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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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下)(4)
·杨麟适时且狗腿地递上一盒烟,掏出打火机问,“来一根”·贺正西把人往外推了推,正经道:“抽个屁,我都戒烟那么久了,你也别老抽,小心肺变成煤球儿。”
杨麟收回烟跟打火机,重新递了根硬糖过去,“那换成这个”·贺正西接到手里,夹在两指中间,装模作样含进嘴里,吐出一口虚空,掐腰叹气道:“不容易不容易,大业将成。”
杨麟也叼着根糖,面带讨好:“记得分享一下考试秘笈哈·”·贺正西斜眼瞅了瞅杨麟,慢条斯理道:“秘笈不晓得算不算,至少……”他指指教学楼中间的大钟表,“你不应该在上课时间,出来瞎晃。”
“今天的心情不适合上课·”杨麟说着话无所谓地抬起头,不巧恰好对上三楼数学老师隔着走廊玻璃投过来的死亡眼神,他浑身抖了抖,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匆忙嚼着糖棍跑了。
“今天的心情不适合上课啊杨同学”贺正西快乐地大声喊··杨麟在远处连跑带跳地骂道:“我靠,当着老师的面儿呢贺正西你不是人”·贺正西咔嚓几口把糖咬碎咽下去,眯着眼仰头看天。
虽然热,虽然燥,但他的心情是爽的··贺正西在学校呆了一个多钟头,轮番有校领导跟老师同他交流学校与专业,贺正西只说自己有中意的方向,让他们不要担心。
他的班主任是其中最兴奋的一个,贺正西是她参加工作后带出来的第一批学生,现在不仅提前一年参加高考,还拿到了不错的成绩,也算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好开篇·贺正西走出学校前,班主任甚至又提出要送他回去,被贺正西委婉地拒绝了。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过分热情,但也可以理解,这没什么·回去的路上,他手里多了个档案袋,里面是班主任帮忙整理出来的几所大学资料跟专业介绍,最后还附了一封信,嘱咐他认真选择,有个美好的未来。
贺正西胡乱地翻了翻,感觉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用,但老师一片好意,他只能把那档案袋拿回去··傍晚他搭公交去了理工大,想找林彦小小地庆祝一下·走到校门口准备掏手机时,林彦也刚巧打过电话来叫他直接回去,因为他妈妈过来了。
贺正西身上的雀跃小分子很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方西闽也带了一沓资料,贺正西进门时,她正拉着林彦一起帮他挑学校··“晚上吃什么”他问。
林彦抬起头说:“林丛出去买了,你先过来,方阿姨替你选了几家学校,看看有中意的么·”·贺正西走过去,拈起那几页纸,皱着眉迅速过了一遍,又堆回桌上,对方西闽说:“妈,我已经定好学校跟专业了,你不用- cao -心。”
方西闽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贺正西:“说来听听·”·贺正西搓搓头发:“反正不是你这些·”·方西闽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依然保持着笑容说:“林彦也在这里,我们一起帮你参谋参谋。”
贺正西很快抬高声音坦荡道:“我要跟我哥上同一所大学,你不用帮忙参谋了·”·方西闽:“理工大很好,但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试试更好的。”
贺正西的语气很坚定:“不试,就这样·”·方西闽收敛起笑容:“你太任- xing -了,简直把人生当儿戏·”·贺正西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他清清嗓子,靠着门框冷静道:“我是很任- xing -,但我做出这个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希望能跟我哥一直在一起,无论是学校还是家里。”
林彦被贺正西突如其来的直白搞得有些无奈,他面色尴尬地示意贺正西不要说太过,但贺正西反而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跟他说放心··“你的脑子太不清醒。”
方西闽说,“你认为自己现在对林彦的喜欢是无限的,希望能跟他厮守一辈子,但过上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你能保证自己依然有这份热情到那个时候,你说不定会后悔,为了自己没有任何保证的一桩爱情,强行改变了人生轨迹,做了太多没有必要的选择。”
贺正西对方西闽的观点表示了同意:“是这样,你说的没错,甚至我现在还没有得到我哥的认可·”·方西闽笑了:“儿子,这听起来太不正常了,你在用自己的所谓付出,去要挟林彦。”
林彦夹在中间,心情有着各种意义上的微妙·首先他作为理工大的学生,心里必然是向着自家学校的,况且以贺正西的成绩与能力,过来可以拿很高的奖学金。
方西闽认为贺正西能上更好的学校,这没所谓,但语气上总有些俯视的意味,林彦感觉自己的大学被轻视了··再说贺正西那番话·他被贺正西骚扰过太多次,对于这种随时随地出现的心迹表露行为几乎已经免疫了,至于什么爱情,林彦自己压根没考虑过。
他理解贺正西的喜欢,但目前没有办法接受,不过这是两码事·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太久,如果贺正西要的只是陪伴,这在林彦看来是完全可以允许的·至于更深一层的关系,贺正西还太小,林彦不敢随意给出承诺。
·于是最终,他也只是摆着手说了句:“你们……聊归聊,别太在意我,也不要吵架,有话好好讲·”·“我没有要挟他,妈,你的用词让我很困扰。”
贺正西说··他的目光在方西闵身上逗留了几秒钟,最后落在林彦脸上,林彦也在看着他,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视着··“我……我并不指望能得到什么,这是单方面的喜欢跟爱。”
沉默许久后,贺正西开口道,“有些事情,即便是现在开始去努力,也太晚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他跟林彦眨了下眼,随即走到方西闵面前,恳求道:“妈,儿子懂你的担心,理解你的期待,但儿子也有自己的选择,以后的路,没错儿,就像你说的,谁都没办法保证会变成什么样,可我愿意去试试。”
方西闵的眼眶红了红,她攥起贺正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爸爸不让我插手你的事情,毕竟我们两个对你的关心一直都太少了,但我好歹是你的亲妈·凡是当妈的,哪个愿意看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罪走弯路……也许我的表达不是那么的称你心意,但你也要懂妈妈的意思。”
贺正西轻抱了一下方西闵的肩膀,说:“小时候被人贩子带去溪城,原本是一件受苦的事儿,但我很幸运,遇见了许叔跟哥哥,还有陆驰哥一家,你不认识老江爷爷、老李爷爷、鲁叔……我相信每一段经历都是有意义的。
只要咱们全家人平安健康,别的事情,真没那么重要·而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认真对待从现在开始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方西闵盯着贺正西愣了一阵,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才十几岁,怎么说话的腔调已经跟你爸一样了。”
贺正西摊开手,耸耸肩膀,也咧开嘴微笑了一下·他并没有打算让父母飞快地理解自己,这不现实,但聊到现在这种程度,也算是有了阶段- xing -的进展。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好了,林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起身招呼道:“方阿姨,今天晚饭在这里吃吧,一起帮正西庆祝庆祝·”·方西闵笑着答应了,她虽然并不认同自家儿子的行事作风,但对林彦,方西闵依然是很喜爱的。
“那我去楼下看看,林丛不知道把菜买到哪里去了·”林彦无奈地说··贺正西立刻站起来道:“我也去·”·林彦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你也偶尔当一当孝顺儿子吧”·方西闵托腮笑着啧了两声:“听见没有偶尔也孝顺孝顺老妈。”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不情不愿地趴在桌上,视线黏在林彦身上,一路跟到了玄关··“你怎么跟个痴汉似的·”方西闵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贺正西的额头,“林彦每天要承受的压力也太大了。”
贺正西转过脸正经问道:“哪方面的他压力确实很大·”·方西闵:“我说你太虎视眈眈了”·林彦听完客厅里母子两人的对话,笑着关门下楼。
走了不过几秒钟,就看见林丛抱着环保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干什么坏事儿了在楼梯上别这么跑,会摔坏你的脑袋·”林彦打趣道。
林丛郁闷地急急喊道:“哥,快回家,我妈在后边儿跟着呢”·林彦收起笑容:“她来做什么”·林丛道:“非得来看看我住得好不好……”他腾出一只手,拽着林彦往上跑,“我特烦她念叨,赶紧走。”
“要不你干脆回去得了,你这都住半年多了·”林彦停下脚步··“我才不回呢……我越想他们干的那些事儿,就越觉得恶心甭管对我多好,我就是觉得怪”林丛喘着粗气烦躁地说。
