··他爸这关算是过了,父子两这多年的默契,顾行止要是想说就自然会说。
外面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雾,整个城市都像烟雾笼罩一般朦胧,就像顾行止迷茫的内心一样·车里在放林忆莲的《再见悲哀》,这种茫然的情绪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顾行止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其实人大脑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每日的所见所思都会在潜意识里被分门别类,一旦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或场景就会被自动调出来,可是这次没有·顾行止引以为豪的大脑告诉他查无此经验,逻辑和想象力都支持不了他找到这团乱麻的线头。
多日的伪装亦让他疲惫不堪··顾行止慢慢榻下肩去,把头靠在车窗上,似乎有点委屈·和周云起那句莫名的劝告有关··到家后,饭桌上林歌远也没有说什么。
顾行止要回房间学习的时候,林歌远才拿着一盘水果跟进来,准备说点什么··顾行止书桌前有两个椅子,平时其中一个用来坐,另一个用来放书包或者放书·林歌远现在坐在上面,顾行止便将书包中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放在桌上。
“有没有什么想和妈妈说说的”·“没有吧,是要说考试的事吗”·顾行止被林歌远塞了一口哈密瓜,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不小心就把路之言借给他的书给抽出来了。
这书内容不明,封面丑陋,极有可能引起家庭矛盾,顾行止假装拿错了书,镇定地塞回书包··“考试成绩只是一方面,这个我相信你会自己解决·比如上了高中之后生活上、同学交往方面有没有什么想和妈妈聊聊的我听说你们班那个何阳第一次住校晚上还哭了呢。”
儿子微小的变化都逃不过林歌远的眼睛,那本书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虽说一般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会有点小秘密,心理上的或者生理上的,林歌远可以理解,但是作为父母也只能做到表面上的无知。
她暂时不动声色,又给顾行止塞了一口橙子,听他含含糊糊讲着学校里的事··等第二天早上,顾行止被她从被窝里巴拉出来,赶出去和顾澜一起买菜,林歌远去检查了一下顾行止的小书包——就像天下最普通的父母一样。
要是里面有情书什么的她也不奇怪,小学三年级就有人给他儿子写情书,如果是她儿子写的……不会,她儿子没有那个细胞·要是男孩子之间传阅的小黄书什么的,回头得和顾澜说说,加强生理卫生教育。
林歌远事前做了一系列的假设猜想以及应对措施,可是在她一目十行地翻看的时候才发现这本书讲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也就是同- xing -恋··林歌远愣住了,她对同- xing -恋没有任何偏见,不一定说是她理智或开明,只是这个词距离她太遥远,超出了她的感知范围。
无尽的远方稀释了大部分真相与情绪,他们与她并不相关·然而出于本- xing -的善良,她甚至是支持这类弱势群体的··可是自己的儿子书包里怎么会有这种书他看过了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猎奇还是……·想到他的儿子可能是同- xing -恋,林歌远一哆嗦,本能地拒绝。
她不可以说那是畸形的错误的,但是她知道那肯定是困难的小众的,更有可能带来痛苦的·没有那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在康庄大道上的··在这种情况下去质问顾行止肯定是不理智的,说不定这孩子连这本书的内容都不知道。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又急迫地想要知道,不是真的知道而是需要一个确切的否认··林歌远做了三个深呼吸,强压下一切疑虑·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观察和引导,莽撞的结论和作为只能适得其反。
就算,就算一切走到了最违人意的时候,那也永远是她的儿子··周日下午一点半学生就要统一到校,两点开始数学小测,就算刚刚考完期中考试也不例外··顾行止刚到校就看见姚天淳焉了吧唧地趴在课桌上。
“儿啊,怎么了”顾行止往姚天淳是身边一坐,揽着脖子哥俩好··姚天淳情场学业双双失意,回家还被老妈狠狠训了一顿,顿时觉得人生无望:“欸——”·“有什么伤心事和哥说说,哥罩你。”
“欸——”·“晚上请你吃饭炸鸡烤冷面寿司”·“欸——”·“滚你丫的。”
顾行止失了耐心,一把将姚天淳从怀里推出去,起身就走··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别介啊,刚刚说什么来着,吃烧烤”姚天淳拉住顾行止的手,抹着那不存在的眼泪,“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顾行止被他恶心得掉一地鸡皮疙瘩,甩甩手。
“哥,哥——”姚天淳拽着顾行止的衣袖,末了还撒娇般抖三抖··顾行止扯着衣袖往外拽,姚天淳步步紧逼,基本上顾行止一条胳膊都被他搂怀里。
还差十分钟两点,周云起拿着试卷进来,整个班级就他俩在拉拉扯扯不安分,示意顾行止赶紧回位置上去··“行行行,你松手·”·“打球加烧烤,就这么说定了哈。”
这真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顾行止好心反被讹,只好嫌弃地点点头,换来衣袖的自由··姚天淳想找人打全场,没想到一个个都有事,好不容易找了七八人因为实在凑不齐,各自解散。
就剩下高化扬和顾行止够铁,周云起说是周伯通那边还有事,急匆匆收了卷子就走了··“那怎么办咱们还打吗,不打我们就去——”·“打,怎么不打。”
高化扬想说不打就去直接去吃烧烤,姚天淳却仿佛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打球·三个人就去球场打野球,总能找到对子·他这最近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各种水逆,连想打个球都没人。
不行,他一定要让苍天知道他不服输··可不,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姚天淳的水逆随着渗透压抵达顾行止的身上,刚到进体育馆就听见有人- yin -阳怪气地吵吵。
“哟,这不是传说中那个强化班的人吗”··第43章 第 43 章·第四十三章··王建威这边本来也是真心实意地来打球,没打算无事生非。
没想到顾行止身边竟然带了个炮仗,一点就着·王建威不过是嘴贱瞎撩拨,这还没过瘾对面就一个膀子抡得他措手不及,长这么大他还见过在他面前主动动手的··姚天淳下手的当场就后悔了,后悔得肠子都青,要是能收回拳头他当场骨折都愿意。
举起膀子那一瞬间的欣喜在拳头与皮肉触碰的时候消失殆尽··后面的事情就不在控制之中了··对方人多势众,顾行止也没有周云起一挑四的本事,刚刚撂翻一个想要偷袭高化扬后背的人,自己后腰就挨了一脚踹,姚天淳看见过来扶住他 ,顺势接力给了后面的人一肘子。
就此,三个人背靠背,气喘吁吁,汗水已经打- shi -了额发,裸露的皮肤上都挂上了点彩··四面被王建威的人围得密不通风,周围打球的人也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可是没有人敢蹚这趟浑水。
目前形势来说,只要他们想,那三个强化班的就能被揍成肉饼子·但是,他们真的要动手吗,动手之后是被记过还是退学取得了压倒- xing -的优势之后,一时之间大家竟然都不知该如何继续,面面相觑愣住了。
“你们干嘛呢,上啊·”王建威恨铁不成钢··可是在场的还是没有一个人想动手的,在这里的不是他的那些小跟班,只是同班而已·刚刚出手也不过是一时血气,不能看着自己人任由欺负,现在形势倒转,自然也没有理由在继续。
“上啊·”·还是没有一个人动的··王建威一人情绪激动地站在包围圈里,鬼吼鬼叫的模样有点丧心病狂··王建威恨得牙痒痒,可惜身边的队友不给力。
“你们在那干嘛呢”·不知是谁把楼下的值班的体育老师叫了上来,顿时聚集的人群一哄而散,拔腿就跑··“别跑,都跟我回办公室。”
老师一边小跑过来一边吹哨子,无形之中就增加了压力氛围·一些不明真相的同学以为是教务处来抓打球的人,一并跟着跑了起来··偌大的球场一时间乱成一锅粥,烂七八糟地都往门外挤,仿佛是看见栅栏破了的羊群,一拥而上,只余一条逆流而上的牧羊犬无力回天。
顾行止一群人没敢回教室,这种泥里滚了三圈的样子准是没干好事,直接往宿舍楼跑··周云起从实验楼里调试完程序也往宿舍走,眼瞧着三道旋风刷刷地刮进楼里,差点以为是自己电脑屏幕看多了眼花。
“同学,刷卡慢点·”·阿姨在身后喊道,点字跑得有点慢,只余个小尾巴落进顾行止耳朵里··准又是闯了什么祸·周云起确定自己没眼花,就是顾行止,那样子和小时候被隔壁黄狗撵着跑一模一样。
·周云起三两步跟了上去,眼瞧着在宿舍门口赶上了,这三人做贼心虚头也不回地把门大力甩上··周云起看着鼻尖前的门板,简直没脾气··屋里的人刚坐下,心还在砰砰跳,就有人在外面敲了三下门,还没说话。
一时间,心跳反噬般加速,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来吧··正纠结着是装死还是自首,来者不耐烦地又敲了三下门:“顾行止,开门·”·三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姚天淳站起来开门:“老哥你下次能先吱个声吗,吓死个人·”·周云起一进来就看到大大剌剌瘫坐在椅子上,眉尾处一道鲜红刺目··“老哥我和你说,我们今天真是私立逃生,那个场面那惊险,你是不知道……”·姚天淳在迎进周云起,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周云起却不知怎么的在顾行止椅子前蹲了下去,神情有些不太对,像是有点压抑。
他一下子没了声··房间里安静得出奇··顾行止觉得有点奇怪,仰在椅背上的头回正了,周云起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心跳先于思绪反应过来,咚咚咚的像是在山谷里玩过山车。
两人对视半晌,谁也没说话·一个眼睛憋得通红,一个血迹流到脸颊·想要互相问一句怎么了,却又生怕惊扰了这些日子表面的平和··三教九流乡村爱情·背后的姚天淳和高化扬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迷茫,这两人一直和亲兄弟似的,这又是演得哪出。
周云起垂下了眼,眼珠子在眼眶里滚了一圈,就藏住了那些猩红,继而又如平常一般沉着稳重,用拇指擦了擦顾行止的眉尾与脸颊··“啊,痛·”顾行止一把捂住刚刚周云起擦过的地方。
看到周云起手指上血迹才发现自己那边刚刚打架的时候估计是被扣走了一块皮··“现在才喊痛,早干什么去了·”·周云起站起来拉开书桌上面的柜子,在左手边有一个小药箱,里面有一些常用药和碘酒棉签。
气氛缓和了点,高化扬清清嗓子说:“刚刚我们去打球,有人挑衅·老姚一下子没忍住就和人干起来了·”·“遇上找事的了”周云起慢条斯理地用- shi -巾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还有顾行止脸上的汗渍。
“没错,那丫……那丫谁啊”姚天淳刚想控诉,突然发现好像没见过对方,难不成真倒霉成这样,出门就与上天杀的··姚天淳疑惑的看看顾行止又看看高化扬:“你认识吗你认识吗”·周云起的- shi -巾正好擦到顾行止的左眼角下册,他的眼珠子情不自禁便往右上角溜,微微摇摇脑袋说:“不知道。”
高化扬随即也跟着说:“没见过·”·姚天淳的确是没注意到过那人,可高化扬还是有点印象的,当初第一次见周云起的时候变就遇到过这个左青龙右白虎的混混。
不过既然当事人顾行止不说,那那他也没必要掺和··“这样啊,那也太倒霉了,出门就被也野狗咬·”周云起清洗完就开始消毒,棉签一下一下用力地按压在伤口,一点怜香惜玉也没有。
顾行止疼得倒吸气,直“嘶嘶”作响,可也没有说什么,他怎么有种隐约的感觉周云起都猜出来了呢··处理完顾行止,剩下两个就简单粗暴多了,碘酒直接往伤口上倒,连眼睛都不眨的。
