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守恒定律 by 林也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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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守恒定律 by 林也思(2)
·周一晚上晚自习完回到家,于卓一早早洗漱完毕就躺在床上了,灯关了,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过了一会儿,有人开门进来了,于卓一立马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
沈以诚把门关上走了进来,躺到了于卓一旁边的位置,一只手撑着后脑勺,淡淡地开口道,“别装了,你睡着的姿势没那么老实·”·于卓一本来感受身边温度就有些紧张,呼吸都急促了些,刚担心自己猝死,就被看穿了,索- xing -也不装,但却也不说话,两人都无言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沈以诚也没绕那些弯子,开口直接了当地问··于卓一反问了句,“你呢”·“没有。”
骗谁呢,于卓一第一反应想,可是又觉得沈以诚应该是不屑于撒这种慌的,他还记得他初中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是在初二那会,是大人们口中常说的早恋,那时候的沈以诚就都不屑遮掩了何况现在。
“在你长大之前,都不会有的·”沈以诚又开口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于卓一扭头看向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因为,”沈以诚顿了顿,转过头,低低地笑了,“要做个好榜样。”
黑暗中会显得眼睛格外的清澈明亮,忽然间呼吸都放慢了,每一次的呼气和吸气都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气流在彼此之间流动··“长大,是什么时候”于卓一看回了天花板喃喃地开口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长大这个词的意义实在是过于宽泛了,以前奶奶会说,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等你长大后就懂了,现在她会说,你已经长大了,可有时候还会说你还小呢·所以,所谓的长大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到成年到大学毕业到工作长大真是让人难以定义的词。
强强·于卓一没有想到的是沈以诚给他的定义长大居然会是如此遥远,那是对于他这个年纪而言遥远而又模糊的未来··“一直到,你结婚生子·”沈以诚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不能用坚定来形容,而是一种笃定。
于卓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瞳孔,他想起了小时候一起玩躲猫猫的时候沈以诚从来没有真正数数数到过60秒,这样的承诺是一个60秒的几百万倍,理智说不相信,但心里却说去相信。
他装作语气轻松的样子,“这么久”·“嗯·”对方难得没有废话··于卓一全神贯注地望着沈以诚,语气却是玩笑般,“那行啊,拉个勾吧。”
沈以诚一反常态很听话地伸出了手,认真地勾住他的小指··于卓一看着在黑暗中两只摇晃着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如流过山涧的泉水,清澈透亮,是少年独有的样子。
拜托,这一次,做个好榜样吧··“那你呢”·“没有·”·第12章 L·南方的城市不下雪,只有刺骨的寒风不断地往衣领里钻。
两人一路逆着风向跑向公交车站,嘴里还在互相抱怨着今天是谁赖床赖久了·然后公交车来了,于卓一长腿一迈连忙上了车,每次都是他的公交来的快·沈以诚气不过,站在公交车站直跺脚,干脆拦了出租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有钱我打车。
在于卓一迎来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沈以诚也迎来了第一次高校联合质检··饶是对学习再不怎么上心的沈以诚在经历了这次的模拟质检之后也真正感觉到高考是真的要来了,尤其是他妈妈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翻看留学相关的资料,有时候还会打电话咨询,搞得他内心惶惶,补习也不敢不去了,考试前还挑灯夜读,生怕最后一个考不上就被一脚踢到国外。
周日下午的时候要出成绩,沈以诚被他妈正襟危坐一脸赴死般坐在电脑前的模样搞得心脏怦怦直跳,说什么也不肯待在家里等成绩,拉着于卓一去了电玩城··一块玩投篮游戏的时候还打了个赌,看谁投的分数高,谁今天就要听对方的使唤。
两人的技术水平其实都差不多,只不过今天于卓一好像不在状态,第一次输的时候耍赖说是一开始没说几局几胜,两人又像小学鸡一样吵嘴了几句,最终以沈以诚的妥协而告终。
只不过接下来的两局,沈以诚还是稳占上风,连赢两次,于卓一愤愤地盯着眼前的分数,只能愿赌服输··刚一结束这人就开始自动进入了老大的姿态,得心应手地使唤着于卓一,“去,给我买个冰淇淋。”
“没钱·”于卓一没好气地说到··“小气鬼,快去晚上给你转·”说完,用力地推了一下于卓一的背,对方瞪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挪着脚步走到卖冰淇淋的柜台前,看他吃瘪的样子沈以诚心里乐得不行,成绩这回事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卓一走了回来,一手拿着草莓味,一手拿着原味的,把草莓味的那个塞进了沈以诚的手里··“靠,于卓一你故意的”沈以诚看着手里的冰淇淋,瞪着眼,天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草莓味的了。
“爱吃不吃·”·沈以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跟还要喝奶的小学生计较,平复了下心情说道,“打球去吧·”·“去哪”·“龙宁公园那。”
·“和谁”·“乔嘉兴他们·”·还没容得于卓一考虑沈以诚已经手搭着人的肩膀把人拖走了,“走吧,小老弟。”
于卓一用力地挣了挣又被压制了回去,“现在我是大哥,你是小弟,你得听我的·”沈以诚十分欠扁地带着笑意说道··于卓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为刚刚年轻气盛的赌约追悔莫及。
冬日午后的阳光不能说热,只能说暖和··乔嘉兴他们几个看起来应该是打了有一会儿了,外套都脱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只穿着薄薄的一件T恤或者卫衣·看见沈以诚他们过来,停了下来打招呼。
“干什么去了你”·“去电玩城了·”·“嗨,弟弟也来了·”乔嘉兴看着站在沈以诚旁边的于卓一和往常一般打了个招呼,于卓一也冲他点了点头,沈以诚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一共有四个人,加上沈以诚和于卓一有六个人,最后决定黑白配分队,三对三·双方还约好了谁输了谁今晚请客吃饭,乔嘉兴和于卓一还有李成言一队,和李成言分到队的时候乔嘉兴还哀嚎了好一会说今晚请定了,两人一下子就斗起嘴来。
沈以诚和另外两个人一队,还故意挑了挑眉毛挑衅地看着于卓一,于卓一一想到中午的耻辱,一下子胜负欲就熊熊燃烧了起来··一上场两个人因着个人恩怨打得可凶,搞得队友们都莫名其妙,但一下子气氛也都被调动了起来。
乔嘉兴防守的沈以诚,双方胶着时,乔嘉兴拉起衣服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喘着气,就这两人来的这会功夫就比刚刚半小时出的汗还多··强强·“什么情况啊”就随便玩玩的,怎么突然搞得这么认真。
沈以诚眼含笑意,“还用说吗,小狼崽被惹毛了·”·乔嘉兴一脸莫名其妙,走了几秒神的功夫球不知怎么就被传到了沈以诚手里,轻跳起身,轻松落进篮筐。
耳边传来对方得意的笑声,还有于卓一流露着杀气的目光直直看向乔嘉兴,乔嘉兴伸着手,满脸无辜··两人似乎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打得还越来越起劲,队友简直苦不堪言,但男孩子,在打球这种事情上胜负欲都比较强,谁也不愿意先示弱。
最后是李成言实在受不了,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说不打了不打了,两方才终于停了手··冬天的夜色暗得很快,原本六点才亮路灯如今五点半就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凉风吹过,身上的汗水很快就被吹干,还让人感到一阵冷意。
大家纷纷穿起外套,前后脚一起进了附近的便利店,前面的李成言搭着于卓一的肩膀,被他今天的球技惊艳到了,兴奋地说个不停,还约好了说下次一起·沈以诚故意走慢了点落在后面和乔嘉兴一块。
“那个·”沈以诚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话到嘴边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行了·”乔嘉兴冲他摆了摆手,其实他也想了很久,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身为旁观者以及好朋友,理智总是占上风,他清楚这样的后果会带来什么,他只是不愿意看到两人因此受到伤害,毕竟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乔嘉兴拍了拍沈以诚的肩膀,难得眼神也如此认真··人一生最勇敢的时光是如此的短暂,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每一样都要在勇气做减法之前马上并且用尽全力去做。
乔嘉兴故作轻松的样子开口调侃道,“对了,你,你该不会是单恋吧”故意换了个问法,有些事情即使心里有答案,但始终是要对方亲口承认才会让人彻底死心。
“单恋又怎样·”沈以诚懒散地开口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乔嘉兴没有想到是沈以诚会回答得如此坦率,他一面希望对方像从前一样避开这个话题,自己也好继续装傻,可一面又想倘若他真的避开了,那么好像又说明刚刚自己行为没让对方感到信任,这样又感觉多年友谊受到伤害。
人啊真的是矛盾而又复杂的个体··乔嘉兴一下子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舔着因出汗而缺水的干裂的嘴唇··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就停下了,没有进去·沈以诚手插着兜,收起了玩笑模样,“你想的事,不会发生的。”
“我…….”·沈以诚接着开口说道,声音显得十分干涩,“只会像现在这样·”·一时间,两人都垂头不语··“喂。”
刚一转身,一瓶水就以抛物线状态被扔了过来,幸好沈以诚反应够快,否则就直接砸肚子上了··于卓一走下楼梯,看来怨气还没消,拿了另一瓶水给乔嘉兴。
“于卓一你找打啊”·于卓一给了个眼神,表示懒得搭理··乔嘉兴靠着旁边的栏杆笑着··原本沉重的气氛总算开始缓和。
说好了的输的一组请吃饭,可是到了后来大家都无心计算分数了,又一身臭汗累得慌,直接在小卖部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为了报复刚刚于卓一的行为,沈以诚故意走在对方后面,把手里矿泉水瓶放在对方的脖颈处,惹得人一激灵转身要打他,他早拔腿跑了,两人一路追赶着。
乔嘉兴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在心里吐槽到真是幼稚,转念间刚刚的对话又浮上了心头,一些莫名其妙以前从没出现的情绪涌了上来,眼眶居然有些发热,他低声咒骂了句,“艹。”
猛灌了几口水才大跨步走回家··快到家门口时沈以诚才想起来成绩这回事,离家门越近心跳越快,感觉都已经蹦哒到了喉咙处··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看见他妈正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听见声响,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一看这副表情,沈以诚心想完了。
旁边的于卓一也猛然感到心下一沉··“沈以诚,你能耐了啊·”·沈以诚舔了舔嘴唇,想着下午在心里打的草稿,“妈,你听我说——”·“你知道吗,你考了387分能上这次本二线了。”
刘辛一改刚刚的神态,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沈以诚还没反应过来,咽了口口水,问道,“妈,那,那我还出国吗”·“好好的出什么国。”
沈以诚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随后抱住了身边的于卓一,“于卓一,你听到了吗,我不用出国·了”·于卓一这次没有抗拒,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点了点头。
幸好··刘辛还在掰着指头数着,“第一次质检就进步一百多分,现在才十二月,离高考还有六个月,说不定到时候都能考个清华北大了”·沈以诚听着他妈的宏伟目标只觉得头皮发麻,兴奋过头了吧。
·强强·“真是还要多亏卓一这样好榜样的弟弟,让你才知道要学习·”·被提到的人抬起头来,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你们两个快上楼去洗个澡,咱们晚上出去吃。”
说完又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对了对了,还要通知你爸·”·沈以诚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妈妈如此开心的样子了··两人都静静地站在玄关处,没有动作,刚刚的喜悦在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各自涌上心头的心事。
“愣着干嘛,快去洗澡啊·”·被催促了一下,两人才挪了地方,双方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没发现彼此的异样··圣诞刚过的彩灯还没有被拆下来,商场里各处摆放的促销信息,学生们回家路上喜悦的步伐,都在宣告着元旦的到来。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刘辛和沈海磷晚上有聚餐,两人回奶奶家吃了顿饭,又各自出了门··沈以诚跟乔嘉兴他们一块去郊区那烧烤,于卓一则是去和宋洋看对方在他耳边念叨了好久的科幻电·影。
“怎么就你”乔嘉兴拿着夹子给牛肉翻着面,抬头看了一眼略带怨气的沈以诚··“又不是连体婴·”还带着点赌气般的语气。
“哈哈哈哈哈哈·”·沈以诚无视他的取笑,随手拿过放在旁边的调料盘,在上面胡乱地撒着··乔嘉兴赶紧夺下,“我靠,别毒死人啊你。”
“给你加点料怎么了·”·“滚,边玩去·”·沈以诚还不稀罕了,走到旁边跟人组队开黑了··商场里今晚人很多,电影院也几乎是满座,幸亏宋洋提早订票了,两人到的时候已经快要开场了,屁股刚沾座电影就开始了。
电影两个多小时,看了一半宋洋就有点后悔没早点来,买桶爆米花什么的,嘴巴有点寂寞·于卓一倒是无所谓,只是正看的入神的时候宋洋时不时咂巴一下嘴的声音让人有点心烦。
瞥了一眼左边的座位,左边上剩下的两个座位都是空的,刚刚坐在那的小女孩不知道去哪了,椅子上还放着一大桶的爆米花··“吃吧·”·“我靠,你哪来的”·“旁边。”
“于卓一你行啊,看不出来啊·”宋洋压低了声音凑近于卓一说道··“吃你的吧,等会回来了·”·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隐约看到楼梯那边有人上来,宋洋又往嘴里塞了一把,于卓一眼疾手快地把爆米花放回了原位,两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认真地看着电影。
小女孩把爆米花放在腿上,伸手一掏,皱了皱眉头,奶声奶气地对着旁边的大人说,“妈妈,我的爆米花少了好多·”·旁边的两个罪魁祸首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仿佛是掐着点似的,刚出影院沈以诚的电话立马就过来了··宋洋还在那边问于卓一要喝什么,于卓一做了个口型,表示都行。
“诺·”宋洋把手里的饮料给于卓一··“我先走了·”·“刚好,我爹也给我来消息了,让我马上滚回去,说是有亲戚来我家了,”宋洋耸了耸肩,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放个假啊。”
于卓一从商场到临安广场很近,走路就只要十几分钟,而沈以诚在郊区那边,坐个车都要二十分钟··临安广场人很多,广场边的咖啡厅、餐馆到这个点也仍是挤满了人。
广场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正转播着跨年演出晚会,许多年轻人都会在这等着倒计时·因为在倒计时过后,还有长达八分钟的最负盛名的灯光秀,这是整个城市的狂欢··晚上的聚餐比预想的结束要早了许多,刘辛和沈海磷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就回到了家,两人难得闲着没事,一起看了会电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于卓一已经在广场边站了半个多小时了还不见人来,打电话过去还被对方挂断了,虽然人很多,但风还是在不断往衣服缝隙里钻,他有些生气地想,耍我呢吧。
早知道就不来这了,老半天了才等到一辆车,沈以诚焦急地坐在车上,不停地催促着司机,手机的电只剩百分之十了,他不敢接于卓一电话,怕等一下直接关机更找不到人。
电视看着看着,两人却因着演员台词里的一个字起了争执,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的读音才是对的·最后刘辛说道,“你等着,我去拿字典查给你看·”·“查就查。”
等到人上了楼,沈海磷看见手机才反应过来,嘀咕道,“查什么字典啊,直接拿手机查不是更快·”·车子在距离广场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就停下了,前面已经完全堵住,根本进不去,没有犹豫,沈以诚立即下了车,一路狂奔。