林彦倚靠着楼梯扶手,听见林丛的话,心情复杂,“上楼还是下去,选一个,别在这里聊这些,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拒绝下去·”林丛抬脚继续迈了一阶。
“丛丛”余琴尖细的声音传上来,紧接着她的身影出现在楼层拐角处,跟林彦林丛只隔了十几阶楼梯的距离··“听话,跟妈妈回家”她自林丛出门就开始跟,林丛在菜市场买菜,她就站外面等,林丛回小区,她便一路追到了楼门口。
林丛看她那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心里颇不是滋味,“妈,你就别管了,我不回去,我暂时只想住这儿·”·余琴抹抹额上的汗,小声喊:“丛丛……妈妈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就看一眼,行不行”·林丛背过身摇头:“不行,你最好不要来,放暑假我就回家,你先回去吧。”
余琴上前走了几步,看向林彦恳求道:“小彦,你劝劝他,他现在只听你的·”·林彦垂目看着余琴,冷漠道:“他是你的儿子·”·余琴被林彦的眼神盯得浑身悚然一抖,随即她突然高声吼道:“你也是我儿子”·“5岁以前是。”
林彦的脸上似笑非笑,“可5岁以后就不是了·”·余琴踩着高跟鞋冲上来,她紧紧抓住林彦的手臂,惶惶然地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哆哆嗦嗦地说话:“妈妈也不愿意把你丢在那里,他们都说在福利院你会过得更好,我昏头了,我后悔啊……这些年,妈妈每天都做噩梦,妈妈真的不愿意啊不愿意”·“你不要在这里闹。”
林彦压低声音道,“多少人正把耳朵贴在防盗门后头听你在这里发疯”·“我不怕”余琴哭喊着,“妈妈对不起你,小彦啊,妈妈对不起你……”·“你不怕,但我们怕你,行么”贺正西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他走下楼阶,站到林彦身边,把余琴的手掰开,抬起林彦被掐红的手腕对她道:“你说对不起我哥,但你依然在伤害他·”·余琴擦了擦眼里的泪,歪头定神看了贺正西一阵子,之后,她却做了一件任谁都想不到的事。
余琴突然伸出细瘦的胳膊,迅速抢过林丛手里抱着的环保袋,撕心裂肺地尖叫着砸向了贺正西·林丛被吓呆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余琴,感觉眼前的母亲变得陌生又可怕,像个真正的疯子。
·贺正西敏捷地将俯身一蹲,余琴砸了个空,接着她的上半身很快失去了平衡·环保袋里装满了东西,分量很足,余琴被这股外力带着向外倒·在这一瞬间,除了高跟鞋,余琴其他的身体部位几乎倾斜着悬空了。
“小心”林彦嘶哑地吼出声,他紧紧抓住余琴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侧拽·余琴摇摇晃晃地用脚尖点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站立了,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与林彦相连的那只手上。
“小彦,你还是爱妈妈的……”余琴喘着气,颤抖着说··话没说完,惯- xing -让她再次虚晃起来,林彦手上的力气也用尽了,他咬牙把余琴奋力往上一提,自己却摇摇坠坠地直冲着楼梯,跌了下去。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贺正西感觉自己又被疯狂打脸了··4月份他跟家里大言不惭地聊完人生,转天就没管住手把林丛给揍了;刚才他还在方西闽面前神采飞扬地装大人,结果现在,他连伸出手去抓一把林彦阻止他滚下楼这件事都没能做到。
贺正西抖着手叫了救护车,接线员问他具体的地址,贺正西大脑里有几瞬是空白的,他支支吾吾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连楼栋号都记不起来了,最后还是一个路过围观的邻居帮的忙。
打完120,贺正西略带颓唐地蹲坐在林彦身边,他的脑子里飞速地闪过无数急救知识,但仍然手足无措,他什么都不敢做,也不说话,只是屏气凝神地看着林彦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慢慢渗出血来。
林彦侧着身子滚下台阶,落地时额头狠狠撞上了楼梯扶手,在短暂的剧痛后,不情不愿地阖上了眼皮·虽然闭着眼,但林彦还是有些意识的··他听见余琴又在发疯地尖叫,叫得人鼓膜痛;林丛像是在吸鼻涕,估摸着是在哭;后来还听见了方西闽的声音,大概是在同贺毅打电话。
林彦的脑袋又疼又晕,他懒得睁眼,更不想开口说话,贺正西也一直安静着,偶尔窸窸窣窣地在他身上触碰几下,像只胆小的动物·林彦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阵,之后意识愈发沉重,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半个多钟头后,他恍惚地醒了一次,贺正西凑过去喊他的名字,林彦转了转眼睛,盯着不知什么地方看了几秒,又睡着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夜里9点,林彦意识总算回笼,他再次睁开眼,尝试着在床上小幅度动了一下,瞬间从脚尖到脑袋顶齐齐发痛,只得果断地停了下来。
在床头夜灯过分明亮的光里,他百无聊赖地发了一阵子呆,接着缓慢地调动起思维,回忆起了无极功能材料的结构与应用,以及中午时刚跟程琪与陈松定下来的餐厅管理新条例。
确认自己脑子没摔坏后,他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决定继续睡··“哥”贺正西听见了林彦的呼气声,快速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挪到床头,嘴唇几乎贴上林彦的头发。
“太近了·”林彦张开口说··“哦……”贺正西往后退了两步··“现在太远了·”林彦又说。
他不能随意转头,挑出个适合的视野范围又实在有些困难,只能这样,但贺正西很明显单方面地误解了这话,以为林彦是在变相撒娇求安慰··他抓起林彦的手,蜻蜓点水似地亲了一下,无比深情地问:“难受么”·“……”·林彦听罢,胃里一阵翻涌,大概是被贺正西给腻歪的,又或者是摔过脑袋的后遗症。
不过他暂时懒得考虑这些,林彦努力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珠,嘶了一声,冲贺正西道:“你自己去滚一个楼梯试试”·贺正西听完低声笑了起来,林彦还有心思跟他耍狠斗嘴,他还是挺开心的。
贺正西独自傻乐完毕,再次覆盖上林彦的手,攥起来,放在鼻尖来回嗅着,轻声细语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有黑鱼粥,要不要”·林彦翻起眼睛,想了想,开口道:“不饿。
你呢,吃饭了没有”·贺正西回道:“吃过了,我妈把粥送来医院就走了,林丛跟他妈妈也回家了,他自己那个家·”·林彦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过了许久,平稳的呼吸声传进贺正西耳朵里,他伸手关掉床头灯,打开折叠床躺了下来··半夜林彦又频繁地醒过来几次,他小腿骨折,手臂严重挫伤,一颗形状漂亮的脑袋被几层纱布厚厚缠绕着,浑身没有一处地方舒坦。
每次刚有一些睡意,手脚额头就开始闹,闹完疼又要泛晕,天旋地转,连带着一阵阵耳鸣··他虽然平日里对自己那双耳朵不甚在意,但真遇上事情,林彦还是很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聋子。
隔天早晨护士查完房,他便要求贺正西去找医生过来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得知仅是脑震荡后的正常症状,才稍稍松了口气··“这里的主治医生是老贺的朋友,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就行。”
贺正西安慰说··林彦恹恹地靠着枕头,兴致不高,“我现在很惜命的·”·贺正西拉开窗帘,走到床边把林彦拿在手里的专业书抽出来,说道:“不止是现在,一直都要惜命,今天就别看书了。”
林彦轻笑两声:“你倒是很会教育我了·”·贺正西把床摇下去,扶着林彦躺平,认真地说:“我更愿意被你教育·”·林彦缩在薄毯里,懒懒散散道:“神经病。”
贺正西平白得了一个神经病的称号,心里美得像摇晃过后的碳酸汽水,又扎又爽·他还想逗林彦多说几句话,但林彦精神不太好,只好作罢··在林彦头昏脑涨地沉睡时,林丛一家过来探病,被贺正西挡在走廊上。
他像尊门神一样堵着他们,余琴几次想冲过去,没有成功··“你干什么”她激动地又要发疯,“里面是我的儿子”·贺正西感觉余琴应该去精神科查一查,这个女人- xing -格里的问题,恐怕比林续成还严重。
他痞里痞气地掏掏耳朵,居高临下直视着余琴,“你没资格当他的亲妈·”·余琴几近癫狂地喊:“你也没资格在这里拦着我”·贺正西顿时诧异无比,他没想到余琴还有些基本的逻辑,虽然太混乱。
他不打算跟她在医院里起争执,于是转头跟林丛说:“把你妈带走,还有你那个坐在楼下花坛边抽烟的爸·”·“你看见了啊……”林丛有些小心翼翼。
贺正西好整以暇道:“你父母真是奇葩,我只能说世界太大,什么人都有·我也奉劝你,趁早从那个家里走出来,时间久了,搞不好- xing -格也会扭曲·”·林丛尴尬不已,他把手里的果篮跟礼盒放到贺正西手里,拖拽着还在生气的余琴走了。
贺正西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人的眼光也有一些了·他认为余琴是个太过乱糟糟的女人,脑子跟行为各方面的乱糟糟·看起来懦弱,却又有些勇气,但那些勇气又做不了什么,像气球,稍微尖锐一点的东西立刻就能戳破,即便不去戳,晾上一段时间,她自己就畏缩了。
到最后,想做的事情一件也做不成,反倒是落了一脑门子不值钱又没用的后悔··至于林续成,贺正西没有同他交流过,不过林续成在贺正西心里,同样属于人形垃圾的水平,没什么可说的,横看竖看,都是个烂东西。
不过,又恰恰是因为他们的不正常行为,贺正西跟林彦之间才建立起了如今的这份关系·他盼望着林续成的狗屁大企业赶紧倒闭,不过在倒闭前,最好能给林彦一部分钱,也给林丛那个半大傻子留一些产业。
