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还是射手座 by 停云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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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还是射手座 by 停云阁主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文案:“如果你的眼睛能洞察面具之后的假象,如果你的身体不惧怕黑暗深处隐藏的恐怖,·愿你能穿越深渊中的迷宫,愿你能渐渐爱上真正的我。”
很多年前他们在校园里初见,一个是以别系旁听生身份常年在成绩上横扫主修了同一门课的数学院同级生的学霸,另一个是孜孜不倦地用刁钻但犀利的专业提问挑战教授、导致后来院里所有助教和讲师见了他掉头就跑的诡奇天才。
水深火热的竞争关系和对未卜前途的迷茫,因缘巧合下把两个人淹没埋葬在暗潮汹涌却又牵扯不清的关系里,让他们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很多年后,他们再相遇,高傲冷静的商界精英vs风骚邪魅的非常规学者,未曾随时光流逝彻底消弭的习惯和感觉让两人渐渐靠近,在无数试探中想要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攻克当初无解的心结。
本来是想写个相爱相杀、炮友情人关系扯不清的现代职场故事,结果跑偏成了破镜重圆向的校园+成人童话·主副两对CP(虽然副CP主要打酱油)·HE保证。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岚,明仲夜 ┃ 配角:叶策,莫敛 ┃ 其它:·第1章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单看可能有点奇怪——因为时间线上它差不多处于故事的中央。
不过翻过五六章明白了主CP的感情线再来回看的话,大概会觉得这种“冷酷”感比较有意思:叙述是从某人的视角看出去,而真实的感情被藏匿了一大半起来。
高冷傲娇写起来真是非常有趣··温岚的意识有些迷迷糊糊的··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偶尔听得到其他车辆飞速而过的呼啸·车内的温度调得恰到好处,暖和,却又不至于让人感到闷热。
坐在前座的人沉静地驾驶着车子,各种动作都放得很轻,似乎是刻意想要为他营造出一个适宜休息的空间——在这种事情上,那个人总是非常体贴··赶到下一个机场,路上还要两个小时左右。
暂时没有什么需要- cao -心的··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喧哗声——看窗外,大概是在机场内的地下停车场。
“醒了”前座上的人似乎早就在等着,递过来一块被空调出风口烘得温热的- shi -毛巾·温岚接过来,也不多说什么,擦了擦脸,扔在了一边:“什么时候了”·“还早。
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那人看了看他的神色,“要不要再躺会儿”·“不了·”温岚支起了身体,“能睡着这么一阵已经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还是早点去办登机手续吧·”·“也行,随你喜欢·”那人也没有再反对,等着他收拾整饬了一番,先一步下车替他拉开了车门,然后又过去打开了后备箱,一手将他那口银白色的小登机箱拎了出来。
“我送你进去·”还不等他说什么,那人就开口道··“……嗯·”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岚,材料都准备得很齐全了。
下一趟航班还得飞十几个小时,你还是抽空多休息一下吧·”这个时间段,机场里的人似乎不是很多·偌大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温岚看着一侧镜子里映出的两人身影,语气是一贯的冷淡生硬:“我心中有数·”·“我知道·”身边人也看着镜子道,“但你脸色有点差。
我相信你不会希望对方代表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的状态不好·”·“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你无须担心·”温岚的口气仍然不容质疑··“真的要对莫家下手吗”走出电梯的时候,身边人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我以为,你跟莫家那位小少爷关系还挺不错的。”
“是还不错·”温岚眉毛也不抬,“但这是两码事·况且,他早就出去自立门户去了,对他应该没什么太大冲击·”·“不怕他对你失望么毕竟,这好歹也是他家的产业。
要是出了大问题,再怎么也不可能不闻不问·”·“随意了·反正,他愿意结交和认识的我,也不是完整的‘我’——”温岚的声音仍然是淡漠的,“他要是知道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和对很多东西的真正想法的话,肯定不会喜欢我。
我又何必费力去遮掩·”·“还真是一贯地冷酷啊,岚·”身边人微微地笑了,“还好我没有进入这个行业成为你的对手·你真是太可怕了……无论是对你的敌人还是朋友。”
“呵·”温岚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是波澜不惊:“你的表情上可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样子·”·“是么大概对一个旁观者来说,‘死神’向来总是比‘天使’有趣得多。
比起那些背负着重重原则和教条按规矩行事的普通人,裹挟着矛盾、制造也经受着痛苦的叛逆者总是对我有着更大的吸引力·”·“被这些东西吸引……比起我,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温岚看着他,不置可否,“不过,也许我该感激你没有选择继承你父亲的产业,成为我的潜在同行,不然一旦哪天我们站到对立面上,我恐怕要花目前十倍的精力来对付你——不,凭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可能要斗到不死不休、直到一方彻底出局为止。”
“这句话我就当作恭维收下了·”那人抬了抬眉,“另外,虽然我也很好奇,甚至有点期待哪天能看到你彻底失败甚至崩溃时的表情……不过,现在还是先预祝你这趟行程顺利吧。”
两人在安检的门前停下了脚步·温岚从那人的手中接过登机箱,顿了顿,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谢谢·”·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那人听到这句,似乎略有些意外,不由得转头盯着温岚的脸看了一眼——温岚沉下了眼,沉静地与他对视。
“我开了半天的车横穿了好几个州过来,把你从一个机场送到另一个机场,可不是为了听你说一声‘谢谢’·”那人最后扯起嘴角,声音里却只是依稀有一点淡漠的笑意,“岚,希望你下次主动联系我的时候……不只是为了让我当个出租车司机。”
·温岚走进了安检区,转过身,顿足立定了,看着那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大厅的另一头··“你朋友”大概是因为这时段客流量少,难得清闲,安检员此刻居然有心情跟他闲聊两句。
“算是……吧·”对着一脸热情的公务人员,温岚难得迟疑了一下,多解释了两句,“大学时的校友·这地方我不太熟,中转的两个机场隔了太远,网上聊天时随口跟他提了两句,结果他主动说来送送我。”
“那你们感情一定挺好·从他那个州过来的路程可不近·”安检员笑了笑,将他的登机箱递给了他,“对了,他是不是个什么名人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或许是杂志吧,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平面模特,不过应该不怎么出名·”在安检员讶然的注视里,温岚不动声色地接回了箱子,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去。
明仲夜·当年在国外留学时和他就读于同一所大学,二人同级,只是明仲夜在数学系,而他在经济学系,经常跑去旁听数学系的专业课——顺带一提,莫敛是比他低一级的学弟。
明仲夜的父亲是个华裔富商,母亲则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明仲夜大概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聪明狡黠,知识渊博,兴趣广泛,同时又有着英俊的容貌和优雅的气度——尤其是那副略带忧郁感的混血儿面容和右眼角斜下方那一滴将洇未洇的泪痣,有着独特的- xing -感魅力,从很早起就让他成为了一群群追求者簇拥环绕的“万人迷”。
然而以温岚对明仲夜的了解,那人这副光鲜亮丽、教养良好的绅士外表之下,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傲慢、自负,坚守自己独特的行事法则,似乎永远不愿被任何外在规则束缚,永远不把什么后果和惩罚当作负担,只在意当下自身的判断,对感兴趣的人和事富有激情,甚至为之带着点侵犯- xing -和攻击- xing -;同时,也有些轻佻,蔑视牵扯不清的软弱感情,往往在厌倦之后能毫不在意地抛弃掉自己曾经为之做出诸多付出和牺牲的东西……简而言之,“没有什么能永远困得住他。”
这样一个人,说与之“感情好”……大概就和一般人交际圈里的“认识,关系不算差”是同一个意思·至于那人会特地为了自己赶上一天路,只是为了这么见一面,大概只能证明,就和当年一样,自己对那人来说,还算是“有趣”的存在——当然,被明仲夜那样的人视作“有趣”,也未必就是件多好的事。
温岚忍不住揉了揉太阳- xue -,按下了脑中漂浮起来的一些其他思绪··为了这次策划了那么久的收购方案的成功,为了确保在这中转的几个小时里能稍微获得一点休憩时间,他之前犹豫了很久,还是在那人一时兴起偶然送来节日问候的时候,跟对方提起了这次的行程。
他一向有轻度的神经衰弱·如果不是在那人的车上,如果不是在那种绝对安心的环境里……大概他很难睡着那么一小会儿··只是为了这个而已。
绝对没有多余的考虑··欠下的人情……其实若是从同行从业人员的角度看,他额外透露给那人的信息也不少了——要是作为情报贩卖出去估计价值也不小。
但那人估计根本懒得插手:“比起拙劣的陷阱丛生的、充满了人为的重重失误、不够聪明的人也能靠一时运气发财的商业,还是数学比较直接,有更多逻辑上的美感,赢起来也比较有快感。”
那人的兴趣在转移了无数次之后,似乎目前暂时落到了某些精深的科研实验的课题上——虽然,从那人的三两句话里,温岚能大致推测出,那大概也不是什么太理论教条的“科研实验”。
不过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如果那人真的嫌不够的话,大不了下次再认真请他吃顿饭好了··除此之外跟那人相关的其他的事,温岚真是一点也不愿意再多想。
第2章 ·“带着各种任务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加班了三个月,终于拿下来了想要的收购……怎么不见你一点放松和高兴的样子”光线晦暗的吧台上,有着精钢刻线般锋利侧脸的男人,对着他问道。
这是家藏匿于闹市之中、却用自己的巴洛克复古风格辟出了一块寂静之地的酒吧·消费水平不低,因此来往客人并不算多·但温岚喜欢这里的装饰风格,还有相对安静的氛围。
“我只是不像那些虚荣的享乐主义者,一旦小有成就就停下来庆祝,之后只想靠躺在上面大肆吹嘘过活而已……”温岚对着旁边的男人举了举杯子,“叶策,这次的计划顺利达成,公司的规模和影响力都得到了大幅的增长,我很愉快。
只是,现在一切还远远不到能让我放下心来、轻松度日的时候·”·被唤作“叶策”的男人和他碰了碰杯:“我知道·但其实,在我们这个迅速变换、什么都好像不能长久的时代……要是按照你那样的标准,大概永远也没有人有休息的资格。
你对自己过于严苛了·”·“也许·不过,每当我一想到,有很多事,即使到死,我都没办法完成的时候……我就觉得时间还是太少。”
温岚顿了顿,摇晃着面前的高脚杯,啜了一口酒··“你指什么”叶策敏锐地问道,“单纯地关于工作还是其他方面”·温岚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接着话题深入地问下去,于是思考了一下:“包括工作……还有很多方面。”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依我看,你是因为感觉到了人生里的空虚,才会担忧起它的不完整·”叶策慢条斯理地说,“没有人不畏惧死亡。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恐惧死亡前所度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或者说,这个完整其实完全取决于每个人对自我形象的构想,对自身需求的预设·而你缺失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怎么样才可能完整你确定你自虐一样的、工作狂般的生活方式,就能弥补你缺失的部分”·温岚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面前的桌面。
面前这个男人鹰隼般的锐利洞察力,还有出于职业习惯的怀疑和诘问口气,让他微微地觉察到自身内心深处被窥探的不安,并下意识地感到一点反感和想要逃避——但他同时清楚,这份不同于周遭其他人浮于浅表、只靠称道和附和对方来维持社交谈话的直率和锋利,是他们的友谊一直能维持下来的真正原因。
于是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把对方的话语来回想了一遍,最后略有些不情愿地承认道:“……你说得对·可能那样用工作填满一切时间,确实也不过是缓解我自身不安的一种方式。”
·“我对别人自愿选择的生活方式一向没什么意见,只要他们不干涉和侵犯到别人·”叶策喝了一大口酒,“不过不管是从朋友的角度,还是从一个看过那么多反社会偏执型人格的警官角度,我都想劝你——别把自己和别人逼得太紧,也别总是一个人在台上唱完独角戏。”
温岚听了这句不禁笑了:“你担心我有朝一日会崩溃掉,去危害社会”·“按你在工作上那简直缺乏同理心的冷酷程度,我还不如提前担心有人被你逼疯要去报复社会。”
叶策也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到时候我可不想给你天天当保镖护送你回家·偶尔对一对你这张毫无波澜的冰山脸听听你毒舌能提神醒脑,长期对着我恐怕要得抑郁症的。”
两人笑着碰了碰杯,各自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叫来酒保新倒了一杯··“你有没想过,去好好谈场恋爱”又喝了一会儿酒,叶策忽然没头没脑地抛过来一个问题。
温岚微微愣了一下,立即反问道:“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你就说有没有吧·”叶策干脆道··“按我对你的了解,我不相信你是出于纯粹的好奇才问我这个。”
温岚看着面前杯中红色酒浆里微小的气泡,“先告诉我真实的原因·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答案·”·“好吧·”叶策吸了口气,锋利的脸部线条似乎随着他下面缓慢出口的这些话而变得柔和了一些,“我最近……有点困惑于这个问题。”
温岚无声地望着对面人,等着对方继续自己往下说:“你知道,我一向觉得,所谓爱情,不过是为了满足人本能的欲望、自我认同和安全感……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这些需求的满足感都会消失。
到头来,我们本质上,仍旧是孤独的·仍旧只有自己才能救赎自己·而所谓长久而完满的爱情,不过是转换了的忠诚——相比人类一时冲动产生的感情,它应该更类似于一种责任感,一种理智上下定了的决心和意志。”
“可是从职业角度来看……相比‘人心’,我其实更相信‘契约’,正如比起一个封建式的‘明主’,我更相信法律条文和国家利益。
这些比人心什么玩意儿可靠多了,也更值得花费力气去尊重和守护·”叶策接着说,“所以我虽然也会祝福别人获得好的爱情什么的,但自己从来不太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至于婚姻,那对我来说更多意味着条文和约束,和美好、和实现自身需求等都根本不沾边。”
“所以呢”温岚问,“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怀疑”·“我遇到一个人……”叶策迟疑了一下,“让我想要把他纳入我对将来的考量里……或者说,”他顿了顿,“我并不想从他身上索取什么,反而只想给他守护和,宠爱总之就是非常乐于去满足他的种种小心愿……其实这念头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感觉如果缺失了他,我的未来好像突然有点索然无味起来。”
“……‘永恒出现虽如刹那芳华,但就是存在·’”温岚忽然低声说··“什么”叶策没太听清。
“没什么·”温岚举起酒杯,重重在他的杯子上磕了一下,“难得迟钝一回的叶警官,让我祝贺你一下——现在这样子,看来你已经处在恋爱中了。”
第3章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明仲夜那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岚这个时间还没休息……发生什么事了吗”·温岚斜靠在家中宽大的皮沙发上,听着越洋电话中轻微的杂音,微微半闭着眼睛:“明……我好像做了点错事。”
对方的呼吸似乎略顿了下:“你等等·”然后便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似乎是匆匆穿过了走廊——等那人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周围背景中其他人的谈话杂音已经完全消失了:“岚,你现在在哪里清醒吗”·“在家。
晚上去酒吧喝了点酒·”温岚一只手撑着太阳- xue -,“……可能稍微有点喝多了·但我确信我现在还是清醒的·”·“好吧。
你要跟我谈什么”电话对面的人很有耐心地问··“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收购计划……就是那次你去机场接我的那回。”
“你不是成功了么”明仲夜说,“我都在网上看到消息了·”·“嗯·但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为什么”明仲夜随后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因为莫家那个小子出了什么事吧”·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没什么大事。