门外有不下五个人探出脑袋来问候,这个宿舍是在杀猪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晚自习的时候钱老太太就蹬着高跟鞋来找这帮小崽子算账··“今天去体育馆的,自己站起来。”
几个心知肚明的男孩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屁股和凳子间似乎有着胶水,站起来时缓慢而又犹豫,晃晃悠悠地直不起身板··其实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按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归根到底不过是小范围内几根同学间的推推搡搡而已,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坏就坏在那个跑过来的老教师,本来就是坐办公室等退休的闲职,没想在处理学生争执期间闪了腰,一下子没有抗住汹涌澎湃的人流,摔倒在地,前面有人想去扶起来,后面的没注意刹车,一股一股涌过来差点造成踩踏事故。
现在老教师在医院里躺着,好心扶人的学生也在医院里躺着,家长自然不乐意,怎么孩子刚送到学校就能出事了·加之,最近有上级领导要来检查,自然是要从严从重调查处理。
保卫处调出监控,指出事情起因便是这群企图打群架的孩子,教导主任气得让班主任一个个过来认领··钱老太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前脚刚和教导主任保证过会把成绩搞上去,后脚就出了这档子事,打架的不是别人,还就是他们强化班的孩子,一下子还有三个。
看着十来个垂头丧气、弱不禁风模样的小树苗从座位上站起来,钱老太的肝在颤抖、肺在爆炸··“顾行止、高化扬、姚天淳跟我到小教室去,其余人五千字检查,明天早读课的时候交给我。”
其余人悻悻地坐下,也是真冤,羽毛球场和篮球场在体育管里都混在一处,还有一间乒乓球室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一会儿,小教室里便传出钱老太的怒吼:“明天中午把你们家长都给我叫过来——”··第44章 第 44 章·第四十四章··顾行止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遇上了余非鱼,也不知道他脑回路是怎么长的非要越过大半个教学楼来这边茶水间。
“哥儿们,怎么挂彩了”·“小事儿·”顾行止接完水出门··“这是为哪家小情儿争风吃醋弄的”余非鱼追上来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笑。
“是为你家老姚,你可长点心吧·”·“来给哥哥看看·”余非鱼没有顾行止高,故意贴上来掂着脚作势要撕开顾行止的纱布看看。
“不给·”·那其实就是周云起小题大做,小小的一个伤口非给弄一大块白纱布贴着·余非鱼贴过来,顾行止就跑,两个人在嬉闹了一段,不小心撞上了捧着作业的周云起,两人绕着周云起玩了一会儿来抓我呀,把周云起快惹恼了才罢休。
“还皮·”周云起小心翼翼揭开顾行止眼角的纱布,确认没事之后不无遗憾地感叹一句··余非鱼的好奇心也瞬间得到满足:“我说你这算不算占着茅坑不拉屎,伤口那么小纱布那么大。”
·“去你丫的·”顾行止说着抬脚去踹··一番景象全都落在林歌远的眼里··会是哪个男孩子林歌远忍不住想。
这些天来她连梦里都是顾行止挽着一个男孩子来和她出柜,几乎快神经质了··林歌远走过去,几个男孩子也看见了她,都停了手乖乖叫句“阿姨好”,她撸了把顾行止的狗头,似笑非笑地调侃了两句:“长本事了啊,越活越年轻,过几年是不是就得再把尿布穿上了。”
顾行止理亏,狗腿扶着林歌远送到办公室门口:“老佛爷,您请·”·高化扬家长电话打不通,大概是在大西北搞什么科学试验,一通电话把退休在家的高教授叫了出来,一尊菩萨落在这里,钱老太大气都不敢出。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当时的场面算是这样稳住了,学生和家长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毕竟不是三个人就能造成踩踏事故的,校方还得为着学生的前途考虑,打算明天再全校面前通报批评。
这些虚头巴脑的惩罚对脸皮厚的大小伙子没有什么实际作用,顶多为了在暗恋的人面前丢脸伤心上两三天便又是一条好汉··三节课后,被批评完毕的家长各回各家各找各儿。
高化扬小心翼翼地把爷爷扶爷爷走到校门口,把老人家送上出租车··林歌远出来的时候看见长长的走廊上都是三五成群聚集的男孩子在打闹,一直悬着的心落下来一点儿。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挤成一团好像才是正常现象,不过一定要找机会和顾行止谈一谈··姚天淳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当场就被家长带走,顺便把晚自习的假也请了··在这三个人中,姚天淳的家庭背景是最简单的,他豁达爽朗就是在这样的家庭中养成的。
爱憎分明,有点冲动·平时不错的成绩就是一道护身符,爸妈能力有限不会有进一步要求·可是一旦犯了混,家长教育起来也是简单粗暴··姚爸两巴掌呼上去后,翻来覆去其实就是一句话,掂量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那个高化扬,就算被学校处分又怎么样,到时候国家看在他家人的贡献也会给他一个出路··那个顾行止,就算被学校开除了也不怕,顶多出国呗··而咱们呢,爹妈就这点本事,你也别想有什么特殊照顾。
安安稳稳走独木桥,挤得过就是你的本事挤不过咱就老老实实认命·但是你小子要是犯浑,连这个独木桥都上不去,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姚天淳挨了揍,这些话是听进去了。
刚进高中的那些小骄傲浮躁自己压下去,开始认认真真学习·女神什么的也就先放在心里,以后有能力再追好了··顾行止和高化扬精神上和物质上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 xing -伤害,不过看着姚天淳快贴桌上的后脑勺,有点兔死狐悲的忧伤。
仿佛不久后下一个就是他们··天气越来越冷,班级里的氛围似乎也随之冷下来·谁不想开开心心过大年呢,可是得先翻过前面那座叫期末考试的大山··在他们高一的时候,每一次正式考试成绩都非常重要,因为那个时候学校里还有各种北大校长推荐名额、清华领军计划,亦或是参加北约华约千分考之类的,这些名额最后花落谁家很大一部分是看三年成绩。
没有人再敢嘻嘻哈哈·特别是经历期中考试的失败后,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重点高中强化班并不能保证什么,一只脚踏进重点大学的大门的前提是从一而终的勤奋与努力。
学校统一规定考试前留出三天自主复习时间,为了锻炼学生的自学和自控能力·这是顾行止最喜欢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无休止的数理化题海战术,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整理一下各个科目的思维导图,适当地做些题练手,背一背那些政史地生,穿插着空闲时候还可以看完两本小说。
他终于想起来很久之前还借过路之言的宝贝小说·正巧现在派上用场了··这年语文课上讲过一片课文,是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面对南方刺骨的寒冷,同学间都喜欢用“我活不过这个冬天”来打趣。
顾行止的座位恰好被换到靠北边窗户的位置·那扇窗有点问题,关不紧,时而就会有呼啸在教学楼间的北风钻进来·顾行止仗着自己年纪轻火气旺,这边又是空调底下,便懒得报修。
那天晚上,空调好像不管用了,冷风像是吹进了顾行止的心里,冰凉而又澄澈,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干净了鲜明了,就像清晨冷冽的空气,挥之不去不去的茫然现在水落石出。
一个晚自习下来,顾行止手脚冰凉,周云起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女鬼附身,脸都青了··周云起想拉他去校医院,顾行止只是魂不守舍地摆摆手,说复习得太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晚上周云起去顾行止宿舍探望的时候,顾行止也早早洗漱完上床躺着,被子高高拉起盖过头顶,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姚天淳和高化扬都奇怪,明明吃完饭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行了,还真活不过这个冬天的样子。
有这样的感情又何足畏惧,路之言小姑娘都把这书当宝贝看那说明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再说于他而言,离经叛道又有何惧··只是,顾行止在明白这感情的瞬间,立马就知道周云起并不希望他明白。
那人在他不懂的时候说得含含糊糊,现在明白了又是再清楚不过,不要犯浑··顾行止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对方明明白白的拒绝他没办法视而不见,可是要亲手掐去这个花骨朵,似乎总是意难平。
一晚上这口气都憋在顾行止胸口,光怪陆离的梦和迷迷糊糊的回忆占据了他的大脑一个晚上,没有睡着就醒了·晕晕乎乎地上了语文考场,考试的时候也是忽冷忽热。
顾行止悲催地想,大概是中招了··中午顾行止没胃口,和班主任打个招呼翘掉午休,自己去校医那里·好家伙,烧到三十九度,打了两瓶吊针,才算是好了些,又匆匆赶去考下午的物理和政治。
周云起在后面看得有些担心,顾行止像耍小孩子脾气一样什么都不肯说,周云起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无能为力的·一直以来都是顾行止在迁就他,顾行止就像一扇打开的大门,只要你想,统统都是一清二楚的。
但有朝一日折扇大门不愿意朝你敞开了,原来那个被惯坏的人只能在门口手足无措··考试三天,顾行止意外地沉默,没有他那些废话口水,海平线都下降了两三厘米。
周云起本来相等考完了把那臭小子抓过来问问耍什么脾气,还没等他找顾行止,钱老太就先来找他,先是全年级班干部会议后来又布置了一大堆寒假相关事宜·等周云起在回来的时候,一帮物理竞赛的已经被老师拉去上课。
·其实比起当顾行止肚子里的蛔虫,周云起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赚钱·虽然学校里给的补助和减免比他想象得还要多,但是天生的危机感让他没有办法靠着这点补助过活。
在周云起的世界里,自己的和别人给的之间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界线,被划出线外的都是不稳定、不安全的、随时可能消失的,周云起不敢放心···三教九流乡村爱情春节本就是一个赚钱的好时机,不用费心费力找工作,到处都缺劳动力,工资说不定还翻番,何乐而不为。
琢磨着琢磨着,周云起的思绪就从顾行止身上跑到钱眼里了··直到寒假开始,各自忙碌的两人都没有再见过···第45章 第 45 章·第四十五章··放假前的一个家长会上,钱老太给家长发了一份新加坡政府中学项目的文件。
学生可以通过这个项目高二的时候入读新加坡高中并且有机会在新加坡顶尖的三所大学取得学位,学费全免还有丰厚的奖学金,对于以后有出国打算的学生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为选拔着手准备··周云起拿起材料翻看了一下,美丽的国度、优质的教育、有保障的未来,他不舍地摩挲了两下封皮,随后塞进桌肚里归类为草稿纸。
这样的机会谁不想试一试,只是这个少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自信,他没有底气·那些遥远的梦幻的美好,不如他明天还能踏踏实实坐在教室里来得实在·一些人并不是不努力,只是维持活着花费太多,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前进。