这倒不是因为他多么喜爱林丛,林丛根上坏不坏,贺正西不知道,但林续成如果完蛋了,林彦恐怕又要背起照顾林丛的担子·林彦是个太有良心的人,有时这也不算是优点,就像他下意识地去拉回要掉下楼梯的余琴,结果却让自己摔了一身伤。
贺正西坐在护士站附近的长椅上替自己的哥哥长吁短叹了一番,正要起身回病房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贺正西望着来电显示上巨大的“表哥”二字,猛拍几下自己的脑袋,大惊失色,他旷工了那头的方玦还在等他整理的资料,但从昨晚到现在,贺正西早就忘了这事情。
他在电话里跟方玦请了一周假,并且再三表示入夜之前,一定把资料发过去··“虽然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但就算请假,原本的工作也要完成,这7天,不扣你工资,事情在家里做。”
方玦这样对他说··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立刻应了下来,他没有把林彦受伤的事情告诉方玦,方玦如果知道了,那就等同于陆驰也一定会知道,陆驰搞不好还会把这事再说给父母甚至许嘉临听。
贺正西自己无所谓,但林彦肯定不同意··他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又独自冥想了几分钟,随后拆开了林丛买来的豪华果篮,把乱七八糟的无用装饰丢进垃圾桶,强行分了大半水果给这层的护士姐姐,剩下的提回了病房。
林彦半张着嘴还在睡,也许是因为疼,脑袋上又流了血,他脸色很差,嘴唇略微发干,再加脑袋上的纱布跟小腿周围的石膏,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贺正西望着这样的哥哥,心里对余琴跟林续成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但同时,他又很爱林彦如今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脆弱模样··林彦的人格魅力很强大,能屈能伸,是在哪里都吃得开的类型·乍一眼看上去,他是帅气好看的,熟识了又觉得,那张面皮反而是他浑身上下最普通的一处优点。
贺正西总觉得,自己在林彦面前时常需要垂着脑袋,这无关身高,只是因为林彦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让人难以把控··贺正西眼神幽暗地看着沉睡中的林彦,心里若有似无地席卷起一阵不着调的狂风。
把控这个词语不好·分明是他自己被林彦牢牢地掌握着,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抹微笑起来的弧度,贺正西心甘情愿被林彦身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蛊惑。
在青春期快要结束的尾巴上,他深深地感觉自己有些欲求不满了··林彦浑然不觉地睡着,并不知道自己在贺正西心里又被如何翻来覆去地意.- yín -了几番。
到午前11点钟,他悠悠转醒,睁眼便对坐在小沙发上的黑色身影张口揶揄道:·“你这是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件衣服,搞得像老了几十岁一样·”·黑色身影不自在地晃了晃,笑着说:“我很老”·林彦被那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他重新定了定神仔细看过去,惊呼:“贺叔”·他挣扎着要抬头,贺毅匆忙走过去,把床摇起来,又上前按住林彦的肩膀,叮嘱说:“躺着,别乱动。”
林彦稍微地晃了晃自己打满石膏的腿,不好意思道:“不能招呼您了·”·贺毅抬头看了一眼点滴袋,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你就是跟我们太客气,正西把你当亲哥,你却不愿意跟我还有你方阿姨亲近亲近。”
林彦垂下脑袋,露出个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发旋,小声道:“那时候我已经收了您的钱,本身就不该再依靠你们了·”·“你这孩子……”贺毅无奈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捋顺林彦头顶那几搓翘起的头发,说:“于情于理都要拿的钱,你不应该作为一个心理负担,更何况,那些钱,我猜也没有花到你自己身上。”
林彦有些紧张地眨着眼,因为贺毅这样极富温柔的动作,他原本没有血色的面颊上浮起一些几不可察的羞赧·作为一个缺乏亲人之爱成长起来的大男孩子,林彦很少体验这样的温情时刻,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当贺毅的手收回去,他心里却又生出一些怅然··“您不用特地来这儿的,医院应该很忙吧·”林彦仰起脸,也冲贺毅笑着··贺毅摊了摊肩膀,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与消息界面展示给林彦看:“是很忙,有时候都想趁早休息算了,但没办法,身不由己,我又很喜欢医院这份工作。”
他说,“不过我是顺路过来的,又恰巧碰见正西要回去,你没有耽误我的事情,别顾虑那么多·”·林彦搓搓脑袋上的纱布,点了点头··“最近耳朵怎么样”贺毅又问。
林彦捏捏耳骨,回道:“还好,就是有点儿耳鸣,医生说不用担心·”·他说完这话,又朝贺毅露出来几颗洁白的牙齿,朴实而可爱··林彦表露在外的- xing -格里,没有一丝尖锐的成分,在焦阳与蝉鸣交织的夏天,他有着沁人心脾的气质。
贺毅不由自主地想,林彦虽然年少早熟又自立,但内心深处仍旧十分烂漫天真,只是缺少展示的人与地方,于是忍不住伸出手,打算以长辈的身份再去摸几下林彦的脑袋。
但随即意识到林彦也不小了,又是个男孩子,恐怕会不喜欢,只好把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抬到自己脑袋上摸了两下··他对林彦的看法一直很矛盾··一方面贺正西被林彦带着,总归没有走上歪路,贺毅心里抱着感谢。
另一方面,林彦在贺正西心里的地位实在太特殊,他作为一个父亲,即便努力尝试着去接受,但从惯有的观念上来说,还需要时间,这属于身份上的微妙不自在··贺毅摸完自己的脑袋,开始跟林彦聊学习和工作的话题。
他虽然是大医院的院长,平日里对待病人与同事都是副一丝不苟的严肃模样,但跟林彦这样的青年学生相处时,还是想表现出一些心态上的年轻·贺正西对父亲诸如此类的努力总是不怎么看得上眼,但林彦却很给面子。
·两人气氛和谐地聊了十多分钟后,贺正西回来了,两只手提满了东西,笔电,保温桶,林彦他们店里的简餐手提袋,脖子里还斜挂着林彦的包·贺正西先是恭恭敬敬地对贺毅喊了一声爸,接着走到林彦床边,把保温桶跟笔电都放在床头柜上,笑容满面地问:“饿不饿,吃中饭”·林彦扭头问贺毅:“贺叔一起吧。”
贺正西跟着扭头,不情不愿把视线投向贺毅··贺毅似笑非笑道:“儿子,你在林彦面前人模人样装得挺好,也给老爸一个好脸色嘛·”·贺正西把手上那份简餐手提袋递过去,“一菜一汤,两个肉卷。”
贺毅接到手里,拍拍贺正西的脑袋:“还算有些人- xing -·”·贺毅走后,林彦迅速把一直横在身上的毯子掀起来,贺正西问他怎么了··“空调温度太高。”
林彦说,他指指头顶的点滴:“就剩下这么点儿,打完针再吃饭,还要去趟洗手间·”·贺正西调低两度室温,后又翘起嘴角窃笑,“害羞啊,没外人,你这情况只能在床上解决。”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想起早晨的尴尬情境,立刻说:“那不可能·”·贺正西摊手:“这是医嘱·”·林彦轻微晃动起自己的腿:“不然给我弄个轮椅来”·贺正西抱臂站在床尾说:“不行,太危险。”
“那我给林丛打个电话,他肯定不会跟我提要求·”林彦有些生气了,挣扎着去摸手机··贺正西只得投降道:“我去问问护士。”
等他好说歹说跟护士请求了一辆轮椅回来时,林彦已经自行挪到床沿上等待了,他刚被起了针,手背上有些泛青··看见贺正西推着轮椅,林彦兴奋地想挥几下手,可惜胳膊上的伤引来一阵拉扯的疼,他龇牙咧嘴地安生了。
“坐着别动·”贺正西走过去,搓了搓双手,做了个准备动作··“怎么要玩什么拥抱”林彦说。
贺正西弯下腰,托起林彦的脸,认真道:“我现在不敢对你做什么,而且以你目前的情况,也很难靠自己坐到轮椅上·”说完,他猥琐一笑,补充道:“不过,就算你不愿意,我也得抱,姿势特暧昧那种。”
林彦说:“天天这么撩骚,以后搞得我完全不心动了该怎么办”·贺正西憋足劲把林彦放到轮椅上,随后站直身子,想了想,抓重点一样道:“这句话有问题。
首先,看来你是心动过第二,搞.得.你你盼望被.我.搞”·“好吧,这个问题略过不提·”林彦认输地说,“再不去我要尿裤子了。”
贺正西推起他走进洗手间,笑着道:“这世界上谁没有尿过裤子我愿意给你换衣物洗裤子·”·林彦暗暗感慨,这祖宗身上见不得光的爱好实在太多了,于是没再搭话,独自用胳膊肘慢而小心地去关门,只剩下条缝的时候,贺正西又突然把手伸了进来。
“给你夹断怎么办”林彦在里面喊··贺正西推开门,无奈地说:“虽然有扶手,但你现在真的不能乱动,你接受一点别人的帮助又有什么如果在这里跌倒,还不是又得受疼”·林彦低头沉默片刻,说:“那你别盯着我看。”
贺正西投降道:“我真没有任何带颜色的打算·”·林彦小声嘟囔:“别以为我忘了去年夏天的事儿……”·贺正西无言以对,他简直要疯了,上个厕所林彦都能唠唠叨叨几分钟。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要怪他自己当初是个色胚,当然了,他现在仍旧是个色胚,只是进化成了不露声色随时揩油的半隐形色胚,可谓进步巨大··林彦眉毛皱成了一座山,纠纠结结地解决完了个人生理问题,被贺正西强行帮忙擦了手跟脸,最后尴尬无比地回到床上,开始吃午饭。
他已经躺了大半天,既不饿也怕积食,脑袋又昏昏沉沉的,胡乱喝了几口粥就不愿再吃了··“你来·”林彦把勺子把转到贺正西那头··“等你吃剩下一半,我才帮忙。”