不过……我大概至少应该提前给他点暗示,让他有所准备·因为这次收购和资产清查,他家那些烂账和违规被查了个干净……这个不是关键,他也早就知道,也是因此才不愿在家里继续呆。
但这次事情办得比较急,对他们来说查得也很突然,结果查出他三哥因为私下赌博欠债挪用了大笔公款,还涉嫌非法集资和放高利贷,而且消息没处理就曝光走漏出去了……结果司法那边程序还没开始启动,资金链下游几个得知自己款项被挪用了的人已经找上门去讨要说法,双方爆发了冲突,他二哥混乱中被人一板砖拍后脑勺上了,脑震荡外加缝了几十针……他母亲听闻了消息突然中风,现在躺在医院里还没清醒。”
温岚详细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如果……我当初稍微有为他们考虑一下、不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或者额外交代一下让封锁好大众媒体消息的话……可能情况不至于这么糟糕。”
“这不是你的错,岚·”·“……而且我其实一直对他们漠不关心,不闻不问,收购结束把自己觉得该处理的那些做了之后,就连过问都没问他们的后续情况一下……要不是今天叶策意外提起,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
“叶策”·“嗯,是经常和我一起去酒吧喝酒的一个警官,我们关系还行·这个案子刑事相关的部分他经手过,跟我说莫敛现在被弄得焦头烂额的……家里已经一团乱了,外面还有各种债务和司法程序需要处理,加上家里的不良公众形象曝光,他自己的事业也连带受到了严重影响。”
明仲夜沉默了一下:“你不是不怕他憎恨你的吗”·“我是不怕……但我也从没想到过,后果会这么严重·”温岚顿了一下,“半个家破人亡。
还牵涉到了本来无辜的人·我的确奉行利益至上、弱肉强食,但如果当初顺手做点什么,其实本来也不费我什么功夫……”·“你在内疚”明仲夜顿了顿,“岚,你知道,选择本身就意味着舍弃和牺牲,尽管它有时候并非出自我们的本意——而你一开始就选择了不因私情影响公司的计划。”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我的这种不安可能不过是种软弱多余的感情,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准备——”·“岚,如果想要弥补和帮助的话就去做。
不过别因此谴责你自己·你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明仲夜打断了他,“别拿他人的错误和痛苦惩罚你自己·况且,莫敛那小子如果脑袋够清醒,也不会去怪你。”
“……嗯·”·之后又两人草草地就事情本身又说了几句,温岚觉得自己的心神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下来——似乎那个人的话总是能在一语中的、切中要害的同时,对他有特殊的安抚作用。
一旦强行紧绷的神经舒展开,倦意便也跟着酒意渐渐上涌,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困得快要睁不开了··“岚,你困了吗决定都做好了,安心睡觉去吧。”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渐渐低弱下来的语声,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记得回床上去,别像以前一样总躺沙发上·小心着凉·”·“知道。”
温岚应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想了想,还是轻轻加了一句,“……谢谢·”·“我可不喜欢听你说‘谢谢’这个词。”
明仲夜在那头笑了笑,“不过算了,也是难得见你示弱一回·还是给我道句晚安吧——虽然我这边还早,不过我喜欢听你说这句·”·“……晚安,明。”
温岚说··“晚安,宝贝儿·”微微上扬的语声里,那个久未被人用过的称呼,轻巧地从电话线的那一头溜了过来··第4章 ·温岚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昨晚,本来昏昏沉沉已经快要将他吞没的睡意,突地就被那人一个久违的称呼惊破了——他一个激灵之下一瞬清醒了一大半,结果发现那人已经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挂断了电话。
那个人一定是故意的··这个已经变成了他“前床伴”的人……就算是当年,也只会在两人做那件事的时候在耳边这么叫他·其余所有的正式或非正式场合,那人向来只会喊他的名字“岚”——其实国内的留学生之间,如果姓名加起来只有两个字的,向来不会只用名字里的单字称呼对方,那样总显得有些尴尬奇怪;而那些外国人一般也发不出像国人那样的音韵声调感觉。
因此,单称他一个“岚”字,其实已经是极度亲昵而带着特殊感的称呼·至于这个更进一步的昵称“宝贝儿”……·他总算是生生忍住了立刻再拨过去、破口骂一顿脏话的冲动。
躺在沙发上平复了一会儿,他好歹艰难地站了起来,决定先去卫生间里冲个凉··等他躺上卧室里的床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半夜几点了··枕被都很柔软。
但他困意全无··不知是否是夜色深沉的关系,尽管觉得理智清醒,思绪却和白日截然不同·甚至连之前和叶策喝酒时得知的种种让他讶异或纠结的事情此刻也不再来烦扰他了;脑海里,只剩下挂电话前明仲夜那句带着促狭笑意的睡前问候,和记忆中浮起的那人优雅中带着点得色的面容——生动鲜明得连眼角那滴带着魅惑邪气的泪痣,都像是触手可及。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那些发生在许久之前、本以为早就忘却了的平凡小事,记得清清楚楚··和那人的初遇是在大学开学前几天·那时他刚到国外不久,草草安顿下来,熟悉了下宿舍和学校周围的环境,便和几个同乡师兄约了,晚间去学校附近那个建在地下室的酒吧碰面。
其实他并不喜欢那些喧嚣鼎沸、吵吵闹闹的地方——后来也很少再去那个酒吧·然而在他已经分不清是带着想象力补全的梦境还是真实的记忆里,那一日那里却很安静:在他推门从门口的螺旋形楼梯拾级而下时,首先听到的是大厅里一架古旧的酒吧钢琴发出的明亮声响。
那旋律懒洋洋的,带着点夏日午睡初醒的慵懒调子,轻飘飘地回荡在四壁;然而听者在不经意间,却往往忽然能从某一点、某一段中,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一点仿佛掩盖在轻佻下的冷峻、藏匿在散漫中的锋利、遮避在媚俗后的高傲……于是他走下来的时候居然一步一顿地,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了;待到他终于慢慢下到了楼梯口,刚扫了眼大厅里零零散散几个驻足欣赏的人,目光落到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后搜寻演奏者时,对方似乎也是不经意地一抬眼,与他的目光正好撞上——那个人似乎也没有刻意要看什么,却在注意到他的凝视时,有意无意地,向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怎么会有人可以同时那样清透却又玩世不恭呢怎么能同时那么优雅高傲,但又看起来似乎有点促狭和不怀好意呢那样明朗干净却又满怀邪气的笑容——他从来没看过那样的笑,也从来没遇到过那样的人。
后来的很多时候他也曾经想过——如果当初他不曾在那日那刻踏入那间酒吧,不曾在一开始就觉察到那个人身上独特而矛盾的一面,后来的很多事会不会有不同也许不会,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他大概早晚都会注意到他;又或许会,因为那个人在绝大部分人面前留下的公众印象,跟他从一开始就形成的,有着显而易见的偏差。
但不论如何,他从不曾后悔遇见过那个人——虽然那样的话,他心头的磨难和痛苦也许会少很多;但如果不遇见,在那些日子里,他肯定会时不时地觉得——寂寞吧·“说实话,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你的那回,我就注意到你了。”
很久以后,明仲夜曾经这样告诉过他··“为什么”温岚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太让人过目难忘的地方··“那时候我看见你站在楼梯口,心里不由得暗暗想,这人明明长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会穿着那么难看的一身衣服真是太不搭了。
将来我一定要找机会给他扒下来——”·“明”温岚咬牙切齿地一脚把人从身上踹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自己初来乍到时候的打扮确实算得上土气,毕竟他那时候刚刚到国外不久,穿得还像个城乡结合部出来的高中生。
但这人的“嫌弃”里,更多显然是在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人就算想要证明自身的成长,也不该以彻底否认过去的自己为代价,对不对”那人就势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况且,脸好看是重点。”
“行了,再次确认,你就是个肤浅的颜控·”温岚冷然地说道,别过了脸··“好啦,其实吧——”明仲夜捧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又掰了回来,让他与自己对视:“我从小学钢琴,原来也不是没在酒吧里即兴演出过。
不过围观的人要不就是随意地看一两眼,要不就是等结束了鼓鼓掌随口喝个彩,很少有人会带着那么认真的神情从头听到尾·至于敢跟我对视那么久毫不动摇,眼神还让我觉得,他好像听懂了那么一些的人……更是从来没有过。”
“你……”温岚仰头看着上方那双眼睛里难得认真几分的目光,有一瞬的诧异,觉得心中像是浮起了一丝别样的柔软·本来有什么想要脱口而出,不过话到嘴边时,他却又迟疑了一下,想起了现在的状况还有两人之前的约定,于是转开了头,语声低落了些,“不要期待可以找到‘同伴’……也不要期待能从我身上获得怜悯、同情和理解。
就算你像这样偶尔展示寂寞、显露弱点,我也不会对你做丝毫让步,下次竞争也还是会尽全力击败你·你应该记得我们的关系,明·”·“……真冷酷。”
明仲夜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几乎像是幻觉——然而下一刻,便啧啧了两声,眼神又转为了他熟悉的戏谑散漫,“还以为能借此得两句安慰,顺便试试能不能把你脸上的面具也摘下一层来看看……现在,我觉得还是不要浪费夜晚说这种不可能的话了。
我们还是继续来做点可能的事吧·”·“正有此意·”·第二天早上用力地将床头聒噪的闹钟拍消停之后,温岚尝试着起了几回身,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最后终于做了他工作几年来都从来没有做过的一件事:他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需要请一天病假。
好在这一日也并没有什么太紧急的会议或计划安排需要他赶去处理··三言两语吩咐完几件事情,最后简单打发了助理的问候,他把手机随手扔在了床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又发了一会儿呆——好像这时候夜中那些翻腾不休的杂乱思绪已经全数从他脑中退去,无论是久远的学生时代的回忆,还是近日偶尔浮现的软弱和退缩,都再不见丝毫踪迹;他仍是那个冷酷、高效、严苛而自律的商界精英。
又躺了一会儿,他方才勉强爬起来,从书房的柜中翻了翻,找出来一些感冒和消炎药·看了看日期,把不能再吃的一堆干脆地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就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白开水,囫囵吞下了几片花花绿绿的胶囊和有着难闻气味的药片,有些疲累地坐在了书桌前那张高背椅子上,伸出双手撑住了额头。
居然这么容易就病了··难道真是前一阵子累过了头但原来不管怎么折腾,他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因为一晚上没睡好就有点发烧·是因为空气质量不佳还是近年来缺乏锻炼,身体素质变差了么·总不可能是因为他思绪烦乱地想了半晚上的……·停打住·昨日之事不可追。
那个人大概也不过是天- xing -使然,撩闲惯了,一时没管住嘴,开玩笑顺口越界调侃了一下·绝非真的有意想要表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两人互相间几乎不闻不问,近日才重新多了点联系,这中间隔的时间那人换几任恋人都够了,断然没可能是对他这个旧“床伴”念念不忘。
况且上次见面,那人表现得非常平静,就跟平常的普通朋友一样没什么区别··不要自作多情··他肯定是因为昨晚听到叶策的一些际遇和想法,另外被莫敛所代表的大学时光勾起了一点怀旧情绪,才会往明仲夜身上多想了一点而已。
要是让那人知道自己因为一句随口的玩笑话思维被扰乱成这样,估计会被笑死··就是这样了·不要在意··还是要赶紧恢复过来,继续去忙工作上的正事要紧。
还有太多事需要收拾和处理·至于其他的……·温岚微微蹙了蹙眉,想了半晌,还是起身去卧室拿过了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人的名字,犹豫了半天,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还是在重新放下前,点击了“发送”键。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于是这一日,正准备上床休息的明仲夜忽然接到了一条短信·他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笑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发来了一大串句号。
中间有着不等的空格作为间隔··那是他们早年在大学无聊时研究出的几套暗号系统之一·这一串,乍看像是小孩子恶作剧般的捣乱,其实是用标点符号的个数和间隔给文字做了编码,能表达种种两人之间不想被其他人看到的通信内容。
他没花多少时间就解码出了对方发送过来的内容——·“下次有空请你吃饭·”·有趣··他噙着一丝笑意想了想,最后却只是简单地回复过去了平淡无波的一个字——·“好。”
第5章 ·“如果够聪明的话,不只是投资,人应该把生活也视为一个马尔科夫过程:未来的一切都仅仅取决于当下,而和过去的一切毫无关联·只有这样,才能理智地做出最佳判断,而不对过往投入的沉没成本有过多的留恋。”
两个月后·依然是那间巴洛克风格的酒吧里··“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上次看来似乎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却依然还是保持着这种工作狂的生活方式……”叶策看着对面的温岚摇了摇头,“你这是身体力行地做明知故犯,死不悔改的典型”·“我只有工作时能忍受自己。”
温岚淡淡地回答道,“况且,如果习惯能那么简单就会被改掉的话,人大概也不会有‘个- xing -’这种东西了·”他无所谓地晃了晃面前的杯子,“不说我了。
我很奇怪的是,这种时候,你居然跟我在这里喝酒闲聊不该趁着这种节日气氛浓烈的时候去好好推进下你的感情生活吗”·“我们……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
沉默了一下,叶策回答说··“啊”温岚一脸莫名,“你们不是早就一起出去吃过饭看过电影约过会了吗……”·“那是以一般朋友的身份。”
叶策看着他,“在我因为那个案件认识了他的那段日子前后,他低落了很长时间……但现在他好像已经恢复了不少了,并不需要我那样的陪伴来作为安慰和消遣。
而且事情都在好转,我也再没什么别的能帮上他的忙·”·“不是吧……”温岚简直被这直率的回答噎得无语,“所以你就这样听之任之,也不主动去联系和邀请一下”·“吃饭和电影那些偶尔还会有。
不过我和他工作环境差异太大,那个事情之后,能聊到一起的话题也并不多·”叶策轻轻叹了口气,“我是觉得应该想办法进一步拉近关系……但好像也没找到什么太好的途径。”
“每天有早晚安问候吗有问他工作进展怎么样、心情好不好吗或者主动跟他说一说你现在每天在做什么”·“偶尔也会说几句话。
但好像觉得那样尬聊浪费彼此的时间不太好——我实在不太懂你们那些很专业的东西·而我的工作,除了保密的部分,日常能拿出来讲的也很枯燥·”·“我怎么觉得你跟我谈话的时候经常能说些警醒之语,也并不缺乏幽默细胞……碰到他就完全丧失这种能力了呢”温岚简直觉得有些无奈,“工作方面谈不了什么的话,还可以说说别的兴趣爱好,再不行分享下觉得好听的歌,或者看到的好笑的段子……”·“我试过。
不过好像效果也不是很好·”叶策坦承,“我感觉在你们这些精英看起来,我谈的话题经常有种不入流到过时了八百年的错觉·”·按你的朋友圈风格看,这倒很可能是实话……温岚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随后想了想,建议道:“强求你能立刻改变生活方式也不现实。
不过,你们可以看看生活里还有什么能联系到一起的地方——比如看书追剧打游戏或者运动之类的,健身房锻炼,或者周末打球远足甚至攀岩什么的……这些方面你总有特别擅长的吧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共通点”·“……嗯,我下次试试。”
叶策认真地听了,然后掏出一本备忘录和笔,工工整整地记下了这一串——这一本正经的动作差点让温岚把刚喝下的一口酒喷出来·然后他就见到叶策收起了随身带着的那个小本子,仿佛刚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问起他来:“对了,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有经验自从我认识你,一直没见你身边有谁,也从没听你提起过谁……原来你藏得这么深”·“没有。”
“那是原来谈过”叶策疑惑地看着他,“别告诉我你们这些精英天生就会·”·“……书里,其他人身上,看多了听多了就学会了,不行吗”温岚沉默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你的神情和动作告诉我,你没有说实话·”叶策肯定地说,“不过你要是不想提,我自然也不会强求·”·温岚在他的注视下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杯子。
就在叶策以为他不打算开口,寻思着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温岚忽然说:“有一个人·”·“嗯”叶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等着温岚继续往下说。
“很多年前了……我们……”温岚在他的注视下,觉得喉咙忽然有些发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我从他身上学到的。”