广场上屏幕已经显示一分钟倒计时,他拨通了于卓一的电话号码··强强·刘辛走到儿子的房间,在书柜上翻找着已经好久没用过了的字典··“你在哪”·“在屏幕这边……馆这里。”
周围人声嘈杂,根本就听不清楚说什么,沈以诚拿着手机四处张望,于卓一也不敢乱跑,怕两人错过了··终于知道找到了··“五·”·沈以诚远远看见了人的身影,放慢了脚步,大口喘着气。
“四·”·刘辛拿出了字典··“三·”·于卓一回头也看见了他··刘辛翻开字典,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出来··“二。”
她弯腰捡了起来,是一张照片,是那天去古镇沈以诚说给于卓一拍的认证照··“一·”·“于卓一,新年快乐”·沈以诚对着电话那边大声说道。
于卓一将手机用力扣在耳边,开了最大音量,“你也是”·少年笑容满面,眼睛里倒映着的是城市炫彩斑斓的灯光,还有在那灯光下眼前对方的模样,四周环绕着烟花声,欢呼声,可最清晰的却是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不停的心跳声回响在耳边。
还好,赶上了··翻过照片,在照片的背面写了两个字,是:·夏终··第13章 M·“我说你还用得着查字典,直接用手机不就完了,”沈海磷举着手机抬头看了眼刘辛,“你看看,就是我说的那个音。”
刘辛神情恍惚地坐在了沈海磷旁边,呆呆地看着前方,也不说话··“刘辛”沈海磷喊了声妻子的名字,过了好半天对方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沈海磷皱着眉头,满是担忧··“哦,没事,你刚刚说什么”·“没什么,要不早点休息吧。”
刘辛嗯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在看见沈海磷手里的手机时,意识突然回笼了些,她拿过对方的手机,手指颤抖着输入了刚刚看到的两个字··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喜欢,随着我们的分离,都在最后一声蝉鸣中戛然而止。
夏日的结束,是恋爱无疾而终的预兆·”· “恋爱无疾而终”这六个字犹如加粗染红搬直直撞进刘辛的眼球,其它的言语在这一瞬间都已没有意义,她已无力再看下去,脑海里好像飞进了千万只蜜蜂,在嗡嗡响个不停,让人无法思考。
“阿姨”·于卓一看着呆站在客厅盆栽前的刘辛轻声叫了句,刘辛转过头,反应像是被吓到了··“怎,怎么了”·于卓一伸出手指了指她手中的水壶,花盆里的水溢出来了。
刘辛连忙抬起手,拿过一旁的抹布擦着溢到地上的一点点水··“您,没事吧”于卓一犹豫地开口问道··“没,没事,就是走神了。”
刘辛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她站起身,“你快上楼去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她眼神闪躲着躲避着于卓一的眼睛,似乎是什么难言之隐,于卓一也没有再开口追问下去,点了点头说好,让她也早点休息,若有所思地上了楼。
等到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刘辛如被拿走了电池的机器人般,卸了力坐在沙发上,手掐着眉心··“妈,我回来了·”沈以诚看着沙发上的人喊了句,径直走到了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咕噜咕噜三两下就喝完了。
阿姨从厨房里端着牛奶走了出来,沈以诚走到旁边,笑着开口道,“阿姨,我来吧·”·阿姨刚要把奶递给他的时候,“不可以”刘辛的一声怒喝让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同时回头看向了她,两人都被吓到了。
刘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捏紧了拳头,眼睛不停地眨着,断断续续说道,“我,我有点和你说,阿姨,你,你送上去吧·”·两人眼神对视了一下,阿姨转身上了楼,沈以诚则乖顺地走回到刘辛旁边,“妈,怎么了”·“我跟于老师联系过了,你这周末开始,每周日晚上都去他家补语文。”
“什么”·每周本就只有周日一天休息时间,周日早上要去补数学物理,隔周的下午还有化学生物,现在再加上一个晚上,那相当于根本没假期可言了。
而且虽说他成绩不好,但好歹语文还是比较看得过去的,沈以诚怎么也想不通刘辛为什么突然要他去补语文,这完全没有必要··强强·“让你去你就去,别废话,也别想给我跑。”
刘辛语气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不带商量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一反常态··他看着刘辛不断揉着眉心,脸色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样子,反抗的话刚到嘴边就咽下去了,担忧地开口,“妈,没事吗”·“我没事,你上去早点休息。”
刘辛站起了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回头问,“什么时候期末考”·“大概是1月26号·”·刘辛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说了声,“好。”
然后又交代到,“等会早点睡觉,不要打打闹闹·”说的时候看了眼于卓一房间方向··沈以诚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他挠了挠头想,该不会又和我爸吵架了吧。
接下来时间里,沈以诚要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以前晚自习后回家还能打把游戏,现在连洗澡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玩游戏了·好几次早上更是起不来,于卓一等不及他只能先走,周末的时候于卓一又是回老宅,于是两人一天有时候都碰不上一次面。
沈以诚开始期末考的那一天,于卓一开始放寒假了··考试的到来沈以诚并没有感到太多的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只要跨过这一关,那这地狱般的日子就算告一段落了。
临近年关,城市里大多数人都回老家过年了,一下子人去楼空,显得十分冷清·沈海磷要在大年三十那天才能回家,沈以诚原本计划好一放假就回老宅,没想到的是刘辛已一早为他安排好了补课,一直上到了年二十九。
终于下了今年的最后一堂课,沈以诚立马飞奔回了老宅··天气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于卓一戴着顶帽子和爷爷在修剪院子里的花草··沈以诚从阳台透过玻璃门看着于卓一的身影,他时不时回头和爷爷说一两句话,轻手轻脚地在爷爷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剪着枝叶,像是怕弄疼了它,抿嘴笑起来的时候比阳光还要明亮,沈以诚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干什么呢”·“回来了·”爷爷回头看见一个来月没见到的孙子,脸上满是喜悦··“想我了吧·”·“臭小子,期末考试怎么样了”·“怎么一回来就问成绩,”沈以诚故作不悦,眼睛一转转移了话题,“奶奶叫你了。”
“有吗”爷爷有些怀疑,转头看向于卓一,询问他有没有听到,于卓一也摇了摇头··“有有有,您在外面没听到。”
沈以诚搭着人的肩膀,半推半就地把人带进了阳台门,伸手接过他的剪子,“剩下的我来我来,您进去吧·”·“你可别给我剪坏了啊”·“知道知道。”
沈以诚转身又走到于卓一身边,于卓一表情认真地修剪着多余的枝叶,完全无视了他··“喂·”沈以诚不爽地捅了一下身边的人··“干嘛”于卓一连头都不抬地回了句。
沈以诚更生气了,自己好容易考完试补完习,总算能放会假喘口气,立马就跑来见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这副态度·也不说话了,- yin -郁着表情,故意似地用手拍打着刚刚修剪过的灌木丛。
“嘶·”沈以诚皱着眉头看着手指头被树枝划开的一道小口,开始渗出血了··于卓一放下手里的工具,忙过来问了句,“怎么了”·只见人赌气地转过了身,跟闹别扭的小姑娘似,于卓一憋着笑走到人面前,用力拽过人的手,看了眼,“就是个小口子,没事。”
沈以诚一听就要跳脚,把手指怼到人眼前,“这,这是小口子吗出了血了都你划一个试试”·“我又不蠢。”
“于卓一”·“干嘛,等会涂下药不就好了·”·“哼·”沈以诚又伸出手指,傲娇地半威胁半命令到,“给我吹吹”·于卓一白了他一眼,拍开了眼前的手。
这一拍不得了让人又嚎了起来,于卓一实在受不了,只能抓住那人的手指轻轻吹了几下,“这下好了吧”·“还没·”·于卓一又低下头吹了两下,抬眼问,“好了吗”·眼皮上抬的时候显得人的眼睛更大了,沈以诚看他乖巧的样子心情一下子好得不得了,只是还没等得及他开口,“沈以诚”刘辛明显带着怒气的喊声让两人一时间都僵住了。
“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砰,那是阳台门被关上的声音··两人同时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可,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沈以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开口,似乎是想安慰一下被吓到了的于卓一··于卓一紧抿着嘴唇看着刘辛离去的身影,思绪万千··强强·吃过年夜饭后,过了年,正月就过得很快,转眼间又要开学了。
乔嘉兴怎么也没想到会接到沈以诚他妈妈的电话,两人约了在他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刘辛早早就到了,她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进去一眼就能看到··“阿姨好。”
乔嘉兴走过去,点头打了个招呼··“喝点什么”刘辛笑着把手边的菜单递给他,跟服务员招了个手··乔嘉兴也没心思多看,随手点了杯果汁,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摩擦着校裤,舔了舔嘴唇开口道,“阿姨您找我来是”·刘辛这才反应过来,只是却没有直接问,反而是关心地问了几句他的近况。
乔嘉兴胆战心惊地一个个答着,觉得还不如直接说,这种感觉简直犹如临上刑场前难熬的等待··“嘉兴啊,”刘辛顿了顿,盯着眼前饮料··乔嘉兴咽了口口水,坐直了身,终于要来了。
“阿姨,想问你,以诚他,他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啊”乔嘉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刘辛会突然这么问,自从上次郊区烧烤后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打电话过去要不是没接,就说在补习。
“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乔嘉兴连忙摆手回答··“真的没有吗”·“真的·”乔嘉兴重重点了下头,眼神努力表现出最真挚的样子。
“有的话你就告诉我,我不会骂他的,”刘辛努力地想博取乔嘉兴信任,情绪都微微有些激动起来,“他最近学习都很认真,我,我不介意他交女朋友,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真的没有,阿姨,我保证。”
乔嘉兴都恨不得举起三只手指来发誓了··“那他以前初中交过的那个女朋友之后还有再谈过恋爱吗”刘辛有些难为情地又开口问到。
乔嘉兴想了想,好像真的自从那次以后沈以诚就再没谈过恋爱了,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吗你再仔细想想·”·乔嘉兴被刘辛突然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又努力回想了一下,连有没有过暧昧的对象都想了想,最终确定地再次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无措地看着刘辛。
“对,对不起啊,嘉兴,”刘辛急忙收敛起情绪,颤抖着伸手拿过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大口,“我,我……”·“没事的阿姨,您别担心,以诚他真的真的真的没有谈恋爱。”
刘辛牵强地扯出了一点点微笑,“是,是吗”·“嗯”·乔嘉兴目送着人上了车,感觉一头雾水,而且似乎在听他说完没有之后人的脸色就变了,不是变得安心了的那种,反而变白了。
怎么回事,乔嘉兴抓了把头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打电话过去想跟沈以诚通个气的时候,对方那边却显示关机了··第14章 N·“你想不想去参加”·“参加什么”于卓一不解地问。
“天啊,你最近干嘛了,很不在状态啊·”·“有吗”·“算了算了,”宋洋摆了摆手,“刚刚物理老师说,那个物理竞赛小组开始了,如果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参加了,他刚刚讲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你一眼呢。”
“没兴趣·”·“真不去啊你物理那么好·”宋洋又劝到,“说不定到时候还拿个省奖什么的,还能直接保送大学呢。”
“不去·”于卓一仍然不为所动··宋洋啊了一声,感觉有些可惜,而后又想了想,“不去也好,听说也挺累的,好像一周晚上要上三四次课呢。”
“对了,中午吃啥”·“随便·”·“………”·周末的时候爷爷和奶奶出门了,去邻市探望爷爷的一个老战友,在之前于卓一还住宿的时候碰到这种情况一般是直接呆在宿舍了,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彼此之间已经比之前都熟悉了许多,相处也自然了许多,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刘辛看向自己时候眼神里的探究,时不时的发呆,慌张的表情,还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每次在沈以诚与自己独处的时候对方就会过来打断,然后以各种理由把人叫走。
于卓一摇了摇脑袋,对自己说肯定是自己太敏感了,勒令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周六沈以诚按例照常上课,于卓一在吃过早饭之后也出了门,去了市立图书馆,一直待到了夕阳西沉才回了家。
客厅里空无一人,刘辛不知道去了哪,家里的阿姨今天请假了,沈以诚要在晚自习结束后才会回来,于卓一回了房间,打开电脑,打算把下周班会课要用的ppt做了··强强·不知不觉间,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做完最后一页的谢谢观看,总算完成了任务。
于卓一左右扭了两下脖子,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发了会呆觉得肚子饿了起来··客厅的灯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刘辛正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她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于卓一在家。
“你好,是陈医生吗”·医生于卓一皱了皱眉,鬼使神差般地停了脚步,靠在了墙边·上二楼的楼梯就连接着一楼的客厅位置,在楼梯口处谈话声可以听的很清楚,只是后来刘辛压低了说话声,传到耳中就断断续续。
但从对话中可以感受到的是这个医生并不是生理方面的医生,而是——心理医生··接下来从刘辛嘴里艰难吐出的三个字彻底证实了于卓一所想,“同- xing -恋。”
她停了好久,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般,缓慢而有干涩地开口,“我,我怀疑我儿子可能,有这个倾向·”·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下来,大脑好像突然闪过一阵强光,接着一片空白,双腿都开始在发软,心跳突然加速,接下去的对话于卓一没敢再听下去,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回到了房间。
乔嘉兴接起电话的时候人还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对方问,“在哪”·“在家啊·”·“你家在哪,我去找你。”
乔嘉兴顺着意识爆了家门··“好,我还有二十分钟到·”·“哦,好·”说完乔嘉兴就挂了电话,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过了一会突然惊醒过来,坐起身,拿过手机,划到通话记录的页面,“卧槽”·“我在你们小区楼下的这个亭子里·”于卓一毫无情绪起伏地说完了这句话,好像现在的时间不是半夜两三点,而是午后两三点一般。
乔嘉兴随手套上了外套,还穿着睡裤,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后就跑下了楼,果不其然,人还真就在楼下人工湖里边的亭子里等着··乔嘉兴一路跑过来,气都顾不上喘匀,连忙开口问,“大晚上的,怎么了闹鬼了”·于卓一一会儿低着头,一会又盯着湖面就是不开口说。
“不是,到底怎么了”乔嘉兴一看这样子更焦急了··“沈以诚他,他是不是喜欢你”于卓一一闭眼,心一横直接问出来了。
“啊”乔嘉兴满脸黑人问号,完全搞不懂于卓一这问题从何而来,立马给了否定答案,“不是,大晚上的你跑来就为了问我这个”乔嘉兴一脸无语。
于卓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问,“那他最近有和谁走得比较近吗我是说,男生·”·“你啊·”·“不是,”于卓一急了,“我是说在学校里,或者,或者是以前的同学什么的。”
“没啊,不就是你吗·”·“不是,我是说,我是说……”于卓一更急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什么啊,不就是你吗,你们不都还住在一屋檐下,他和谁走得近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我是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