周云起还算幸运的,在命运的裂缝中穿行,他也没有资格再贪心了··对于这个寒假,他也有了初步的规划,洗车端盘子卖香烛,前面两样是不要手艺的吃苦活,服务行业临近年关又最是缺人。
洗车放在白天,端盘子放在晚上·等年三十那几天半夜就去寺庙门口弄点香火蜡烛,生意最是兴旺··对了,还得抽空写寒假作业和代码·想象中忙碌的生活让周云起顿时精神抖擞,升起一阵扎实饱满的希望。
林歌远回家的时候就新加坡高中的事情问了顾行止的意见,出乎意料的,顾行止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表示愿意尝试··林歌远本以为顾行止会斩钉截铁地拒绝,顾行止那好吃懒做的少爷- xing -格才不会一个人去国外自讨苦吃,没想到竟然答应得这么迅速,甚至林歌远都没有事先与顾澜商量,她只当过个场子。
林歌远静默了一会儿,那本同- xing -恋小说在脑海中飞逝而过,说:“好,等你爸回来全家一起讨论讨论·”·这是好事,说明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顾行止喜欢的同- xing -;但是撒手放到国外,到时候林歌远胳膊伸再长也顾不着。
顾行止就像一个镶金的烫手山芋,放在哪里这个问题要慎重对待··顾行止点点头表示理解,推说累了就上楼休息去·回到自己的小小一方天地里,顾行止才卸下满身疲惫,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
没过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尽力把自己蜷缩起来,双头抱着小腿,额头搭在膝盖上面,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以获得更多的安全感··他多想哭啊,他多委屈啊·爱恋在萌芽之前就被心上人亲手扼杀在摇篮里,还理所当然地不告诉他。
然而周云起这么做的原因他心里似乎又明明白白都懂,从小的陪伴让他懂得那人的骄傲脆弱无依无靠,他甚至能想象早熟的周云起在发现这种别样的感情后的幸福慌张,经历痛苦挣扎后选择深深埋藏起来咬牙隐忍的模样。
顾行止第一次恨自己这么丰富的情感与敏锐的体悟能力,平时的豁达潇洒一点儿不见踪影··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即使是自己,大概也不会仓皇地吐露这样的感情。
一来害怕弄巧成拙,前缘尽毁;二来,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善良,即便自己能够争取到父母的支持那未来也是前路坎坷,更何况始终孤苦一人的周云起··其实暂时分开也是一个选项,就和班级里正常早恋的同学一样,老师知道后的做法也就是把两人的位置调远点,再大不了点才是请家长。
以他们两个这种窗户纸还没有捅破的情况,远到不了这个程度·只是顾行止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大概是爱生忧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靠近那只能选择远离。
心如海宽的顾行止扎扎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闹心什么叫做折腾,一个晚上把上半辈子的气都叹完了··过年的钱是真好赚,辛勤劳作了一年的人仿佛就是要在这两天把钱都花出去才过瘾。
前两天一直下雨,这天终于天公作美艳阳高照,又是临近年关的时候,周云起在的这个小小洗车店一个早上大概都能有两千左右的流水··老板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差两根胡须就能去肥鲶鱼中做老大,脾气却是格外的仗义。
他没想到这临时招的一个小短工这么勤快认真的,现在还有哪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还能这么吃苦耐劳,想起自家那个现在还窝在被窝里的就来气,人比人气死人·年三十的时候临了多给周云起包了三百块钱红包,说是有女朋友就去哄女朋友开心,没有就给家里买点年货。
周云起也没推辞,谢过老板就收了,紧接着赶到饭店里端盘子去·今天晚上是正统的年夜饭,桌数还不少··他在换班前十分钟,匆匆在厨房里巴拉了两口剩饭完事。
领班的大姐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直叫他慢点,现在客人还没来不着急··米饭混着肉汤在牙齿下面打个转就直接咽下去,周云起这顿饭是都没带嚼的,空荡荡的胃一下有些受不了,隐隐作痛。
他朝大姐摆摆手,意思是没事··今晚的年夜饭基本上都是自家人吃,也没人吵没人闹,吃完就回家看春晚·经理也酌情提早一点儿让大家下班,多出来的时间正好让周云起回去把香火蜡烛拉出来。
今年县里的土老板们一起捐钱新造了一个庙,大年初一零点正式开放,来烧香祈福的善男信女不少·过得好的希望能够继续红红火火,不好的则希望能够否极泰来,有愿望的来佛前求一求,实现的来还愿,没事的求个平安。
以目前生活水平之高和心灵之空虚,开寺庙似乎才是一项有前途的事业··老阿姨们等不到零点,为表心诚总是要提早那么一点,要是能抢到头香就好了·从夜里十一点开始,络绎不绝的香客就到了,路边一溜的私家车绵延伸到夜空里。
生意开始了··这里多事骑着三轮车出来的大爷大妈,还有古朴些的推着一辆板车出来卖·大家卖的东西都一样,价钱也一样,同质化竞争严重的情况下就看谁拉客比较厉害。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情况下,俊秀的脸庞基本没有什么用,都被淹没在昏暗夜色中·鼎有用的是一双闪亮的大眼睛··三教九流乡村爱情·人流拥挤的时候,直接把东西往香客手里塞就行,自然会条件反- she -般掏钱;人群是一阵一阵来,这一阵过后是三三两两的散客,得招呼。
周云起便把目光放得老远,确保香客在踏进来的第一眼就能与这个小伙子的眼神对上·佛前不就讲求个缘分嘛,这个看对眼了哪还有不来的道理·庙里昏暗的灯光照- she -在周云起眼里,变得熠熠生辉,看人都自带三分我佛慈悲的情怀,一双眼睛给周云起带来不少生意。
当夜空里绽放气绚烂眼花的时候,这边香火摊子上基本已经没人,取而代之的是庙里低沉婉转的诵经声和缭绕氤氲的香火,衬得四下寂寥··周云起掏出充话费送的破手机,已经过了零点。
班级群里红包接龙的活动还在继续,各种拜年的信息接踵而至·有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顾奶奶在九点多的时候打来的,还有一个是顾行止十几分前打来的,估计是想掐着点给他拜年可是没接到。
周云起看着手机发愣,在想要不要打回去··旁边的摊主都开始收拾收拾回家,这夜里的一波生意算是结束了,再就是要等到明天一大早,还会有赶早的一波和住得远的一波人来。
“小伙子,走了,现在没人了·”旁边的一个大叔搭话说,“今天我看你生意最好·”·周云起笑笑:“叔,新年快乐·我再等等,看能不能把这最后几把卖完。”
“新年快乐,回家过大年喽·”大叔哼起欢快的调子,跑去不远处把把一个大姐剩下的东西放自己车上,两人便一前一后笑着走了··周云起打了回去,顾行止那边等了好久才接。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一时间两厢无话,顾行止那边安静得出奇,周云起这边隆隆的烟花声炮仗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周云起专门打个电话让顾行止来听热闹的。
周云起:“怎么样,忙点什么呢”·其实是废话,年三十年初一还能忙什么··顾行止:“陪着看春晚,可困……我了。”
大年初一不许说不吉利的话,顾行止的话断了一截·周云起的嘴角情不自禁扬了起来··周云起:“困了就睡吧,还得早起拜年·开学见。”
顾行止:“哎,等等等等,怎么就开学见了·”·周云起:“那什么时候见”·顾行止:“总得在开学前见吧,不然同学情都淡了。
你不知道,姚天淳那丫有多烦人,天天求我约他出来写作业,在家都憋坏了·”·周云起:“那你怎么不约”·顾行止:“审美疲劳,烦了。
等你出来咱们去撸串,最近嘴巴里能淡出个鸟味·”·周云起:“没问题·”·顾行止那边似乎又人在喊他,匆匆忙忙说了句回聊就挂电话。
周云起脸上漾的笑容却久久不能消散,四下的寒风不再刺骨,熏了一身的香火气能够在来年为他带来好运,头顶上的烟花是如此热烈,新的一年仿佛真的有新的希望···第46章 第 46 章·第四十六章··年初一到年初七周云起还是有忙不完的活赚不完的钱,顾行止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初八。
这时候,家长们也基本上都开始新一年的养家糊口奔波忙碌,在家蛰伏了一个新年装乖崽子的猴儿们都忍不住了,尾巴藏晃啊晃的,前脚家长刚走后脚就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冲出家门。
周云起本来以为顶多再叫上姚天淳和高化扬,平时几个打球的兄弟出来搓一顿,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听说有人要攒局撸串的,一个个都爽快利落得和鲜笋似的,竟然一下子叫出来将近二十个人。
这次没去学校旁边小吃街的串串店,那边离学校太近,沾染上开学的气息,吃着心慌·一群人把地点定在了市中心,吃喝说唱一条龙的地方,誓要把这个年憋出来的烦闷一扫而光。
凡是繁华点的地方又做的是个接地气的生意,店面总是大不起来·总共就十来张小桌子,人一落座就包了大半的场子·老板看着这群半大小子,心里乐开了花,一边上菜一边一口正宗的四川话就飘出来了:“都满点次,还油咯。”
“苦艾点次,次得跟多些·”·姚天淳学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氛围一下子活络起来··周云起到的时候,酣战已经开始了·活像小型班级聚会,前后左右都是同学熟人,和旁边人唠个嗑转身换个菜,叽叽喳喳方圆五里就属这家店最热闹。
“这边这边,周云起你老小子贵客啊,怎么这么慢·”那人朝周云起招招手,“老板,这边加菜·”·“你们怎么加菜啊,我们也要加。
老板,这边也加菜·”旁边一桌女孩子不服输得喊道··“猪,吃不胖你·”·夏雯雯旁边给周云起留了一个空位,青春期这种路人皆知的事情却有总是能被仔细地呵护起来。
他们已经开始长大,懂得感情的珍贵美好;他们又尚未长大,还没学会滴水不漏地隐藏··周云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顾行止的方向,那一桌四个人头碰头,像是短脖子的王八聚在一起商量什么坏事,旁若无人。
周云起坐下,和夏雯雯打了个招呼,路之言也在这边,吃得直倒吸气··周运气把自己的饮料让给她:“要不要让老板给你碗清水涮一涮”·路之言直摇头,吐了好一会儿舌头才断断续续说:“那样的串串,是没有灵魂的。”
周云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理论上是不能吃辣的,不过周彩霞做饭手里没轻重,所以家里的饭味道总是浓墨重彩的·况且周云起也没有娇生惯养的资格,从自己会用手赚钱开始,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只管往下咽,久而久之舌头就有些麻木,总是吃饱肚子以后才能尝出来是个什么味儿。
那个招手叫他过来叫童思睿,个子不及班里女生的平均身高,但嗓门大概是在女生中也名列前茅的,从刚刚那句猪开始,已经和旁边的女生大战三百回合·这导致夏雯雯两三次开口想说点什么,那细弱的搭话前奏总是被淹没低俗的对骂海洋中。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好在周云起大发善心,接收到了那种渴望谈话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主动凑过去··“那个,可不可以……”·“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会让着你”·“别以为你是男生,我就怕你”那个撒泼的女孩子的叫李京鸿。
童思睿一撸袖子站起来:“来啊,单挑啊·”·“欸~两位同学来让一让·”老板娘又端来一盆飘着白芝麻的红油串串,狭小的空间有些寸步难行,老板娘稍稍侧着身。
可是已经来不及,两个吵得正酣的冤家眼里压根没有别人,童思睿正顶在老板娘的左手边,李京鸿顶在右手边,在这场战役中,童思睿的身高还是略逊一筹·老板娘一时失了平衡,红油盆子向左手边翻撒过去,当事人是一条反应极快的狗熊,眼瞧着滚烫的辣油在面前划过一条美丽的弧线,直朝夏雯雯头顶奔去,毫无危机感的夏雯雯两只眼睛还黏在周云起身上。