“那你们……后来分手了”叶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因为什么原因”·温岚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看着手中的杯子出了一会儿神。
叶策很识趣地没有在此刻开口说什么……杯中的气泡汩汩上浮,在到达顶层的一瞬间破裂消失·在这安静的隐秘的酒吧一角里,在这样的一天,温岚忽然就觉得,此刻若把心底那些压抑了很多年的事都告诉面前这个安静的听众也无妨——·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按一般的定义,我们从来没真正在一起谈过恋爱。”
他顿了顿,咽了咽嗓子,方才缓缓地继续说道,“我和他……不是恋人·”·第一次对话,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那个时候刚开学不久。
但就如同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一样,温岚除了教室和宿舍,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那一日他像往常一样在自习区的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开始研读起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后,觉得脖颈微微有点酸,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和笔,正寻思着是不是去弄点水来喝,身旁忽然传过来一个声音:“隐式马尔科夫链”·他有些讶然地转过了头,看见身边不知何时坐下的一个人正指着他手中的草稿纸上那一排潦草的演算字迹。
他点了点头:“嗯·”心中暗自纳罕,居然有人能一眼看出来他写的那堆凌乱无序的东西是什么··“你也是数学系的”那人继续问了一句。
“不是,我是经济系的·”温岚回答,这才注意到,问话的这个人,他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明仲夜·”那人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上次在系里一门数值分析课上见过你。
你被教授叫上台去回答一个问题,我记得你给出了三种不同的解答,证明写满了半个黑板,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哦。”
温岚拘谨地笑了笑,正准备顺口谦虚几句,熟料对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除了那三种,其实还有第四种解法·”·温岚有点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就看到对方已经自顾自地拿过了他的纸笔,刷刷地大力写了起来——一连串字母、数字和符号华丽地铺展开来,骄傲得像它的主人一样神采飞扬。
写完了,那人把纸递了过来,示意他看看——于是他接过了那张纸,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那道题目的内容,然后尽力辨识着纸上那显得有点过分花哨的花式字母,尝试理解对方的思路。
“如何”那人在他身旁闲闲地问——那语气与其说是期待他的肯定,不如说是成竹在胸地等着他给出显而易见的答复··“有点类似于我的第二种解法……”他迟疑了一下,“不过中间这里用的完全是别的思路,虽然复杂,但也有效。”
“确实,简单的解法已经都被你列出来了·”那人回答道,笑了笑,随后把手臂抱在脑后,伸出长腿翘着椅子前后晃了晃,似乎略有些遗憾,“总体来说,还是你的方法更有效率一点。”
“嗯……”温岚迟疑了一下,有点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客气地恭维了对方一句,“不过能想到这种方法,你也很厉害。”
“那当然·”对方又一次不按常理地回答了他,“估计就算是教授,也没那么快想到还有第四种解答·”·……这个人简直比他还能找事。
温岚在心里默默地想,又看了对方一眼——这下他终于想起来了:前些时他在酒吧里见过这人弹钢琴,那随意得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却又偏偏在人注意到的时候仿佛意有所指的笑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想到这种人……也是数学系的学生·“之前我本来以为这几年会过得很无聊,除了我喜欢的一两个教授,这里都是些遵守教条循规蹈矩、只为了混点学分毕业的平庸同学或是兢兢业业靠反复咀嚼总结和宣讲夸耀他人归纳吸收剩下的知识而度日的讲师……没想到还能有你这种愿意自己深入钻研、能和我匹敌一下的人,有趣。”
那人忽然又接着说,仿佛饶有兴趣地看着温岚,“你叫什么名字”·傲慢的自大狂·这种人往往因为一路的成长境遇太过顺利,对自己的智商和能力有着过高的自信,通常- xing -格顽固而有攻击- xing -,只能在浅层次上简单合作,不适于作为长久的搭档伙伴……温岚默默地看了面前人一眼,不卑不亢道回答道:“温岚。”
话音落定,看着对方英气逼人的脸上那忽然露出的明朗笑容,有什么在他心里一晃而过,让他微微愣了愣神,随后他脑中莫名地冒出了一个想法,竟头一次有点怀疑起自己之前的评估来:虽然很自大……但如果万一……这人的确有这样说的资格呢那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岚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说法太自负”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相信我,我只是不想在那些不必要的客套上浪费时间。
以后你就会慢慢认识到,我是对的·”·后来温岚发现自己不得不承认,或许有人天生就获得了上天的垂青,在某些方面有着横溢的天赋和才华,只要稍加打磨施展就能攀上峰顶,而其他人再努力,也很难超越他们。
至少,他觉得他花在钻研功课上的时间比明仲夜多出了不少,但始终只能跟这个强悍的对手保持势均力敌——或许,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在有些小事上的漫不经心、甚至故意不按规则出牌,比如虽然完成了一门课全部的作业却懒得到系统上去登记,或者明明参加了客座教授的讲座却因为对内容不满而不肯签到,自己放弃了额外的课程加分……他根本没法确保次次在总成绩上超过对方,从而拿到学校的特别奖学金。
而对明仲夜来说——或许只是因为觉得有乐趣,才在埋头巡游他自己的世界之外,抽出点儿多余空闲与温岚小做竞争··“你为什么一定要刻意跟那几个助教对着干呢”温岚曾经不理解地问明仲夜——当初在国内读高中的时候,他曾经因为一次报告上写错了实验室监管老师的名字而与最优成绩失之交臂,因此后来对一切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过分谨慎。
而现在面前这个人,却毫不在意地挥霍着周围人对他的宠爱和纵容,仿佛从不担心有朝一日会失去它们——这简直让他在嫉妒的同时,感到从心底而生的羡慕和敬畏。
“没有刻意,岚·”明仲夜对他解释道,“我只遵从我觉得应该遵守的准则·其他那些东西,我并不在意·”·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但你就从来不担心……”·“不担心。
人的精力有限,我不想浪费在- cao -心我觉得无所谓的人的心情上·”·这就是那个人一如既往的回答··后来几年的时光里,两个人除了在一起研讨那些专业上的问题,还会一起欣赏音乐和艺术,争辩哲学和种种对周遭事物的看法——竞争也无时不在:学习和消化知识的速度,对探索方法的研读和运用,对新领域的课题的理解和判断,甚至是对一次挫折与打击的经受和恢复能力……·他们分享成功和失败,共享秘密和某些荒谬的幻想,旁观对方的日常生活并给予意见和建议,共同成长……但在任何事上,绝不会主动对对方施以援手;对对方的情感和决定,也绝不刺探和干涉。
“随意触碰他人的心,是件愚蠢又危险的事·”明仲夜曾这样对他说··“所以……你们分享一切智识和经历,却唯独把感情本身剔除在外”叶策听到这里,颇有些不可思议,“这简直无法想象……或者说,就连一般的友谊,也不会是这样的。”
“的确·如果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比喻……或许,有点像是在‘分享灵魂’——如果用唯心主义的二元论观点,把人的灵魂和躯体分开来看的话。”
温岚淡淡道,“另外,我们互不承担对对方、对他人的责任感……这或许注定了我们的关系会是一场悲剧·”·第6章 ·他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何时开始发生变化的——也许从一开始,某些东西就存在于那里了,只是他们有意或无意地选择了视而不见而已。
明仲夜的身边向来不乏追求者,男- xing -女- xing -都有,其中无论是论容貌、- xing -格还是智商,都有不少出色的人物;明仲夜像绅士一样对他们彬彬有礼,经常也会约了人一起出去玩,牵手拥抱甚至接吻来者不拒,时不时会让人觉得他跟谁的关系看起来一度很亲密热切——但这种错觉往往持续不了几天就会烟消云散。
“翻脸无情,不翻脸纯看心情”,他喜新厌旧的速度几乎比他在新的课堂和活动中引人注目、让众人对他的学识和能力感到惊艳的速度还要快·比起“花心多情”,也许“根本没有心”才是对他更真实的写照。
至于温岚自己,也曾经被几个学妹和学校社团里的女生告白过·但他对她们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其实无论对什么人,都没有过多的兴趣——他忙于学习,忙于研究,忙于规划,忙于前途,忙于和明仲夜以及所有人竞争,忙于实现他母亲加诸在他身上的期待,也忙于承担周围人对他的信赖,以至于根本没有太多兴趣去关注其他人的模样和身上的优缺点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毫无疑问,哪怕被压抑,身体的欲望本身仍旧是存在的·而在那样的年纪里,偶尔失去控制想要发泄,也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尽管并不太愿意承认——明仲夜对他来说,在很多方面,的确非常具有吸引力。
他记得那日是他的生日,虽然也没有谁为之特别庆贺,只有国内几个中学时代的朋友和他母亲在手机上给他发了个简单的“生日快乐”,而他礼貌客气地回复了而已。
当他从国际象棋俱乐部出来时,已经有点晚了·因为他的对手是个有名的“磨王”——即使是最简单的棋步,也要思虑良久方才落子·温岚其实是从到国外之后才开始学下国际象棋;但借助他之前在国内学习中国象棋的经验,他很快就成为了一个不错的业余棋手。
他有时会来这个本地俱乐部和各种陌生人下下棋,顺便和他们聊聊天,增长下经历和见闻,也调剂下生活——比起其他的社团或酒吧之类的地方,这里往往有更多的可能遇到当地一些有学识和教养的公知分子,或是精通数学或其他工程科学的社会人士。
但这日结束之后他的心情实在有些糟烂——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对方那个大烟枪熏了太久,被迫在窒闷的房间中闻了太久的恶臭,还是因为他在棋局最后关头居然出现了意外的失误,错失了到手的胜利,输给了这个本来让他略有些看不起的言行粗鄙之人。
于是当他徒步穿过了几个街区和公园,站在午夜的街头时,看着周围茫然的黑暗,没由来地,他忽然从身到心地,对周围的一切感到一点疲倦: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为什么要孤身跑到这种陌生地方来说到底,为什么他要在一个没有丝毫支撑的地方,被迫用上最大的精力来学习他并不是那么喜欢的经济学只是为了回应那份对他来说有些过于沉重的期待吗·心中充斥着怀疑和失落。
想起寝室里舍友似乎说了今日会邀请一群朋友去聚会,需要占用一下客厅和厨房,不想回去听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他干脆就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失神地发起了呆··“岚”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的一个声音,忽然将他唤回了现实中。
他定了定睛,看到了站在身前的人,认出那是明仲夜——头发慵懒地鬈曲着,一身随意的休闲装,皮夹克上还沾着点酒和香水的混合味道,估计刚刚从哪个酒吧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温岚抬起头问··“刚刚跟一群人喝完酒,从这附近经过……看到身影觉得有点像你,于是过来看了一眼,让他们先走了。”
明仲夜耸耸肩,“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从国际象棋俱乐部回来……有点累了,所以在这里多坐了一会儿。”
“……”明仲夜闻言,沉默地在他旁边坐下了,也没追问什么·两人一同盯着茫茫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儿,见他似乎仍然没有起身走的打算,明仲夜又站了起来,朝他伸出了手,“这里有点凉,不适合久坐。
走吧,很晚了,一起回去·”·“嗯·”他没有管对方递过来的手,兀自站了起来——然而也许是动作太急,晚上脑力本来消耗太大,方才又在微凉的夜风中吹了太久,一瞬的头晕让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那人却及时地扶住了他,低沉的声音响在他耳侧:“小心点·”·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在那个瞬间,鬼使神差地,站稳之后,他居然没有下意识地甩开手和那人拉开距离——相反地,不知是否因为手心触碰到的那点温暖让人留恋,出于本能般地,他竟又往前贴了一小步,最后干脆把头搁在了对方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借我靠一下。
一会儿就好·”·那个人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过了一会儿,缓缓地放下了悬在空中的手臂——好像生怕惊动了他。
这是他记忆里两人最清浅、却也最心无杂念的一个拥抱——如果那可以称之为“拥抱”的话··那之后明仲夜一直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仍旧是按着他自己的节奏过日子,仍旧和温岚在图书馆里时不时碰头讨论问题,仍旧在课上用难解的专业问题刁难着教授和助教,也仍旧会在违规惹怒了学校的管理人员后,用他那低沉而慢悠悠的音乐似的嗓音,毫无诚意地道歉。
只是温岚却总觉得,好像有很多东西渐渐地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有时候会莫名地在那个人身上停留很久——无论是课堂上或者是在图书馆,往往过一会儿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走了神。
另外,再看到那人跟着人一起出去或相谈甚欢、貌似亲密的时候,他莫名地会觉得有些妒忌——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走在学校里,无意听到其他人对那个人的评价,如果是毫无缘由的崇拜和脑残粉式的倾慕,他会忍不住在心底冷笑,觉得他们只看到了表面,十足肤浅;但当有人出于嫉妒,用尖刻的言辞贬斥那人的时候,他又很想开口大声驳斥他们,让他们闭嘴——虽然他知道明仲夜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总之,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蔓延滋长起来……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确实清楚地知道,它存在于那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无法消除,也无法忽略。
当他越来越明显地觉察到自身这些异常的时候,他心中的不安变得愈发强烈了——他无法再直视明仲夜时不时看过来的那双戏谑却有着清明洞察力的眼睛,无法再负担研讨时因两人靠得过近而铺面席卷而来的那人的气息和偶尔无意的肢体碰触,更加无法忍受那人在自己身边时和在其他人处展露的一模一样的随意轻巧、忽冷忽热的态度……·但从理智上,他又很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没有变……不正常了的是他自己。
为了掩饰这种不安,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和明仲夜的正面接触··温岚不知道明仲夜有无察觉……他知道对在意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能轻易地瞒过那个人——他实在有着太出色的记忆力和精准而独到的观察力。
但,他会注意到自己这些微小的异常吗·有几次他觉得明仲夜好像已经发现了什么,也没真的被他随口掩盖的言辞简单糊弄过去——当时没有再追问,只是因为那个人根本懒得再深究而已。
这发现让他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微微又有点莫名的失落感··当然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那个人并没有因为他逐渐的刻意疏远,而就此放任他真的消失在自身的日常里。
“温岚,有人找你·”那天在宿舍楼,室友敲了敲他的卧室门,告诉他··“哦·”他从房间的小书桌上抬起头来,走出了他的卧室,向寝室的门口望去,“谁”·“我。”
明仲夜站在大门口,双手抱臂,身体斜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对上对方那样一副罕见的神情,他莫名地有些心虚,却立刻又觉得自己这心虚有些多余——他又不欠对方什么。
“怎么了”他硬着头皮假装淡定地问,“我记得……你家离这个宿舍区还有点远吧”·“来找你。”
明仲夜简短地回答,抬起下巴指了指室内,“不请我进去吗”·他当然没什么理由把这人挡在宿舍大门外·于是,他把明仲夜让进了自己的卧室,拖来了书桌前的扶手椅让对方坐下了,还顺手给人倒上了一杯水;他自己则坐到了角落里的单人小床上。
看着对方凝定的视线,他仍然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找我有什么事”·“你最近在躲着我·”明仲夜简洁地开了口,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我不过是……”他试图争辩··“是不是你自己清楚,岚·”那人口气斩截,毫不迟疑,“图书馆也不去了;每次上课你都没有再坐前排的位置,有几门课你换到了别的教授名下,另有几门课你一反常态地翘课没去……连食堂和咖啡厅里我都没在你原来常坐的地方再看到你。