“没,没有,想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还见过他女朋友·”乔嘉兴没有想到于卓一居然会这样问··“也是·”于卓一自嘲般地笑了下,喃喃开口。
随后又想,没有,那就好·他看向乔嘉兴,带着对自己冲动行为的歉意,扯了点笑不甚熟练地开口,“晚上,对不起了,改天,请你吃饭吧·”·乔嘉兴看着他走出亭子的身影在月光下不断地拉长,突然一阵烦躁,“等等。”
“他喜欢你·”·于卓一转过头,眼中可以看到微微起了波澜,隐隐有亮光,怔愣住了··一阵悔意突然涌了上来,乔嘉兴硬着头皮走到了于卓一面前,犹豫地开口,“你会,因此而讨厌他吗”·“不会。”
于卓一轻声地开了口,再抬头时眼里的光亮已经熄灭··“你喜欢他吗”乔嘉兴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又感觉自己似乎问得太直接了,“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他”·于卓一闭开了乔嘉兴带着满满期翼地眼神,摇了摇头,努力地抑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不会。”
虽然已经猜想到结果可能会是如此,但心里却还是止不住满满的失望,沈以诚有什么不好了,艹,就好像对象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拒绝了自己的好兄弟让他莫名不爽。
乔嘉兴想了会后又突然清醒,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刚刚的悔意又上乘了十倍··没等到他先开口,于卓一已经先说了,“我今晚来找你的事情…….”·“就当都没有发生过吧。”
乔嘉兴的语气也带上了点漠然··“嗯·”于卓一点了点头,显示十分同意··强强·“对了,”乔嘉兴挠了挠头,“就算不喜欢也别觉得讨厌,毕竟,他对你也不坏不是吗”·于卓一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没再做停留。
夜晚凉风吹过,拂过眼角,吹散了眼角的热意··中午从图书馆回到家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发现沈以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趴在他的床上睡着了·窗帘没有拉上,阳光挥洒了一大半在他身上,他闭着双眼,嘴唇紧闭,可以清楚地听到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眼皮下是一圈深深的黑眼圈,真的是太累了吧··于卓一扯过旁边的被子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抱着臂靠在书桌看了好一会··跟刘辛说要搬回学校的时候对方反应了几秒很快就答应了,然后又像是怕于卓一多想,说让对方专心参与竞赛训练,周末有时间就回家里来。
跟奶奶提过后她也没有说什么,也让他好好学习··要搬的东西很少,几套衣服而已,宿舍他的床位东西本来就也都还在,入住很方便··生活又回到了原来了轨道。
每天早晨踩着上课铃声匆匆地跑到教室,课间- cao -的时候翻墙出去吃个早饭,周一到周三晚上的时候要去上竞赛课,唯一不同的只有,手机里的置顶联系人很久都没发来消息了。
于卓一在宋洋通风告诉他不久后就要开家长会的消息之前去申请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然后跑到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把联系人那栏的联系方式改掉了··周三下了竞赛课,于卓一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跑到校门口,“你在哪里”·一个四十来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有些拘谨地站在学校大门口的柱子边上,对手机对面的人形容自己的位置。
“我看到你了·”·于卓一挂了电话,走过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他··男人看了眼说太多了,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来要找给于卓一,于卓一推回了,一来二去,看于卓一态度坚持他也就收下了。
“老师,没怀疑吧”·“没,”男人憨憨地笑了声,“你成绩很好,应该让你爸妈来看看·”·于卓一随意恩了声,“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男人连忙摆了摆手,“我儿子都没让我这么得意过呢·”·“那我先走了·”·于卓一点了点头,看着人走到了公交站,松了口气,转身的时候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他身后的沈以诚。
他双手插着兜,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地盯着于卓一,于卓一心下一跳,估计都被看到了··“你爸”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于卓一自知理亏,选择忽略,“你怎么来了”·“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还有个爸·”·于卓一捏紧了拳头告诉自己那只是对方的气话,“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进去了。”
“没什么事呵,”沈以诚轻笑出声,抓住了于卓一的胳膊,紧盯着他的双眼,“为什么搬回学校”·于卓一也没有回避,“我要参加竞赛。”
“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现在不也知道了·”于卓一垂下了眼睛··沈以诚闭了闭眼,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心中不断燃烧的怒火,“为什么换了联系人号码”·“没考好,不想让你知道。”
真是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于卓一转过头,承受着对方的怒意··“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就是个笑话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只只会围着你转的狗”他一声声的质问,愤怒的程度从他的手劲就可以感受出来,每说一句,手上就用力几分,到最后于卓一的手指都开始变得冰凉,手臂都没有了知觉。
“你能不能说句话”到最后质问都带上了几分哀求,沈以诚最怕的就是于卓一这副样子,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掀不起他内心任何的波澜,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良久后,于卓一才缓缓地开口,“对不起,我——”只是没等他说完就被打断了,“算了,”沈以诚卸了气,慢慢地放下抓住他的手,自嘲般地笑了笑,“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他转了身,身影落寞,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于卓一眼睛一直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一直到出租车消失在了视线中也没有收回,他喉咙哽咽着说完了刚刚没说完的话。
“我,真的没有·”·第15章 O·那个阿姨回来了,又要开始玩游戏了··于卓一在被看到之前蹬蹬蹬一路小跑上了房间,奶奶说这个游戏就是要躲着不能被这个阿姨发现,如果被阿姨看到那就输了。
他搬来小板凳,挺直了身端正地坐在小电视前·奶奶走了进来,给他打开了动画片,还说等等要奖励他一根棒棒糖,说完出了房间,轻轻掩上了门·于卓一悄悄伸了伸头,有些小得意,心想这次我肯定也能赢。
强强·阳光从窗户爬了进来,一直照到了他的脚丫上,于卓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机,真想也有一只皮卡丘啊··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慢慢地后退了,阳光一寸一寸地离开,先是床边,然后是窗台,最后连树梢上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天色渐渐地暗沉了下来,房间开始变得昏暗,只有电视机光亮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地方·好久啊,于卓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扁了扁嘴想,两只脚丫不安地放在一起,好想上厕所。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帘在风的吹动下轻轻飘动着,他有点害怕了,可是奶奶还没有说游戏结束,还不能出去·又等了会,他站起了身,轻声走到到门边,趴了下来,门缝里有光泄露了进来,能隐隐地听到有人说话声,可是听不清楚。
好像又过了很久很久,仿佛已经过了很多集很多集动画片那样长·于卓一觉得连肚子都在开始咕咕地叫了··哒哒哒,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他连忙站起身。
房间门被打开了,沈以诚喘着气站在门外,带着灯光一同闯了进来··一瞬间让于卓一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轻轻对于卓一说,“游戏结束了·”·“你赢了。”
于卓一觉得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扁着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沈以诚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灯被打开了,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有一瞬的不适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不会开灯吗笨蛋·”·他还骂他,于卓一更委屈了,哼,开灯的话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你才是笨蛋·但他没有说出口,只偷偷在心里想着,因为他抢东西总是抢不过沈以诚,要是打起架来的话肯定也打不过他。
“别哭了·”沈以诚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拿下他的捂着眼睛的手··“你才哭了”于卓一红着眼眶反驳道,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就不算哭,好吧虽然他是真的有点想哭。
“好了,”沈以诚一反常态没有和他回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很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神秘兮兮地从口袋掏出了什么,“你看·”·是根苹果味的棒棒糖·于卓一伸手接过,有点小开心。
只是糖果拿在手里还没几秒又被人伸手拿了过去··“吃完饭才能吃·”·“知道了·”·他气鼓鼓地甩开了他的手,必须先上个厕所了,要是尿裤子沈以诚肯定又有理由嘲笑他了。
………·回忆拉扯着回忆,一幕接着一幕不断地在脑海中放映,好的坏的,喜欢的不喜欢的在梦境里都由不得你控制,一并涌了上来··睡觉有的时候比清醒还要疲惫。
“卓一,卓一·”·“喂于卓一·”·宋洋的声音由远而近慢慢传入耳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摇他的肩膀,梦中的画面如同泡泡般一瞬间被声波振动全部震破了,他醒了过来。
“上体育课了·”·于卓一像是开机启动般,迟钝了好一会所有的零件才又重新连接上,运转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班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我说你可真行,睡了整整一节课啊,你是没看老梁那眼睛,简直要把你身上瞪出个窟窿来了·”宋洋一边走一边叨叨地念着,“你昨晚干嘛去了”·“没干嘛。”
“唬谁呢,看你那精神不济的样子·”·“哦,写竞赛卷子了·”于卓一随口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这么拼”·“嗯。”
太阳很大,站在- cao -场上排队的学生都低着头,一个个看起来无精打采,跟蔫了似的·体育老师还在交代下周体测的注意事项,于卓一眯着眼睛,脑子还是混沌,旁边女生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激动的讨论声有些聒噪。
“主唱真的超帅的”·“我的天啊,我好激动,终于等到他们来开演唱会了”·“确定要来吗”·“废话,昨天那个官方微博我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了好吗,肯定不会错就在六月份,你想去吗”·“肯定想啊,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抢到票也。”
“到时记得互相通知啊,一起抢啊·”·“嗯嗯嗯嗯·”·“M·A乐队一定要等我啊”·前半段基本是毫无营养的花式夸赞,到了后半段M·A乐队几个字抓住了于卓一的耳朵。
M·A乐队·自从那天之后,沈以诚就开始进入了疯狂学习的状态,最近一次的模拟考更是考到了年段前两百·班级里的同学一个个都诧异纷纷,班主任还多次在班上夸赞了他,要同学们都向他学习。
但他本人倒好像不是很开心··强强·“我回来了·”·“诶儿子,肚子饿了吗妈带你去吃宵夜啊·”刘辛还停留在得知成绩的喜悦中。
“作业很多,不想去·”·刘辛一听这话更高兴了,连忙开口激励道,“好好努力,现在多辛苦一点,等你高考完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玩去哪玩,妈绝对给予你精神和资金上的全力支持。”
“嗯·”·“那不出去了我叫阿姨给你煮点宵夜啊,你想吃点什么啊”·沈以诚刚想开口说不用了,顿了几秒后又说,“我想,喝牛奶。”
“也行,喝牛奶晚上好睡觉·”·沈以诚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拨弄了几下书桌上摆放着的模型,从上次见面后,他已经一周没有和于卓一联系过了,对方也没有主动联系他,想到这一种既无力又烦闷的情绪就开始渐渐蔓延开来,最后只能拿出物理卷来,强迫自己学习了。
手机在书桌上不停地震动,沈以诚不想接,对方也执着地很,一个接着一个,烦躁地扔了手里的笔伸手拿过,接了起来··“什么事”·“我靠,你玩人间失踪啊”·“有事说事。”
沈以诚拉开椅子,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书柜前,翻找起笔芯来··乔嘉兴隔着电话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不佳的情绪,也不废话了,“你妈前天找了我,跟我聊了一大堆,还问我你有没有谈恋爱。”
“然后呢”沈以诚心不在焉地答到,眼睛一层层扫视着书柜,对于书籍的摆放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着一种很强的强迫症,必须严格按照从矮到低来,可他刚刚却发现,原本应该放在第一本的字典却被放到了第三的位置。
他蹙着眉头将其抽了出来,打开,里面夹放着的是某一天他心血来潮给于卓一洗的一张照片,只是,这张照片现在夹放在的页码似乎不太对··他记得很清楚,照片他放在了423页,因为那天是于卓一生日,可是现在却是在156页。
有人来过他的房间了··“喂,喂,喂你有在听我说吗”·“你说什么”·“不是,合着我说那么一大堆你一句没听进去啊”·“你刚刚说我妈找你了”·“对啊,我说你是不是有新情况了,你妈怎么一直追着我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沈以诚没有心情再继续听下去了,直接挂断了电话,脑子一团乱麻,还没来及等他捋清思绪房门被打开了来,刘辛手里端着牛奶,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字典的时候,笑容逐渐从嘴角消失,一时间,两人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上完一号桌最后一道餐时间也正好指向了十二点,于卓一到更衣室换下服务生衣服捏了捏后颈,扫了辆自行车,在浓重的夜色下骑自行车回学校了··餐厅是宋洋小舅舅新开的,刚刚开业人手不够,招了些兼职生。
餐厅主打西餐,到了晚上八点半过后会变成音乐吧,还有驻唱乐队,许多年轻人到了晚上经常来光顾,所以晚上八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来的人最多,于卓一也就上这个时间段的班。
贴着楼梯的监控死角回了宿舍,碰巧舍友起床去上厕所··“这么晚”·“嗯·”·“对了,隔壁宿舍的刚刚给你拿来今天晚上物理竞赛的卷子了,还有笔记。”
“好·”·课间- cao -的时间也没得休息了,于卓一打着哈欠,不停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奋笔疾书地写着卷子,庆幸幸好竞赛小组上课不点名。
宋洋转身过来看着于卓一满脸的困意还要强撑着精神,忍不住开口,“我说,要不你别去了,精神不好不说万一被抓到那就真的完蛋了,你要多少要不先从我这拿着呗,你暑假打了工再还我也行。”
于卓一摇了摇头,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题,把卷子对折起来递给宋洋,“等会有人来了帮我拿给他,我睡会·”话音刚落人就趴了下去··宋洋看在眼里,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以诚溜掉晚自习,跑到了乔嘉兴他们学校··“我妈她,发现了·”·“什么”乔嘉兴满脸震惊,惊呼出声,“那她,她那天为什么还那样问”·“她只是想确定是不是真的。”