还是周云起眼尖,一把拽过夏雯雯塞怀里,还手疾眼快地从椅背上拎起一件外套挡了挡,避免了大规模的冲击,还有小部分的余孽都被反弹到无辜群众身上··“同学,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老板娘赶紧放下碗来查看首当其冲的夏雯雯。
在周云起拿起衣服的瞬间,其实就松开夏雯雯了,他俩接触的时间约莫就是眨眼的那么一瞬间·可是,当她脸蛋撞上周云起胸膛的瞬间,那种火热滚烫的温度便从他的胸膛蔓延到夏雯雯的脸庞。
夏雯雯深深低着头,老板娘问急才摇摇头,只有耳垂那边似要滴血的红出卖了她砰砰砰乱撞的心··周云起一把把壮烈牺牲的外套扔还给始作俑者童思睿,叫他好好体会了一把天道好轮回。
以及其他无辜被殃及的池鱼看到呆立着的童思睿,谁知道胳膊下面领子上面有没有溅上一两滴,纷纷拥上来掐脖子报仇·路之言倒还是稳坐着,脸上溅的几滴油随手擦了擦,串串一个接一个稳稳的,丝毫不为外界喧闹所动摇。
过来凑热闹的姚天淳,看路之言这眼里容不下外物的清心寡欲的模样,一下子就泄了气,没劲··周云起心里纳闷,顾行止这家伙怎么突然就稳重了不少,放以前这种事他肯定第一个跑过来不嫌事儿大。
现在却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盯着眼前一碗冰粉不知道研究个什么劲··吃完了,一群妖魔鬼怪浩浩荡荡移驾去KTV,下午的包厢相对便宜,一伙人起哄要了一个超级豪华至尊大包厢。
一进门,惊了,还有啤酒本着来都来了原则,大家伙贼眉鼠眼一合计——谁都不准说出去,最后目光一致聚焦在周云起和夏雯雯身上··谁最有可能叛变呢,当时是钱老太的左膀右臂了。
即使是在假期里,也指不准明儿这件事就捅到家长群里了··夏雯雯仍然耷拉着眼皮,不在状态,大家都安静下来她才望向周云起,丝毫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里又有鬼,便显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周云起:“下不为例,不准加点·”·周云起没有什么官威,但是说事、打球都能找他,小亏不计较,大事能做主,不偏不倚但也不是水至清则无鱼的高高在上,加之成绩出色稳定,自然而然在一众尖子生中有了地位。
“嗷嗷嗷~”·“爱您·”·“耶耶耶,不醉不归——”·人群哄散,肆意撒欢·夏雯雯还在呆呆地望着周云起。
“不用担心,总共就九瓶啤酒,这么多人分醉不了,估计兴奋一两个小时,嚎上几首歌就消化掉了,走,我们也进去吧·”·再看下去,周云起自觉能被夏雯雯俩眼给洞穿了。
“哦,哦哦,好的·”·班里麦霸不少,可也有五音不全的,会玩的嗨的周云起不用管,默默坐在角落惆怅的周云起得带着他们融入·这是团支书的责任在,也是- xing -格使然,一个都不落下,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姚天淳开了酒,杯子都拿出来倒上,为了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每个人都必须来一口··“班长和团支书先来·”·不知道是谁先叫了起来··“对,班长和团支书先来”·几个人应和道。
“班长和团支书来交杯酒”·“交杯酒”·“班长和团支书来交杯酒·”·年轻的身心不用酒精便会自燃,它们会不由自主地寻求刺激,极易飙升的荷尔蒙与肾上腺素比温度计里的水银还要灵敏,稍微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被吹成烈火燎原。
“过分了啊·”周云起端起一杯酒,豪爽地一口闷了下去,又拿起一杯,“这杯我替班长喝了,大家都知道她酒精过敏就别难为人家了·”·“我们不知道啊。”
“就是啊,只有团支书知道班长酒精过敏啊~”·“人家是班长和团支书的关系呢~”·在众人充满戏谑的打趣中周云起又灌了一杯,末了倒一倒酒杯,一滴不剩,示意这场狂欢可以开始了。
夏雯雯手心紧张得出汗,紧紧握着拳头,她甚至随时准备去喝那杯交杯酒·可是周云起一如既往,滴水不漏,给足了面子,又什么都没有落到实处··沙发、吧台各自为王,周云起刚把摇色子的活动基业建造起来,就被人替换到沙发上唱歌。
几轮过后,有意无意地,周云起又被挤到了夏雯雯身边··电视画面交替闪烁出五彩的光在夏雯雯脸上跳动,愉快的伤心的歌,温柔的嗓音或是公鸭乱嚎,一瞬间,她被这样氛围蛊惑了。
她忘记了在垃圾站旁边由几块彩钢瓦建立起来的家,忘记了逼仄、黑暗和臭气熏天,忘记了早就不知所踪的妈妈和瘫痪在床的爸爸,忘记了烈日下两鬓斑白佝偻着的背影。
此刻的她,仿佛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个女孩子,在学习的压力下默默暗恋着一个男孩子,只有一些轻盈的若有似无的困惑萦绕,目前最大不确定就是那个男孩子是否如她一样喜欢着她,如果不是,那这就是少年人天大的烦恼了。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鬼使神差地夏雯雯拉了拉周云起的袖子,周云起转头过来,在等她说话··那便说了吧,夏雯雯:“我……”·下一秒,周云起被人双手捧着脸蛋把头转向了另一边,顾行止半跪在沙发上,叼着一根百奇凑到他嘴巴前面,脸上的神色是故意遮掩出的黯淡冷漠。
周云起本能地就咬上百奇的另一端··而后顾行止的脸就倍速放大又急速退去,紧接着就是爆炸一般的哄笑和嬉闹··“亲到了吗肯定亲到了。”
“切,亲到了有怎么样,团支书又不是女的·”·“没亲到吧,不然他还能笑得这么开心”·一群人把顾行止按在沙发上逼问有没有耍赖皮,顾行止只管傻笑就是不说,急得其他几个使出幼稚的挠痒痒,顾行止躲避不及,只能自己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烙饼。
眼睛是一个多么有局限- xing -的接收器,灯光、体积甚至心理都会影响它的发挥·但是触觉不会,更何况是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嘴唇··顾行止是用舌头折断最后一口百奇从他的嘴里夺走的,迅疾而又柔软,温柔得有种留恋不舍的意味。
嗯,是巧克力味的···第47章 第 47 章·第四十七章··周云起一整个晚上都迷迷糊糊的,拼命追逐着回味着舌尖上那点苦涩里的甜,生怕一点疏忽就会让它溜走。
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是烟头的刺痛,然后是顾行止的吻·好像在自己身上烫一根烟头,就能收获顾行止一个亲吻·然后他就像一条巴普洛夫的狗,欲罢不能地享受着一轮又一轮片刻的痛苦和欢愉,乐在其中。
一觉醒来倒是比平时还累上不少,他去天井里压了两泵冷水洗脸,顺手给了自己两巴掌,简单洗漱过后准备去网吧坐会儿,今天他轮休·嗯,还要先去给顾奶奶拜个晚年,顺便蹭一顿早饭。
周云起回房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上面扎着金色的丝带,土得特别喜庆··还有一张床上的老婆子直勾勾盯着去而复返的周云起,周云起被盯得后背发麻,才终于施舍给她一眼,终于觉得有点奇怪。
老婆子看着疯癫,腿脚可是利落得很,一辈子- cao -劳惯了闲不住,年纪上去了也睡不着,每天早上四点起,烧水熬粥,自己吃完便走上街买菜,也不过才六点··可是周云起回来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个老婆子下床。
晚上缩在被子里是那么鼓囊囊一团,早上她醒了也不起,就靠在床头两眼空洞地发呆,周云起出门的时候多瞟一眼,脑子里依旧是山呼海啸地预览一天忙碌的生活,也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周云起放下手中的礼盒慢慢走过去,床上似乎只剩下一副会呼吸的骨架,厚重的棉被随时都能压扁这个干瘪的老妇人··她看见周云起走过来,呼吸瞬时变得急促不少,瞳孔里死灰复燃般发出光芒,挣扎从被子里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周云起根本不明白·这就是枯枝在风里无力地飘荡了两下子,就要断了的样子··老婆子见周云起不明白,便去掀被子·可是这棉被怎么这么厚啊,光是拉住就要了她全部的力气。
好在这回,周云起懂了··这是病得起不来床了吗周云起皱起眉头想在找田丰收算账··周云起帮忙拉开两条棉被,一股酸臭的腐肉味扑面而来。
那里哪还有什么腿,分明就是一截烧焦了的树枝·皮开也不见肉绽,生命力早就流失,余下一点脓水勉强黏住了那层皮··周云起强忍着把被子扔回去的冲动,问道:“怎么回事”·老婆子呜咽了两声:“烫伤了呀,烫伤了呀。”
“什么时候怎么不去医院”·再长的句子她是说不出来的,周云起压下一口气,出去找田丰收·田丰收这会儿也起了,坐在厅里唏哩呼噜地喝粥。
“田丰收,我奶奶腿烫伤了,你带她去医院看过了吗”·田丰收头也不抬,但也懒得计较周云起没大没小的口气:“有什么好看的,过几天就自己长好。
再说哪有大过年去医院的,不吉利·”·“她这么大年纪了长得好吗现在过完年,带她去医院看看·”·田丰收夹了一口腌黄瓜,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大口把剩下那些粥三下五除二咽下了,就朝旁边喂孩子的周彩霞说:“走了。”
周云起一把拦住他:“我让你带她去医院,你听见没”·田丰收:“去什么医院,你这个孩子读书读傻掉了·去医院不要钱啊,她还能活几年啊,划不划算哦。”
“你他妈说人命划不划算去医院”·“放开,老子要出去赚钱了·我不赚钱,你娘俩吃西北风去。
医院医院,屁个医院·”田丰收一把拎起周云起的领子,骂骂咧咧,“让开,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周彩霞本能地感觉气氛不对,忙过来劝解:“弟弟啊,没事的,奶奶那个脚过两天就好了,你先让爸爸去上班。”
说着她拍了拍周云起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小孩子··周云起推开她,没用太大力·可周彩霞没防备,结婚生孩子之后又胖了不少,一下没注意就摔了个屁股蹲。
周云起又是无奈又是轻蔑,毕竟是亲妈,他上前扶了一把·没想到田丰收就趁这个档口跑了,跳上三轮车,一踩油门,呼啦走了··田丰收早就不想和周云起作对了,他现在是看透了。
自己年岁在上去身体在退,周云起却是个大小伙,长开了长大了,自己迟早是打不过他的·再说,往后几十年,这小子出息了,指不定还得赖着他养老送终·这笔账一算,田丰收巴不得和和气气一家人。
周云起的火气没地撒,总不能再把亲妈推一跤·一阵冷风从田丰收没来及关的大门里灌进来,冷了冷,火气好歹没有烧到脑子里·今天就得去医院看看,不然这老太婆活不了几个月。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现在周云起终于体会到交通工具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越是穷乡僻壤越是重要·家里别说汽车了连小电炉都被田丰收买了,就剩一辆二八杠自行车在角落里积灰。
村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能称之为劳动力这个点也出门讨生活去了··想来想去,周云起决定还是先借顾奶奶家的小电驴用一用,把人先带到街上,再打车去市里医院。
多年来和命运斗智斗勇的周云起已经有预感,这狗东西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他··顾奶奶一听,过来看了看,立刻回家打电话叫了辆小飞龙过来,她和周云起一起去医院,周彩霞留在家里看孩子。
她知道这世道艰难,她怕周云起一个半大的孩子应付不了··临走时周云起顺走了藏在枕头棉花芯里的几千块钱·钱是攒的生活费学费,拿走的一瞬间有什么在周云起脑子里飞逝而过,他也来不不急思考,这场祸事猝不及防磨刀霍霍。
后来周云起才发现这点钱带和没带其实也没啥区别,根本用不上··组织坏死得截肢,还有后续住院、用药的费用,期间以病人的生理素质很有可能伴随着各种并发症,最后的结果未必能如意。
医生说得很委婉,周云起这时才明白田丰收算的那笔账多到人心坎儿里··要不,要不就这样算了吧·周云起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