已经多少天了还是已经好几周了”说着话,那人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逼近他,直走到了床前,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直到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我想知道,为什么”明仲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说到底……他又能如何解释呢难道告诉眼前这个人,自从那次清浅的拥抱,那短暂的肢体接触之后,很多东西渐渐在他眼前发生了变化,让他无法再坦然面对眼前这个人一切的感觉都变得尖锐而真实,同时却又怪异而陌生起来·“……抱歉。”
最后他只是低下了头,“有些事……我不知道它到底算什么,总之它也许不该发生——但我无法避免地被它影响到了·如果你因为我这些反常的行为而生气,我也很能理解。
我知道,这或许是种软弱的情绪,本质上平庸而倒人胃口,实在不该出现在你我之间……但请原谅,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有点语无伦次地说到了这里,他似乎总算平复了一点,稍微鼓起了一丝勇气,于是又抬头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其实我本以为一段时间不见你,一切就会渐渐好起来,事情就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我能继续做我该做的,你也能继续做你想做的,大家各得其所……但是——”·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出乎温岚意料的,明仲夜并没有对他这一大串冗长杂乱而有些莫名的言辞感到不耐烦,反而露出了一副罕见的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柔和”的神情——那人甚至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地睨视着他,“还有你刚刚准备说……‘但是’什么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是不是,岚”·这近乎温柔的语气让温岚的心镇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对方幽深的眼神中找到了某种了然和解释:“你……难道你早就意识到了吗,明还是……”他顿了一下,犹疑道,“还是我们说的其实不是同一种东西、同一件事”·“要我说……我希望那是同一种东西。”
明仲夜看着他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忽然再度逼近了一步——这次,那人俯下身,向他靠了过来,直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却忍住了摆脱和逃开的冲动。
两个人对视着——眼神里都有些微妙:仿佛这一瞬间,他们总算都意识到了,那个清楚显现出了其轮廓的东西,其实并不应该由语言来沟通——语言这种工具此刻太过苍白无力,根本不足以表达出其万一。
明仲夜的脸颊越凑越近·他所熟悉的那滴泪痣,此刻在极近的距离,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液体似的蛊惑感——就像他一直畏惧却又渴望的那样··那人的唇是冰冷的。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两人短暂地分开了一下··无言的沉默··这场景却并不让他觉得荒谬和尴尬——仿佛它很早之前就该发生·在他想要逃开这一切之前。
·明仲夜忽然一把揽过了他··两人更加大胆地拥吻了起来··不知何时,他们的舌尖轻触了一下··这种触电般的战栗感受让一切又发生了变化:他的呼吸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几乎是有些贪婪地,他的手主动抚摸上了那人的脸颊,需索着上面陌生而又熟悉的触感。
而对方也因为他的动作得到了鼓励,变得有些放肆起来:几乎是急切而粗暴地,明仲夜将他推向了床铺的角落,禁锢在了那个无法逃脱的狭小空间里··他们的吻渐渐变成了啃:他的手环过对方的脖颈,他的牙齿近乎是凶狠地咬上了明仲夜那张好看的侧脸;而对方也已经一手探入到他胸前,一手摸索着试图彻底解开他衬衫上的扣子和腰上的皮带。
厮磨缠斗中,一颗纽扣被扯落了,“啪”地落到了地上,发出金属滚动的声响··清脆的声音让温岚的脊椎陡然一僵——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这让他一度失去的神智从炙热的忘我中恢复过来,忽然就顿住了动作,收回了手,并止住了眼前人的动作··“……岚”明仲夜有些愕然地看了他一眼。
“明,我们不该这样……”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几乎是有些痛苦地,嘶哑着嗓音说出了这句话··明仲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手。
“岚,你其实并不想推开我,是不是”·他没有吭声··“你在害怕什么”明仲夜又问他,试图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却被他扭头躲开了。
那只手在半空僵持了半晌,又缓缓放下··空气仿佛凝固··而他仍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明仲夜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撑起身坐了起来:“岚,你知道,我不会强迫你……”·“不是因为这个。”
看着对方转过去已经开始整理外衫的背影,他忽然开口··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停··“我们不能……”他垂下了眼睛,轻轻地说,“……我们没有未来可言。”
“将来……我肯定是会回国去的·”·明仲夜停下了动作·但仍没有转过身来··“我知道你没有那样的打算。
而且那里,他们……我母亲……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一切听起来都很愚蠢……毕竟你鲜少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从来不在意长久的未来以后会怎样。”
温岚尝试着逼迫自己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觉得这也许是两人间的最后一次对话了,“我……其实很想再多靠近你一点,让你也再多了解我一点……但抱歉,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洒脱……我没办法不考虑这些事。”
他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但他还是支撑着将这些话说完,最后甚至还勉强对着那背影挤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来:“明明是我很自私怯懦,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还是屈从一时的冲动做了这么荒唐的事,把你也卷了进来……真是对不起。
我也不强求你把这一切当做没发生过……不过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单独见面了·对你我都好·”·出乎意料地,理好了衣服,明仲夜却并没有直接下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按温岚对他的了解,这本该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只见他静静地又坐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你一向考虑得很多·”·“抱歉……但这是我的生存之道·”温岚看着他的背影,咬牙低声说。
“的确……仔细想一想,你的决定也有道理·”明仲夜平静的语声里,似乎有一些他从未感受到过的东西——只是还不等他品味出那陌生的感情是什么,就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已经转入了寻常的无所谓语气,“……庸俗的感情,的确会让你我变得趋于安逸和妥协,成为我们看不起的那种平凡之辈。
我们不该接受它·”·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温岚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时明仲夜缓缓转过了身,看着他,依然用那种无所谓的语气开了口:“不过,比起避而不见,其实在我看来,有个更好的方案,能收拾一下眼前的残局。”
“什么方案”温岚看着他平静到异常的神色,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出一点不详的预感··“我们不当情侣,只做床伴……”明仲夜看着他,定定开口,“如果你觉得能接受的话——”·“反正你我对彼此都有欲望,我们也不必否认身体上这种本能的需求。”
“……至于其他的关系,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保持各人独立,作为竞争对手分享智慧和经历,不对对方负有任何责任和义务,也绝不干涉对方的感情和选择。”
“这种关系,最多一直持续到你回国的时候……或者,到任何一方厌倦了为止·不会对你以后造成别的影响·”·冷酷的话语从面前人的口中流泻而出。
仿佛恶魔般,提出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建议··这才是他所认识的明仲夜··理- xing -,冷静,对自身目标看得很清楚,只在意当下,绝不拖泥带水,也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困……·理智告诉他,他不该接受这样的提议。
但……·“好·”温岚最后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于是那一次他们还是做了·虽然气氛和情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再不复之前半丝的缱绻温柔——但如果明仲夜就此离去,他们以后恐怕永远也不会再有心情来尝试一次:哪怕他们刚刚订立了那样的协定。
两人都很清楚这一点··温岚其实不太记得后来的细节:那一块破碎的记忆已经全然模糊了·他只知道双方都很疯狂——像是失去理智彼此残杀的绝望野兽,不顾一切地互相撕咬着,只求将对方拖入那个无法逃离的深渊。
结局不可避免·他们只能往那个方向走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他听着自己和对方大口的喘息,任凭极致的痛苦和快感如浪潮一阵阵席卷他的全身——最后他颤栗着,死死攀住了对方的背,看着对方濡- shi -的额发下,那愈加显得妖异的泪痣,第一次这样叫出那个人的名字:“……仲夜。”
·“唔·”对方仍旧不肯放过他般地钳制着他,压迫着他,同时伸舌舔着他眼里不住沁出来的生理- xing -泪水··“我恨你。”
他喃喃地说··“……那就好·”明仲夜如此回答他··他到底干了些什么·最后浑身瘫软下来,躺在一片平静中的时候,他感到几许茫然。
他是借这样的发泄表达了对什么的不甘和反抗还是已经做出了无可挽回的屈服和妥协·为了留下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为了这个其他人大概永远也无法比拟和代替的存在……他背叛了自己,也永远地失去了得到那个人那一丝真心的一点机会。
……然而明仲夜的真心,就算得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依那个人的骄傲和心- xing -,他难道还要期望那东西能持久,能给他一世安稳·而现在……至少那个人做完了之后,还肯替他收拾干净了房间再走。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喜欢的一段了··估计这对CP跟之前写过的所有比起来都更奇葩、更作孽加更惊世骇俗一点··不过我还真是很喜欢他们==·另外,告白成功但最后这样收尾的,估计也是绝无仅有Orz·好像大力踩了几脚油门然后猛地一个急刹车,甩出去了一箱乘客,捂脸……·第7章 ·当然这些他对叶策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带过了——反正其他人大概也没法理解,他和明仲夜之间那些微妙复杂的心结。
叶策听了仍是咂舌:“所以……因为种种原因,你们就跳过了恋人这一步,直接变成了……那种关系”·“不是跳过,是根本就和那种关系无关。”
温岚淡淡道,“我们彼此之间互相约定,没有爱,也没有喜欢,不必互相理解与同情……在一起就只是为了满足彼此身体上的欲望需求而已·”·叶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所以你们就这样一直维持到……你回国”·“嗯。”
温岚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其实还没到之前预想的那个时候,我们就散了……因为我母亲急病需要手术,所以我提前回来了·”·在他看来,那几年的日子实在算得上放荡荒唐。
有了这样荒谬而激烈残暴的第一次,他们像是一步从谨慎小心的边缘跨到了彻底堕落、无所顾忌的另一边,之后不太有什么阻碍和负担地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 jiao -欢……一般是在他的宿舍,偶尔也在别的地方。
但不论是什么场景,他和明仲夜两人几乎都是在变着法儿地互相折磨对方——平日里两人互相竞争得再激烈也能保持表面的斯文、平和与淡定,甚至偶尔会认真说几句衷心话;到了床上,身体上毫无柔情、凶残霸道地互相压榨,言语上冷嘲热讽、极尽所能地激怒耻笑甚至羞辱对方,却都是家常便饭——仿佛非如此,不足以发泄他们对彼此无法真正亲近的忿恨。
灵魂永远是破碎的·那样的结合无法带来真正的满足·割裂的痛苦和孤独感甚至比以往更甚··然而即使这关系如此病态反常……两个人也还是就这么过下来了。
虽然每次做完以后,明仲夜都绝不留宿,他也习惯了一个人撑着去浴室洗漱收拾干净再睡觉···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也一直没第三个人知道,学校里那两个亦敌亦友、截然不同的天才之间,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关系。
他母亲的事来得突然·他不得不在倒数第二个学期里选择了暂时休学·走之前,他也只是简短地告诉了明仲夜一声,然后用通知的语气建议道:“也正好,我们从此散了吧。”
“好·”明仲夜也没有异议··只是在他走的那天,那人站在楼上的栏杆边,默默地目送了他很久··温岚独自推着大行李箱走下楼,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那个和他纠缠了很久的人,突然觉得心中异常地不是滋味——·他们虽然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中间却始终隔着那么一段冰冷而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们都认定,这世上大概不会再有人比对方更了解自己;但就是这个人,却也始终拒绝走到自己心里面、那个能完全理解自己的地方去··大半年后母亲手术成功,完全痊愈,温岚又回到学校,继续完成了自己的学业。
这时候明仲夜却已经不在那里了:温岚听说他毕了业,却没有再继续深造,而是跑去了别的州,改行当了个平面模特……·这么荒谬的事,这么随意得简直像是在践踏自身天赋和才能的做法……也的确只有那个人干得出来。
温岚想··温岚在学校又多呆了几年,完成了经济学硕士的学位后才回国,顺利进了世界排名前几的大公司·因为学历高,自身能力突出,又勤奋细致、极有前瞻- xing -眼光,外加在工作上花费大量心血,他这些年下来一路升职加薪,年纪轻轻做到副总裁这一步,职业生涯也不可谓不成功。
而他再次辗转听到明仲夜的消息,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那个人好像更换过不少工作领域,最后还是转回头去读了个数学和信息学双料博士,提前毕业然后进了研究所——听说在有几个方向上,他俨然是业界里神一般的传说人物,璀璨耀目,一如当年。
他们都很好·只是从头到尾,彼此的生命中,都没有留下关于对方的任何痕迹··一年半以前,他在网上浏览查阅资料时,无意间翻到好些年前的某个旧杂志的存档。
某一期的专访封面上,他看到熟悉的那个人——仍旧英俊,优雅,笑容中带着点独特的狡黠和不羁,只是比他们当初分别时要显得瘦削和成熟一些·专访的形式很套路,内容主要也是关于模特的工作和对厂家的宣传,大半没什么可看- xing -;只是最后类似“人生50问”的例行问答部分有几个问题,稍微引起了他的注意。
采访者:这辈子有什么特别后悔的事情吗·明仲夜:有··采访者:是什么明先生这样个- xing -的人,我还以为会说出“做过的事没必要后悔”之类的话呢。
明:绝大部分情况下是那样·不过,因为当初确实给对方和自己的关系造成了无法弥补和挽回的裂痕,所以想起来的时候总还是会深深地遗憾一下··采访者:那如果有机会再选一次的话——·明:我肯定还是会把同样的错误再犯一遍。
采访者:啊·明:不是常言说“如果想要讨回青春年少,那把青春年少时做过的蠢事再做一遍就可以了”吗可能我也是一样吧……(笑)不过,严肃起来说,即使知道后果,我大概也还是会忍不住做那样一个选择——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本就寂寞,所以总有些不得不犯的错”吧。
采访者:听起来内情真是复杂……看来对方是个对你有深刻影响的人物能稍微透露一下相关情况吗·明仲夜:是曾经对我来说非常独特和重要的一个人,很聪明,当初一直是亦敌亦友的关系。
不过我们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采访者: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对这个人说什么吗·明仲夜:嗯,想说的话是……“你可以忘了我,但是永远不要忘了你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自己。
祝你最终能寻求到你想要的一切·”·温岚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忽然间就泪流满面··“所以最后你们……就这样了吗”叶策问,“再没有联系”·“去年因为校庆归档、又有很多校友回了学校聚会,很多圈子的资料得以更新,我也机缘巧合地拿到了很多已经失联很久的同学的联系方式,他也在其中——”温岚波澜不惊地回答道,“不过现在也就是节假日想起来的时候发一两条问候短信,没什么特别的……”·“哦。”