“那,她说什么了”·沈以诚眺望着- cao -场的方向,回忆起了那天的画面··刘辛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于卓一,他以为自己会否认,可是身体却先一步替他做出了解答,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见她咬紧了嘴唇,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抑制自己的颤抖和怒气,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你最好给我断了这个念头·”·强强·沈以诚别过脸,已经很努力在做了,从发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努力了。
“等高考结束之后,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沈以诚睁大了瞳孔,不敢相信般,他的妈妈居然,觉得他这是心理疾病·“还有,在彻底没有了这个念头前都不要再见面了。”
“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喜欢一个人要去看心理医生凭什么他不能见他·“难道你希望他连你弟弟这个身份都没有了吗”·这句话如同一道魔咒般牢牢将他定住,真是,一针见血。
到这之后他不愿再回想下去,沉默地低着头··乔嘉兴觉得自己简直是多此一问,无论哪个母亲听到这样的事情都无法接受吧,更何况于卓一一层那样尴尬的身份。
第16章 P·于卓一比沈以诚小了一岁··他是沈海磷在年轻时候一次酒后犯下的错误的结果,在三个月大的时候的某一个清晨里被送到了奶奶家门口·他的母亲瞒着生下了他却又无力承担起抚养他的责任,所以出此下策。
她半威胁半哀求地希望他将这个孩子抚养成人,那时正处于沈海磷事业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私生子这样丑闻,可又是自己的亲骨肉,虽说事情的发生是一个错误,可孩子又有什么错,父母的选择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若将其送到孤儿院,或是由他人抚养无论哪种看来都太过无情了些,良心上大概此生都会过不去·最后的决定是以母亲远房亲戚家小孩的名义抚养下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刘辛愤怒、生气、怨恨,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一旦离婚,波及的不仅仅是两个人,更是两个家庭,还有当时才满一周岁没多久的沈以诚。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少再踏足婆婆家,和沈海磷的关系也曾几度降到了冰点··对于沈以诚而言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却是自己意外的惊喜,小时候的于卓一瘦瘦小小,奶白奶白的总爱跟在他身后跑,沈以诚总爱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捉弄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故意藏起来让他找不到人,或者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溜出去找其他小孩玩不带他。
于卓一醒来找不到人总是急的哇哇哭,看他哭的时候心里莫名就有点得意,次数多了于卓一也会有小脾气,会在哭到打嗝的时候说再也不跟你玩了,态度生气而坚决·每到这个时候沈以诚就又有点着急了,他担心于卓一真的再也不跟着他了,那就没有小跟班了,伸出手擦擦他的眼泪,哄着在他耳边说道,“我带你去买糖吃好吗”然后悄咪咪打开自己的口袋,于卓一伸头一看,真的有一个金色的五毛钱硬币。
然后又哼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能太容易被收买了,说才不要,只是没多久屁颠屁颠跟着人偷偷跑到附近便利店的人又不知道是谁了·真是屡试不爽··沈以诚很想一整天都能够和于卓一一起,他想和他早上的时候一起上学,放学的时候一起回家,晚上的时候一起写作业,而且于卓一这么笨,要是在学校被欺负了他还可以保护他,然后周末的时候要一起去公园玩。
虽然玩躲猫猫于卓一总是找不到他,抢玩具也总是抢不过他,但是没关系如果他生气了,他可以考虑让他几次的,而且他的储钱罐里还有很多个金色硬币,还可以给他买很多次棒棒糖,沈以诚不止一次在晚上被阿姨接回家的时候这样偷偷想着。
可是他不敢说,因为,妈妈不喜欢于卓一·有一次他问了为什么,妈妈发了很大的火,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妈妈这么生气的样子,从此后沈以诚再不敢问了·只是在生日的时候偷偷许了愿望,希望有一天妈妈也能像我一样喜欢于卓一。
转变是出现在五年级时候,在周六晴朗的下午,一起去了附近的公园放风筝,于卓一的风筝卡在了树上,在爬下树的时候因为没有踩稳,摔落了下来,脑袋磕到了旁边的石块。
沈以诚回头发现的时候,于卓一脸上的眼泪和血混合一片,他吓坏了,那大概是他一生最用尽全力跑的一次步了,直到如今回想起来的时候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犹如就发生在昨天。
也是在那一次发现了于卓一根本不是沈海磷的孩子,是那个女人与其前男友的孩子,因着那一夜的缘故栽赃给了沈海磷··无论怎么说也是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即使是在发现不是亲生的之后,奶奶还是坚持留下了于卓一,决定将其抚养成人。
事情的真相揭开之后,刘辛虽心仍有不甘,但夫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总算有所缓和,也慢慢地换了种眼光看待这个孩子··在那一天沈以诚也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真相,对他来说于卓一的身份早已不重要了,但他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概念,所以感到十分庆幸,幸好于卓一不是爸爸的孩子,这样的话,妈妈是不是会不那么排斥了,那以奶奶亲戚家的小孩身份就能一直在身边一起玩了吧。
“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有好几次许过同样的一个愿望,”沈以诚顿了顿,有些悲凄地笑了,“我希望有一天我妈能像我一样这么喜欢于卓一·只是现在这个愿望要实现了,又被我亲手毁掉了。”
乔嘉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以诚,一种无力的悲哀笼罩着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渺小了许多,与他印象中那个没心没肺、爱做恶作剧一起打闹的对方一下子相去甚远。
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却一瞬间发现喉咙像被哽住了般,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低骂了一句艹,为什么,对方要是于卓一··沈以诚又接着说下去,“发现有这种迹象的时候就尝试交了女朋友,可其实根本没有用,无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尝试,就像藤蔓一样你知道吗,即使摧毁掉所有的可攀附物,它却仍旧可以匍匐生长。
我怎么也阻止不了·”·乔嘉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早在这么早之前沈以诚就已经开始喜欢他了,初中时候在沈以诚和他女朋友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每次一提到于卓一的名字沈以诚总是一脸烦躁与不耐,让人不要提起,当时他以为只是两人吵架了,没有在,现在想来其实那个时候就是已经在努力做不喜欢了吧。
强强·“那,现在要怎么办”乔嘉兴喃喃地问道,要是这种喜欢一直控制不了那要怎么办··沈以诚眼睛没有焦距的盯着地上的某一个点,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如果能知道的话,是不是也就不至于到如今这个样子了。
“他搬回学校了·”他轻声开口··“为什么”各种各样的猜测顿时充满了乔嘉兴的脑袋,他犹豫的说道,“会不会是”·沈以诚摇了摇头,当初要他搬来自己家是刘辛,还有是自己的儿子喜欢的人家,无论怎么说她都没有理由更难以开口让于卓一再搬回学校,“因为参加学校的物理竞赛小组,所以住校的话更方便。”
沈以诚苦笑着说,“这样,也好·”否则要是再继续住在一起,这样的喜欢一直只增不减的话,到了有一天再也遮掩不住了到时候就真的完了吧。
上一次他和于卓一见面的那些对话不断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乔嘉兴感觉到插在口袋里的手的手心微微出了汗,“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告诉他”·“没有。”
沈以诚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任何犹豫··不会告诉他,更不会,在一起,这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想出的答案了··过了一会,沈以诚看着前方,眼神游移,像是在问乔嘉兴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我能当个好哥哥吗”·下了晚自习,宋洋正和几个同学相约着一块去吃个夜宵··出了校门口的时候被人猝不及防拍了一下肩膀,回头的时候发现居然是沈以诚,宋洋差点没吓得当场跪下去,磕磕巴巴地问了句,“你,你找,找卓一吗”·沈以诚看着他那副害怕的样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找你。”
宋洋才松了口气,但是却还有些害怕,“啊找,找我有事吗”·沈以诚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的同学,宋洋只能让人先走,然后一颗心脏又开始在那不停地砰砰直跳,紧张到不行。
“帮我把这个拿给他·”沈以诚伸手递给宋洋一个袋子··宋洋伸手接过,有些不解为什么沈以诚不自己拿给他,但也没敢问出口,乖乖地接过了。
·“对了·”沈以诚又开口说道,然后顿了好一会,宋洋刚刚冷静下里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吁。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这样大起大落的心跳谁受得了啊,宋洋无力地点了点头,在目送走沈以诚后也没了吃宵夜的心情,马不停蹄地去找了于卓一··“你怎么来了”于卓一被宋洋拖到了吧台处,看到对方有些惊讶,毕竟今天可不是周末。
宋洋找调酒师要了杯水,咕噜咕噜两下下肚后,缓了口气才开口说道,“你哥,今天来学校了·”·于卓一眼神霎时紧张了起来,“他说什么了”·“放心,”宋洋拍了拍于卓一肩膀,“他没找你,就叫我把这个东西拿给你,诺。”
于卓疑惑地伸手接过东西,又不放心地问了句,“对了,你没跟他说我在这里吧·”·“卧槽,我怎么敢说,等会要让你哥知道我介绍你来的,我还要不要活了。”
于卓一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打开袋子里的盒子,是满满一盒苹果味的棒棒糖·他看着盒子里的糖果抿着嘴出了神,自从长大以后,两人也很少能像小时候那样经常黏在一起玩,要吵架也没什么机会,沈以诚也很少再给他买过糖了。
这是道歉的意思··于卓一想着,一边的宋洋好奇地探过头来,“什么东西啊”·于卓一迅速地盖上了盖子··“艹,我大老远给你送来呢。”
于卓一摸了摸鼻子,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没什么·”·宋洋也懒得追问,只是觉得这兄弟两都奇奇怪怪的,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说,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早晚都会被发现的。”
“再过段时间吧·”于卓一想了想··“到底要做什么啊,我先借你不行吗”宋洋就不明白了··于卓一很执着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想自己来。”
宋洋又骂了声粗话,然后恶狠狠地撂下话,“到时候被发现了可别拉上我·”·“放心吧,”于卓一敛了心事笑了笑,半搭着人的肩膀,“一定会说是你让我来的。”
宋洋肩膀一斜甩下于卓一的手,“滚吧·”·周六那天下午于卓一收到了来自乔嘉兴的短信··约见的地点是他暑假的时候打工的那家奶茶店,进去的时候老板很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还说要给他免单,于卓一从接到短信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一直觉得不安,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以示礼貌。
强强·乔嘉兴比他早到了··“物理竞赛学得怎么样了”·于卓一看了乔嘉兴一眼,“还行·”垂下眼睛,呷了口饮料,“你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乔嘉兴也不绕弯子了,直奔主题,“你搬回学校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情”·于卓一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那天晚上你问我的是,他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为什么这样问”·于卓一面对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始料不及,看着乔嘉兴眼神如鹰一般锐利紧盯着自己,别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随便,猜的。”
“不可能”对方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会是猜的,如果是因为沈以诚的什么行为让他猜到了他喜欢的是个男生,那他也应该猜到对方喜欢的就是他,可那天晚上他问他的时候的表现明明就是不知道。
乔嘉兴今天无疑是有备而来,势有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可他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于卓一却又猜不到,于卓一微微叹了口气,没再隐瞒,只是言语简洁地说明了那天他偶然听到的对话。
听到这个解释乔嘉兴似乎并没有很意外,仿佛早就预想到了一般,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再次盯着于卓一的眼睛,问,“你喜欢他吗”·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就是,沈以诚。
第17章 R·“是喜欢他的对吧”乔嘉兴再次开口,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中带有一种近似肯定可又有几分不自信··于卓一还是不说话,低垂着眼睛,闪躲着躲避他的眼睛。
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乔嘉兴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原本以为搬回学校会是因为那天告诉他的那个答案,虽然嘴上说不会讨厌可也难说不会有排斥心理,可是后来仔细回想之后,会不会其实存在另一种可能,乔嘉兴被自己心里的猜想吓了一跳,可是越想却越觉得可能,所以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再一次问清楚对方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今看到于卓一的反应,乔嘉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笑了出来,这他妈算什么··“不会告诉他的吧”于卓一说··“什么”乔嘉兴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于卓一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是手指不停地来来回回抚摸着杯壁,眼中是难以看懂的情绪··“我不知道·”乔嘉兴想了想闷声开口道··“别告诉他。”
于卓一放下了手,抬起眼睛看着乔嘉兴,眼神透露着几分请求和坚决··“为什么”·他又看向了窗外,“不会有好处的,不是吗”·这一次换乔嘉兴沉默了。
“以后呢,打算怎么办”虽然知道可能会没有答案,但他还是问··“以后·”于卓一轻念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意味,然后他开口说,“他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了。”
对啊,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从每个人的衣着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还有黑板上一直在不断减少的数字·夏天很快就会再次到来,随之而来还有那场意味着离别的最后一次考试,每一个即将十八岁或者已经十八岁的人都将会在这场考试结束后奔往不同的城市。
去了另一个城市,有了不一样的生活,遇见了不一样的人,会不会也突然发现原来以为喜欢到不行的感觉是那么轻,会不会也突然发现原来觉得不可替代的那个人其实也只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员,会不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全都烟消云散,然后在以后某天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可以随意提起的谈话间的笑料。