人各有命,活着磨死一众小辈也没意思不是,一辈子- cao -劳不都是为了能让后辈们轻松点吗临了却为了多赖活几天,砸锅卖铁看病,反倒拖累了他们,这辈子不就成了个笑话吗·她不治病,能好好吃几顿家里的饭,我也能继续读书,不是挺好吗想到这里,周云起一阵心神荡漾。
干嘛死倔着不肯和命运低头呢,他能捞到什么好处·“云云,云云,去签字·”顾奶奶拍了两下,一下子把神游的周云起拍醒了··“先签字,做手术,钱我先垫着。”
周云起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没动,一股热流从心间涌上眼眶,眼睛有点酸··“田丰收不还,就等你以后上班了再还,按银行利息算·”·顾奶奶拍了拍周云起的背,让他挺直起来。
他的人生才刚开始,怎么能让这些事情压弯了··“妈,妈,怎么回事” 这时候,林歌远和顾行止也赶了过来··林歌远踩着高跟鞋小跑跟在顾行止后头,她是出门前接到顾奶奶电话的,顾行止本来在一边闲撒娇,多听了那么一耳也非要跟过来。
顾行止倒是跑得快,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周云起·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看着周云起红通通的眼眶,让他把自己的命给他都行··此情此景,林歌远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她都明白了。
从顾行止那本书开始,近来一切的反常,除夕夜里一张臭脸出去接个电话就乐得开花,昨天回来先是开心得在地上打滚后来又落寞得想哭·患得患失,分明就是一个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
林歌远忍住上前把他们分开的冲动,周云起那个男孩子动都没动,说明这事儿还有转机·她强迫自己先撇下这些心绪,问了顾奶奶一些情况·现在也只能现在这等着,手术结束她再去找主治医生聊聊。
见到顾行止的那一刹那,周云起突然明白自己生命里将会失去什么,这场灾难真正要夺走的是顾行止这个人··面对顾行止情感上的一步步觉醒,他一直在退让,他其实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坚定。
内心深处的渴望,只是以一种身体上的痛苦为威胁强行铲平·但是潜意识里,他并没有放弃··甚至是有一点奢望的,可能等到某一天,他足够强大,世界、世人都不能奈他何的时候,或者只要他长大,三年五年后,有能力养活自己养活顾行止了,他们就能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譬如镜花水月··他可以拒绝顾奶奶的帮助,自己那些钱先凑活着,然后辍学,去借去偷去抢,那他的明月依旧在,只是依然没有通往那边的路··现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何况是救命之恩的钱,他哪里还有脸拉着人家孙子的手往火坑里跳。
他现在脚下的路踏踏实实平平整整,不过那轮月亮是再也不属于他了··自古以来,江山美人是不是也是这样难抉择的·周云起恍然间生出一丝悲凉来,他仿佛能看到这辈子的头了。
他抚了抚顾行止,把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对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转身去医生那儿签字··这会儿顾行止也没心思计较那丝怀抱空荡荡的小失落,林歌远叫他去买饭就去买饭,去买水就去买水,排队挂号拿药,林歌远指哪打哪。
他母上现在是这里的总指挥,掐着周云起命运的后颈皮也就是吊住了他的心肝,鞍前马后,自然毫无怨言··前前后后把住院手续弄好,主治医生打点好,再请了一个专业的护工——一个大小伙子总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周到得出乎顾奶奶的意料。
她知道自己儿媳妇温柔善良,可没想到有这么大度,说到底其实就是个近邻关系,还是一个帮不上什么忙的近邻,一点儿利用价值没有·这个小男孩前途也未可知,说不定今天就是场赔本买卖。
顾奶奶亲昵地揉了揉林歌远的手,让她先带着顾行止回去休息,今天也忙坏她了··周云起今天不走,在这儿陪床·顾行止也就是说什么都不走,在这儿陪周云起。
林歌远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儿子·今天她这么忙里忙外的,赌这个周云起是个有良心的孩子·良心是个好东西,好人一般都越不过它·那就让顾行止在周云起这堵南墙上撞上几回,撞醒了就好。
“行,那你就在这陪着·乖点,可不许闹人家·”·“谨遵圣旨·”·“妈,那咱们先回·”·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走廊里的灯映- she -进来,没有一点儿隐私感。
顾行止像蚯蚓一样翻来覆去地扭,想找一个合适的睡姿,让人心动和尴尬的源泉就在旁边,怎么能平静地睡着··“别动了,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周云起手动把顾行止翻了个身,两人变成面对面的睡姿,鼻息交错间,让人热得睡不着。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顾行止睁开眼,周云起的脸近在迟尺,就算睡觉也是一副很用力的模样,眼睛闭得紧紧的,把眉间挤出了川字纹·顾行止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了摸,被周云起一把捉住:“别闹,睡觉。”
周云起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自己则一手伸在顾行止脖子下面,一手搂着他的肩膀,是一个把人护在怀里的姿势·两个人贴得更紧了,顾行止稍微一抬头,鼻梁骨都能碰在一起。
顾行止有点受宠若惊,两个人长大以后就很少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了,想来可能是早熟的周云起早早避嫌的缘故··这样静谧的时刻美好得像梦境,即使空气中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走廊上时不时的脚步声也让人胆战心惊。
顾行止喜欢得舍不得撒手,手紧紧扣着周云起的腰,还是觉得不满足,把一条腿也压在周云起身上,最后无师自通地凑上去吻了吻周云起的下巴··周云起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顾行止心里乐坏了,恨不得就地滚上三两圈·就怕到时候周云起要把他抽筋剥皮,于是以小心脏在胸膛里乱撞一通代劳了··后来,顾行止才发现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想从周云起这种感情和金钱上的双穷鬼身上捞到点好处,那也是要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的。
·第48章 第 48 章·第四十八章··那天以后,周云起开始了加倍忙碌模式·把家里的情况和钱老太说了说,给批了假条,不用再上早自习和晚自习··老婆子手术后生了一系列的并发症,还好,命大,熬过来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脑子里也会有点想法,要不死了算了,在这儿也是添麻烦·可是这样的想法一般也就一闪而逝,她要活着,即使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文化人总是容易思前想后,不小心就钻到牛角尖去了·无知的乡下老太太脑子里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于死亡本能的恐惧和刻在骨子里的吝啬,让她们爱命惜福,多活一天也是赚到,往往展现出无知而强大的生命力。
有专门的护工陪着,周云起在这里其实没有多大实际作用,好看罢了·儿女在身边陪着已是难得,孙子更是稀罕·这层楼上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有福气的老太太,天天有人陪着。
周云起倒没想装什么孝子贤孙,在这里陪着周奶奶,是在一点一点把这些年丢掉的责任捡起来·他本来想偷个懒,这个家田丰收想要就送给他吧,自己正好落得孤家寡人一个,好不自在,就恨不得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干干净净··现在生活给了他一个大巴掌,哪能这么容易啊·人世间是个大泥潭,呱呱坠地就坠进了这里,爬出去简单,落发出家,喝药跳楼,总有办法。
可身上总是混着血脉黏着泥浆,抹不干净的,但凡是曾经路过但凡是有点牵连,把皮上的一点泥扣掉,那也是疼的·别说现在病床上躺着的是他亲奶奶,就算是田丰收,他也不可能不闻不问。
晚上七点的时候,周云起赶到医院,见林歌远正坐在那里剥橘子,一瓤一瓤地喂给周奶奶吃,偶尔笑着说点什么··周云起走进去问候道:“阿姨好,您怎么来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这是从学校里赶过来”林歌远看周云起一身疲惫,比上次在医院里见又瘦了不少··“是啊,钱老师给批了假条,不用上晚自习。”
周云起倒了杯热水给林歌远,“阿姨,您喝水,我给您削个苹果·”·“不用忙活,我就顺路过来看看·最近奶奶情况也稳定了,有护工看着,你不用天天两头跑,学习也累。”
“嗯,我就有空来看看,不碍事·”·“晚饭吃了吗”·“吃好了过来的,阿姨您吃过了吗”·见林歌远喂完最后一瓤橘子,周云起一边答话一边把周奶奶的床摇平,盖好被子,掖了掖。
今天不是周末,林歌远也不是什么无所事事的以老公孩子为中心的家庭妇女,哪再会闲得来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周云起猜大概是要找他谈一谈了··“阿姨还没,那陪阿姨再吃点吧。”
果然,林歌远笑得温和,语气却有一种不容置喙··“好的,阿姨,您稍等·”·林歌远开车带周云起去了一家很雅致的私厨,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才到。
路上,林歌远才想明白,周云起大概早就猜到她是来找他聊聊的·一路上平静得出奇,又似乎是早就打定主意··确实是来吃饭的,林歌远点了一份娃娃菜、一份小炒肉,一碗汤,两碗白饭。
她就像邻家的阿姨一样,总嫌孩子太瘦,催促着多吃点··等最后给周云起盛汤的时候,林歌远才开口道:“将来有什么打算吗当然是要上大学的,我是指有没有想过以后要选什么专业往什么方向发展”·这倒是把周云起问愣住了。
在他的脑海里,自己首先会成为一个大学生,然后会变成一个成功人士·可是怎么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成长为一个成功人士,以何种方式以何种手段,周云起完全没有考虑过。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长规律吗显然不是··周云起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大概是会选择电子或者计算机一类的专业·”·“嗯,不错。
现在是计算机的风口,高中低端的人才都有需求,总体上是处于供不应求的阶段·电子或者工程机械一类,至多十年,中国马上会爆发新一轮的工业革命,高端制造业会肩负着将这个国家带入发达国家之列的使命,你说的这些将大有作为。
不过,就算放在现在,这两个专业也是很吃香的·看来,你为自己选了条很稳妥的人生道路·”·周云起没想到林歌远能想这么多,以他的社会经验哪能看到社会十年后的发展,不过是凭着直觉而已。
不过核心没错,他想要的是一条安全的人生道路,而不是再歪歪扭扭走在路的边缘··林歌远松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么这个孩子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三教九流乡村爱情·林歌远继续道:“其实也不用着急。
- xing -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烂大街了可听进去的人却不多·以后的生活中还有很多机会有很多选择,是你本- xing -中的这股力量决定你这时候将会拐向哪里·你啊,比我们家顾行止成熟多了,你坚定稳重,有这个大方向摆在这里,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的。”