叶策沉默了一会儿,表示理解,“毕竟你们中间隔着半个地球,确实很难再有交集·”·“大概就是这样了……”温岚说,“所以我跟他过去这种乱七八糟的经历……其实完全没什么借鉴意义。
你还是需要寻求自己的方法,从打好坚实的感情基础做起·好好加油吧,叶警官·”·第8章 ·“这次的方案企划做得很不错·”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温岚朝面前的下属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一沓文件递给了他,“少数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已经在上面批注出来了。
完成之后再给我看一遍·”·“好的·”下属忙不迭地接过,“谢谢温总·”·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间·布置简洁明朗,正如所有寻常的办公室一样——书桌宽大,上面摆放着大小两个显示屏、一台传真机和一套标准的键鼠输入设备。
规整好了文件的档案盒放在一侧,旁边是插着笔的笔筒、便笺、订书机等一些寻常的文具·日程安排表和一些事项则贴在墙上白板的旁边,方便人一转头就能看到·几盆精心打理过的绿植则摆放在靠近窗帘的另一侧,从后面的落地窗里,能清楚地看到下面市中心的主干道上永远车水马龙的匆忙景象。
唯一能稍微显示出一点主人个- xing -的,大概只有桌上那个绘制着各色科学公式和符号、还有校徽纹章的蓝白色陶瓷水杯——这是去年校庆时,温岚收到的礼物。
虽然这种简洁的科技风和他“商界精英”的身份并不太搭,但他很喜欢这杯子的质感,因此就把它留在了办公桌上··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不客气。”
温岚目送这名下属出去,在系统里看了一眼当日的会议时间安排,给资源和人事部门分别回复了几封邮件,然后开始修改新送来的合同拟定书··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蹙着眉,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短短一行字,问得几乎有点没头没尾:“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发信人是明仲夜··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这要求的前因后果,终于想起了那次自己手欠发过去的客套话。
……这人还真的惦记上了··他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近期行程,回复道:“最近没有往国外那边去的出差计划·”·“工作很忙”明仲夜的回复很快。
“还好,和平时差不多·”他发出了回信,听到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温总·”·明仲夜半天没再发来下一句话·于是他收起了手机,抬头对门外道:“进来。”
“您真的决定要和‘藏锋’这家公司合作吗”汇报完工作进度后,这名下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虽然他们以往声誉的确不错,工作效率和完成质量上也都很有保证……但听说那位创始人跟前不久破产被收购的莫家关系匪浅,因此其他的投资者目前都在观望,甚至有的已经考虑要撤出前期资金——”·“既然评估表明他们在各方面的资格都非常符合,我认为,因为那个原因而放弃这次的合作,转而在短期内寻求一个不那么合适的伙伴,并不是好的选择。”
温岚回答··“但是——”下属还是有点犹豫,“万一……”·“考虑目前形势和潜在风险,我们的确可以跟他们重新谈一下条件。”
温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名下属的想法,开口道,“向他们要求削减前期计划交付时支付的资金比例,从25%下调到15%·如果他们的现状像你说的那样不乐观,那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是·”下属认可道,“他们应该不会轻易放弃和我们的合作机会·”·“另外,通知公关部门,密切注意舆论动向,控制不利的谣言流传。
还有告诉对方,如果他们同意我们的条件,我们这边也会帮忙增加一些合作面的正向宣传,稳固其他投资者的信心·”温岚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扣了扣桌上那一沓文件,“按前期调查和接触结果,还有我的了解……我对这次合作的前景还是相当看好的。”
“我明白了·”下属点了点头,“那么就按您的意思——”·就在这时候,温岚的手机忽地响了一声·他本来不打算理会,熟料手机接着又响了两下——他只好对面前人短促地说了声“抱歉”,转身掏出手机,迅速地扫了一眼。
“我定了今晚飞去你那里的航班·”·“预计当地时间明天下午五点左右到·”·“有空请我吃饭吗”·明仲夜。
温岚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觉得自己头上简直一瞬间要爆出几条小青筋——·这得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不惜坐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跨越上万里,就他妈的为了让人请一顿饭·温岚有点怀疑自己转过身时,狰狞的表情是不是没能完全从脸上收好,因为那名下属告退出去的时候背影明显有些瑟瑟。
都怪这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明仲夜……·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还是拿起桌上的话筒给自己的助理拨了个内线电话:“小夏,你过来一下,明天我有些别的安排……”·第二天傍晚。
“我已经把明先生送去了他下榻的酒店·他说,既然您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忙,请您不必顾及他·之后他会再联系您的·”助理在电话里对着温岚汇报道。
“嗯·辛苦你了·”温岚说,已经准备挂断电话,“回去好好休息吧·”·“呃……”助理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这位明先生……”助理吞吞吐吐地,“是不是很有名的学者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照片,但又想不起来,也不好意思当面问他……”后面一句声音更小了,似乎颇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其实我觉得他这个气场,看起来更像电影明星一点……”·“……”温岚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回答,“他过去上过平面杂志,确实也算是小有名气。
如果你想要签名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您不要误会……”助理赶紧解释,不过说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那这么说……他确实是个明星了难怪笑起来这么有魅力……可以打听一下那是哪一本杂志吗”·“……”·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温岚注视着办公室窗外楼下已经逐渐亮起的街灯,略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作想。
他其实今晚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一定需要加班··他只是实在有点不想现在就去面对那个一来就把他忠实高效的助理迷得七荤八素、永远都不走常规线路的麻烦人物而已。
“忙完了吗还在办公室”大概十点左右,他收到了明仲夜的一条信息··“嗯·已经在家里了。”
他回复道,“刚刚洗漱了,准备过一会儿就上床休息了·”·“累吗”明仲夜问··“还好·”他说。
对方又沉默了·大概有一二十分钟吧——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冷淡得有点过头,实在是显得有些太过刻意了……于是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书,拿起了手机,正准备发个消息说“明天去找你”,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吓了他一跳。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来电显示是明仲夜··他按下了接听键:“明”·“你躺下了吗”明仲夜问。
“嗯……怎么了”他皱了皱眉,直觉对方后面没什么好话··“衣服脱了吗”·“你又在搞什么——”·“没脱的话劳驾起来给我开个门。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明仲夜简短地说··听清楚的一瞬间温岚几乎觉得自已要心力衰竭··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让自己振作起来,总算走了出去,打开了大门,几乎是忍无可忍地劈头发作道:“明,这里不是大学,没人受得了你这种神出鬼没的天降方式——”·然而话到一半他就自然而然地刹住了口。
因为那个人正站在门外,带着一贯悠然自若的神色,扯起嘴角边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一切都很自然而然理直气壮:“岚,是你自己说要请我吃饭的·”·走廊的昏黄灯光下,那张熟悉的容颜太俊朗,那表情又显得太真挚漂亮,配上包裹在烟灰蓝的休闲T恤衫下那格外有气质的颀长身材,温岚觉得自己实在骂不出来。
“进来吧·”他咽了咽嗓子里的口水,侧了一步,将对方让进了门··“我本来想着明天再来找你·不过下午你那个可爱的小助理送我去宾馆的时候我顺口问了她两句,发现你家隔得不远,所以晚上就顺路过来了。”
明仲夜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不堵车也得开半个小时的路原来“不远”还有你明明不住这里,哪里来的“顺路”温岚边在柜子里找一次- xing -的杯子,边在心里默默地想,下次一定要教育小夏对这个人保持距离,一个字都不要多说——不然根本不知道他还能套出什么信息、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房子不错,虽然装饰太简洁冷淡了点·”明仲夜评价道,“倒是很有你一贯的风格·”·“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温岚替他泡好了茶,自己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别告诉我你飞过了半个地球就是惦记着让我请你吃顿饭。”
“就不能是那样吗”明仲夜看着他,弯了弯唇角··“那我现在请你吃了饭,能请你马上飞回去吗”温岚没好气地说。
“啧,真无情……”明仲夜稍显夸张地叹了口气,“岚,你就是太聪明,虽然这点有时候也很讨人喜欢——”·“说正题。”
温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为了这个·”明仲夜见好就收,也不再多废话,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装订好的手稿样的东西,递了过来,“给你看看。”
“这是什么”温岚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扫了一眼A4大小的白色封面上冗长而含义艰深的标题,“这是……科研论文”·“准确地说,该算是‘研究者日记’那样的东西吧。”
明仲夜看着他,示意他往下翻,“看了你就明白了·”·自从参加工作、进入职场之后,温岚其实就没再怎么读过学术- xing -的论文之类的东西了——特别是这种跟经济学完全无关的,他几乎从本科那几年毕业之后,就再没怎么花精力研究过。
然而这份装订简陋的手稿很快便吸引了他··开始的时候他本来只打算随便翻翻,看个大致了事·但只简单翻了几页,目光随意地扫过一些字句,他就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翻回了第一页,开始认真地研读。
没有作者简介,没有目录,也没有导论……从一开始就直切主题·文字简洁,叙述干练·却不是为了阐述和宣讲什么而写·一个个论点独特而有吸引力,随之而来的逻辑和论证十足清晰,没有多余的公式和图表,不依照传统的科研文体而写,但也绝不是在刻意凸显不同、哗众取宠,一切都自然而顺畅,让人感到那就是作者本身气质和思维的流泻……·于是他坐在那里,从开始的疑虑,到后来的讶然,再到彻底的惊异和叹服……不知不觉便全神贯注地投入了进去。
等几个小时后他终于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了那一沓稿纸,依然还有些没从余韵中缓过神来——那些被呈现在面前的东西仿佛向他展示了一个崭新的空间··“怎么样”听到空气里骤然浮起的问话,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在房间里——刚刚那么长的时间里,他几乎是完全无视了外界,无视了还有旁人的存在。
他这才缓缓地放下了手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几乎是有些怔愣地想:这种久违的、舒适的、因为看到全新的思维模式和汲取到纯粹的知识而获得的满足感,已经多久没有过了这样一种脱离了浮躁,彻底沉静下来的安宁,像是让他回到了久远前的学生时代,重新坐回到了图书馆那无人打扰的角落里,为了感兴趣的课题而废寝忘食地研读的日子。
“说实话,我只能勉强理解前面的大半部分,最后那三分之一的理论论证几乎完全看不懂……”温岚摇了摇头,“但就算是这样……这些思维方式和设想也实在是让人叹服。
太出色了——让人简直想不惜一切代价见一见这一个作者,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嗯·”明仲夜点了点头,“你这个评价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听到这句,温岚才忽然反应了过来:“所以,这就是你这次来的目的为了来见这个作者”·“可以这么说。”
明仲夜耸了耸肩,“至于对这些理论的理解上,我自认比你强一些,能比较好地看懂这里面80%的内容,另外他提到的有些思路,其实我也曾经想到过不少,只是从没想要系统地形成一种体系……”·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温岚沉默了一下,对自已与他中间的差距感到微微的不快,不过他立刻就压下了这种负面情绪,将焦点转移到了别的疑问上,“明,这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会拿到这样一份手稿”·“因为某些因缘巧合,我和这位作者在网上某个论坛关于几个课题有过短暂的交流。
我几乎立刻就对他产生了兴趣……不过他说他其实不惯于使用计算机来书写,因此将研究手稿复印了一份,寄送给了我·”明仲夜告诉他,“我对这个人身份背景的详细情况还不太清楚。
不过他似乎并非在研究所或大学类似的地方任职……抽空研究这些也只是他的业余兴趣·但依我看,他应该也受过一些专业的训练,才能有如此严密的逻辑思维,将他的理论用这样的方式阐述出来。”
“嗯·来之前你联系过他了吗”温岚问··“在论坛上跟他提过·但他不知道为何没有回复我,不知道是否是没看到——距离上一次我们对一个课题的探讨后,他好像很久没再出现了。
除此之外,我只有他这份手稿上写的大致的寄信地址·所以我准备当面去找找看·”明仲夜说··“没关系吗”温岚蹙了蹙眉,“就这样突然去找……”·“我是以休假的名义过来的,这些行为只代表个人立场。
之前我其实就有这种想法,正好你那次说要请我吃饭——”明仲夜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不是特地为你来的,让你失望了吗”·“哪里,让我松了一口气还差不多。”
温岚回答得斩钉截铁·心想,果然这个人虚虚实实的话,真是半句也多信不得··“这么冷酷,真让人伤心·”明仲夜对他的回答似乎也毫不在意,“说起来,岚,我晚上没吃多少,现在好像真的有点饿了。
你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吗”·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温岚在对方殷切的眼神里四顾了一下,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自己作为主人,方才居然就这么把这人在旁边晾了几个小时……而且这人还是特地为了把这么有价值的东西带来给他看。
想到这里,他算是难得地生出一点愧疚来··“你坐一下·我……我去厨房看看·”他想了想,站起身,朝那个平常基本不怎么使用的房间走去。
冰箱里实在没什么存货··温岚在屋子里搜罗了半天,总算找出来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还有半筒挂面·于是他试着打开了万年不用的煤气闸门,在炉子上烧了半锅水,看着水一会儿开了,便开始略有些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入面条、打好的鸡蛋、切得大小不一的火腿片……然后满屋子开始找盐、胡椒和其他调料,找到了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能用来盛面的大碗和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角落里的叉子——在他的记忆里,明仲夜这人吃中菜似乎也不挑,但就跟其他的华裔一样,用不好筷子。
在这忙乱的空隙里,他恍惚听到了身后极轻极轻的一声笑——仓促间他疾速地回了一下头,就看到明仲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厨房边,正靠在门框上,抱臂略歪着头,英气的脸上眉眼微挑,唇边微微含着一丝笑意地看着他的狼狈相。
……你就笑吧,看吃不死你·温岚有些愤愤地转过了脸,又往面汤里倒了一大勺盐··“没什么别的东西,将就吃吧·”把面碗端上桌,“砰”地一声放在了那人的面前,温岚拖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不咸不淡地说。
·“岚,你这个表情——”明仲夜慢悠悠地拿起了面前的叉子,“我感觉我要是敢说难吃,你是不是能把我跟那些火腿一样顺手胡乱切了”·“……你想多了。”
温岚看似不经意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余光却仍然停留在对方的侧脸上··明仲夜捞起一团因为没太搅开而已经有点糊在一起的面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微微笑了。