这样想想的话,以后要怎么样好像也有了解释··那天的最后,分别时刻于卓一抬头看了眼天空,天空很蓝,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更显得澄澈与广阔,鸽子扑棱着翅膀不断地在楼顶上盘旋,电线杆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麻雀。
于卓一回头对乔嘉兴扯出了见面的第一个笑容,语气中好像还带着点愉悦,“你说,当弟弟的话能在一起久一点吗”·乔嘉兴听完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回答,只是对方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他的答案,还没等得及他的回答,于卓一再次开口,“你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吗”·乔嘉兴在坐公交车的路上很认真地上网搜查了一下这个定律,细细读了几遍它的含义,好像明白了点于卓一的意思。
“怎么了”沈以诚在上补习班没有接到来电,下了课才给人回拨过来··“哦,按错了·”·“挂了·”·“嗯。”
乔嘉兴伸手拉开了窗户,冷风争先恐后地钻入·明明是三四月的天气,怎么突然一阵闷热··接到于卓一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刚好在上语文课,沈以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趁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后门溜去了厕所。
班主任电话的大致意思就是说于卓一最近看起来总是精神不振,在课堂上的时候常常打瞌睡,而且最近交上来的作业也都写得很潦草,再这样下去月考成绩肯定要下滑了,希望家长要配合督促。
强强·宋洋偷偷抬头瞟了眼面前一脸- yin -沉的沈以诚,又迅速低下头,咽了咽口水,“找我什么事吗”·“于卓一最近都在干嘛”·“没,没干什么啊,就上课下课,睡觉吃饭。”
“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宋洋偏过头,低骂了句艹,真是后悔当初帮他的忙了,这下于卓一肯定跟自己没完了··沈以诚一看宋洋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猫腻,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到底在干嘛”·宋洋低着头不说话,沈以诚眼神却步步紧逼,班主任都打电话了,想要糊弄他那根本就不可能,如果先跟他说的话会不会好点,宋洋在脑子里左右衡量思忖了好一会,闭了闭眼,心一横干脆坦白了。
沈以诚在听完后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眉头紧锁··宋洋担心他会直接去餐厅把人揪出来,又想起于卓一的千叮咛万嘱咐,连忙开口,“千万千万千万别直接去找他。”
沈以诚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了句,“钱我付了·”就出了门··宋洋想掏出手机赶紧通知一下于卓一,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前几天因为通宵打游戏刚被他爸收走,看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了。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会下雨,傍晚的时候天上的乌云就已经- yin -沉沉地积满一大片,逼仄压人··于卓一没有出门带伞的习惯,不过好在雨最大的那一阵已经过了,只有蒙蒙细雨还在不停飘着。
他拉上卫衣帽子带上,在走出店门口的时候却被人扯住了裤脚·低头一看,好像是刚刚在店里喝酒的一个女客人,神志不清地坐在地上,摇着头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
于卓一皱了皱眉,想扯开那人的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无奈地低下头,“喂·”·没有反应··“喂,打个电话叫人来接你吧·”·还是没有回答,但手却指了指不远处,一支手机横躺在那里,看样子像是被摔出去的。
于卓一蹲下身松了松对方抓住他裤脚的手,刚要捡起手机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打,让他后退着踉跄了好几步,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干什么”眼前的男人愤怒地冲于卓一喊到,只是话音刚落下没多久,突然被抓住肩膀往后一扯,结结实实挨了更重的一拳,一脚跌坐在了地上。
“我□□妈”·回头一看,沈以诚微眯着眼睛,浑身都散发着- yin -冷地寒气,身侧拳头紧握,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人,一字一句,“你再敢打他一下试试”·沈以诚往后对上后面于卓一茫然的眼睛,趁着这会功夫,男人连忙站起身,拖起地上的女人,扯过地上的包还有那把于卓一没来得及捡起的手机屁滚尿流地跌跌撞撞跑了。
沈以诚也懒得再去追,走到于卓一面前,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转了一下,嘴角渗出了点血,脸颊也有些红,后悔刚刚没多给那个人两拳,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点力气。
“嘶·”于卓一还处在蒙圈状态,被这用力一捏,一下子清醒··沈以诚慌忙松开手,紧张地问,“没事吗”·于卓一摇了摇头。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心中的各种疑问开始涌了上来··沈以诚先开了口,“你缺钱”·于卓一愣了一下,随后又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说路过你信吗”沈以诚微勾了一下唇角,带着几分讥讽。
于卓一很好地保持了沉默,也不想再追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以后,别来了·”沈以诚手插着兜,微微侧头瞥了眼身边的人,顿了顿,“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激动··于卓一用舌头去顶脸颊,麻麻的··“嗯”·雨丝不停地飘着,沈以诚的头发早已经被打- shi -了,鬓角紧紧地贴在耳边,于卓一看着前方,轻声开口说,“回家吧。”
刚踏出脚步就被沈以诚拉住了手臂,“你还没答应我·”·于卓一视线转向别处,模模糊糊地哦了一句··“于卓一·”沈以诚又用了点力,很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别让我担心。”
于卓一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眨了两下眼睛,雨水好像飘了进来,有些干涩··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字,“好·”·沈以诚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般,他松了松拉住于卓一的手但却没有放开,然后轻轻地把他扯进了怀里,于卓一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垂在腿侧,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是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拥抱,沈以诚一只手很轻地放在了他的帽子上,另一只手放在了腰侧,衣服很厚,根本感受不到什么触感·若不是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于卓一甚至都不觉得这是个拥抱,仿佛只不过是距离近了点。
强强·只是短短的几秒,却让人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那样漫长··雨还在不停的下,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亮,胸腔处传来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响,那么清晰··路边停靠已久的车辆车窗里是刘辛绝望的脸庞。
第18章 S·刘辛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觉得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阿姨见状以为是外面下雨淋着了连忙去厨房里煮了碗姜茶,端到她的手里··门外传来密码锁开锁的声音,沈以诚整个人都被淋得- shi -漉漉的,看起来疲惫不堪,一手提着书包,在经过客厅时,淡淡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阿姨叫住他,“喝碗姜茶吧·”·“不喝了·”·“站住”刘辛的眼睛从他一进门后就直直地盯着他,碗里的姜茶晃动了一下,溅出了少许在手上。
沈以诚停了脚,却是背对着人··刘辛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的姜茶重重地放在了桌上,陶瓷和桌子相碰发出一声哐当的声响,阿姨站在旁边突然听到这个声音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可沈以诚却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态,毫无反应。
刘辛握紧了手心,语气强硬不带商量的余地说,“从明天开始,我来接送你上下学·”·沈以诚微微抬起了点头眨了两下眼睛,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又闭了嘴,缓慢踱步上了楼。
每天上学放学刘辛都会准时出现,冷着一张脸,车里的气氛压抑不畅·沈以诚知道,之所以情绪还没有彻底爆发出来,做的更绝,那是因为顾虑着他即将要高考了,她不希望他因此受到更大的影响。
高考,真的是所有事情最好的挡箭牌··其实有几次他甚至都想找她谈谈,他想告诉她所有她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他只是,很喜欢他,仅此而已。
那天之后于卓一并没有遵守承诺,他后来还去了好几天后才彻底辞职的·宋洋的舅舅对于卓一的印象很好,人长的帅,做事利落,话也不多,结算工资的时候还多给了他一些。
放学后,教室里基本没人了,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卫生··于卓一走到值日女生面前,女生有点惊讶,抬头问,“有事么”·于卓一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开口,“可以,请你帮个忙吗”·M·A乐队是一个已经成立了很多年的乐队,陪着很多人走过了青春,其中也包括沈以诚的青春,他的房间里至今都还贴着他们早期的海报。
初中毕业的时候,沈以诚他妈妈带着他去毕业旅行,刚好遇上他们到那个城市巡演,本来已经说好找朋友拿票要带她去,可是后来因为行程冲突的原因又不能去了,导致他后来整个旅行都郁郁寡欢的,一直到旅行完回家每次一想到这件事来都还觉得十分不甘,还发了誓说总有一天一定要去看到。
后来上了高中,曾经的狂热也消退了许多,一定看演唱会的执着也随之减少了些,曾经的誓言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如今他们来到这座城市,不知道已经18岁的沈以诚知道的话会不会感到一点点激动。
下过了几场雨后,天气又开始恢复晴朗,空气中散发着一阵雨后泥土的味道··沈以诚坐在教室里,英语老师还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讲着语法内容,午后的阳光照得人发困,好几个同学才上课没多久头就已经快低到桌上了,眼睛还在挣扎,闭一会又猛然睁开,嘴里还应和着老师,努力地想表现自己并没有睡着。
沈以诚一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外面的梧桐树才刚刚被修剪过,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站在树枝上啄着自己羽翼的鸟儿·外面隐隐传来上体育课的学生在树下嬉戏打闹的声音,梧桐树上的树枝微不可见地摇动了一下,鸟儿受惊,成群地扑棱着翅膀,一跃而起,穿过树梢间,飞向蓝天,一下子没了踪影。
真自由··沈以诚回过头视线回到黑板,黑板上的英文字符渐渐模糊掉,没了焦距,出现的却是于卓一的身影·沈以诚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却发现都是白费力气,专心几秒后,大脑神经就不会受控制,那人的身影不断变得清晰。
大概是真的太久没见了··他伸手摇了摇旁边的韩千宇,“我上个厕所·”·韩千宇瞥了他一眼,心下了然,点了点头··英语老师回头写板书的一会功夫,座位上的人早就不见了。
沈以诚一路狂奔,手脚利落地从学校后门翻了出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胸腔里好像有千万只蝴蝶在翩翩起舞·扫了辆单车,一路狂踩··从他们学校骑自行车到于卓一学校要15分钟,可当他到了那里的时候仅仅只用了8分钟。
他知道于卓一在体育课的时候总是会和宋洋在靠近围墙那边的篮球场打篮球,他还知道于卓一这节课是体育课··喜欢一个人,你连他的课表都背的清清楚楚··看到了宋洋,身边却没有熟悉的人的身影,环视了整个- cao -场,似乎也没有。
沈以诚皱了皱眉,想转身回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教学楼·爬上楼梯的时候,他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绑在腰上,他们学校的校裤和于卓一他们学校是一样的。
强强·幸好于卓一的教室就在楼梯旁,这样的话就避免了经过其他班级··教室里老师带着扩音机激昂的讲课声不断地传来,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满满都是汗,越靠近心跳就越快,越紧张。
他偷偷往教室瞄了一眼,教室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自己趴在桌子上,确定里面的人看不到自己后沈以诚才悄悄挪步到后门边··是于卓一··白色校服外套下的背脊轻轻地起伏着,睡着了。
沈以诚走到他那边的窗户旁,靠在旁边的墙上,侧头就可以看见·于卓一两只手的小手臂交叠地放在桌上,一半脸埋在手臂里,嘴巴微张,睫毛轻轻地颤动着,窗户开了缝,微风吹过,黑亮柔顺的头发有几根飘动了起来。
他总是喜欢趴在桌子上睡觉··沈以诚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只是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又缩了回来,他怕惊醒了他··最后只是伸着手指在空气中描摹了他的眉眼,如果可以的话沈以诚觉得自己都可以在窗外站上一天,一个月,一整年,即使只是看着他的睡颜。
隔壁教室声音开始躁动起来,老师已经开始在交代作业了,他必须要走了··在下课铃声打响的最后三分钟,他轻轻地把窗户关上,转身下楼,然后又一路狂奔着顺着来时的路回了学校。
有人认为爱是- xing -,是婚姻,是清晨六点半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 ·只有那天学校的围墙知道,骑的自行车知道,经过的街道知道,吹过的风知道,在某天下午只因为脑海里闪过了你的影子,我就不顾一切飞奔到了你身旁··窗台上的乐高已经染上了点点灰尘,对面房间的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有的时候感受时间的流逝并不一定是要看日期,周围的环境就能告诉你,一个人离开了多久。
房间里没有开灯,于卓一静静地躺在床上,习惯- xing -地偏向左边,他偏了偏头仿佛能看到那人在黑暗中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庞,牙齿咬着下唇,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来回划动,可其实是,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书柜里摆放的钢铁侠隐隐反着光亮,衣柜旁边的角落旁还把放着一把吉他,那个人借着送他礼物的名义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塞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当时他还生气地要他拿回自己的房间。
结果他却啧了一声,还颇为不高兴的样子说,“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干嘛·”·于卓一冷哼了一声,“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那我是你的行了吧·”·切,谁要你这个白痴··黑暗之中人就容易想很多事情,回忆就像个漩涡,一旦掉了进去就很难再出来,特别是,当它是美好的时候。
周日下午的时候是刚好是第八届高校男篮决赛,决赛地点就在乔嘉兴他们学校的体育馆··高三的学生是不参与的,因为要高考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在下学期的时候若非体育生,体育项目活动都是停止的。
那天下午刘辛亲自把人送到了学校门口,还交代到结束了之后给她电话她过来接他··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进入决赛的两个学校中的其中一个正好是于卓一他们学校。
体育场馆里的人不多也不少,男生较为多数,两边基本形成两个学校阵营,都拉起了横幅,还有的拿着加油棒、口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乔嘉兴在看台上冲他挥手。
“你妈送你来的”·“嗯·”沈以诚并不是太想提这个话题··乔嘉兴看他兴致不高的样子,捅了捅他的手臂,“看那里。”
沈以诚顺着他手指的指向看过去,于卓一穿着球服坐在边上,沈以诚神色有些惊讶,随后又觉得没什么意外的,于卓一也是篮球队的,只是很少参加比赛罢了··按于卓一的技术而言只要按时参加训练,首发完全不是问题,只是他从高一开始因为物理数学的成绩格外优异,常常被任课老师抓到了竞赛小组所以篮球队的训练也很少参加,基本就是个编外人员。