“我们顾行止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可能也是我们做家长的太宠了,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太任- xing -·父母给的安全感太多,他就肆意挥霍,心大胆子肥,有点想法总是要试一试,也不管前路多难后果多糟。
他总当这人间和他爸妈一样对他好,迟早要栽跟头·”·周云起笑笑:“阿姨您别这么说,顾行止他心里有数·”·“不用替他说好话,那臭小子我还不知道吗。
不过父母陪在身边的时间毕竟有限,更多的还是和你们这些朋友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可得在顾行止旁边多熏陶熏陶,有个沉稳点的假象以后找对象也容易些。
这前途后路你还多担待一点,帮他想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云起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阿姨您放心,怎么着我也给他垫背·”·“行,乖孩子。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你还有课·”林歌远得伸长手臂才能摸得到这个大小伙的头,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又有点心疼·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是多少次咬牙忍下来的结果。
周云起每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行止开学后就没怎么捞到和周云起说话的机会·为了挤出时间来照顾奶奶,课间周云起都在赶作业,顾行止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三月中下旬的时候,省里统一举行小高考,四门课全A则加五分·在一分甩千人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小看这五分,况且总分本来就少,五分说不定就是985和211的区别。
这一考试清考场,自然就便宜了这帮高一的熊孩子··高二上小考场,高三在为大考场做准备,例行的社会实践活动就争分夺秒地在小高考的这几天举行··一听闻这社会实践,年龄大经验足的老师就头疼。
社会实践的内容其实很轻松,户外就是爬个山野个炊什么的,其余就在室内一起包包饺子做做手工,再加上一点安全教育知识讲座·但是对于这帮兔崽子来说,内容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集体出游四个字就很让人兴奋。
这种活动让人联想到偶遇、暧昧、人群、僻静……瞬间都化身成未成年的狼崽子,每年都得搞点事出来··“我再强调一遍纪律问题·越是到这种人心浮散的时候,就越是要体现出我们作为强化班的领头羊形象。
要时刻谨记我们是一个团体,你的所作所为不光代表你自己,更是代表我们班全体同学,所以大家行事之前一定要三思,想想会不会给咱们强化班三个字抹黑·我最后再强调一遍——服从、纪律、团队。”
钱老太之前带班级去社会实践的时候,雨后爬山摔断了腿,至今也没恢复好,身体上和精神上都不适宜带队·校方考虑到作为一个强化班应该比较好管理,所以换一个比较有经验的体育老师带队。
钱老太现在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恨不得每个人都耳提面命一遍四大纪律八项要求··“我说她都最后强调多少遍了”·“也就十来遍,忍忍吧,马上就解放了。”
钱老太霸占着讲台不肯放,站在角落里的体育老师不同在低头看表和仰头看时钟之间切换,殷切期望着这时间能被他看得走得快点··终于,体育老师忍不住打断道:“钱老师,抱歉,我提醒一下,咱们快赶不上车了。”
这才如蒙大赦,在体育老师简洁的总结陈词后,全班发出如雷般的掌声,欢天喜地地带上行李上路··老校长站在校门口看着一辆一辆的大巴驶过,微笑着向每一辆车挥手告别,含着不舍和期盼,却只是静静地在后方等着大家的平安归来。
车上的每个人都忍不住向校长摇手,突然生出一种离开怀抱的远行的惆怅来·每天都要骂一百次老师一千次食堂,而刚刚驶离却又开始想念··在短暂的离别之苦后,车上的氛围马上开始活跃起来。
先是窸窸窣窣交换零食的声音,再是小范围的笑闹,最后全体来了一首又一首大合唱,一路欢声笑语直奔目的地··到宿舍,大家都傻眼了·一个房间四排大通铺,两个班级的男生一起睡。
这是什么样的- cao -作,床位和床位之间又没有隔板,这最后不得乱成一锅粥啊··“姚儿,高儿,把行李扔给我·”·在众人还傻愣愣看着的时候,顾行止直接一甩鞋子跳上床占位置。
旁人被他这么一吼,也醒过味来,一哄而上,一个个大包小包活像一群奋力在海滩上匍匐前行的海狮··在别人还在为个床位协商的时候,顾行止他们三个已经在叼着牛肉干打扑克。
顾行止也帮周云起占了个位置,他和夏雯雯一下车就被老师带走去抽签决定后续的活动安排··“来来来,加我一个·”蒋达他们班也在这边··“你怎么不去抽签”·“交给团支书就行了,四个人正好打掼蛋。”
一副牌结束,蒋达很自然地洗棋牌来··“切,你根本就是欺负人家团支书,小心人家的小拳拳来打你哟·”姚天淳逮住机会就要恶心姚天淳一把。
“滚开啦死鬼·”蒋达也尖着嗓子回击一把,而后嫌弃地看着姚天淳说,“抽签,不过是消防安全讲座和国防安全讲座的区别而已,你还能指望抽出一朵花来。”
事实上是,团支书拉着小姐妹一起,把蒋达给挤出来了,他不好意思在兄弟面前说··不过,他猜对了一半·今天下午的活动就是爱国教育专题和国防安全教育专题,抽到哪个就去听哪个。
鉴于同学们今天舟车劳顿,所以晚上也没有安排体力活动,齐聚在礼堂里看电影——依然是多年前顾行止在村里看到那部露天电影,冲出亚马逊··顾行止打了个盹,在一阵兴奋的讨论声中醒来。
当然不是电影如何精彩,而是不到八点电影就结束了,而按照规定,十点半才熄灯·那么这漫长的两个多小时该如何度过,一个个眉飞色舞中溢出坏笑··三教九流乡村爱情·不过有蒋达和周云起两个人镇守在这里,这群人好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里本事一个军事训练基地,连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都溜不出去,他们这群小屁孩就更别想了·唯一能找点乐子的小卖店,提供的最不健康的食品也只是卫龙大辣条。
“啊,苍天啊——”姚天淳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四仰八叉颓败地躺在了通铺上··旁边四个人个个神情严肃,都盯着仇人似的看着手里的牌,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
“啊,苍天啊——”姚天淳不甘心,往那边儿平移了一点,故意夸张地又叹息了一遍··可是还没有人理他,他便暗搓搓伸出手··“你先去洗澡,待会儿回来换人。”
周云起像是背后张了眼睛一样,一把抓住背后那只行将作祟的咸猪手··“嘿嘿,蒋大爷,下一个就是你啊,等我回来就给我让座儿·”·“快滚吧,蒋大爷。”
顾行止自从发现自己那些不符大众伦理的情感后,便在洗澡一事上多了点讲究·宿舍里是独立卫浴没问题,但这种要洗大澡堂子的地方他就不再无所谓地往里扎堆。
总是有点奇怪··所以顾行止总说等会儿等会儿的,轮到了最后一个·中间交接过程又免不了“来完这局”的推辞,所以等顾行止去澡堂的时候基本都没人了。
人少也自在,顾行止哼着小调往柜子里放东西·后面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恶意往前送了送胯··顾行止想都没想,一肘子回击在那人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一阵叮铃哐啷,顾行止蛮横地从柜子里抽出来搪瓷脸盆··“你们这种人不就喜欢干这事吗”王建威站在他身后,斜着嘴笑得让人发麻。
听见里面的声响,外面又冲进来三个人,齐齐站在王建威身后··顾行止瞪着他,瞬时一股滔天的怒意冲上脑门,刚刚那种冒犯让他羞愤交加·然而很快,王建威脸上轻蔑而狎昵的笑容像一把火,点燃了顾行止所有的愤怒,这愤怒压倒了一切。
他笑个屁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钢筋一样支棱出来,他紧了紧手里的东西,突然感谢这破基地给发的破脸盆··还有半小时分钟熄灯,顾行止还没有回来。
这是大姑娘洗澡臭美呢,周云起心里一阵嫌弃,可还是忍不住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别呀,老周,再来一盘,你别赢了就走人。”
“给你点时间回血,我去上个厕所·”说着,周云起已经没影了···第49章 第 49 章·第四十九章··周云起走到浴室门口,就听见老大爷中气十足的破口大骂声。
“浴室是打架的地方吗这是哪里,这是军事训练基地,是打架的地方吗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样子,我两下就能把你们撂倒。
你小子他妈的还敢翻白眼,不信啊,不信老子来啊给你露一手·”说着老大爷就卷起衣袖,人老了干瘦了也没有什么肌肉,露出两截铁棍似的小臂,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练过家子的并且老当益壮。
周云起忙走进去:“大爷,不好意思,我捞人来了·”·大爷十分不满自己的素质教育课堂被打断,斜眼乜他:“你谁啊来捞哪个”·周云起扫了一眼人群,冷冷瞥过王建威等人,拎出来额角破了一块的顾行止,顿了顿,又把余非鱼也拎了出来,赔笑说:“我是他们班团支书,这两个,不好意思,给您惹麻烦了。”
“哦,团支书啊·这就想走你也留下”老大爷从前台后面把椅子拿出来,砰一声伫地上,大马金刀地坐着,厉声说,“你是干部,手底下的兵犯了错,你的责任更大。”
大爷两眼铜铃似的瞪着他,仿佛在说还不过来受死··被挑出来的余非鱼和顾行止此时默契地退后一步,独留周云起一人站在最前面,承受最猛烈的口水。
大爷年轻的时候也是当兵的,不过脾气极为暴烈,隔三差五便有看不惯的事情·做小兵的时候顶撞班长,做班长的时候叫板排长,虽有一身本事,到底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来,最后委身在这个小小的浴室前台看门。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碰到几个以武犯禁的小年轻,没想到都还是三脚猫的功夫,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来现眼·这会儿又来了个团支书,管他是团支书还是营支书,叫人训了便就乖乖听训了,没有丝毫他当年的风骨。
真是越说越来气,大茶缸往旁边一放,老爷子喋喋不休讲了三个小时,从当年艰苦的条件讲到当兵的责任道义·期间还有小兔崽子想顶嘴,老大爷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瞬间不敢吱声。
周云起一枝独秀地站在前面,不敢焉;后面几个拼命压抑着打瞌睡的冲动,眼睛都瞪出了红血丝··“行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哟,没注意,怎么一下就十二点多了。”
快一点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骄傲,这口才当年不去当政委真是可惜了,“都回去吧,可别再打架了·”·老爷子挥挥手,像是赶一群烦人的苍蝇。
双方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被老战士精神摧残了三小时,现在终于喘上口气·王建威没力气再理会周云起,带上自己的人连走带跑地滚回宿舍——他们在班里没人撑腰,班里那管事的又特爱斤斤计较,指不准明天要怎么告状呢,现在回去封口比较重要。
余非鱼一点儿也不急,他现在特想看戏·旁边一人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媳妇儿,一人像个又急又气还得压抑着的大老爷们·月朗星稀,春寒料峭,真是个听故事的好时候。