“……怎么样”温岚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能吃·”明仲夜看着他,略带调侃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神色自若地将那一团咽了下去。
最后那一碗面居然被吃了个干净·连汤都不剩··温岚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虽然从对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来,但至少,应该还不至于太难吃吧……·等他卷起袖子,飞快地将厨房和餐桌上的一切收拾完时,已经差不多是午夜两点了。
“还回宾馆吗”看着已经靠在沙发上长睫微垂、眼睛半闭的人,温岚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这一趟飞过来大概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轻松,“这么晚了……不然今晚你就睡客房里吧。”
“好·”明仲夜听见他的话,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眯的眼睛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犹如氤氲开的水墨,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忽然勾得他心里一动。
温岚赶紧移开了目光,逼着自己转过了头,身体略显僵直地往次卧的方向走去:“被子在柜子里,我替你铺好——”·“嗯·”那人在他身后极轻柔地应了一声。
等他把客房整理完,再回到客厅时,发现那人在等他的间隙,已经侧躺在沙发上,彻底睡着了:额发低垂,鼻息细细,一向光华流转的眼睛安然地闭着,手也随意地放在了身侧,仿佛一只回到了熟悉的巢- xue -中、安心地收起了利爪休憩的大型猫科动物——神色间,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安然静霭。
温岚屏息站在那人身边看了看,许久没有动作··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叫醒对方,只是去卧房拿来了被子,轻手轻脚地替那人盖上了,然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9章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这一夜温岚睡得意外地深沉,于是当他早晨醒来、看见窗帘缝隙处隐隐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的时候,他恍惚有种自己睡过了头的错觉——直到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他才意识到时间还很早。
他起身便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发现沙发上是空的·那个人已经走了·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往下沉了沉··他走出去看了看,确认这座房子里确实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被子已经被叠好放回了隔壁卧室的床上;茶几上散乱放着的几本书也已经被重新收束规整成了一摞,就像他平日所习惯的那样。
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从窗口倾泻进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瞬间明晃晃得有些刺眼··他感到一股若有所失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然而转念,他便开始觉得自己这不知因何而起的失落有几分可笑起来——昨晚灯光下那种短暂而莫名的安宁静谧,是否给自己带来了一些不实的错觉呢居然从那个人身上,看到了自身心底对安然的一点渴望……·简直这么多年都活回去了——他在心里自嘲地想了想。
他走入洗漱间,捧起一把冰冷的水好好洗了洗脸·然后从衣柜里随意挑了一套衬衫和西裤换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正准备收拾下就出门,忽然扫到了餐桌一角的杯子下,压着一张字条。
抽出来看了看,是一行简短的小字:醒了给我打电话·明··再次看到那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温岚觉得这场景简直有些虚幻——·身后照过来的光在那人身上打下温柔的- yin -影,更显出其人眉目的深邃英俊。
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开司米的浅棕色针织衫,一手拎着个塑料袋,袋里是给他带上来的咖啡和早餐面包,另一手斜斜地插在裤兜里,站姿自然得仿佛是准备进自己家的家门……·“不过几个小时没见,你怎么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我还没睡醒”明仲夜看着他略微怔忡的样子,不由得勾起了唇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犹如油画里的梦幻光影一瞬间被打破·他一把挥开了对方的手——这随便一开口就能把原有气氛破坏得丝毫无存的本事,面前人简直是犹胜当年··“所以你一大清早起来出去沿着小半个城市跑了一圈步”温岚边吃着早餐,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对方,“我还真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么健康的生活方式……”·“嗯,当模特那几年养成的习惯。”
明仲夜笑笑,“清晨出门,经常有些意想不到的发现·你永远预料不到你会碰到什么样的人——特别是在陌生的地方,很有新鲜感·怎么样,下次要不要一起试试”·“多谢邀请,我就不必了。
另外容许我好心提醒你……”温岚嚼着口里的面包,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想早起锻炼、想回宾馆洗澡换衣服都行,但别想不开沿着市中心马路边上一路跑过去——这里空气质量实在不好,这么干久了据说比重度烟瘾者得肺癌的概率还要高三倍。”
“哦……”明仲夜一手撑着腮,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的回答了他·正当两人间短暂沉默下来、温岚觉得总算能安心地吃自己的早餐的时候,对面人忽然将身体前倾过餐桌,凑近到他脸前盯着他,“原来你还会担心我”·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温岚浑身一震,呼吸下意识就顿了一下,于是刚喝下去的一口咖啡呛在了喉咙里,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他一脸郁卒地看着恶作剧得逞、已经挪回了原位的始作俑者:“咳……明,你这种祸害通常都是要贻祸千年的,我没事担心你做什么”·“是吗——”明仲夜继续托腮坐在对面,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似乎分外开心。
“岚,等会把你书房的电脑借我用下吧,我想查阅下资料·”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明仲夜忽然正色对他道··“嗯·”温岚点了点头,也没有具体细问他要查什么,“开机密码是我名字的简写,加大学时候的学号……你知道的吧”看见对方做出肯定的表示,他起了身,准备拿好公文包出门。
然而刚走两步,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还是转过身,开口说道,“另外,公寓的备用钥匙……在酒柜边上的抽屉里·还有门禁卡……你中途要出去的话可以拿上。”
·然而说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明仲夜看着他,嘴角突然又露出了那种仿佛别有深意的笑容··“岚·”在他准备出门前,明仲夜忽然又唤了他一声。
“又怎么了”他回头··“没什么·就是想说,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比上次机场见你时的那套西服气质更衬你……”明仲夜站在他身后,勾起唇角,抱臂冲他笑了笑——这次看起来倒像是比较诚恳,没什么调侃的意思。
“……嗯·”他不知道能回答什么,于是最后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匆匆跨出了大门··“路上小心·”他听见明仲夜在身后说。
不知为何,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在大门关上了之后,余韵似乎仍然久久地浮在他耳边,不曾散去··这一日公司里事务很繁忙··他马不停蹄地过目和签署了一干文件,和客户举行了三个电话会议,回复了数十封邮件,又面见了几名下属……一直到中午,竟然也没空再去多想家里那个乍然多出来的人。
“我出门去了·”午休的时候,明仲夜给他打了个电话··“嗯·”他问道,“午餐找到地方解决了吗”·“还没,不过这附近选项似乎挺多。”
明仲夜回答道,“另外我忽然想到,我昨晚居然有荣幸吃到你亲手煮的面,这个待遇是不是会让你无数的倾慕者眼红”·“……”他沉默了一下,在“自觉好像理亏干脆闭嘴”和“正面回击对方这不要脸的调侃”之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下次——”·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还有下次”明仲夜无比惊喜地接口,“那我要番茄口味的。
最好还要点蔬菜,配上肉酱或者奶酪,还有南瓜汁和鲱鱼——”·……你就不要饿着肚子来找我·被打断的后半句被直接咽了下去,一向思路连贯的温岚硬是被对方这一串猎奇的搭配带跑了重点:“南瓜汁和鲱鱼你这是什么诡异的吃法真的不会中毒吗”·“哦,我忽然想到你们这里可能有些食材不太好找。”
明仲夜直接无视了他的疑问,非常通情达理地因为现实的局限而选择了退而求其次,“不过我还是要点汤·感觉吃起来比较容易饱·”·“……”·放下电话,温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只顾着纠结那些奇怪的配菜放在一起吃会是怎么个效果,完全没记起当初其实根本不准备答应对方什么——这下子他居然还得再给明仲夜做顿饭想到这里,他简直隐隐觉得脑仁子有点疼。
完全在状况外的助理一脸好奇地问他:“温总,您这是和什么人约了一起吃饭吗需不需要我等会去为您预定一下”·“不必了。”
温岚回答她的时候,表情看起来简直像是有点牙疼,“小夏,话说你有在什么地方见过鲱鱼——算了这个肯定没有……南瓜或者奶酪口味的汤面吗”·助理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两眼,仿佛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迟疑着问:“您说……什么”·“算了,当我没问。”
温岚无力地挥了挥手,暗暗想,他还不如去超市把各种口味的泡面一样买一种,所有调料一起混进去,估计都能比明仲夜这个诡谲不着调的提案强··不过这天明仲夜并没有来找他蹭饭——实际上,这个人下午的时候就给他留了个言,告诉他晚上有些别的安排,不去找他了。
温岚看到消息的时候,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于是这天他也依然是在公司忙到晚上,随意在餐馆吃了晚饭,然后才回家··第二天,日子仍旧忙碌充实,一如寻常。
只是在他晚上推开门的时候,忽然发现书房的灯开着——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大概是明仲夜在那里··那个人看他进来,暂时从面前的书稿和电脑中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吃晚饭了吗”·“吃了。”
温岚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指了指明仲夜面前,“你在忙”·“嗯·”明仲夜点了点头,视线便又落回到了面前的屏幕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起来。
温岚便也没再打扰,走出去开始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洗漱完之后,温岚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叠资料和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审阅··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书房里偶尔传出富有节奏感的键盘敲击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气四周·那个人还在全神贯注地工作——偶尔将注意力从面前的合同或计划上收回,抬起头来稍作休息时,他想。
那人融在什么事情中、一本正经起来的时候,神采总是美丽的··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让人安心··看完那一沓资料,他便先去休息了,因此明仲夜是何时离去的他也不清楚。
只是在翌日早晨,他醒来后,在客厅的餐桌上发现了一瓶牛奶、两块不同口味的速食三明治,还有一张新的字条:有事出去两天,不必留门·p.s.三明治你是喜欢鸡肉海苔还是牛肉火腿味的我不确定,所以干脆买了两块。
明··他对着字条上的笔迹又多看了两眼——明仲夜的中文字虽然也不算太难看,不过没什么笔体,确实和那人那手潇洒有力又华丽奔放的花式英文字母没法比。
他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把字条收起来,和上次的那张一起,夹在了一个文件夹里··这几天明仲夜果然没再联系他··于是等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临睡前,他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给明仲夜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岚怎么了”·“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顺利找到那个人了吗”温岚直奔主题。
“嗯……”明仲夜的口气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听着电话里对方那边滋滋的电流杂声,他忍不住蹙了蹙眉,“明……你现在在哪回宾馆了吗”·“……这里信号有点差。”
明仲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简短地说,“我明天回来·”·“你需不需要我——”说到一半,他犹豫了下,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临时换成了另外一句,“……算了,总之你路上小心点。”
“嗯·等我回来·”·后一日是休息日·他也没有外出,只呆在房间里翻了翻近日的财报新闻·待吃过午饭,简单收拾了下房间,他继续坐在书房里,开始随手翻起闲置在书柜里许久、封面已经变得有点发黄的图论相关的书——那曾经是他很喜欢看的内容;只是这时候,不知为何,那一行行的字总好像有点飘忽,读不到他的心里去。
他走马观花地翻过几十页,便时不时忍不住想要掏出手机来,看一看有没新的消息,好确认自己没有无意间漏过一个电话或者信息——史无前例地,总觉得有些莫名静不下心来。
明仲夜是下午三点左右回来的··终于听到外面有钥匙的响动,他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门口,抢先一步拉开了大门——·门口穿着灰色长风衣的人明显愕然了一下。
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似乎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不过看到站在面前的他时,还是微微弯起眼角眉梢,轻轻笑了起来:“岚,你在等我”·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人去浴室洗漱的间隙,他总算觉得自己悬着的心稍微被放平了一点下来。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直觉明仲夜这次行程并不顺利——或许,还遇到了不少棘手的麻烦·但看样子,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详情··而从他的立场来看,他也并不该多问什么。
理论上,这完全不关他的事··但是……·他本来还在“不要主动多问,免得自讨没趣”的消极和因再次感到无形距离和隔阂而产生的挫败感和失落感中反复挣扎,但在看到那人从浴室走过来的一瞬,他突然就愣住了——·明仲夜居然就这么赤着上身,将白色的浴巾随意地围在腰上,带着一股潮- shi -的热气走了出来。
黑色的短发大概已经简单擦过,此刻正服帖地搭在那高而饱满的额头上,只剩发梢还有几滴水珠,顺着那人那张利落英挺的侧脸滚下来,一路沿着脖颈上坠下,落到有着匀称肌肉线条的胸腹上,又蜿蜒顺着人鱼线的弧度流淌到尾端,直洇进浴巾里……·温岚的喉头不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偏偏那个人还毫无所觉似地,随意伸出手撩了撩额前的一缕- shi -发,步伐迈得轻佻而优雅,将那宽肩窄腰下的- xing -感风流愈发展露无遗·那具青春饱满的肉体,几乎每一个角度,看上去都是如此完美而诱人,让人想要——·一股热意从他的小腹蔓延而起,如浪潮般,汹涌而迅猛地蹿上了四肢百骸,几乎不受控制地让他的身体燥热起来。
不能这样……温岚微微闭了闭眼,暗暗骂了两句脏字,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剧痛一瞬间泛起,这才让他勉强把身上那股冲动又重新压了回去。
看着明仲夜一路走到了面前,温岚总算对上了他的目光,语气里几乎是带着些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不能好好穿点什么再出来吗”·明仲夜坦然地看着他:“我直接过来的,衣服都放在宾馆里了。”