这次来只是因为有个队员的手腕扭伤了,所以教练让他过来充当替补队员,以防万一··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双方一上场就抢的很凶,两校的实力其实相当,所以分数一直咬得很紧。
周围的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沈以诚根本没心思比赛如何,他看着于卓一的背影出了神··第四小节的后半段于卓一作为替补出场了,双方队员的体力都消耗得很大,教练也开始换人员改变战术,试图拉开分差。
虽然说于卓一很少参加训练,和队友的默契度只能说一般,不过个人能力出众,这要是打全场的话肯定是太独了不行,不过比赛已经进行到了最后时刻,且场上的对手对于卓一这个球员也并没有过多的了解,所以劣势反而成为了一大优势。
沈以诚的心也随着于卓一在场上奔跑的身影开始紧张了起来··连进两球,场边上欢呼声一声比一声高,尤其是女生,就连对手那边的都纷纷投过钦慕的眼光,有几个都已经开始打开手机各种找关系要联系方式了。
沈以诚一看这种情况顿时又有些气结,好好的打什么篮球啊··强强·不过好在于卓一似乎对这些眼光和欢呼声都不为所动,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打着球。
伴随着最后一球落入篮筐砸在地上发出的闷响,比赛结束的哨声也响了起来··于卓一他们学校以两分优势险胜··一群人围在一起欢呼着,尽管他在最后时刻大方了一下异彩,但比赛最终能赢的功臣也并不是他,所以大家也不会在结束之后都围绕着他,于卓一和队员们击了掌之后便拿起了椅子上的外套,好像这些热闹这场比赛都与他无关一般,穿过队员通道,回到了更衣室。
等他换完衣服的时候,队员们都还没回来,背起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沈以诚就在走廊处,一只脚踩在身后的墙上,低着头··听见声音后他转过了头,对着他弯了弯眼睛,用那种略带可惜又有点的骄傲地说,“啊,你长大了。”
装什么大人··于卓一扁了扁嘴唇,别过脸··*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第19章 T·“恭喜啊·”沈以诚走近了些,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不知道像是和谁赌气似的,又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的委屈,于卓一垂着头,撇了撇嘴,声音不大,“替补而已·”·“什么”沈以诚没有听清楚,倾了倾身向前,侧脸突然放大在于卓一面前。
“没·”于卓一别过脸,耳尖红红··“哦·”·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一句哦之后再无下文·于卓一感觉又有点不舒服,好像习惯了沈以诚即使在于卓一不回应的情况下也能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上一堆话,为什么现在却如此沉默,只是一段时间就变了吗,那是不是再久一点时间对方就会彻底把自己给忘了·于卓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声音也大了起来,夹杂着些许的怨气和怒气,一字一顿,“我说,替补而已,有什么好恭喜的。”
沈以诚愣了愣,歪了歪头,佯装遗憾,“啊是替补吗”·在感觉到于卓一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时,他又开了口,“毕竟,”像是很苦恼的样子,语气认真又严肃,“全场我都只看见你了。”
无论是坐在椅子上,还是在场边热身,亦或是上场比赛,我的眼睛通通都只看见了你,所以替不替补的又有什么··好不容易才消退下去的热意,一瞬间好像是从脊椎骨开始迅速地遍布了全身,手心都微微出了汗,这次红的不只是耳尖了,而是整个耳朵了。
但于卓一还是倔强地认为,肯定是更衣室这边的走廊太长了,根本不透风,太闷热了,而且刚刚还运动了才会这样的··直到他抬起头看见了沈以诚从眼睛开始一直蔓延到嘴角的笑意,像冬日阳光那样和煦,有像夏日阳光那般明媚。
他穿着学校的校服,宽松的外套没有拉上拉链,两边的衣角都在微微摆动··然后接着于卓一打了个大大喷嚏··“冷吗”他紧张地问。
于卓一摇了摇头,没等他说话,又是一个喷嚏··沈以诚脱下了校服外套,不容反抗地罩在了他身上,他和于卓一的身高相仿,做完这个动作的时候才发现两人距离过近了,鼻尖再靠近一点点就要碰到了,垂眸就可以看见他似乎因为缺水而微微干裂的淡粉色嘴唇。
于卓一似乎还没从打喷嚏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又天真··沈以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迅速地后退,一手插着兜,一手指着于卓一身上的衣服,一脸嫌弃地说,“自己穿好。”
“哦·”·于卓一动作缓慢地把手塞进去,拉链拉起兹啦的声音就好像是在拉动着沈以诚的每一根神经,拉链拉到了胸前终于停止了··“那你怎么办”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不冷·”沈以诚一脸烦躁地答到··走廊不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沈以诚的手机在校裤口袋里振动了起来··“喂,嗯。”
他看向于卓一··电话里对方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于卓一只装作没听到假装专注地着整理校服的衣领··刘辛已经到校门口了··“回去先洗澡别感冒了。”
沈以诚交代到··“嗯·”·“晚上要是有庆祝活动,别喝太多酒·”他又说··“又不是小孩子·”于卓一嗤鼻,像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嗯”·“知道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去聚餐··“敢喝醉酒就死定了·”他又像之前那样威胁他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有些闷闷不乐··强强·沈以诚向前走了一步,揉了揉他的头,像对小孩子说话那样的语气,“别不开心,即使是替补也是最厉害的。”
白痴,根本不是因为这个··于卓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不说话··“那我,走了·”·“嗯·”·在转身走了几步后,于卓一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他说,“考试加油·”·沈以诚回头笑了笑,“好·”·上车后刘辛问校服外套呢··沈以诚只说忘拿了··她也没在意,反正很快就要夏天了家里校服多的是,而且也要毕业了。
在市质检考试之前的前几天,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气一直没有要放晴的意思·沈以诚着了凉,还罕见地发起了烧,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刘辛担心的不行,除了去学校几乎寸步不离地照料着。
可即使是这样,病情也没有好转多少,到考试的时候还一直在咳嗽流鼻涕··好在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一天假期··只要沈以诚在家刘辛也基本不出门,而沈以诚除去上学补习以外的行程也必须要她同意亲自送着去。
沈以诚睡了一早上,刚刚喝了药,精神好了点,打开手机屏幕,微信一堆消息涌了出来,回复了几个重要的,其它的只当没看见了·手指停留在于卓一微信头像上,打开聊天框,一条消息也没有,以前的消息也被他全部删除了。
手机对他而言已经不是私密地只属于自己的了··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凌晨时分的小区很安静,偶有几声野猫像婴儿啼哭般带着几分凄厉的叫声·雨已经停了,路面很- shi -,凹进去的地方积满了水,稍不注意踩进去鞋子就废了。
路灯下男孩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黑色运动裤,一路跑着,鞋子和地面短暂接触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水都溅到了他的裤子上,他也不在意,只顾往前跑着··于卓一闭着眼睛,伸出手摸索着枕头旁边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眼睛睁开了条缝隙,接起了电话。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沈以诚喘着粗气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响起··于卓一在脑子里反应了两秒左右一下子惊醒,一个翻身,爬下床的时候还差点踩空了,顾不得后怕,扯过挂在一旁的外套踩着拖鞋就跑下了楼。
轻手轻脚地开了宿舍门,即使天色很黑他也一眼就看到了沈以诚·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沈以诚看见他穿的单薄皱了皱眉,刚刚下过雨,风吹来不仅- shi -还凉,“穿这么少会感冒的”然后上前伸手给他拉上了拉链。
“你感冒了”刚刚在电话里的时候他的呼吸声太重根本没听出来,现在一下子就可以感受到浓重的鼻音了。
“嗯,快好了·”沈以诚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接着开口说什么,只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了··“我不冷,等会马上就要回去·”他提前回答了他刚想开口问的问题。
那你来干嘛这句话也还没开口,沈以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也让他知道为什么要大半夜跑到这里来了··他掏出了一个包装的点心蛋糕说,“不是零点了,没有来得及买蛋糕,”停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说,“也没有蜡烛。”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那种停电了家里才点的蜡烛,现在都基本没什么人用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出来的··于卓一觉得滑稽,有点想笑,也真的笑了··沈以诚听到于卓一的轻笑,垂着头,小心地问,“你,介意吗”·笑着笑着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喉咙像是鲠住了,于卓一拼命地眨了眨眼睛。
“有点·”他说··“不管,”沈以诚一听索- xing -也耍起了赖,“我,我我可是半夜跑过来的,明天还要上课呢,不许嫌弃”·过了一会,于卓一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沈以诚打开了蛋糕的包装袋,递给于卓一,然后又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蜡烛亮起,微弱的灯光也足以照亮两个人的脸庞··沈以诚举着蜡烛,眉眼弯弯地对他说,“许个愿吧。”
“你还没唱生日歌·”·“我,一个人怎么唱啊·”他有些不好意思··于卓一哼了一声别过脸··沈以诚干咳了两声,勉强地唱了两句,脸颊有点泛红,然后就开始不耐地催促着于卓一,“好了,快许愿吧。”
于卓一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明明还只是个只会跟在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喊的小孩,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沈以诚看着莫名有些感慨,他突然想起,有一年爷爷奶奶都忘了他的生日,小的时候对时间是没有概念的,一直到沈以诚过生日的时候才想起来。
于卓一看着餐厅里摆放着的水果蛋糕,有些委屈··强强·沈以诚问他说,“怎么了”·他说,“我的生日过了,许不了愿望了。”
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原来是这样··沈以诚趴在他耳边,悄声地说,“没关系,我的愿望给你许·”·“真的吗”于卓一睁着大大的眼睛,满眼的期待,眼睛里面还有刚刚没流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徘徊。
沈以诚重重地对他点了点头··如果你想要的话,每年的愿望都给你许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实现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啊··“生日快乐啊,17岁的于卓一。”
“谢谢·”·“校服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啦·”沈以诚笑得狡黠,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天空一片乌黑,没有星星,但没关系,他在其它地方看到了比星星还要明亮的东西。
·对我而言,你的到来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于卓一用力地抿了抿嘴唇,努力地抑制不让眼眶发热,也笑了··他这一生吹过很多次生日蜡烛,但再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样特别,这样让他铭记于心。
又开始飘起了小雨,凉风带走了身上的热度,但好在,少年的心是炙热的··回家的心情雀跃中却又带着忐忑··当看见二楼房间里亮起的灯光时,沈以诚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他不再爬窗而是直接走向了大门。
果然,客厅灯火通明··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每按下一个密码心就往下落几分··“大晚上的,跑哪去了你有没有上学的概念”刘辛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
红色卫衣在雨水的作用下,已经变成了深红色,脸颊还是- shi -的,身体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他低着头,没有说话··“说话啊,你哑巴了啊”她拔高了声音质问,那些被压制住的东西终于开始露出了缝隙,要被掀开了。
“不是知道吗·”沈以诚语气平淡地说··不是定位了我的手机了吗··“沈以诚,你是想要气死我吗,啊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见面了,有没有说过马上断掉这种不可能的想法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太热了。
沈以诚觉得自己觉得今天早上大脑才将下去的温度又开始缓缓上升,热流在他的身体里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然后他听见他自己用更高的音量回复说,“我喜欢他怎么了,我错哪了我喜欢他是杀人还是犯法了”·刘辛觉得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这次深呼吸几次都没有用了,她拿起了桌上的杯子,猛地摔到了沈以诚的脚边。
四分五裂··他站在那,仿佛预料到般,没有任何惊吓,一动不动,表情倔强··阿姨从房间里匆匆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片她吓了一跳,看着正处于愤怒中的太太,还有被雨淋- shi -的沈以诚,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控制不了它,”沈以诚手指着心脏的位置,好像真的在认真商量的意思,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说出来的话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插入了刘辛的心脏,他说,“要不,换了它。”
头脑一阵晕眩,好像整个房子都在转动,刘辛一手向后摸索着沙发扶手,一手握成拳头状抵在太阳- xue -,她晃了晃脑袋,图像依旧是模糊,过了几秒后,眼前突然一黑,意识慢慢地从身体各个部位溜走,没有了知觉。
“夫人”阿姨尖叫出声,迅速跑到刘辛旁边,把人扶到沙发上··沈以诚目光呆滞地看着她慢慢倒下,像是机器人被关掉了开关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无声地喊了句,“妈……”·“快打120”阿姨焦急地喊着。
“对对对,打120打120,手机在哪手机在哪,”沈以诚眼睛终于有了焦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抑制不住地抖,键盘锁开了好几次都开不了,“艹”·“喂急救中心吗”·第20章 U·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抵达了医院狭长的走廊。
晴天··沈以诚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垂放在大腿上,低着头,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嘴唇苍白而又干裂,脑袋很沉,但却始终有根神经在吊着自己··眼前的阳光突然被挡住,覆盖下一大片- yin -影,沈海磷坐到了他的旁边,沈以诚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曾动过,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沈海磷从阿姨的口中知道昨天他和刘辛吵架了,至于为什么吵架似乎是沈以诚夜里的时候偷偷翻窗跑了出去,刚刚得知的时候也是十分生气,气他的不懂事,可昨晚那样的突发情况肯定也把他吓坏,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人又还发着烧,又觉得心疼,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强强·双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沈以诚的背,柔声说道,“医生说没事,就是情绪太激动了引起的,好好修养,明天就能回家了,别担心·”·沈以诚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点了点头。