谁知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诶你们干嘛去呀”余非鱼内心喜滋滋地脑补出一场大戏,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他宿舍门口。
“睡觉·”周云起言简意赅,还顺手帮他敲了敲门··余非鱼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分明是想甩脱他两个人说事去,然而看到怒气冲冲来开门的同学,他又泛起一阵歉意,只好依依不舍地让周云起带着顾行止走了。
三教九流乡村爱情·顾行止低着头盯着周云起的后脚跟,不过脑袋地就跟在后面走·前面周云起突然停下,顾行止一个没刹住车,撞在周云起背上·脑袋上的大包首当其冲,顾行止吸着凉气倒退了几步。
周云起做了两个深呼吸,呼出的气还带了点微微的颤音,咬着牙腮帮子都僵了,才压下火气转过身··他不知道怎么出去洗个澡还能成打架了为什么偏偏是王建威,他明明警告过他少和王建威接触。
还有余非鱼又是怎么混进去的千般责难万般警告,最后看到顾行止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只问道:“要紧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周云起已经准备好一场暴怒的冰雹劈头盖脸砸过来,没想到最后只是飘了两滴小雨,抬起一只眼瞄了眼周云起旋即心虚地低下头:“应该没事,就破了点皮,估计明天会肿起来。”
周云起走进,借着月光看了看,那边已经鼓起一个大包,倒是没再流血了,他轻轻揉了两下,最后用力一按··顾行止疼得跳脚,捂着自己的额头躲得三丈远,周云起分明就是在变着法教训他。
没躲开却被周云起一把抓住:“抬起头来,看着我·”·顾行止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周云起,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片靶场·一阵风吹过,四下草丛沙沙作响,有种草木皆兵的战栗感。
顾行止的目光像兔子一样四处乱窜了半天,始终没敢回视周云起灼灼的目光··周云起:“说吧,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为了王建威那种淬了蛇毒一样的眼神,傲慢鄙夷,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轻视。
你们这种人,那种人同- xing -恋是天生低人一等还是带着恶- xing -传染病毒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们两个在他面前同框的次数屈指可数,王建威和周云起过去有什么过节·想到这里,四散的目光一点点沉聚下来,蓦的变成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坚定地压在周云起的视线上:“因为我喜欢你,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石破惊天,周云起出现一阵短暂的耳鸣,嗡嗡声扰乱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呆呆地看着顾行止,想从那决绝的神情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笑得有点凄惨地说:“顾行止,嗯,喜欢是一种很中- xing -的词……”·顾行止就知道,他总是有理由,总是会掩饰,便毫不留情地扑过去咬在他嘴唇上,不是第一次的试探也不是第二次的一触即放,而是猛烈地真诚地诉说着喜欢的含义。
周云起一阵天旋地转,耳膜鼓噪,心跳随时会破洞而出·面对顾行止毫无章法的啃啮,他就是一个已然动情的小寡妇,不敢受不能推,原本抓着顾行止胳膊的手一动不敢动。
顾行止胡乱亲了一阵,很快自己也喘不过气来,停下来气势汹汹喘着:“就是这种喜欢,很偏激很极端·”·这回轮到周云起不敢看那少年的目光,那人的眼睛像一颗深沉的黑曜石,所有的月色都在里面。
最终,周云起颓然地看像远处的靶子:“不可能的·”·顾行止抓着他追问:“为什么不可能”·“就像打靶子,你得打在自己的靶子上才算分,打在别人的靶子上,再怎么正中红心也没屁用。”
始终不是正道··“我喜欢的人怎么就成了别人的靶子,再说这种事轮得到别人来打分吗”·周云起转回头来看他,像是听了一个小孩子的胡话,笑得无奈又包容。
这个世上每一件事情都有人给你打分,你站得越高越受人瞩目,就有越多的人给你打分,通常他们都跟你屁事不搭嘎·何况以顾行止的家世和才华,本身就站得不低。
成家立业,终究逃不过世俗的审判,周云起也没有能力带着他逃·他不想那个在自在如风的少年,被压死在那些灰暗偏见的眼神中,背着同- xing -恋三个有病的大字,郁郁寡欢而终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就算他不后悔,他也舍不得··顾行止看到周云起这种眼神,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周云起小心翼翼捧起顾行止的脸,像捧着一件珍宝,循循善诱道:“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你一只脚踏进去,遇见的就是王建威这种人,你自己也看见了。
两只脚踏进去了,以后遇到的都是这种人·你能教训得了他一个,那你能见一个揍一个吗来得及吗做得到吗”·顾行止倒退一步,甩开周云起的手:“我知道现在国情,大多数人并不能理解,所以我们才要先接受自己,然后才能去做出改变。
我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也愿意付出时间把世界改造成理想中的样子·”·天真的孩子,在面临苦难的时候总是虔诚得像要去朝圣··周云起:“你凭什么去改变,你爹是国家主席还是你妈是□□顾行止,你犯点小错,总会有人给你兜着,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你想以后带着同- xing -恋三个字走一辈子吗不管你工作中有多么出色你为人多么善良,以后别人看你,第一眼都是同- xing -恋。
这样值得吗”·顾行止沉默了·周云起说的都是事实,可能穷尽毕生的精力,结果也是石沉大海,死水无波,付出的代价却要比想象得惨烈一千倍。
然而,顾行止心中的念头却愈发清晰,这就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不满,忍耐、愤怒、放弃都于事无补,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它·即使以卵击石,即使以血肉之躯撞上嶙峋山石。
一如所有可悲而又可敬的理想主义者··就在周云起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作用的时候,顾行止答道:“值得·”·多说无益,周云起叹了口气,语气顿时冷了下来:“只要我在一天就会拉住你一天,你想都别想。”
顾行止想争辩说,你凭什么拉住我,而后反应过来只要自己还喜欢着,那就是被牵绊住的·思来想去,一向巧言令色的顾行止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气鼓鼓地吼了句:“那行,我不喜欢你了,还劳烦您高抬贵手,别管我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他人都以为是晚上俩人吵架了,起床的时候眼底齐刷刷一片青荫,横眉冷对,互不搭理··三教九流乡村爱情·俩人乍一看像一对闹了矛盾的兄弟,明着臭脸暗着关心,等下午野炊的时候,周云起还是给顾行止送了点口粮,不然以他那组的水平,都得饿死在这荒山上。
姚天淳是个典型的有奶便是娘,就着两块红烧肉呼啦呼啦地扒饭,嘴还闲不住:“顾行止我和你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再说你和周云起能吵什么架,吵架对你有什么好处,是真爷们就该撸起袖子干一顿,拳头底下出真知。
是不是其实就是你单方面犯小心眼啊,我怎么觉着人家都没往心里去·诶,你这红烧肉还吃不吃,不吃你别糟蹋啊,来给我·”说着筷子就往顾行止的碗里飘过去。
“滚滚滚·”顾行止打开姚天淳的筷子,一口一块肉,表情狰狞··“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再不道歉今晚就得躺棺材板·”姚天淳在背后小声嘀咕着。
顾行止的话说得太满,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好意思拉下脸去找周云起·周云起自然也不会主动来找他讲和·明面上一如既往照应着相处着,可关键地方谁都咬着牙不相让。
接下来的事情,无非就是看谁耗得过谁·一个拒不退缩,一个拒不接受··顾行止其实有些后悔那天冲动之下把话一股脑地吐出来,他哪有那么勇往直前,这不是还在准备新加坡留学的事情么。
不过那天猛地一说,一向无拘无束不着调的顾行止才依稀有点看清自己的内心,看到自己以后想走的道路··顾行止要准备笔试和面试,还要准备高二九月份开学的物理竞赛,□□乏术。
在过五关斩六将通过学校选拔和新加坡方面的笔试后,顾行止出乎意料地挂在了面试环节,指导老师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栽跟头,顾行止一直是最上得了台面的·这结果也已经是六月末的事情,顾行止不暇自哀,匆忙投入到更要紧的物理竞赛里面去。
暑假的时候各类竞赛照例都有培训,正规的不正规的,一般只要老师说,大家基本上都会参加··周伯通站在周云起后面看他调试程序,弄到一半,周云起突然回过头来问他:“周老师,您说我是不是有点目光短浅”·周伯通愣了一下,他以为周云起是在说他没参加5000块钱竞赛培训班那事,随即笑眯眯说道:“这个目光长短也是根据人自身能力定的,明明是千里马却只看着眼前一亩三分田那叫鼠目寸光,一只野驴看着珠穆朗玛峰那叫好高骛远。
每个人都要根据自身能力和实际情况看好自己的里程碑,自己想好就行·投资未来还是不切实际的明日幻想,没谁说得准,关键哪,这自己心里得有数·你小子瞎想什么呢,好好干,我就说怎么弄了半天,别开小差,我这儿看着呢。”
周云起笑笑回头继续干活,照目前的形势看来顾行止的事情可以归为不切实际的一类·其实周云起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社会的观念变了,包容度提高了,身边的亲友的也都陪他们走完了人生一段特定的旅程之后,那么他们是不是还是有可能的呢·那个时候的周云起看来,世间的道与人心的义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然而这背后的洪渊,他却毫无察觉··不知不觉到了高二,文理分班,走了一些去了文科强化班,也从普通班调来了一点新鲜血液·基本上的配置没有动,大家都还是老熟人。
·这一年,政策又发生了一次大变革,北约华约、校长提名等各类考试、直升名额正式取消,竞赛加分要求大大提高,传言变成了现实,老师家长一个更比一个紧张。
自主招生必须在高考后由各个学校自行组织,这就意味着,今年的独木桥将比往年更为拥挤,没有谁能够再早早地尘埃落定··竞赛事宜一下子门庭冷落,平时不归教室的同学也都像倦鸟回巢,再没有了后路。
高考后的一切还未可知,所以没人敢懈怠··顾行止最后抓住了一个中科大少年班的名额,在通过对方的测试后被给与二十分的降分,然后立刻加入高三的班级准备高考。
只是在下半学期开头的时候转回本班教室参加小高考突击复习,一考完又立马回了高三那栋遗世独立的楼里专心复习··期间周云起和顾行止基本见不上面,后来林歌远心疼儿子便在学校旁边陪读,顾行止不住宿后更是如此。
顾行止回本班拿小高考的成绩条,看见周云起的时候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已经太久没有这个表情,做得十分不自然·两眼布满红血丝,眼窝又黑又深,胡子拉渣的,大概是芝兰玉树掉光了叶子的模样。
顾行止笑得毫无介怀,像是已经忘了他们上一次的争吵和赌誓,见到个鲜活的人就够他乐上半天的·他现在班里都是些这样的僵尸元帅,其实都已经麻木得硬邦邦的,都靠最后一口气吊着做卷子。