贺正西转回勺子,“现在剩下三分之二,我拒绝·”·林彦感觉自己被贺正西管起来了,心气十分不顺,索- xing -往后靠了靠,倚在枕头上,总之就是不吃。
贺正西看他这个样子,觉得还挺可爱,自知不好逼得太过分,只好端起碗说:“那晚上多吃一点,行不行”·林彦欣然表示了同意··吃过午饭,贺正西收拾干净餐具,打开笔电开始工作。
林彦没有睡意了,他马上要期末考,必须看书,还得跟陈松打电话跟进餐厅的事情·贺正西知道他的脾气,因此没有多说话··傍晚,方西闵风尘仆仆地走进病房,上下左右打量了林彦一遭后,才放心地开始跟他聊天。
“你就在这里多住一段日子,好好休息几天·”方西闵劝说道,“使劲折腾折腾那臭小子·”·林彦立刻摆着手说:“别,而且这单间太贵了,我打算尽快出院。”
方西闵:“傻小孩儿,住院费的事情,不用你来管·本来还想让老贺找他朋友再给你安排个更好一点的房间,不过那边也满人,实在住不进去·”·林彦受宠若惊道:“千万不要,我只受了一点点伤,住在这里都觉得浪费资源。”
贺正西插话进来说:“住院费我已经找了林丛,他去解决,你安心住·”·林彦斜眼看过去:“你可别敲诈他,那就是个一根筋·”·贺正西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我是你弟弟,我能做那种事”·林彦接着问:“打算要多少”·贺正西正经道:“我说让他们看着给,摸着良心给。”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林丛如今把自己当做林彦最亲近的人,至少从血缘上来说是这样·所以贺正西让他摸着良心给钱,他直接问林续成要来10万现金划到了贺正西卡上,还机智地发消息说,以后定期转账,别让林彦看见,积少成多,大钱就有了。
他知道林续成给林彦120万但被拒绝的事情·林丛自有记忆以来,没有吃过苦,对钱的概念比较模糊,处理任何事情的态度都是“大家开心就好”·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最大的愿望是家庭和睦、世界和平。
因此林丛单方面地盼望着能尽可能修复父母跟林彦之间碎掉的亲情,只是他不明白,这种东西,不是想修复就能修复得了的·况且,他做好事的方法也不够恰到好处,跟贺正西的配合又实在太差劲。
·10万块转过去后没五分钟,就被林彦知道了··当时贺正西在病房洗手间搓衣服,林彦的,贴身的·他头一回干这事儿,搓起来忘我又卖力,因此丝毫没能听见放在外面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林彦见是林丛的电话,就帮忙接了起来·还没开口,那头林丛已经兴冲冲地开嚎了··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哥搞定了记得看短信,千万别让我哥知道啊你懂的”·他才16岁,长这么大,没干过太了不起的事,自然也就藏不住事了。
林彦皱眉愣了几秒,然后问:“什么短信不让我知道什么”·林丛也愣了,他迅速意识到自己太过膨胀,说秃噜嘴了,于是留下嘿嘿几声笑,利利索索地挂断了电话。
他人怂志短,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智商,还不够解决这样的难题··电话被挂掉,林彦也懒得再拨回去问,他根据林丛的提示,开始翻贺正西收到的短信,结果第一条就让他想怒摔手机。
贺正西愉悦地哼着歌端着盆走出洗手间,刚要趁机会用内衣裤的话题去调戏一把自己的大哥,不料迎面就是一张铁青的脸··“林丛给你打了10万·”林彦举起手机说。
贺正西放下盆,冷静地拍了拍手,满意地开口:“不错嘛,这位小弟很上道·”·林彦听他这么说,有些生气,“你下午没事的话,去趟银行,把钱还给他。”
贺正西不理解:“为什么这是他们应该给你的,交完住院费剩下的存起来备用多好”·“没那么简单,你不明白。”
林彦躺回床上,背对着贺正西闷声道:“明天就出院,钱我自己来结,你别插手·”·贺正西不打算再跟林彦聊钱的事情了,按照往常的经验,这话题最终的走向必然又是争吵。
他跟林彦有段日子没吵过架了,贺正西希望两个人如今的平和状态能继续下去··“后天考试,我陪你去·”贺正西换了个话题说,“我最近不忙,学校跟专业反正都定好了。”
“真来我们学校”林彦问,“你可得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贺正西走过去,把跑到林彦膝盖的裤脚挽下来,温柔地笑着说:“对,不调剂,只去你们学校。”
林彦缓慢而小心地转过身,抬手蹭着脑袋上的纱布,面带思索·许久过后,他小声自语道:“我要变成你的累赘了,上大学只是第一步·”·“你错了。”
贺正西斜斜地靠躺到床上,他依旧像小时候那样,额头抵着林彦的后背,两手孩子气地揽紧林彦的腰,“我是你的累赘才对,一直都是·又沉又难搞……可我又不想从你身边离开,一直死皮赖脸跟着你,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样实在太招人烦了,可我宁愿招人烦,也不想走·”他自然而然地说着在旁人看来太过直白的话语,坦率而纯粹,“我太喜欢你了,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好。”
林彦沉默了一阵,又笑了起来,他伸出胳膊碰了碰贺正西,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虽然我长得好像确实还行……”·贺正西立刻转换情绪模式,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他挠挠林彦平坦的小腹,极其猥琐道:“你不仅外在很行,你内在更行,关于夸你这事儿,我可以写成一篇学术论文,3万字不够我发挥的·”·林彦把那不安分的手拿回身后:“再过半年你就能知道,3千字的论文也没那么容易。”
贺正西的脑袋又往林彦身上拱了拱,说:“不着急,到时候再研究,现在是午睡时间·”他迅速摸了一把林彦的屁股,十分享受道:“来,让我们一起愉快地睡个觉。”
“别忘了晾衣服·”林彦习以为常地说,“下午必须去银行,知道么”·贺正西故意在他身后呼噜两声:“我睡着了啊你说的话听不见”·“越长越回去了真是……”林彦小声嘟囔着闭上眼。
在贺正西温热的呼吸与体温里,他很快就睡着了,世界一片静谧,温热的南风透过窗户缝隙跑进来,缠绕起两人的梦·几分钟后,贺正西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用嘴唇触碰了一下林彦的背,用极低的声音说:“哥,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林彦让他去还钱,贺正西不敢拒绝,不过他只还了去掉住院费之后的那部分,又偷偷扣下一笔钱给林彦买了辆轮椅。
“我不要我又没残”林彦看见那轮椅,心情十分不愉快,“你绝对在打奇怪的主意,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你现在还没到用拐杖那个阶段,轮椅最安全。
哥,你乖一点,这也是医生的建议,我可没有胆子骗你·”贺正西微笑着对他说,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让我怎么考试”·“用脑袋跟笔咯。”
“你这是抬杠·”·“你这是逞强·”·“……”·林彦全线宣告溃败,隔天,贺正西就强行用这玩意推着他出了院。
没多久贺正西又把人按进轮椅里,推去学校,进了考场··林彦在众人充满关心与怜爱的目光里,熬过了他大二生活的最后一周·临放假前,舍友跟同学还纷纷献爱心,不是捐钱,是挨个走到跟前,给他加油打气。
透过人群,他远远看见了自己舍友们脸上的窃笑··“这他.妈.的真是我到现在为止的人生中最屈辱的几天”林彦坐在轮椅里气喘吁吁地吼,他怀里还抱着一大袋子小信封、小红心、小折纸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怎么就屈辱了人家送温暖呢·”贺正西推着他走在林荫道上,“再说了,你去老贺医院那瞧瞧,坐个轮椅嘛,见怪不怪,还有人跟你热情地交流恢复情况呢。”
“但这里他妈的不是医院”林彦愤怒地伸手刹车,“大夏天的也不需要送温暖”·贺正西立刻停下往前推的动作,担心道:“哥你别每次都这么玩儿,太危险了。”
“扶我下来走路”林彦暴躁地喊··“那不行的·”贺正西稳稳当当回答,“医生说还得等两周。”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两周之后,等待你们的,将是我干瘪的灵魂和肉体·”林彦脑袋后仰,倚在轮椅靠背上感慨··贺正西笑了笑,覆到林彦耳边小声说:“不会让你干瘪的。”
接着他直起上半身,转过脸大声朝旁边道:“姐姐,拍够没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林彦闻言,使劲扭着上半身转过去看。
一个女孩儿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拍他们,被发现也没害怕,脸上甚至带了些隐隐的兴奋……·她大大方方走过来,把相机显示屏朝向贺正西··贺正西接过相机往后一溜摁着按钮看过去,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一脸灿烂地把相机还给女孩儿,说:“最后的那张不能随便发,其他的随意。”
随即掏出手机,热情道:“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留个邮箱记得把照片原图全发给我·”·那女孩也拿起手机,一副自己人的表情:“我懂我懂。”
林彦如今整体海拔低于平均线,脖子伸再长也没能瞧见到底拍了些什么,只好抓过贺正西的胳膊探着脑袋问:“什么照片让我看看·”·没等贺正西帮忙,那女孩先兴奋地递了相机过来。
“等等·”贺正西拦住林彦的手,他重新接过相机,弯下腰说:“你胳膊上有伤,这相机太沉,暂时不能拿太重的东西·”·“哪有那么脆弱啊,再说一相机,你以为石头呢。”
林彦呆愣地说,但他也没拒绝,低头就着贺正西的动作,认真看起了照片··“哎呦,拍得还挺好,你这技术干嘛非得拿来干这个·”林彦边看边评价。