“你进去看看她,好好跟她道个歉,妈妈会原谅你的·”·“她应该不想见我·”沈以诚别过了脸,开口声音沙哑,眼眶周围开始发热,一颗晶莹透亮的水滴滴落在了手背上。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在哪,你觉得她会不想见你吗”·一颗接着一颗无声地滑落,鼻翼耸动,有隐隐的抽泣声··沈海磷也觉得有些难受,稍微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去看看她,好好道歉,男子汉大丈夫的。”
沈以诚动作迟缓地站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收拾了一下情绪,下定了决心般地推开了病房门··阿姨见他进来,说要去帮刘辛准备一下早餐,转身出去,留给他们两个独处空间。
刘辛的手上正打着点滴,面容蜡黄憔悴,好像一下子突然老了好多岁··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好好看过妈妈的样子了,总还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带他去游乐场,坐好几次过山车,海盗船脸色都不会有丝毫变化的年轻而又朝气的模样。
可是现在,她脆弱地躺在病床上,散乱的头发可以看到几根显眼的在外的白头发,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她已步入了中年,母亲并不是他所以为的永远不会老的··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已经不是只到她腰间的那个抱着妈妈撒娇的小男孩了。
刚刚才收拾好的情绪全部又奔涌出来,更加强烈,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刘辛看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心疼早已经多过了昨晚的愤怒。
病床上的手指动了动,她说,“过来·”·仿佛得到了赦免般,沈以诚终于敢走向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擦掉不断涌出的泪水,“哭什么。”
沈以诚把脸埋在了她的手心,哭泣有了声音··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发烧了,看你,还要上学呢,看医生了吗”·他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不许哭了,不是好好的吗”·“我错了……”·刘辛抽回了手,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喜欢错了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知道是错的,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了。
刘辛将他抱在了怀里,沈以诚把头埋在了她温热的颈窝处,是熟悉的母亲的味道,生的气息,终于忍不住肆无忌惮地放声哭了出来··直到阳光洒满了整个走廊沈以诚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眼睛红肿着。
沈海磷站起了身,“回家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给你请假了,明天再去上学,妈妈这里你不用担心,我在这·”·“嗯·”·“对了,去看一下医生吧。”
“不用了,家里有药·”·“那好,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嗯·”·“妈妈她,”沈海磷犹豫了一下,“跟你说出国的事了吗”·“嗯,说了。”
“那你,怎么想”·沈以诚看向了窗外,树叶上残留的雨水在阳光的照- she -下,折- she -出更强的光芒,他眯了眯眼睛··“好。”
“只是有这个打算,提前跟你说一下好有个心理准备,不用太放在心上,好好准备高考·”沈海磷也不知道妻子最近为什么突然又决定让他出国。
“嗯,我知道·”·“那回去吧,司机在门口·”·“嗯·”·沈以诚往病房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洗了澡,喝了点阿姨煮的粥,吃了药,纵使脑海里思绪万千也抵挡不住渐渐袭来的睡意。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阿姨已经出了门,在餐桌上写了便条告诉他,锅里温着粥,让他醒了如果饿了可以吃··草草地喝了点,沈以诚换了衣服,出了门。
于卓一是在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收到沈以诚的消息的··他摇了摇前面宋洋的肩膀,“我出去一会,一会上课了就说上厕所了·”·“去哪”·“有事。”
沈以诚就在后门口那棵大榕树下等着,他穿着一套浅黄色的运动服,手插着兜,在看见于卓一后,嘴角绽放出一枚不加掩饰的明亮的笑容,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晴朗明媚,带来了夏的气息。
强强·那个笑容于卓一一生都难以忘怀··跑了几步后,于卓一慢慢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不用上学吗”·“嗯·”沈以诚走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与上次的拥抱不同,这一次他用力地不容置疑地抱住了于卓一,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深吸了几口气,闷声开口,直白地说道,“因为想你了。”
好像脑海里被人点燃一场烟花,炫目得让他晃不过神来,脸颊耳尖手心都在发着烫,沈以诚身上的温度也在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只是这种感觉持续没多久后就逐渐被担忧所替代,沈以诚抱得很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像是失而复得的那种感觉,反而是,像是要永远失去了,所以只能紧紧抱住。
于卓一慢慢地把手攀升放到他的脊背处,缓了一会,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吗”·他点了点头,下巴在于卓一肩膀上磨蹭了两下,有点痒,但于卓一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过。
“生日快乐·”·“嗯·”·“生日快乐·”·“已经说过了·”·“多说几次,也没关系。”
沈以诚微微抬起了头,在他耳边说,“你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尽管带着鼻音,声音有点黏腻,但却清晰无比··于卓一也用鼻音嗯了一声,鼻子酸酸的。
因为还在上课的缘故,周围很安静,只有车辆经过车轮发出的呜呜声音,还有地上落叶被卷起又落下的沙沙声音··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结束了。
离别的最后时刻,于卓一对沈以诚说,“高考结束后能不能一起吃个饭”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期翼··“好·”沈以诚笑着点了点头。
“一定,不要爽约·”即使听到对方的答应,于卓一还是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句··“嗯,一定·”·五月初的时候于卓一物理竞赛的初赛选拔结果出来了,不负众望地得了市一等奖,将在六月份的时候前往省里参加省赛。
市质检过后没多久,沈以诚迎来了最后一场离高考最近的质检,省质检··考完试后和乔嘉兴一起约着回去了趟以前初中学校··看见一些学弟在- cao -场上打篮球,一时手痒,也加入打了一会。
只一会儿的功夫,身上已经全是汗了··学校周围的树木早已都换上了新叶,树叶也从刚开始的嫩绿色变成了如今的深绿色,有的男孩子甚至都已经开始不穿校服外套了。
夏天真的要到了··“诺·”乔嘉兴扔了瓶水给坐在乒乓球桌上的沈以诚··“好快·”他感叹了一句··沈以诚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高考后什么打算”沈以诚问··乔嘉兴的成绩沈以诚要好得多,是最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那种玩乐多于学习,学习成绩还能很好的那一类。
乔嘉兴把嘴里的水咽下去后说,“还没想好,看成绩吧·”·回头看了眼沈以诚,“你呢”·“出国·”·“出国”·“嗯。”
“不是说不去了吗你这次质检成绩不是挺好的,不是已经到本一线了吗”·“临时决定的。”
“真要去”·沈以诚手撑在桌上,往后仰了仰,“嗯·”·乔嘉兴完全无法理解好好地为什么要出国,而后又突然想到,“是不是,是不是你妈”·“嗯。”
“没必要这样吧,他妈的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喜欢了名义上的弟弟吗”乔嘉兴忍不住爆了粗··“不全是,”沈以诚顿了顿,“我那天和我妈吵架了,她被气到住院。”
那个画面沈以诚如今最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最近梦里他都经常梦到那个场景,醒来以后就是一身冷汗,他连想都不敢想如果哪天刘辛因此而怎么样了的话他现在该怎么办。
乔嘉兴一时间也沉默了··“想好了吗”·“嗯·”·“什么时候要走”·“高考后没多久应该就会走了。”
“这么快”乔嘉兴再次震惊到了··“嗯·”沈以诚倒是淡然的很,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强强·“那,于卓一知道吗”·沈以诚摇了摇头,“还没告诉他·”·乔嘉兴看着前面走过几个男孩子穿着校服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书包也不好好背,要不是拎着就是挎在肩上,一开始还辩驳着谁玩游戏最菜,过了一会又商量着晚上要去哪吃饭,突然一阵莫名的伤感。
说到高考说到未来,他才猛然发觉,他们已经失去穿上这身校服的资格很久了,而现在身上这套也即将到了最后期限··沈以诚把手搭在他肩上,坏笑地调侃到,“你也不用哭的这么早吧,我这都还没走呢。”
“滚你丫的·”乔嘉兴手肘击在了对方的肚皮上,也笑了··“不打算告诉他吗”·嗯了一声,回答得含含糊糊。
自从上次见面过后于卓一就已经很久没再见过乔嘉兴了··“厉害了弟弟,市一等奖啊,是不是得请吃个饭啊·”·他还是那副模样··于卓一嘴角弧度小小地弯了弯,“不忙吗”·马上就要六月了。
“还行吧,也没说的那么紧张其实·”·“哦·”·“你呢,最近怎么样”·“上学不都这样。”
话题戛然而止··于卓一感觉乔嘉兴像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果不其然,沉默了一会儿后对方就开口了,“你知道以诚他,要出国的事吗”·于卓一转过头看向乔嘉兴,瞳孔紧缩,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难怪,难怪那天他那样,是那天决定的吗所以来道别吗·于卓一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什么时候走”·“高考后。”
这么快··于卓一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出国挺好的·”·“你真的这么想”·于卓一没有回答。
乔嘉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来告诉于卓一,他只是担心以沈以诚的- xing -格说不定到了临走的时候才会告诉他,这样的话对于卓一而言冲击太大了··“在他告诉你之前,就当不知道吧。”
“嗯·”再开口时于卓一的状态已经调整回了刚刚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只是稍稍有些惊讶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太大影响,就像普通朋友的反应。
若不是他在最后走的时候,左右脚绊到好几次踉跄了一下的话,乔嘉兴差点就被他的伪装所骗了,以为他根本就对对方的离开毫不在意··回到学校的时候,于卓一抬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在五楼靠近楼梯的第二个办公室,就在去年,沈以诚还在那里因为他而挨德育主任的骂,站了一个多小时。
仿佛还在昨天的事情怎么一下子就一年过去了··明明还在一起,怎么就要分离了·这一次他没能控制住眼泪··高考在第一声蝉鸣开始中结束。
经历过后会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般的快感,也没有想象中漫长假期到来的喜悦,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看着熟悉的教学楼,- cao -场,小卖部,即使曾经有多么讨厌在冬天的早晨爬起床迎着寒风来上课,下大雨的时候雨水会把鞋子,裤管全都淋- shi -,袜子裤管紧紧地吸附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还要忍到放学,夏天的时候太阳炙烤着整个- cao -场,一丝风也没有却要列队上着体育课……在真的要离开的这一瞬间,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不舍。
青春在此就要短暂告一段落了··那些解不完的数学方程式,分不清的物理题的力,写不出来的化学方程式,背不出来的语文古诗词,听不懂的英语听力,今天过后再次提起的时候我们都将在上面加上这样的前缀,“以前”、“曾经”、“过去”。
考试结束后的晚上是整个班级聚的最全的一次的最后狂欢··那天晚上有好多人借此机会说出了一直没说出口的喜欢,也有好多却因为毕业而决定分离··遗憾中夹带着欢笑与释怀,在这一瞬间剩下的更多的只是感激。
沈以诚没有喝太多酒,也有女生给他告白,但连哪怕一点都没有激起他心中的水花,他向对方委婉表示感谢与可惜··旁边坐的是同桌了三年的韩千宇,他和韩千宇的关系肯定比不上乔嘉兴他们之间来得铁,两人之间的交流其实也并不多,但却不觉得尴尬,是一种很舒服的状态。
韩千宇看起来兴致也不高的样子,看着对面发着愣,好像自从上了高三后他就经常会怎样,陷入自己的世界中,长时间地发着呆·沈以诚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韩千宇也经常独来独往的。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打算表个白”他调侃道··强强·“你怎么不去·”·“我,没有对象,你呢”·韩千宇收回了看向对桌的视线,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我有,但是不能。”
“什么意思”沈以诚脑回路一下子转不过来,有些不太懂··韩千宇眼中的忧郁一闪而过,微微勾了勾唇角,有些嘲笑般,“意思就是,不能表白。”
真巧·沈以诚想··他没再问为什么,就像自己一样,有时候事情的答案只适合自己知道·他拿起酒杯给对方倒满了杯酒,和对方碰了杯,相视一笑。
“毕业快乐·”·“毕业快乐·”韩千宇垂下眼睛,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在,对别人说··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狂欢结束,比较好的一些又接着约下个场地,其余的人则是早早回家了。
沈以诚觉得身心都很累,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回了家,也没和乔嘉兴他们再约··第二天,沈以诚如期赴了约··于卓一约他在体育馆附近的KFC见面··他到的时候看到于卓一已经坐在里面了,咬着吸管,看向窗外。
今天这里的人格外的很多,因为今天有M·A乐队的演唱会,曾经他最想看的乐队演唱会,再次看到时还是微微有些心动··他从后面拍了一下于卓一,很可惜,没吓到他。
“干嘛来这里·”·人这么多··“送你,一份毕业礼物·”于卓一掏出了口袋中的两张演唱会门票··沈以诚接过手,仔细一看还真是真的,而且还是vip位置,既惊喜又意外,“什么时候买的”·“班上有同学买就一起买了。”
票太热了,根本就抢不到,这是于卓一后来让同学帮忙加了价辗转几回才买到的··“所以,去打工是因为这个”·“快吃吧,等会要进场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也等同于回答了··沈以诚想起自己那天的态度,喉咙突然哽住,那个时候于卓一一定很失望吧··“对不起。”
“什么”·“我不知道·”·“没关系·”·于卓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活泼点,“开心点,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票呢。”
沈以诚没有说话,愧疚淹没了喜悦··进场后,基本上座无虚席·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演唱会终于拉开了序幕··没有人是站着的,欢呼声尖叫声一波一波不断,场馆里面基本听不到彼此的说话声。
他们离舞台不算太远但也不会太近,可以看见台上人的身影··他们长大了,M·A乐队的主唱也开始老了,但魅力却仍旧不减,即使是在现在的小女生中还是有大把大把的迷妹在。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慢慢地随着音乐的开始两人逐渐进入了状态,跟着挥舞的荧光棒,熟悉的旋律响起一起跟着哼唱,虽然吵闹,杂音不断,但却有着一种无以言说的感动,一群人因为一个乐队而聚集在一起,从五湖四海来赴这样一场约。
脱离平时的样子,可以疯狂地歌唱,放肆地哭喊,将平时所积累的压力都宣泄解放出来,发现原来心还能如此炙热地跳动,年轻而又有活力·这大概就是演唱会的意义吧,不只是为了来见自己的偶像,不只是为了来听只存在手机里的歌,它还是送给自己的一场与上万陌生人一起的狂欢。
沈以诚看向于卓一,他的脸庞被摇动的灯光照亮··真幸运能和你看人生的第一场演唱会··中场唱到高潮阶段的时候,场馆内下了一场金色的彩带雨,还有气球在人群中飘动。