周云起把小纸条递给他,上面有四个A·不得不承认,顾行止在认知能力和应试方面是有点天赋的,在少了一半的复习时间的情况下,还是拿了四个A··顾行止毫不在意自己那张纸条结果如何,胡乱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嘴里念叨着:“等我渡劫成功,就回来请你们吃饭啊,诶呀,我去,又要考英语了。
走了走了·”·周云起本还想安慰两句说不要太紧张,就当提前试刀好了·可顾行止已经脚下生风地走了··高三高三,周云起在到达里程碑之前要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
竟然能把人折腾得这么形销骨立,能让人暂时把一切杂念都放下··现在周云起有点摸不透自己所谓的拉住还在不在,顾行止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已经过了,还是只是忙得没时间再折腾。
升高三的暑假是不存在的,学校和教育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变着法给学生加课·顾行止从来没有来过,周云起一度以为顾行止已经提前考上大学解放了··直到姚天淳吞吞吐吐说,要不要一起去探望一下,周云起才发现顾行止的世界已然变了天地。
·第50章 第 50 章·第五十章··姚天淳也是见顾行止一直没来,以为他考上了,一个人潇洒去了,忘记了还没有解放的江东父老,便随口在爸妈面前吐槽外加羡慕一番。
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作声·姚天淳奇怪,平时顾行止就是这俩夫妻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每次少不得天上有地上无地夸上两句,今天的沉默便格外奇怪··三教九流乡村爱情·姚天淳对着默不作声的爹妈,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谁都没有接他的话茬,便继续说道:“羡慕吧,可惜那是人家儿子。”
姚老爹不由得啧一声:“快吃你的饭吧,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着,还一筷子打在姚天淳额头上··奇了怪了,今天又是哪个敏感词汇犯了这太岁的禁忌,姚天淳平白无故挨了一顿凶,心里憋屈。
晚上他娘进来给他送热牛奶,他忍不住抱怨老爹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娘欲言又止,叹了两回气·但以后终归都是同学,多少还是得照应一下,这才把事情和姚天淳说了。
姚天淳听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盯着顾行止的空位置看了好几天·之后才慢半拍地向周云起提出大家一起去看看,然而从对方的惊愕中,姚天淳发觉自己恐怕是第一个知道的。
那个夏天,顾行止的天塌了一次··蜻蜓低飞要下雨,尤其是这种将下不下的天气最为致命·空气凝成铁块似的压在胸口,叫人喘不过起来·窗外的蝉鸣愈发凄厉,顾行止心里无端烦躁起来。
他拿着手机,一切都准备好了,准考证就在旁边,可是迟迟没有开始查分数·林歌远静静地陪在旁边也不催··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考定终身,即使失败,大不了再回去读一年,他还多了一次经验。
无论成败,总是赚到的··只是心中对成功的渴望和对这段岁月的不舍打得你死我活,一时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转头看看林歌远,林歌远笑着看着他,点点头。
顾行止按照提示,刮开卡片上的贴纸,像是小时候干脆面里的再来一包还是多谢惠顾卡片·把对应的号码输进去,点开查询,界面上跳动的小点主宰着顾行止的呼吸,他恨恨地埋怨这加载界面的设计人。
一个2*7的表格跳出来,尘埃落定··裸分显然是不够的,加上二十分或许还有机会,但是仍然十分危险·参照去年的分数线差了五分,今年的情况或许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顾行止颓然地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降温,心中悲喜难辨··他渡劫没成功,大概还得再来一次·还有一年,他还可以继续和周云起软磨硬泡··林歌远有电话进来,走到一旁接通。
是顾澜电话回来问情况,林歌远时不时看一眼顾行止歪倒的后脑勺,压低声音和顾澜说了几句·说完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走出来一看,顾行止已经不再那里了··人生中碰上的第一件大事,多少还是会有点在意结果的。
大概是上楼自己一个人安静去了,林歌远就没去打扰··顾行止横倒在床上,翻着手机通讯录·猛然发现现在连个闲唠嗑的人都没有,他的同学都在高二,估摸着还在为期末考试烦恼。
高三的,几家欢乐几家愁,都不方便,再说关系也没到那个地步··这次没考上中科大,可以下次再考,况且他对未来的学校和专业其实并没有说明十分明细的规划,早早定下并非一件绝对的好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概是人生的际遇还没有到··扪心自问,顾行止其实也没有那么伤心,权当一次试炼·不过人生哪,总有几个时刻,表达欲在五脏六腑间沸反盈天,身边却空无一人。
顾行止突然有点想念周云起,想念小时候他们一个叽叽喳喳一个皱着眉头纵容的场景··看样子,周云起还得再忍他一年·一想到周云起恨不得捏住鼻子堵上耳朵眉头皱得能挤死苍蝇的样子,顾行止又不住笑了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顾行止拿起来一看是顾澜,心想八成是从林歌远那边知道情况以后过来安慰他的··顾行止接了,爷俩漫无边际扯了两句,顾澜问他:“要不要我回来陪你吃晚饭”·顾澜在外面出差,本来是说明天回来的,家庭需要的话提前一点也没有问题。
顾行止想了想说:“随您,要是您忙得过来就回来吧·”·要是再来一次他肯定就说,滚你丫的,回来看儿子笑话吗··或许当初只是话痨得厉害,又或是想理所当然地享受一下父母的宠爱,才让顾澜回来的。
可是等到桌上的饭菜都凉了,等到大雨倾盆,顾澜始终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过··每年有十万多人死于交通事故,冷酷理智的数字并不能给人任何警醒,非得看到背后亲人一筐一筐的眼泪才能约莫感知到冰山一角的悲伤。
卡车司机跑长途,疲劳驾驶,就是眼皮子一闭一睁的时间,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避之不及,一车两命··林歌远接了个电话就带着顾行止赶到医院,到处都是惨白惨白的,床上躺着个人,全身都用白布罩着,顾行止还想问这个是谁,却发现周围人都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而后眼前便是一晃,变成死寂一般的黑,耳边余下七嘴八舌的哭声和叫喊声··头一回,顾行止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顾澜的公司,还有林歌远在,用不着他费脑子;殡葬事宜请了专门人士来负责,不用他- cao -心;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来瞧一眼叹一句可怜,并不多扰。
顾行止除了专注自己的悲伤和懊悔以外,不用担心任何杂事·于是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昏昏沉沉地送走了父亲的遗骸,疲惫得像从春日漫长的午后睡梦中醒来。
只有偶尔午夜梦回,胸中猛地悸痛,才惊觉这人间几何··是顾奶奶来开的门,面对贸然造访的大孩子,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让他们进去坐·周云起担忧的眼神惹来顾奶奶的注意,她摸了摸周云起的头说道:“他在楼上,我去叫他下来。”
姚天淳和高化扬像两只局促的小鸡仔一样挤在沙发上,顾行止家是独栋小别墅,并没有其他人在,客厅空荡得略显寂寥··顾奶奶上去了好一会儿才把顾行止带下来,一步三晃走下楼的顾行止满脸写着不耐烦,在看见他们的时候才挤出两滴假笑来。
顾奶奶一拍脑袋:“噢哟,老了脑子都不好了,都没给你们倒水,怪我·你们要喝什么,可乐橙汁我去给你们拿。”
“您别麻烦了,我们坐会儿就走·”·顾奶奶挥挥手:“诶呀,留下来吃饭嘛,陪陪咱们顾行止·顾行止好好招待同学啊,不许闹脾气。
我去给你们做饭去·”·三教九流乡村爱情·顾奶奶走起路来竟然有点颤颤巍巍,周云起印象里那是一个多精干的老人哪·严格自律,哪会像现在一样承认自己老糊涂。
顾奶奶进了厨房就再没出来过,也没人再提那被遗忘到角落里的饮料··顾行止尝试了两次想摆出一个笑容,但都没有成功,始终像个皮笑肉不笑的饺子皮·反正在这些人面前,也就作罢。
周云起在一旁看着,心跟着顾行止的嘴角揪起又放下,疼得不能自已··姚天淳没话找话:“老顾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一起去游泳,一条哈士奇冲进来,没刹住车就冲进水里了。
哈哈哈,今年还去不去”·顾行止听到车这个词就不自觉皱了一下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行啊,大家约个时间吧·”·高化扬也注意到了,大腿撞了一下姚天淳,示意他说话小心:“最近学校补课呢,烦死人。
还不如平时,连周末都没有·”·“就是就是,诶,你知道游泳馆开了吗高三免费,走,约一波呗·那边小卖铺好像还有可乐和方便面卖。”
顾行止附和地点点头·姚天淳和高化扬又像唱双簧一样,说了学校里的大黄猫和小黑好像分手了,因为大黄生了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教导主任平时看着是严厉了点,这次不知怎么的解决了低年级去高年级食堂吃饭的问题,保障了高三的生活基本;还有隔壁的蒋达怎么和班长眉来眼去的、余非鱼一天到晚混在脂粉堆里差不多成了个娘娘腔……说道最后,差不多都要把自己的家底子抖落了,口干舌燥的两人停下来,却发现顾行止在目光虚无地发呆。
高化扬和姚天淳对视了一眼,转而看看周云起·周云起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话,盯着顾行止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周云起突然问道。
“嗯”顾行止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还不在状态,“去学校”·“高三都在补课,已经开始第一轮总复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上课”·顾行止打个哈哈答道:“哦,等开学去。”
周云起:“你那现在在家里干什么呢”·“有事儿呗·”顾行止压根不想谈··“你能有什么事”·“我说有事就有事呗,你别管了。”
顾行止皱起眉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你——”·周云起还想说什么,厨房里突然传出来一阵稀里哗啦打碎玻璃的声音·顾行止立刻跳起来冲过去。
顾奶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说:“我本来想用这个碗盛汤的,就放在台子上,后来就忘记了,寻啊寻不到,重新再一只的时候才看到,手里一松么碗就掉地上了·”·顾行止没答话,沉默地收拾着一地残渣。
顾奶奶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沉默地站着··闻声赶来的姚天淳说:“奶奶您先出来,让顾行止先打扫一下,免得扎破脚·”·姚天淳把顾奶奶扶出来,和高化扬一起陪她去客厅坐着,留下周云起倚着门框伫立着。
周云起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直到顾行止把碎片都扫到一处,他才去找了个袋子装上··周云起:“别让奶奶忙活了,我来做饭,你打下手·”·顾行止连择菜都不会,与其说是在打下手不如说就是在陪着周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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