“我这头上贴着纱布看起来有点儿惨呐”·“我们俩进厕所你也拍,这兴趣真够怪的……”·“这张好,把我弟背上的汗都拍出来了。”
“贺正西你得剪头发了·”·“哎,我怀里这一大包,看着忒傻了·”·“这么看,贺正西你真高啊,不过我也不矮。”
“嗯”翻到最后一张,他明显顿了顿,“这张不好,删掉吧·”他伸手去摁那个小垃圾桶标识的按钮,不过中途被贺正西伸手挡住了,“很好看的构图啊,删掉太可惜了。”
贺正西趁机把相机还给女孩儿,诚恳道:“请一定今天发给我,谢谢·”·“没问题·”女孩朝后退了几步,对准两人又接连拍了3、4张,挥着手说:“也谢谢你们啊”·“这就走了”林彦看着对方跑远,嘴里嘟囔,“追星呢她,不理解现在的小女孩儿,天天想什么呢。”
贺正西把林彦怀里那一大包慰问小礼品提起来,扛到身后,笑着说:“兴趣爱好,你管那么多干嘛·”·林彦:“先前跑步的照片也被人发到网上去了,连我餐厅同事家里的小孩子都见过。”
贺正西推着他边走边问:“你不开心如果不开心,我现在去找那女孩回来,删掉照片·”·林彦摇摇头,几根头发跟着晃晃悠悠的,“也不是,我没那么小心眼,只是那些照片误导- xing -太强了。
我孤家寡人的,倒是无所谓,但你还有父母,他们的工作- xing -质又很特殊·如果你的个人资料被查出来,公布到网上,受影响的不止一两个人·咱们又是在学校,到时候闹大……”·“有那么严重兄友弟恭而已。”
贺正西倒是没林彦想得那么多·他不在乎被误解,有人误解才更好,这样能挡掉一部分女人,和小部分跟他一样的男人·他也满希望让误解变成现实,林彦现在对他依然很好,但也仅止于兄弟关系的那种好。
贺正西享受其中,还很不知足·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林彦说不定也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只是林彦还分不清楚这是哪一种喜欢,又十分抗拒,不肯正视··林彦习惯了贺正西混不吝的说话态度,懒得继续聊这话题,但在出校门前,他突然开口道:“你收照片的时候记得跟那女孩说,别发到网上,不然我会追究她的责任。”
这种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威胁在贺正西听来,不疼不痒的,他附和地应了一声,抬手开始招出租车··放了暑假,林彦变得轻松许多·白天贺正西去实习,顺路把他送去餐厅,傍晚贺正西下班,会继续呆餐厅里陪着,到深夜,两人再一起回家。
林丛偶尔也过来,找他们玩或者带同学来吃饭,偶尔又闹出走的时候,林彦会押着他补课··如此和和气气地过了一段时间后,贺正西的通知书寄到了家里,于情于理都得让父母见一见。
“回去别跟你爸妈因为选学校的事情杠·”林彦挥着手杖嘱咐,“听见不顺耳的话,别太较真·”·贺正西点头说知道了,他走到埋头解数学题的林丛面前,按了按他的脑袋,“今晚我回家收拾点东西,得明天才能回,你照顾好我哥,做饭的事情敢让他动一根手指头,你就做好被开瓢的准备,我不开玩笑。”
“用你说”林丛抬眼,“而且人是我哥好不好,你”他晃晃手指,“登徒浪荡子一个·”·贺正西嗤笑:“我浪也只对一个人浪。”
他抢过林丛的习题本,快速翻了几页,拍着纸面哈哈大笑,“这智商,你只能单身了·”·林丛怒气冲冲指着自己的脸:“小爷长得好喜欢小爷的人海了去了,小爷只是懒得跟他们玩儿”·“挺膨胀啊你。”
贺正西丢下习题本,朝玄关边走边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喜欢你的人恐怕是得去看五官科”·话一说完,立刻关门跑走了。
林丛气呼呼地把笔一丢,“不写啦没意思”输了场嘴架,不痛快··“不写就滚回家,别在这儿呆着。”
林彦抬起拐杖,瞅准林丛的背作势要抽··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我写我现在就写”林彦笑嘻嘻地抓住拐杖,“哥你都走半个多小时了,休息休息嘛。”
林彦点头:“说得有道理·”他一步步挪到林丛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着桌子,“来,我看着你写·”·林丛歪脑袋:“今天餐厅不忙吗”·林彦也跟着歪:“今天我休息。”
林丛被林彦强逼着写了一个多钟头暑假作业,最后实在受不了,开始耍赖,假哭真闹一通折腾·林彦被闹累了,也就暂时不管了··他搞不懂林丛的心态,在他周围家境好但成绩也好的人比比皆是,就连蔡栩生那个不靠谱的,都能轻轻松松升高中实验班。
至于林彦自己,他压根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得好好学习·一路求学到现在,好成绩给他省下了大半的学费··林丛摆脱了数学题也没闲着,听话主动地进了厨房,帮忙准备午饭。
他开开心心地哼着歌切菜烧水,仿佛刚才那个哭天喊地的是另外一个人··林彦拄着拐杖走过去问:“你就这么讨厌学习”·林丛点头:“讨厌啊,一点儿都不喜欢。”
林彦唔了声:“能说说为什么吗”他坚信林丛智商应该不差··林丛把肉剁得咣咣响,嘴上轻松道:“不是那块料呗。”
林彦语重心长起来:“你现在生活条件的确好于很多同学,可以后呢,如果哪天他们的公司不行了,你怎么养活自己和家人”·林丛警惕地抓住重点:“你难道想联合你对象搞垮爸妈”·林彦无可奈何:“你见天想什么呢”·林丛耸耸肩膀,专心切肉。
林彦见这位亲弟弟不怎么喜爱聊学习和人生,只好撇撇嘴知趣地走回卧室,开始看书·翻了没几页,手机响了,陆驰打过来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溪城,家里要帮贺正西庆祝庆祝。
林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又抬手摸了把额头上那块结痂发痒的疤,语带犹豫地把返乡日期推迟到了8月初··他有5个多月没见到许嘉临了,虽然可以定期通电话,但心里的确充满想念,只是要等身上的伤口都看不出来才行。
许嘉临入狱即将满5年,12年刑期马上过半,林彦盼着时间过得再快一些,他最近总是不自觉地陷进回忆里·5、6岁时候的那段日子,许嘉临莽莽撞撞地学习如何做家长,又因为太不用心,所以学不好,林彦跟在他身后,穿得破破烂烂,仿佛是个小乞丐。
那会儿许嘉临做的饭太难吃,连碗面条都能煮成粥,林彦尚没有自学成才,只能饥肠辘辘地撅着嘴巴在临水街的巷子里晃荡,东一家西一家乱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跟老江老李他们熟识起来了,一开始是被叫去家里吃饭,后来他觉得不好意思,就时常学着帮忙打扫卫生,做些家务事。
一晃十多年过去,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临水街也马上要消失了·而他自己,居然在几千公里外的燕城,跟父母和弟弟来了一场太过滑稽的重逢·林彦对林续成和余琴感到失望,但他分得清自己跟林丛没有仇恨与隔阂,林丛做的事情虽然缺少逻辑,但出发点都不坏。
从兄长的角度来想,他期待林丛能走一条好路·这个真正的便宜弟弟,不纨绔,也不爱瞎玩,是个普普通通不爱学习的单纯少年,从小没吃过苦,对一切都抱着天真跟善意。
搞不好人家的运气就是好,以后不工作也能吃得饱林彦捏着书页琢磨··这个问题无解,世界上的确有这种人,虽然林彦不是,刚收到通知书的那位,同样也不是。
贺正西久违地回一趟家,几乎要把卧室搬空··“这是打算常驻林彦那里了”方西闵站在门口往里瞧,地板上堆了3个挺大的箱子,每个箱子都满满当当。
贺正西把冬衣一件件叠好,放进第4个箱子,“黄金周或者你们俩的生日,我还是要回来的·”·方西闵啧了一声··贺正西:“要不你们也去那边买套房子,我们四个一起住这栋小复式卖掉算了,除了远离闹市区,有别的优点吗”·方西闵说:“婆媳不适合住到一起。”
贺正西抬眼看过去:“哟,妥协了”·方西闵:“不妥协又能怎样早放弃了·”她一脚跨进屋,帮贺正西随手整理着床铺,絮絮叨叨地说:“我看林彦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接受你,别惹太过,到时候跟你来个一刀两断,哭都没地方去。”
贺正西惊讶地转过脸:“老妈,你今天怎么了这是罕见地大度啊”·方西闵挑起眉毛:“我难道不是一直大度你出去问问,哪家的爸妈听见自己儿子要去追他的哥哥不想断绝关系的就算你们俩不是亲兄弟,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话没错·”贺正西摸着后脑勺对方西闵笑了笑·他混过不少论坛,里面这种情况确实多,甚至到死都不肯见孩子一面的都有。
贺正西凑过去碰了碰方西闵的胳膊,面带讨好地说:“谢谢老爸老妈,你们真好·”·方西闵叠好床单,坐到椅子上道:“我干嘛跟一个这样优秀的儿子断绝关系我傻不傻”她使劲拍了下贺正西的背,叹了口气说:“林彦比你还优秀,我们当然也很喜欢他。”
贺正西竖起大拇指,赞扬道:“你们是最好的父母·”·”不过……”方西闵继续道,“只要你们俩没处到一起,哪天林彦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你可能不能发疯。”
贺正西没料到方西闵会提这事,他一愣,随即笑着说:“我了解他,这么多年,他没对任何一个女孩儿动心过,除了小学时临水街附近超市里那个兼职女大学生,不过她早就结婚了。”
“你哥那是认为自己肩上担子重,不敢去谈恋爱,怕耽误人·”方西闵的语气不算轻松,“他没几年就毕业了,餐厅那份工作又做得很好,保不准哪天真能碰上看对眼的。”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从没想过林彦会跟女人掺和到一起,在他眼里,林彦在那方面甚至是有些冷淡的·除了一门心思把精力全扑在挣钱跟学习上,林彦余出来的那些念想,多半给了许嘉临。
当然,他完全不担心林彦会一直拒绝自己,因为林彦心软··“我说儿子·”方西闵伸手拍了拍贺正西的脸,“想什么坏主意呢眼神儿可怪吓人。”
贺正西眯起眼睛笑笑:“哪能啊,我难道不是阳光、帅气、开朗、睿智的好少年吗”·方西闵捏着贺正西的下巴来回瞧:“单看成绩和脸是这样没错,不过你向来一肚子黑水儿,以为我这当妈的不知道”·贺正西挣脱开方西闵的手,无奈道:“妈,你这个形容一点都不美,甚至有些恶心。”