沈以诚凑到了于卓一的耳边,双手作喇叭状,“……”·“什么”于卓一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太吵了,怕沈以诚也没听见,他还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没听见。
沈以诚笑着摇了摇头,金色的彩带飘到了他的头上,顺着头发慢慢滑落,他的眼睛像是绽放了缤纷的烟花那般闪耀··于卓一也弯起了眼睛,瞳仁清澈且晶莹,不是像往常一样那种含蓄的那种笑容,是眼睛弯着嘴角上扬露出了点点贝齿的笑容。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沈以诚多,“毕业快乐·”眼睛中有亮光在闪动··伏在耳边的说的那句永远也不会被听见的话是:·“我喜欢你,在一起好吗”·第21章 V·人群散去,派对结束。
走回家的路上,两人之间突然变得格外的沉默··“刚刚我们旁边有个女生哭的好厉害你看到了吗”沈以诚试图活跃两人之间的气氛。
强强·“嗯,看到了·”·“简直比失恋哭的还惨·”·“那你呢,你哭了吗”于卓一反问到··“我”沈以诚笑了一下,“怎么可能,还没到那种程度呢。”
其实有,在说完那句话的一瞬间,但我忍住了,因为我怕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会忍不住告诉你··“是吗”·那么喜欢我呢是到哪种程度的喜欢了,如果分开的话会哭吗·“废话,而且我一男的。”
“哦·”·不知道为什么于卓一出了场馆整个人都变忧闷的感觉,任凭沈以诚怎么手舞足蹈地想引起他的注意,他始终都是一副淡淡,不愿多说话的样子,与刚才的状态截然相反。
于卓一一直在等他开口告诉他他就要出国了,可对方在那天晚上就连提都不曾提过··物理竞赛省赛时间早就定了下来,六月中旬,这几天一直都在加训,所以于卓一也一直没回家,都待在学校了,两人之间从上次见面后也没再联系,双方都很忙碌的样子。
于卓一忙着竞赛培训,那么沈以诚呢是不是在忙着出国的事情·周末的时候老师就会带队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在临行前一天晚上终于大发慈悲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好好休息顺便收拾一下行李。
男孩子没什么要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三两下就整理好了·好不容易大脑终于可以放空一会,不再围绕着物理题转,只是眼睛一直抑制不住要往手机屏幕上看,这简直比写卷子还要让人痛苦。
每当信号灯在闪的时候,心脏好像突然被揪住提了上来,打开一看,却不是自己想要的消息,又被猛地松开,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无数次··后来于卓一私心想会不会没告诉他其实是因为不去了·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明早还要早起集合,可他却仍旧没有丝毫睡意,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就在他准备放弃等候的时候,手机振动了·就像军人听到夜间哨声集合的命令一样,一秒犹豫也没有于卓一翻起身立即接通了电话··电话接通后的几秒,双方却都不语。
过了一会,对方先开口了··“睡了吗”·“没·”·“哦,明天早上几点的动车”·“八点半。”
“那挺早,你还不睡”·“嗯·”在等你的电话··“好巧哦,我也是明天早上的飞机·”·于卓一没有想到真的如他所料,好巧,明明是故意的吧,有时候他真恨自己如此了解对方。
他顿了顿,控制好情绪,好让声音听起来不会太过颤抖,装作惊讶的样子说,“是吗去哪”·“奶奶没有告诉你吗”·“没有。”
其实是有在电话里提了一下的··“我决定,出国留学了·”·“哦今天决定的明天走”于卓一的话语听起来有些- yin -阳怪气。
“不是·”·“那你现在告诉我”·“我……”沈以诚也听出来了他声音里明显的不悦,却还是装作没有察觉,干笑了两声,“我担心你舍不得我,去机场哭的太惨了,丢人。”
于卓一立马接了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你可以到了再告诉我·”语气变得冰冷··“我……”·“反正我也送不了你了,提前祝你一路平安了。”
“我……”·“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沈以诚保持着拿着电话的姿势好久以后他愣愣地说,“我怕我舍不得你。”
于卓一把头埋在了膝盖上,后悔刚刚因为冲动而挂掉的电话,又生气对方为什么不再回过来··天空还是蒙蒙亮的时候于卓一就穿戴好衣服从床上翻起了身。
尽管已经是夏天了,但是晨起的时候因为有雾,天气还是有点微微凉··大概是七点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出了小区门口··“麻烦,跟上那辆车。”
晨雾渐渐散去,到机场的路程也在不断缩短··车在入口处停下,赶早班的人不少,队伍都已经排到了门口··“这里下车吗”司机问。
“麻烦您等一下·”·“好,不要太久·”·强强·“嗯·”·车门打开,沈以诚下了车,刘辛和沈海磷也陆续下车。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清瘦修长,隔着距离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从后备箱里搬出了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还有一个相配的行李袋。
刘辛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夫妻两人大概是在叮嘱什么,沈以诚时不时地点着头,最后的道别是两个拥抱·两人就送到这里,没再进去,看见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刘辛终于忍不住捂着脸靠着丈夫的肩膀哭了起来。
于卓一在他进去之前就下了车,幸好人够多··他一路跟随着他·取票,行李托运,安检·每完成一个步骤,心就下沉几分,安检的队伍不长也不短,一个接连着一个。
沈以诚脸上表情很平静也很淡然,连手机也都没拿起来看过,仿佛走得了无牵挂一般··在轮到他过安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后面,有个身影一闪而过,眼睛亮了一下,眨眨眼再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幻觉吧··一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沈以诚始终没有什么真实感,只觉得很恍惚,所有的事情像被安装了程序,木纳地随着人流一件件做完,然后等候然后登机·飞机一点点攀升向云空,城市的高楼大厦都变得十分渺小,他看向窗外的时候想,于卓一就在下面的某个角落,如果他抬头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自己。
后来又反应过来,八点半的动车,他早已不在这座城市了··直到飞机消失在天际边于卓一还始终抬着头··手机在从很早开始就断断续续地震动个不停了,震动到大腿都要麻了。
“喂·”·“卓一啊,你在哪呢”电话里传来带队老师焦急的声音··“我,急- xing -肠胃炎在医院。”
这是昨晚就想好了的借口,于卓一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还有几分·沙哑··“啊严不严重啊在哪家医院,你跟谁一起啊”·“没事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有人在你身边吗”·“有……”于卓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刚刚还在的,现在不在了。
于卓一是他最看好的学生,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这样的状况,老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道,“你好好休息,要是行的话坐今晚的动车,要是实在不行……那就等下次机会,身体养好最要紧,机会什么时候都有。”
于卓一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嗯·”·“动车上信号不好,随时保持联系啊·”·“嗯·”·一周后,他收到了一份快递,快递里面是一张照片,框在了相框里,是曾经于卓一最想销毁的一张照片。
大概是五六岁的年纪,两个小男孩坐在地板上,小小的于卓一捧着沈以诚吧唧在他脸颊上盖了一个吻,沈以诚手里还拿着玩具,一脸懵懂·长大之后沈以诚总拿这张照片威胁他帮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老爱说于卓一肯定是从小就对他心怀不轨了。
再后来再长大点,心怀不轨这个词他就没再说过,这张照片好像也被遗忘了··现在看来是没有··快递里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迟到的生日礼物。”
白痴··于卓一后来才知道沈以诚在走的那天就换了新的电话号码,是奶奶告诉他的,还给了他新的联系方式·只是于卓一一次都没有用过··日历一页页地翻过,第二年的夏天到来,于卓一正式从高中毕业。
画下了十八岁的句点··在生日那天他收到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快递,是一支非常漂亮的钢笔,看那个光泽和做工就知道价格不菲,盒子里面的便条写着毕业快乐。
快递上有对方的地址,他也本可以顺着那个地址去找沈以诚或者是寄东西,但他始终没有这样做··后来的岁月两人之间除了沈以诚每年固定会送来生日礼物,即使是到了大学、工作。
但彼此却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不联系对方··于卓一大学选择了北方的学校,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他选择的会是警校,就连他自己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很意外··果然没有到最后一刻的时候,谁也不会知道自己未来将会走什么样的路。
人的一生有多长有的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几个小时,有的人是十几年,有的人是二十几年,三十几年……最长的是一百多年··其实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有多长,只有到死亡真正来临了那一刻我们才能够真正知道我们的一生究竟有多长,我们究竟能在人间逗留多久。
子弹穿过胸膛的一瞬间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身体开始倒下去的时候于卓一在脑海快速闪过了很多画面,老宅,爷爷奶奶,学校……更多的却是沈以诚·渐渐地呼吸开始困难,只能用嘴配合着呼吸,耳边枪响声还在不断回荡,还有战友的呼喊声,声音越来越模糊,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听到的是来自记忆很远的深处沈以诚在喊他名字的声音,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18岁的少年穿着黄色的运动服,笑容灿烂地等在榕树下··强强·黄色,真的是,太显眼了吧。
眼角的眼泪滑落,消失了地面上··原来一生是26年··从18岁出国后沈以诚一直留在了国外,期间回国过几次,只是不长,或许是假期不一样又或者是于卓一故意避开了他,回家的时间总是相错。
当时的他以为未来还有很长,他想只要分开够久,总有一天他会彻彻底底地忘记掉那种感觉,这样有一天他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于卓一的身边,而不是怀着那些龌龊的思想,不愿承认自己是他哥哥。
可后来事实证明是错的,即使在国外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不同国籍,各种肤色的男人女人,偶有心动,但却再没能有人能像那个少年一样住进心里··接到电话的时候,国外时间还是深夜,他刚刚在外面应酬完回来,满身的疲惫,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电话里传来的杂音和不断的哭泣声一遍遍地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他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晚上,当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洒满了整个客厅的时候,他才踉踉跄跄地起身,慌忙地在衣柜里翻找着换洗衣物,嘴里喃喃自语,“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我肯定是昨晚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对没错,就是这样,我得赶紧洗个澡,待会John要来接我,我早上九点还有个会议,对,没错。”
整个衣柜翻乱了也没有找到想要的衣服,弄得一地凌乱,衣柜上层掉下来了一个小盒子,砸在了地板上,盒子摔开来,掉出一条丝巾·那是当年他和于卓一一起去古镇买的丝巾,他拿他将两人的手绑在了一起,说是怕他走丢。
其实于卓一不知道的是,那只是因为那天夜晚景色太好,他忍不住想牵他的手而找的借口··那些场景陪着他在异国他乡度过了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像是一本怎么读也读不腻,读不够的书,是独独属于他的回忆的书。
可是现在,有人却告诉他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不见了,想到这,沈以诚再也忍不住坐在地板上,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所有情绪像被放出牢笼的猛兽,一涌而上··所有的悲伤都在那一天透支了。
沈以诚永远也不会想到,时隔多年他再次看到于卓一的时候,会是在那个冰冷而又- yin -暗的地方··于卓一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很乖,一点都不像他睡觉的习惯。
眉眼是熟悉的,人是熟悉的,可地方是错的,温度更是错的··沈以诚觉得自己这一生的泪水大概都是上辈子欠了于卓一的,这辈子要让他一次- xing -都带走··于卓一在遗嘱上对葬礼的要求写的是如果突遭不幸,请求海葬。
那一天天气很好,天空很蓝,海水也很蓝·除了人不好,其他的都很好··沈以诚麻木地跟随着程式走,脸上始终没有表情,也再没流过一滴泪,直到看见骨灰洒向海平面的那一刻终于红了眼眶。
这件事情对两个带他长大的老人来说打击过大,尤其是奶奶,所以在葬礼结束之后,为了避免睹物思人,怕他们情绪承受不住刘辛将他们接回了自己家·沈以诚则自己一人回了老宅。
他躺在于卓一房间的床上,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天花板··风吹过来,窗帘没有绑好轻轻晃动着,窗台上的乐高早已经布满了灰尘,却始终放在那里··他偏了偏头,对着另一边说,“于卓一,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吧。”
对方说,“好·”·“放学记得等我·”·“好·”·“周末一起看电影吗”·“好。”
“在一起好吗”·这一次却无人回答··有点尴尬,不过沈以诚向来脸皮厚,他也不在意,勾着嘴角坏坏地说道,“要是没想好的话就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不过你可要快点,毕竟我行情那么好耐心也不是很足。”
久久没有回应··“听到了吗于卓一,我说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还是没有回应··沈以诚翻身把脸埋在了枕头上,像是小孩子是去了心爱的玩具,边哭边打着嗝,眼泪很快就浸- shi -了半个枕面。
夕阳开始西沉,房间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变得昏暗··当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后,沈以诚伸手打开了床头柜的灯,他慢慢地坐起身,拿过放在桌上的一个盒子,是于卓一的战友交给他的,说必须要他亲手打开。
盒子不大,打开后发现里面放着的是一支已经干枯了的山茶花,还有一把手机·山茶花··弗洛伦蒂诺在送给费尔明娜第一封信的时候想把插在扣眼上的山茶花送给她但是费尔明娜拒绝了,因为那是,定情花。
沈以诚笑出了声,还不承认对我心怀不轨,刚刚收住的眼泪又重新泛上了眼眶··拿起手机,是比较老式的款式了,手机里的电量还有不到一半,没有密码,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58条电话留言。
沈以诚尝试着用这个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发现居然是他从前使用的那个号码,那是从前于卓一德育主任、班主任告状打过的电话号码,是收到家长会通知短信的电话号码,是在他出国后被他抛弃了的的电话号码。
每一条留言都有十几秒,可却都什么声音也没有,沈以诚很耐心地一条条听着,甚至还返回去重复听,害怕没听仔细或者对方说话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强强·最后一条留言是于卓一出事前一天晚上留的。
这一次的留言都比之前的长,有30几秒,沈以诚手指颤抖着过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前面同样是空白的,到最后的几秒钟才出现了于卓一的声音,他说,“我要出任务了。”
停顿了几秒后··他喊到,“哥……”·能量守恒定律,物理学名词·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能从一个物体传递给另一个物体,而且能量的形式也可以互相转换。
喜欢你这件事情不是凭空产生,我也无法让它凭空消失,所以思来想去,最后我想,如果爱情必然不能存在的话,那么转化成亲情的话,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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