“……”温岚沉默了一下,起身,“那我去柜子里拿套新的给你——”·“岚,你忘了”明仲夜却是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你尺寸比我小,你的衣服我——”·“闭嘴”温岚几乎是凶狠地喝止住了他。
从衣柜里胡乱翻出了一件加长版的白色衬衫,温岚一伸手把它抛到了明仲夜的怀里:“先披上·”·明仲夜乖乖将衣服搭在了肩头,坐在沙发上看着温岚:“岚……你忽然怎么了”·“没什么。”
温岚颇有些心烦意乱地回答,扭头又在柜子里找了好一阵,最后决定放弃——他一贯喜欢穿修身的衣服,而明仲夜的身型骨架比他宽大一些,确实没有太合适的。
于是他不耐烦地对那人伸出了手,“把你宾馆的门卡给我·我去替你把换洗的衣服拿过来——”·“其实不必这么着急……”明仲夜又打量了他一眼,似乎疑虑了一会儿,视线上下飘忽游移了一阵,忽然间仿佛想明白过来了一点什么似的,“岚,你难道——”诧异的语声中,那不自觉带上的一点微微的笑意十足明显。
“明仲夜·”温岚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冷着声音道,“你要再敢多说一句话,我立刻把你从这房子里扔出去·”·“……对不起。”
大概意识到了他的暴躁,明仲夜总算收敛起了脸上那一丝调侃之意,“我……不是故意的·”·“……嗯·”温岚低低地回答了一声。
诡异的尴尬持续了一阵·两人的视线几度交错又散开·在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过去的时候,明仲夜总算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把空门大敞的前襟微微拉拢了一点,遮住了那- xing -感的锁骨。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温岚最后轻轻说道,“明……我有点累·”·这感觉简直让他有点心灰意懒——为什么明明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这人轻微不经意的一言一行,还是能如此轻易地就牵动他的神经,勾起他身体深处的欲望,让他几乎难以自持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简直像是白活了:好像那个叱咤职场镇定自若、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高效地处理好局面的精英只是一种幻觉,他仍是当初那个面对着自身前途和欲望苦苦挣扎,溺毙于覆顶的潮水之中完全无力掌控局面的弱者。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可重蹈覆辙··“你坐一坐·我出去替你拿衣服·”觉得自己总算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后,他穿上了外套,还是准备出门去一趟。
“岚·”明仲夜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怎么”他一边开始穿鞋,一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明仲夜正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明仲夜忽然静静地开口,“我……有点难过·”·温岚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明仲夜看着他,神色仍是异常地平静,“但我现在确实很需要你……你能留下来稍微陪我一会儿吗”·作者有话要说:一帧一帧地打磨这种日常的小细节,觉得写起来很是开心。
觉得最喜欢的感觉其实都在这些细小琐碎里了··第10章 ·温岚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静默在两人间持续了一会儿·最后温岚率先开口打破了它:“说吧。”
“……那个人已经去世了·”明仲夜看着他说··那份手稿的作者,并不是研究院里的研究员或者大学里的讲师·他只是一个普通中学里图书馆的管理员——在他因为言辞拙朴、不得学生喜爱,带领的班级长期成绩不佳,因此在多次被家长和学生投诉、而被学校从数学老师的岗位辞退之后。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家境一般,不过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一路读书成绩不错,据说当初曾经是那个镇的高考状元·但口才拙笨,不善于与人交流和表达。
曾经也试图往科研的方向发展过,但种种因缘际会下,未曾得到导师和领导赏识,又因家中需要他早些独立、赚取薪资赡养年迈双亲,因此最后屈服于环境,成为了一名中学里的数学老师。
中学那个年龄的学生多半正处于青春叛逆期,而他在教导上显然缺乏经验和办法·虽然有着极强的数学专业能力,但对实际的工作并没有太大的益处——教导一般中学生并不需要太过艰深渊博的数学专业知识;而他的沟通和引导能力也并不让学生们信服。
而除此之外,周围的人——无论是学生、同事还是邻里,都并没有足够的才智或耐心,来聆听和理解他那些对他们来说过于遥远和晦涩的理论和构想··因此他一直孤僻地生活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在业余时间里独自研究着那些艰深而少有人感兴趣的课题;而周围人,只视其为一个不合群又没有太大“出息”的人——他不打牌,不喝酒,只偶尔抽点烟,不会拉关系,对他们那个整日靠八卦邻里闲话、打牌度日的圈子来说,实在是格格不入。
“那是个乏味而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虽然好像还算老实·”学校里的同事曾经这样评价他··明仲夜一开始循着手稿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位作者任职的学校;然而他们告诉他,这个人因为家中出了些什么事,前两个月已经辞职回老家了——中学图书馆管理员的薪水本来就很微薄,而他们也并没有为这种“随处可找到替代者”的人特地保留职位的必要。
于是明仲夜辗转经由学校教职员、这个人当初租住的屋子的房东给出的信息,一路找去了他老家那个略偏僻的村镇——途中需要先坐火车,再换乘两次那种一天只有几班的长途汽车,大概花费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打探到这个人的家·当地居民普遍对他这个外来者的到来表示惊讶,对“一个国外来的知名科学家”居然要找这样一个人更是迷惑不解——当然,当年他们镇上这位高考状元确实有点名气;但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村里的干部热情地接待了明仲夜,和他寒暄着,奋力想从他嘴里探出更多出人意料的消息——大概是好作为日后吹嘘的谈资;而在好奇心和虚荣心被充分满足之后,他们总算告知了明仲夜他们所了解的情况:他要找的那个人,现年四十来岁,木讷寡言,一直打着光棍——因为人还算忠厚老实,其实当年也有姑娘看上过他,但不知为什么他拒绝了人家,真是心高气傲、不知好歹——本来在外面的大城市工作,收入还算过得去;前些时候他父亲忽然中风,他回来照顾重病卧床的父亲,结果有一天在路上意外被村里过往的摩托车撞到,倒下时脑袋磕到了路边的大石头,送去医院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我去他家里看了看情况——他父亲中风瘫痪,已经没有自理能力;而他母亲现在只能撑着勉强下地,靠种一点小菜和亲戚接济度日·”明仲夜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在那个‘大城市’里除了教书,还做些什么……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来找他。”
“我在征得他们同意后,将那个人残存的一些日记和手稿带了回来——谢天谢地,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些全部当成废纸卖掉或者烧掉·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也许不算太多,因为这次出来我也没换太多现金;他们感激涕零地收下了,并且问我,以后还会不会再去。”
“我告诉他们大概不会,他们很失望·不过他们,还有村里那些干部,最后还是很客气地送别了我……”明仲夜接着说,“回来的路上我忍不住简单翻阅了一下他那些剩余的手记:内容比较杂乱,也有些有点价值的东西,可惜不太成篇章。
另外,和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本手稿一样,在有些他觉得‘理所当然’的地方,缺乏了必要的连贯证明……这是我很想跟他讨论一下的地方,但我现在也没法向他求证了。”
“来之前我曾经想过最坏情况,觉得大概不外乎找不到这个作者……”明仲夜最后说,“可是现实让我发现,这感觉简直比找不到还要糟糕——你明白吗,岚”·温岚听完明仲夜的叙述,沉默了一下:他可以大致想象得出那本手稿的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也比明仲夜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华裔更能理解那个人所处的环境、遭遇和周围的一切……他甚至能理智地接受“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哪怕善良、清白、勤奋、努力,但才华和机遇不算那么超凡脱俗、又无权无势的情况下,很多人终归也无法得到公正的认可和美好的结局。
而就算当事人已经身死,周围依然鲜少有真正的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恶意的流言或者幸灾乐祸··但他并不想跟明仲夜说这些他已经习以为常、也被很多人视为“寻常”的东西。
他不想用这些理由说服对方··“我明白,明·”他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人都有其缺陷和弱点,有无法克服和超越的局限……然而有些被大众所轻易宽容和接纳,有些却成为了终生致命的陷阱,将人一路驱赶到那个糟糕的、无可挽回的路途上。”
·“我花了很多年,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掌控力和影响力,好让事情在最大范围内,变成‘它应该有的样子’……但依然还是有很多时候,不得不面对这些措手不及的失败和毁灭……”·“也许它的发生和‘天分’或是心- xing -,还有外部的大环境有关——而外人纵使有意,也根本来不及觉察,或者及时挽救。”
“你已经尽力了,明·但就算是你,也无法更改其他人的命运·”·明仲夜静静地听他说完了这一番话,方才开口:“岚,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你大概是对的……但我仍旧不想承认,这种所谓‘命运’之类的东西,最终掌控着我们的生活。”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你知道,我并非是出于道德之类的高尚原因而为此人受到的不公待遇感到遗憾……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不甘心罢了。
如果我早一些找到他,和他联系上,甚至邀请他来一起做研究……事情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就算他不愿意一起工作,我至少也能弄清楚,他手稿里缺失和有疑问的地方,那些我想知道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那种对现实的妥协,不是成熟,而是一种投机主义,或者一种因倦怠而生的软弱·”·“可是对他这件事,我偏偏……无能为力。
我只能到此为止·”·“这感觉……简直让我更加厌恶起这个本来就无聊透顶、空虚乏味的世界·”明仲夜说·他的神情里,似乎隐隐透出一种温岚未曾见过的厌倦和空寂。
这感觉,让温岚忽然很想上前给对面人一个拥抱——虽然他有时候看着明仲夜狡黠得意、带着似乎嘲弄一切的自负和漫不经心飞扬跋扈、把一切玩弄于鼓掌之间时也会很想上去揍他一顿,但他发现自己更加不希望看到这个人神色黯淡、一身伤痛的落寞样子。
“……可是,至少还有你能证明他的价值·”最终他没有动,只是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平静地开了口,“你认识到这个人的价值,你知道他并不像周围人以为的那样平庸无用,你发掘出了他手稿中超前的理论和思维方式……如果将它合理整理、给予恰当证明并且公诸于世,世人会因此而明白和承认的。”
“可是就算是那样,又有多大意义”明仲夜回答,“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想给一个人什么东西,那就该在生前赐予他,而不是等到他死后。”
“不是为他……不只是为他,明·”温岚轻轻地说,“是为了所有还存在于世、可能能理解这些思想的人——这些东西会给他们以启发和鼓励,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
他看着明仲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目光中,蕴含着从来鲜少显露的悲悯与温柔··这些话语似乎触动了明仲夜·温岚看见他的眼神渐渐从不知落于何处的隐痛和失神,变得重新凝定起来。
“或许,的确如此·”与他对视良久、最终移开了视线后,明仲夜喃喃地说,修长的手指从公文包的外壳上划过,“你说得对·我会让这些手稿被承认的。”
他的声音也重新坚定了起来,仿佛肯定和确信着什么,“……我一定会让这些的价值被认可的·”·“嗯,我相信你,明·”温岚看着他说。
短暂的沉默··看着对面人长而密实的睫毛下浓厚的脸部- yin -影,温岚忽然注意到,室内的光线此时已经黯淡下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已经六点多了。
“饿了吗”他开口问对方··“……有点·”明仲夜愣了愣,看着他起身,“岚”·“我去给你煮碗面。”
他回答,走向了厨房··冰箱里有他前几天刚刚买来的西红柿、大白菜、新鲜鸡蛋和一些培根··这次他的动作娴熟了很多——事先切好了蔬菜和肉,在另外的小碗里打好了鸡蛋,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烧水下面。
盐和胡椒罐预先就放在了手旁,方便添加;盛面的碗和其他餐具也早就准备好了·他一边拿锅铲不断地搅拌着防止暴沸和锅里东西糊成一团,一边拿着筷子时不时挑起来一两根面条,看软硬判断是否煮到够熟。
最后起锅前,他还特地拿小勺子尝了一口汤,以确信盐是否加到位了··明仲夜这次依然抱臂靠在厨房门板上围观了全程——只是神情安静专注,并没有笑他,也许仍在想别的事情。
最后他将盛出的两碗面端上了桌,把略大的那碗摆在了对方的面前,同时递过去了叉子,然后自己也坐下了··“如何”他看着对方先尝了一口汤。
“有点……”明仲夜微微蹙起了眉··难道又失败了温岚有些不相信地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似乎,是淡了点他有些纠结地看了对方一眼——难道比上次还难吃·“……让人吃惊。”
看着他的神情,明仲夜却忽然笑了,然后叉起一块番茄,“真没想到,你在这种事情上也这么有天赋,岚·”·最后明仲夜再次把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也不剩。
看着对方微眯起眼睛、一脸满足的样子,温岚忽然没由来地想起了原来电视里看过的刚刚被喂饱、慵懒地打着哈欠的小狮子……简直让人想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那头顶微翘起来的毛。
当然理智很及时地阻止了他这么做··“我去洗碗,你坐着就好·”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他站起了身··“岚,你真好·”明仲夜看着他,忽然开口,露出了一个干净而漂亮的笑容,“我真感激,这世界上还有你在。”
第11章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尼采·“在后天我回去之前,带我看一看这个城市里你喜欢的地方吧。”
前一晚,明仲夜这么请求他··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然后在这天下午,带着对方来到了这间音乐酒吧··不是他经常去和叶策喝酒的那一家——也许是因为觉得相比起来,这一家的氛围更轻快活泼、更适合明仲夜一点;也许是下意识里觉得,如果万一碰上了叶策,会有点尴尬——对那个唯一的知情者,他该如何解释现下这样的状况呢·很显然,最近他和明仲夜之前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像过去那些年里那样,刻意疏远或是剑拔弩张、暗中较劲,两人一周下来都很平静安然,简直像是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不久、单纯作为对手和睦竞争的时候——甚至比那会儿更平和,更亲近:毕竟那时候的他们最多就是在学校餐厅或者咖啡馆里凑巧遇到了的时候坐在一起吃个饭,或者约在图书馆之类的地方讨论下学术问题。
把明仲夜请进家门,甚至亲自给他做了两顿饭,啊不,面——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就算换做几个月前的温岚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可思议··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然而这事确确实实发生了。
而且发生的时候看起来如此自然,让他没有半分违和感——回想起来,这简直跟他在明仲夜身上看到了“家”的气息的时候一样荒谬··不过平心而论——温岚看着明仲夜坐在对面好奇四顾的样子,若有所思——他确实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在有些方面跟过去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毕竟无论是骄傲到自负的价值观还是没事撩闲、随意就能展现暧昧和调戏他的本事,面前人依然一点都不缺·但除此之外,他能感到另外一些别的东西,从那个人从来没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宁静睡颜、远远超出了“绅士风度”的琐碎而贴心的日常动作和偶尔的失意与黯然神色里,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也许,就如同时光改变了他一样,这些年的经历,让明仲夜也“成长”了一些吧。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有多认真,又把他们的这份交情,放在了一个多重要的位置··还是像之前那样,不要过于在意的好·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地方确实挺不错·”明仲夜笑着和他碰了碰杯,“岚,你的品味很好·”·“你喜欢就行·”温岚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了他,转头看了看舞台的方向——那里,驻场乐队刚刚演奏完十来首摇滚和流行音乐,短暂地进入了场间休息。