·方西闵冷笑:“刚好适配你随时随地肮脏起来的内心·”·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林彦努力往下梳刘海,想把那道还没有消下去的疤给遮起来。
梳完又觉得油腻沉闷,只能再用手打乱,继续重新梳·反复折腾了几遍后,贺正西忍无可忍地架起他的胳膊,把人带去了理发店··“这位弟弟的发色好自然,以前染过吗”造型师小哥按着林彦的脑袋,来回打量。
林彦从小到大一直抗拒进理发店,脑袋被人搁手里摆弄的感觉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我没染过头发·”他盯着镜子里的人说,“也不喜欢染头发,您就给我随意地修一修就好,不需要养发护发。”
小哥立刻闭上了打算推销产品服务的嘴,安安静静地挥舞剪刀··“别弄太短,得自然地遮到额头的疤痕·”贺正西坐在林彦附近的椅子上,边围观边指挥。
“小心,这剪刀是不是太贴脸了有点危险啊……”·“鬓角别弄成韭菜茬那样,不适合我哥·”·“后颈那块可以清爽一些。”
“吹风机调小一档,别对着耳朵猛吹·”·“下巴上是不是有头发渣没吹干净”·半个钟头后,小哥把林彦身上的围布跟毛巾撤下来,哭着问贺正西:“您瞧瞧还成吗”·贺正西严肃地绕着林彦转了两圈,评价道:“嗯,可以,我哥脸没缺点,怎么弄都好看。”
林彦掏着耳朵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镜子跟前,用手指拨弄着头发乐得不行:“你这嘴真是……够欠的,渴不渴啊”·贺正西脸上带着疑惑,对自己方才的吹毛求疵浑然不觉,“啊不渴啊。”
林彦:“没什么,待会儿去临水街转转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情,明天上午才去看许叔·”·贺正西付完账,出去把自行车推到门口,拍着车座说:“行,走吧。”
他们已经回溪城两天了·贺正西收到通知书后,白天继续实习工作,晚上接连不断地参加亲戚办的各式庆祝聚会·如此持续了没多久,他开始感到无聊了,回去总找茬跟林丛吵嘴架。
林彦忍无可忍,直接让他申请了几天假期,带人提前出逃,跑来溪城住一段时间··林彦跨坐在贺正西的自行车上,正兴致高涨地跟赵晟打电话··他们班依然在乐此不疲地搞同学会,只是林彦身上有伤,不太想瘸着条腿去当现世宝,拒绝了。
不过头天中午下火车后,他们还是跟赵晟单独小聚了一下,林彦希望能让赵晟听自己聊一聊学业的事情·赵晟对这个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很有耐心,也十分关照,两人平时一直保持着频繁的联系。
但贺正西却不怎么喜欢赵晟,认为林彦跟这位样貌中等偏上的30多岁成熟男- xing -走得太近,甚至有些过分依赖·他本能地讨厌着每一个跟林彦谈得来的同- xing -,偶尔也包括陆驰。
不管是赵晟,还是陆驰,甚至方玦、程琪,他们都是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男人,林彦平时总喜欢跟这类人亲近,贺正西很不平衡·现在程琪结婚了,贺正西希望另外那几位也能提提速,抓紧时间去找个对象过日子,最好连半分钟的闲聊时间都腾不出。
跟赵晟聊完电话,林彦心情变得很愉快,小腿不自觉地晃动起来··“哥你别这么玩儿,太危险了·”贺正西提醒道··林彦笑着问:“我是不是太沉了”·贺正西摇头:“不沉,你才120,我只是怕你再碰着腿。”
林彦点点脑袋,低头拿手机给赵晟发消息,俩人接着聊··贺正西骑了一阵子后,觉得后腰发空,又道:“哥你可以扶着我·”·“嗯”林彦抬起脸,他看着贺正西的后脑勺短暂地想了几秒,随后伸出手指戳戳面前左右微慌的后脊骨,笑道:“怎么有想法打什么主意呢”·“哪能啊,我是那种人么”贺正西使坏晃了几下车把,结果林彦依然稳如老狗,云淡风轻地紧抓后座不松手,最后他认输道:“哥……你就抱我一下吧……”·林彦在他背后乐了几声,抬手抓上贺正西的T恤,问:“这样满意么”·贺正西在前头支吾道:“不太满意。”
林彦只得把抓衣服换成揽腰:“这样可以了吧”·贺正西抿嘴笑了笑,清清嗓子说:“靠得再近一点·”·林彦倾斜上半身贴上贺正西的后背:“祖宗,您觉得可还行”·贺正西大悦:“行行行哥你对我真好”·林彦冷笑着抽回手,朝贺正西肋下狠狠一掐,听见嗷的一声惨叫后,他探出脑袋笑嘻嘻地问:“满意么”·贺正西连吸几口气:“满意,太满意了,我痛并快乐着”·两个人一路歪歪扭扭地蜿蜒前进,花了一刻钟才骑到临水街。
老巷子已经被巨大的公益广告牌围了起来,三座吊塔伸向天际·林彦绕了半个圈,慢慢踱到有人进出的工地门口,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倾斜着身子往里看·樟树还在,被好好地保护着,只是旧筒子楼已经没有了,新地基正在搭建,暂时估不出样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再看一眼旧祠堂的位置,但似乎已经找不着了·门卫质询的目光投过来,林彦冲他笑了笑,转过脸去认真打量门口挂起来的公示图··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这上边儿像是写着旧祠堂要保留翻修。”
贺正西说··“翻修得再好也不是咱的了·”林彦瘸着腿跨上车后座,“走吧,去老板娘餐厅,哦不行,去商场,给辛阿姨他们买点水果带过去。”
贺正西按了按车铃,欢快道:“那你可得抓紧我”·林彦无可奈何地猛拍贺正西的背:“好好骑吧你,狗欢没好事儿”·到了陆驰家里,辛卉卉一眼瞧见林彦那走路姿势,手脚都紧张起来,直问怎么搞的,林彦只说是打球跌倒,不小心摔骨折了。
“这么严重啊”辛卉卉拉着林彦的手坐到沙发上,“你不是不打篮球的嘛”·林彦跟贺正西对视一眼,摸摸鼻头:“这不是耍帅来着,没成想方式不对。”
辛卉卉心疼地要去揉林彦的头发,被躲开了,顿时不悦,“怎么大半年不见,跟阿姨生分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您别闹我”林彦急忙摆手否认。
辛卉卉笑着道:“那你还躲躲闪闪的害羞啊”·林彦嘿嘿笑着压了压刘海,抬脸给贺正西递眼色,贺正西立刻心神领会地挤坐到沙发上,给辛卉卉按肩膀:“辛阿姨,您光顾着对我哥嘘寒问暖的,也不问问我”·辛卉卉抓着林彦的手转过身,冲贺正西全身上下打量半晌后说道:“嗯,还是那个毛头小子”·贺正西不满地噘嘴:“我可是开学就要上大一的人了,还毛头小子”·辛卉卉瞅着他:“你这大一,照着你哥的大一,待人处事可是差远了。”
贺正西故意委屈:“那是,学无止境嘛,我向他多学习·”·辛卉卉:“瞧你这样儿,心眼子太多·”她腾出一只手捏捏贺正西的脸,转而又称赞道:“不过你也很不错,有哪个能跟得上林彦的,你已经比很多小孩子懂事多了”·贺正西按摩的劲头瞬间高涨,“您也比很多人都年轻,跟我小姨似的”·辛卉卉乐得合不拢嘴:“得亏没跟那回的小白菜似的,那个傻崽还叫我姐姐呐。”
贺正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小白菜是不是蔡栩生”·辛卉卉认真回忆了一阵子,点头道:“对啊,是叫什么栩栩如生的,你哥叫他白菜,这诨名,真是逗也就他老这么叫”·贺正西越过辛卉卉的脸,盯着林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彦盯回去:“好好给阿姨按肩膀,下手知道点儿轻重·”·贺正西挑挑眉,怪腔怪调地说:“晚上回家我也给你按一按啊·”·林彦:“别介,我胳膊刚好,不劳您费心。”
夹在两人中间的辛卉卉闭眼享受了一阵贺正西的手艺,临结束时笑着叮嘱道:“你们兄弟俩关系还这么好,真是不错,以后成家立业了,也要一直多来往·林彦上高中的时候,小贺老不回来,我那时还有些担心。”
她把两人的手抓到一起,互相叠着,又说:“就算闹了不愉快,各让一步,也就好啦,兄弟没有隔夜仇,知道么”·俩人齐齐点头,林彦刚要开口,贺正西却接过话头抢先道:“我那几年,是真的惹我哥生气啦,现在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动不动闹脸子的臭毛病。”
林彦对上贺正西逐渐转过来的目光,微微地笑了一下,同辛卉卉道:“一家人在一起,本身就少不了磕磕碰碰的,谁都有棱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自己毛病也不少,只是平时装得好,您其实都不知道。”
“哟难得啊”陆驰突然插话进来·他甩着车钥匙走到客厅,靠坐在沙发沿儿上,指指林彦笑着同贺正西说:“你回燕城那天,这小朋友在我车里一个劲掉眼泪,把我给吓坏了”·贺正西震惊地看向林彦,·“哥……”·他的心突然像是被抓紧了一样,有些疼。
“这些我都不知道……”·陆驰按了按贺正西的肩膀,说道:“你不知道的事可太多了,有机会咱俩边喝边聊·”·林彦:“除了这个,我的事情他都知道。”
陆驰笑了:“装模作样的臭小子·”·贺正西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他反复纠结着陆驰的话,打算找机会问清楚··陆驰的问题也不少,他在餐桌上一直问林彦怎么突然就瘸了,酒足饭饱时拍着肚皮又敏锐地发现了林彦脑袋上没消掉的疤,辛卉卉与陆明闻言立刻也跟着撂下筷子,加入了盘问队伍。
这对老夫妻并不知道林彦生病的事情,但陆驰知道,他以为这又是林彦自己搞出来的伤··饭后贺正西去厨房洗碗,陆驰跟着走进来关上门,一副带着探究表情··“别用审犯人的目光看着我。”
贺正西说,“我们兄弟俩最近一直挺和睦的·”虽然4个月前,他把林彦的亲弟砸进了医院……·“林彦真是不小心摔的”·“想听真话”·陆驰一脸你逗我的表情:“当然,毕竟他那个病变数太大,好歹我也算你们的兄长了,不得多关心关心”·贺正西把碗碟上的泡沫冲干净,摆回餐架上,看着陆驰说,“那我也希望,你能多聊聊他高中时候的事情。”
他探出脑袋望了一眼在客厅陪辛卉卉聊天的林彦,缩回来道:“我哥上高中那会儿,作为弟弟,我是浑了点,没干过几件让他开心的事情,错过了不少跟我哥推心置腹的机会。”
陆驰递了几张抽纸过去,笑着说:“人现在也不一定愿意跟你推心置腹·”·贺正西擦完手,搓搓指腹,不自觉地就想抽根烟,他得有一年多没摸过那东西了。
贺正西把纸巾捻成卷儿夹着玩了一阵,最后团起来,投进垃圾桶,开口道:“我哥身上的伤,是救他亲妈的时候弄的·”·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陆驰:“这怎么还牵扯不清的。”
贺正西叹着气点头:“确实,我哥对他爸妈,一直划分得挺清楚,可保不齐那边儿还有个亲弟弟·这位小老弟总跟家里闹脾气,又因为知道了我哥的事情,不爱呆家里,平时老住我们那。
他们俩的妈,到我们住的小区发疯,脚底没站稳差点儿跌下楼·我哥这人吧,你也知道,太善良了,要我碰见这样的,手都不会伸,可我哥不是啊·”他啧了一声,摊开手脚,无奈道:“再说那小区挺旧的,碰巧摔破了脑袋不说,小腿骨折、上臂挫伤,在医院住了4天就嚷嚷着要出院考试,去餐厅干活儿,结果到现在还拖着没能好利索。”
陆驰走到窗户跟前,掏出一根烟点燃,“你不是挺能的么”·贺正西有些沮丧:“别提了,我当时直接被吓蒙了,幸好没摔出大问题,不然现在得悔死。”
陆驰挥散烟雾,拍了拍贺正西的肩膀:“没事儿,你才多大的人,没必要跟你哥似的·有时候大家给你提要求,多半是因为身边的参照对象太过优秀,今天我妈有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他盯着那根烟看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掐灭了,又道:“不过,我看林彦这次回来,情绪还可以,都挺正常的·但他演技好,还真是拿不准·”·贺正西说:“这个病的临床表现本身就比较复杂,但我陪他去过医院,也找医生聊过,我哥这情况算是比较不错的。”
他再次凑到门前,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放心地站回来说:“而且,怎么讲呢,他也不喜欢老被说生病,你看他连药都不吃的,我也不在他面前提这事儿·大家平时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我就多个心眼注意就行。”
“不容易·”陆驰若有所思地看向贺正西,半晌后评价道:“你还真是……长大了·”·贺正西诚恳地问:“你看我都成长了,所以能继续聊几句关于我哥高中时的话题么”·“在厨房”·“要不出去撸串说”·陆驰笑起来:“你还挺上道。”
这时厨房门突然开了,林彦伸进脑袋说:“撸什么串”他看了贺正西一眼,“打扫干净厨房准备回去了·”·门里的两人俱是吓了一跳,陆驰伸手把抽油烟机打开,笑着对林彦道:“瘸了还走路没声儿啊,新技能”·林彦脸上- yin -恻恻的:“少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没意思。”
陆驰举起双手:“好好好,就让小贺自己去探寻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反正就像你说的,早没意思了·”·林彦重新看向贺正西:“走吧,去跟辛阿姨和陆叔打个招呼,然后回家。”
“哦……”贺正西呆愣地回答··俩人走出陆驰家小区大门时,已经是晚上7点钟·溪城华灯初上,映照着远处将将暗下去的半片天空,街道的每一处都肆意着燥热的风,但跳舞唱戏的人群已经早早地扎堆聚集,仿佛不知疲倦闷热为何物。
林彦在车后座上,被贺正西歪歪扭扭地推着往前慢慢挪·他晚饭被辛卉卉强逼着吃了许多,这会儿大脑正罢工,走了没多久,他竟然开始犯困了,脑袋一下下地跟着贺正西推车的节奏来回晃。
“哥·”·“嗯”·贺正西扭头看了一眼:“没事儿,还得过几个信号灯才到·”·林彦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后,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真神奇。”
“怎么了”·林彦指着不远处那幢正在拆除的建筑问他:“还记得么,以前你特别喜欢在里边儿吃牛排,居然也要拆了·”·贺正西顺着目光看过去,仔细辨认许久,惊讶道:“那家商场”·林彦点头说:“可能明年这时候过来看,就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红灯亮起,贺正西停下来,转头问:“不舍得”·林彦否认地摇头:“这地方越变越好才对,宋睿他们工作室承担了一部分外部建筑设计,其实我还挺期待。”
贺正西又问:“你有想法”·林彦睡意全消,兴奋地下车站直身体,“我其实挺想推荐老板娘在这里开家店的,或者我也攒一部分钱,合开。”
“你专业成绩这么好,不是要考研么”贺正西心里生出一些警惕··林彦点头:“是要考研,但不管在哪里读,最终还是要回溪城的,得有份事业。”
贺正西嘟囔:“人都往高处走……”·林彦愣怔片刻,解释道:“对我来讲,家乡就是这里·但对你来说,家乡肯定是燕城。”
“……是啊·”·贺正西安静了很久,在第二次绿灯亮起来之前,他低头寻到林彦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起来,沉着声音道:“其实,你在哪儿,我的归属就在哪儿。”
他音调放得很低,又是站到林彦左边身旁说的,在霓虹氤氲的夜里,这句话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地转了个弯才落进林彦耳内·贺正西说过不少深情又讲究的句子,林彦总是随便地听一听,但这次的话,却让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些别样的波纹。
林彦的手被贺正西越过车梁拽着,一路思路空白地走过斑马线,在拐进下一个路口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细密的汗水聚满手掌心··“很热”贺正西侧过脸问,“是不是我把你抓太紧了”·林彦抽回手,不自然地在空气里晃了两下道:“是啊,精力过剩的家伙。”
“嘿嘿·”贺正西熟门熟路地欺身压到林彦面前,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能帮我解决一下过剩的精力”·林彦拍着脑袋叹息一声:“要不明天你跑步去城郊看许叔”·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大喊:“对我好一点嘛哥哥”·林彦被这一声“哥哥”叫得浑身酥麻,他过电般抖了抖,抬脚踢踢车后轮,“赶紧走吧”·陆驰家的老房远离闹市区,平日里难得听见车声。
两人回去后倒头便睡,安安稳稳一夜过去,早晨睁眼时已经是9点多钟了·兄弟俩只好昏沉着脑袋匆忙去赶城乡大巴,在大巴上继续晃了两个多钟头,直到下车后看见那面高耸的监狱围墙,脑子才清醒过来。
许嘉临跟狱警处得关系不错,林彦兄弟俩刚进大门,来人就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仿佛是在接待返乡回家的孩子……·“叔,我们家那位最近没给您惹事儿吧”林彦躬身笑着问。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老许快成他们那群人的老大哥了”·这位中年狱警长得倒是慈眉善目,但林彦同他每次见面,言语上依然充满着讨好。
林彦担心许嘉临在监狱里吃亏,也担心他吃了亏没人愿意伸手帮忙··贺正西跟在林彦身后,看他一瘸一拐地不断加速去跟上狱警的脚步,又要顶着一张笑脸努力奉迎聊天,连对方儿子找没找对象,居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贺正西心里滋味不怎么好受·林彦左右逢源也好,圆滑处世也罢,甚至做小伏低,这都是正常的交际手段,没什么·但尚未成年的贺正西对此仍旧不适应,他不希望林彦做这些,同时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挫败。
两人走到会见室外,等待许嘉临过来,贺正西见林彦弯腰揉腿,立刻有些紧张··“疼么”他蹲下去,想把裤脚卷起来瞧一眼,被林彦阻止了。
“别在这里,被许老头看见不好·”林彦直起身子说··贺正西仰头对上林彦的眼睛,放低声音:“是怕他知道你受伤,还是怕他知道……我想跟他的养子谈恋爱过日子”·“这两个都不行。”
林彦毫不迟疑地说,接着,他迅速换了个笑容,跟对面走过来的人挥挥手,拿起了电话··贺正西起身,聚起微笑,也同坐在里面的许嘉临打了个招呼··他从玻璃的倒影里,隐约能看见一些林彦的表情。
生动而纯粹,仿佛还是个少年··第66章 第六十六章·贺正西专心致志地研究完林彦的倒影,目光越过玻璃又落到了许嘉临的脸上··许嘉临上了年纪,又在监狱里呆久了,整个人气质愈发详和沉静起来,同过去那个不着调的江湖醉鬼形象逐渐割离。
这样的变化,是最让林彦感到开心的·他从拿起电话嘴就没停过,一直跟许嘉临聊着些极其平常的事情,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乱七八糟,没有逻辑,但兴致却高昂得很。
滔滔不绝地说了二十分钟后,才后知后觉地拉着贺正西过去跟自己换位置,让他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许嘉临看··“你不再聊会儿了”贺正西坐下问。
林彦挠挠头发:“我也没什么有营养的事情值得通告,看你们俩聊算了,快开始,别磨蹭·”·贺正西冲他抿嘴一笑,转过脸去··许嘉临同贺正西关系不算亲近,因此对比刚才与林彦说话时的自在随意,现下倒是正经拘谨起来。
“怎么越来越像个大人了”许嘉临说,“看着比你哥又高了一些·”·贺正西赶紧按了按听筒,后又意识到林彦估计也听不见,又放心下来,笑着道:“没那么夸张,他181还多半厘米呢。”
许嘉临发出几声爽朗的笑,接着问道:“你父母那边都还好吧”·贺正西:“都挺好的,我们还盼着您以后一起住到燕城去。”
许嘉临似笑非笑地说:“甭管真心还是假意,我都说声谢谢喽,不过我年纪也大了,以后指不定老到哪里去,你们不用天天惦记·”·贺正西暗暗捉住在他附近林彦的手,攥了一下,对许嘉临道:“我哥是最惦记您的,所以为了他,您也得在这儿顾好自己。”
许嘉临语带感慨:“我倒不希望他以后再拖上我,林彦心思重,容易钻死胡同·我呢,浑浑噩噩了半辈子,在哪里都能活·”·贺正西心道,就算你愿意活到大街上,林彦不也得把你扛回去·“你这小子,虽说没心没肺了点儿,但也不算缺点。”
许嘉临盯着贺正西突然道,“我怎么活着已经无所谓了,当初把你弄回家,也就是为了给林彦找个作伴的,没正经管过你几年,你能长成这样,也不容易·对你哥,得知道感恩图报。”