“那钢琴音色不错·”明仲夜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配上歌手清奇的唱腔,非常独特·”·“嗯·”温岚想起了什么,转而问他道,“你现在还弹钢琴吗”·“偶尔。
你想听听吗”明仲夜笑着问他··“我”他愣了愣,就见对方一口喝干了杯中剩下的酒,然后忽然起了身,问他道,“你有想听的曲子吗”·“……随意。”
温岚看着明仲夜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过身,朝着舞台那方向走去··“温岚”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他抬起头,看见来人,不由得一愕——那是个穿着一身名牌却不显突兀的年青人,贵气低调,又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因此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更年轻几岁,笑起来让人觉得异常亲近。
“……莫敛,好久不见·”他开口打了声招呼,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小他一年的师弟- xing -格开朗活泼,对谁都很热情,在大学的时候,算是同学中为数不多几个对着他那份客气疏远和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也毫无不自在、主动迎上来乐于跟他结交的人,因此两人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回国之后他们也曾联系过几次,不过近年来各自忙于工作,虽然偶尔听到对方几句消息,但鲜少见面……至于后来发生了莫家那件收购案,他更是对这位小师弟有些愧疚——虽然对方可能都未必知道这事跟他还有关系。
此外,如无必要,最近他并不希望在公开场合见到对方或表现得太过亲近,免得让人看到了产生误解,以为他代表己方力主与对方创办的公司“藏锋”合作,是因为这些私情的缘故。
不过既然碰到了,也没办法……若真有人看到了,就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也并没有什么证据··莫敛对他笑了笑:“我能坐这儿吗”·“……嗯。”
温岚点了点头,“你一个人来的”·“不是,和一个朋友一起·”莫敛转过头,对身后某个人招了招手·等那个人走近,莫敛指着温岚,开口对那人介绍道,“这是我大学时的师兄,姓温,当年很关照我的,现在在全球前几的大公司里任职……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没想会在这里碰上……”·“你好——”温岚的问候还没彻底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看清了莫敛身后那个人:叶策。
而叶策看着他,一时也有些愕然地僵在了那里··他之前居然完全没把莫敛和叶策跟他提到过的“那位”联系起来……虽然知道叶策和“那位”是因为莫家那个事情认识的,不过莫敛兄弟众多,而叶策那种种类似于“温柔,安静,害羞”的整体描述,也实在没能让他想起这会是说的莫敛这个活泼好动的师弟……他一直隐隐觉得那大概是莫敛的四哥来着……·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莫敛看着他们神色,觉察出了一点奇怪:“怎么了”·“没什么……”温岚僵硬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对叶策说道,“请坐。”
气氛实在是略有点尴尬··趁着对面两人点酒水的空隙,温岚忍不住又默默看了一眼叶策的神色,从对方绷紧的侧脸中读出了十二分的郁闷和怨念,像是在对他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认识莫敛·……我也希望我早点知道那是他。
温岚默默地想,觉得目下暂且还是继续假装不认识对方好了··就在他尽量表现得轻松愉快地挑起了下一个话题时,舞台那边忽然传来了音乐声——一串流利的爬音,从最沉郁的一端爬到最尖锐的另一端,像是谁正在尝试乐器的音准。
然后是几个小和弦,和几段简短的练习曲片段——·莫敛“咦”了一声,扭头看过去:“我记得这地方一般都是演奏流行乐,最多有点爵士,今天怎么会是这么古典的曲子……”·温岚这才想起了什么,神色又是一僵,就听到莫敛已经惊呼出来:“等等,我没看错吧,那个人,难道是——”·……他今天真是来错了地方。
“那是明仲夜”莫敛果然准确无误地认出了那个人··叶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愕然地抬起头,看了温岚一眼··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莫敛却以为叶策是在疑惑那是谁,于是便特地向他解释道:“那是我们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当年数学系的鬼才……学识能力天赋各方面都远超一般同学,在各种活动中也表现出众,- xing -格特立独行,是个非常神奇的人物……”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温岚一眼,又笑道,“好像唯一能和他在学术等方面一争的,也就只有坐在你面前这位跨专业的学霸了……今天你一下竟然就见到了他们两个,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运气。”
“我不及他·”事已至此,温岚也只好硬着头皮客套了一句,“毕竟术业有专攻,我终归不是数学系的——”·“师兄一贯谦虚。”
莫敛继续笑着,然后转头对叶策道,“据说,当年在整个学校里,温师兄也是那个天才为数不多能看得上眼、愿意多讨论两句话的人……不过,”他忽然好像才想起来了什么,“明仲夜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叶策看过来的神情也愈发古怪了。
“那是因为——”温岚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却被一串连贯的音符打断了··那是水一般倾泻而出的琴声·流畅,优雅,华丽,带着娴熟的技巧和饱满的感情——大厅里本来人声鼎沸,各桌上的人都自顾自闲聊交谈着,这时候却忽然都像被打动了一般,语声不自觉渐渐减小、直到最终彻底消停,所有人往同一个方向望过去。
安静的背景下,那个人挺立着修长的脊背,有力的手指轻抚过那台黑色的斯坦威钢琴,神情投入而忘我,自顾自地演奏着那支本来与这个环境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的古典名曲。
世界只是他的陪衬·甚至连听众都像是多余··他只是全神贯注而又柔情地,用一双灵活的手在黑白键上抚摸着,奏出了那曲子里的温柔、缠绵、华美、忧伤和眷恋……·到曲子结束的时候,整个酒吧里岑寂了几秒,似乎人人依旧沉浸在曲子的余韵中,个个屏息凝神。
直到那个人起身,微微向这边鞠了个躬,才有人反应过来,带头叫了声好,一瞬间热烈的掌声响彻了整个酒吧··温岚看着那个人一路优雅而轻巧地走到了他们这一桌的面前,方才停下了,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岚,好听吗”·“……嗯。”
温岚点了点头,不知道这时候还能多说些什么··“真是明仲夜师兄”莫敛惊喜的声音及时地插了进来··明仲夜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一桌上多出了两个人。
他眉毛微微挑了挑,认出了莫敛来,于是勾起唇角,伸过了手来,与对方一握:“啊,好久不见·是我·”·等到明仲夜在身边入座之后,温岚觉得叶策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奇怪了。
“我来这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正好和他联系上了·”简单对叶策做了下自我介绍,彼此说了说目前的职业和近况后,明仲夜对莫敛解释道··“……怪不得。”
莫敛笑道,“不过按学校里大家当年的印象,估计就算有人说你是改行去当了音乐家跑到这里来巡回演出,我也不会太吃惊的·”·“是吗不过和科研相比,我的琴技也就是娱乐下大众的业余水平。”
明仲夜笑了笑,难得谦虚了一句··“那也完全足以震惊众人了·”莫敛说,“不过一开始听到曲子的时候,我还短暂地疑惑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明师兄不像是会喜欢这种感伤曲调的人。
难道是我记错了吗”·“的确·”不待明仲夜回答,温岚忽然开口插了一句,声音里略有些淡地看着明仲夜说,“我还以为,就算是让你为自己的葬礼选一首曲子,你也会挑更抒情浪漫、风流欢快一点的呢。”
这突然而来的挤兑让叶策有些目瞪口呆·莫敛忍不住在一旁轻咳了一声·明仲夜却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岚,你这话可就有点偏颇了·我就不能忧郁一下吗”·“是啊……不过其实我也有点好奇,明师兄为什么选了这首《爱的忧伤》”莫敛似乎努力在旁边打圆场,“我记得……当年学校音乐节上,你好像弹过一首《爱的礼赞》吧,感觉那和你的万人迷形象更相符一点。
这一首……听着总像是有着点儿失恋的伤感·”·“失恋”明仲夜笑了,“不,也许这曲子反而只有在恋爱中的人才能弹得出来呢……‘每个人都扼杀他所爱的’,在失去中成长,在欢乐和喜悦之前,先习惯了痛苦和忧伤——这样在漫长煎熬中得到的短暂甘美,才更加诱人,让人觉得珍贵。”
温岚听了这一串话,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酒桌上的谈话仍在进行着·莫敛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抽空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叶策偷偷发来的一条信息:“看不懂。
对面那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反常态的三个问号,强烈地表达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目前局势的困惑纠结心情。
莫敛想了想,也悄悄地回了一条信息:“其实从当年开始,我就不是很明白……”·晚上十一点,几人方才散场·明仲夜扶着温岚,对另外两人道:“我住的酒店跟他家在同一个方向。
我送他回去·”·“嗯,麻烦你了·”莫敛目送着他们俩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才转头,有些困惑地对叶策说,“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温岚师兄后来心情莫名有点不好。
虽然他一向云淡风轻的,喜怒都不是很明显,但那偶尔冒出的几句对明师兄的明嘲暗讽,挤兑得简直比以前在学校里时还要卖力——”·“可能他最近有些事情不太顺利吧……不过,你都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到底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清楚”叶策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他也是头一次看到温岚这样惯于严苛自律的人,竟在旁人面前喝酒喝到醉。
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岚,醒醒,到家了·”费力地把靠在他肩上的人摇醒,明仲夜直接付清了车费,扶着温岚下了车··温岚的步子走得摇摇晃晃,极其不稳。
明仲夜连扶带拖,最后无奈之下干脆弯下身,直接把人背了起来,才总算把他弄进了门,替他脱下了西装外套,让他暂时靠在了客厅里那个宽大的沙发上··等明仲夜烧了壶热水,转身回来,看见温岚已经平躺在沙发上,一手盖在前额上,一手垂在身侧,手里抓着从脖颈处胡乱扯下来的领结——大概是醉酒后感到有点燥热,他甚至连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都一起解开了。
明仲夜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正准备把他扶起来喝点水,却见怀中人不安地挣动了一下,他只好低低地在对方耳边用尽量温柔的口气说:“岚,起来喝点水,等会扶你去床上睡,不然容易头疼和着凉。”
“明……”他听见温岚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嘴唇微微地翕动,好像想要说什么··“我在·”他把耳朵凑过去细听,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然而听清对方口中话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不由得僵在了原地——·“我恨你·”温岚说··第12章 ·温岚觉得自己做了一宿乱梦——·梦里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刚到国外的时候。
在那个熟悉的、有着如荫绿草和古老校舍的大学校园里,读书,上课,吃饭,过着单调而平凡的求学生活··只是平静还没持续多久,有个人就开始总把他拉出状况外:一会儿带着他逃课去看市里的博物巡展,一会儿抢过他喜欢的书说那是乏味平庸毫无价值的论证、和他争辩不休,一会儿和他在学校后的花园台阶上并肩坐着喝啤酒看人来人往,一会儿在小酒吧里弹着钢琴,用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神看着他、挑逗他……·他觉得有些气恼,却总也拗不过这个人。
场景纷乱切换,在各种破碎的片段里跳来转去,这个人的影子却始终摆脱不掉··到底是谁·直到背景忽然变成宿舍楼里他那间狭小的卧室,那个人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避无可避地放大、放大,冰冷的唇贴上他的,他才忽然惊醒,觉得从面颊到胸口,一阵透心的冰凉——·……明仲夜。
那个人是明仲夜··那个骄傲、蛮横、自负、善于挑衅,用尽一切办法把他逼到死角,让他无处可逃,让他在那样的笼罩下窒息,用最残酷的方式压迫他和羞辱他,让他在那张低矮的单人床僵硬的床板上痛得心魂俱裂,简直想要死去的人。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你··我恨轻佻说着浮浪话,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你··我恨给过我甜美的希望,最后却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一切的你。
我恨你所有多余的温柔和体贴··我恨你从不停留,并终将舍我而去··我恨这样逼着我去恨你的你··我更恨那个让我戒不掉你的你··明明……我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
醒来的时候,温岚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了眼·窗帘外投进的天光让他看清了周围的情景——自己正躺在卧室宽大柔软的床上。
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喝多了,最后好像是明仲夜送他回来的。
明仲夜……他昨天好像对他说了不少过分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只是看着那个人那样专注深情地弹了那一首曲子,又似有所指地说了那样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之后,他忽然就想好好地冲对方发泄一通——凭什么就只有你能这样举重若轻,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地表演温柔专情或冷酷凉薄,在放荡的浪子与忠诚的情人角色间随意切换,绽放风采吸引他人的目光,让他们对自己动心,为自己倾倒,却又在厌倦了之后能毫不顾忌、无动于衷地将他们推开,仿佛将一切玩弄于指掌·他知道自己这番指责蛮不讲理、毫无风度,客观来说,对明仲夜也并不公平。
可他理智上虽然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心里却还总是觉得委屈··为什么我们始终还是隔了那样的距离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我知道,你是不是至少还有半分可能……喜欢我·但就算再过多少年,面前这个人,又可能给自己一个确定的、长久的答案吗·再想到别处,发觉自己竟把毕生生命局限在眼前这个人、这一点牵扯不清的感情上,从未完全真正走出来,这副德行和那些自己素来所瞧不起的平庸短视、软弱逃避之徒竟是没有丝毫区别……这样的自己,不是更可鄙吗·所以他最后一杯接着一杯,竟把自己彻底灌醉了。
但他毕竟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点上,他并不想为自己辩解··那人会生气吗·或许,以那个人的高傲和自负,根本不会在意,不会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进到他心里,干扰他分毫吧……·但是——·他忽然想起来明仲夜之前凝望他时,干净漂亮的眼神和笑容。
内心一阵不安·他赤着脚跳下了床,看了一眼时钟,然后飞速地找到手机开了机··“时间不早,我先去机场了·”·“我跟小夏说了一声。
顺便通知了她,你早上有事,大概会晚点到·”·“记得白天多喝点水·以后别再这样喝酒了·”·“莫敛还有那个叶警官都是不错的人。
和他们聊天还挺愉快的·”·“手稿的事,后面有进展了我会再告诉你·”·强强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马上登机·自己保重,别太想我:)”·一连跳出了六七条信息。
温岚看了看最近的一条,时间是在两分钟前·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岚你醒了”电话迅速接通,明仲夜的声音传过来。
“嗯·”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还微微带着鼻音,他努力吸了口新鲜空气,想要让脑子更清醒一点,“你已经上飞机了”·“是啊。”
明仲夜忽然笑了,“怎么,舍不得,这会儿已经开始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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