贺正西:“这个不用您嘱咐,我也一定能做到·”·许嘉临感慨:“你很聪明,也有行动力,家里条件、资源一样不差,往后进了大学,到了社会上,人际关系跟现在就不是一回事儿了,凡事多衡量,明白远近亲疏。”
贺正西边点头边琢磨许嘉临这话的意思,大概是怕他跟林彦疏远,又或者好心好意提醒他谨慎交友·总之许嘉临这样难得用心说话的态度,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一并说了下回再来估计得国庆或者寒假了·”贺正西站起身,把电话再次交到林彦手里··“讲完了”林彦问。
“没几分钟说头了,你赶紧也听听教导·”贺正西笑着把林彦按到椅子上··“还教导,这位神仙能导什么,抽烟喝酒吗”林彦开着玩笑抬起头,把脸朝向许嘉临,“说让我再听您聊两句。”
许嘉临笑了起来,皱纹堆积在眼角,他看起来收拾得十分立整,但终究有了一些老人的模样,这是最让林彦难以接受的·难过,又无法阻止,进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暑假后上大三了吧,这时间过得可真是快·”许嘉临认真地看过来,“叔不催着你找对象,但平时也别老忙活上班上学那些事情,挣钱就是为了花的,得对自己宽容点儿,知道么”·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点头:“我等您出来到时候一起买房子住。”
许嘉临跟个小孩一样撇嘴:“我可不爱住楼房”·林彦用手指使劲戳了几下玻璃,说:“那咱去城郊的农村买套平房,现在公交地铁都挺方便的,进城花不了多长时间,就是拆迁的可能- xing -比较大。”
许嘉临见他认真考虑的模样,乐呵呵地笑了一阵,“我的孝顺孩子,叔没白养活你·”·林彦弯起眼睛挑着嘴角,故意揶揄道:“是用铁板一样硬的大烙饼养活起来的吗”·许嘉临敲敲桌板:“嘿,你一20岁的大小伙子,挤兑我个老头算什么英雄”·林彦哼了一声,看着钟表:“你要没什么可说的,我可就挂了啊”·许嘉临依然乐着:“行行行,赶紧走吧,俩小东西”·林彦不舍地抠抠玻璃,“小东西真要走了……”·许嘉临从里边挥手:“走吧,回去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和和气气的。
有事儿多跟旁边这小子商量,互相多迁就·”·“嗯,知道了·”林彦挂了电话站起来,依旧看着对面··“走吧,走吧·”许嘉临用口型说。
他挥舞手臂的动作很夸张,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想逗苦着脸的林彦笑一笑·这样的行为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像是一个老去的男人在尽力学习如何取悦自家的孩子。
林彦的眼眶顿时红了,他不习惯这样的许嘉临,更难忍说再见,不管是15岁之前一切都自由随意的时期,还是现在·但以前,他的难过里还是带着期待的,因为许嘉临会在某一天突然回来,大包小包,偶尔甚至会一把捞起林彦大笑着转上几圈。
他已经熬过了5年家里没有许嘉临的时光,可还有下一个5年,5年之后还要再等,林彦感觉自己要熬不住了··他拼命抓着椅背,身体微微打晃··“哥。”
贺正西走上前扶住林彦,“许叔看着你呢,开心点儿·”·林彦只好忍住几乎要落下来的眼泪,咧开嘴笑着,跟许嘉临再次道了别,直到映- she -进瞳孔的人影彻底看不见,才转身。
·贺正西抓牢他的手腕,温柔地说:“咱们也回吧·”·“啊,是·”林彦点了点头··等两人走出监狱大门,林彦像是憋久了一样,突然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接着他按紧胸口,对贺正西哑着嗓子道:“扶我到小花坛那坐一坐。”
贺正西直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背你过去·”·林彦惨白着一张脸,笑着道:“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他趴到贺正西年轻但宽韧的背上,侧脸贴着温热的肩膀,“重吗别压弯你的腰。”
贺正西哼笑着掂了掂手上的屁股,说道:“这分量,不得了,直接把我的心给压弯了·”他扭过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上林彦的额头,“你说,负不负责”·林彦弯了弯嘴角,脑袋埋进贺正西的颈窝,眼睛泛红发热。
他闷声道:“我可没有钱,也没有房,大学毕业证都没有,要怎么负责”·贺正西背着他边走边轻声说:“从这一秒开始,把你的快乐跟难过都分享给我,这个交易怎么样”·林彦伸手擦干贺正西耳后的汗,问道:“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哪有值得分享的东西。”
贺正西把人放到花坛边坐着,俯身笑道:“你是宝库一样的人,值得我探索一辈子·”·林彦听罢,安静地闭了闭眼,等一阵心悸过去,他刮刮贺正西的鼻头,无可奈何地说:“十年前就觉得你油嘴滑舌,到现在已经是能出书开讲座的级别了,就是有点儿出戏。”
“我可是真正的五好少年·”贺正西到林彦身侧坐下,掏出纸巾,把林彦被冷汗浸- shi -的额头和手心一点点擦干净,接着他把纸巾团了起来,塞到林彦手里。
“做什么”林彦问··贺正西不作声地攥起林彦那只抓着纸团的手,抬起来瞄准附近一个垃圾桶,“跟着我的用力方向·”·“1、2、3,投”他大声喊。
“进去了”·贺正西笑着转过脸,望向面前的林彦,两眼熠熠地闪光,炙热而直接·周围树上传来阵阵蝉鸣,贺正西在林彦漆黑的眸子上看见了自己。
“哥,我爱你·”·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从在学校第一次知道‘爱’这个字的含义开始,我的爱就是属于你的·”·“我想陪着你,一直抓紧你的手,你别想甩开。”
“不管以后你选择留在燕城,还是回来,我都不在乎,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不止想跟你谈恋爱,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幼稚就幼稚吧,我不在乎了”·“哥……”贺正西慢慢靠过去,他用微微发抖的手碰了碰林彦的唇角,声音低沉有力,“林彦,接受我,好吗”·林彦的眼泪像是连续不断的雨珠一样落下来,在贺正西的手背上汇聚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线,他的心脏发疯般狂跳,喉头却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久过后,林彦小幅度地往前倾了倾身,蜻蜓点水般地,用自己的唇尖,碰了碰贺正西的··贺正西顿时又喜又惊,他迅速地回了一吻··“谢谢你。”
他说··林彦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抵上贺正西的额头,蹭了蹭,说道:“这就不叫哥了何况还有两年呢·”·贺正西立刻哀嚎一嗓子,仿佛刚才那个情圣一样的人不是他,“你可不能玩弄我的感情”·林彦:“说的好像我很渣一样,不然放宽一下限制”·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泄气道:“怎么放宽得对我好点儿啊。”
林彦想了想:“怎么着也得等你满18岁,我不能跟你一个未成年搞到一起,不合情不合理的,别扭·”·贺正西急了:“为什么”·林彦:“咱们太年轻了,往后你身边的世界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好。
你说一辈子那些话,我理解,但也非常害怕·”他话里秉持的理念,跟许嘉临有些像·贺正西隐约听出来,林彦是对他没有信任··“你懂我意思么”林彦又问。
贺正西反问:“你怕我变心还是怕自己会突然喜欢上哪个女人要么就是怕我会有自己的圈子”·林彦诚恳道:“我只是希望,咱们俩都能不受束缚地活着;你现在认为自己早就足够自由了,但真正自由的量,很多时候要看你遵守了多少规则来定。
这个世界上各式各样的禁锢太多,所以在能够自我支配的东西上,尽可能自由自在,这样难道不好吗”·贺正西皱眉不解:“你没必要为了我多做考虑。”
林彦歪头:“哪有那么无私我分明也在为自己做考虑·”·贺正西沉默了,他随手扯了一小片胡椒木的叶子拿在手里,来回捻着玩了一阵子,等日光从两人耳侧越到正前方,他把叶子丢进土里,大模大样地摊开胳膊。
“18就18,但我也有条件·”·林彦饶有兴趣道:“可以,说来听听·”·“不能对别人动心·”·林彦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的,“你跟狗一样在前头杵着,我连人都见不着,去哪儿动心”·贺正西牵起林彦的手,在手背上嘬了一下,砸咂嘴,有些意犹未尽,“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懂我意思。”
“刚手上出汗了,你没觉得咸”·“你又在转移话题了·”·林彦抽回手,站起身朝大巴路过的方向看了看,转过脸道:“那你也别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贺正西问:“什么语气”·“自以为能掌控所有·”林彦把手抬到额前挡住阳光,依旧看着路,只留给贺正西一个后背。
“……哦”·贺正西自觉很委屈·他不过强势了点儿,怎么就变成掌控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掌控我,虽然,是曾经有过这种想法·贺正西兀自专注地琢磨着,认为今后跟林彦说话,还得继续斟酌方式方法,把投其所好进行到底。
大巴姗姗来迟,路上,林彦惯例安安稳稳补眠,再下车时,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两人到老板娘的店里吃了午饭,跟那边的熟人喝茶聊天,傍晚回去后,林彦又同蔡栩生没脸没皮地讲了十几分钟电话。
·贺正西那颗起落不定的心,也慢慢雨过天晴起来··翌日,他们再次踏上了返程·去过许嘉临那里,兄弟俩回老家的终极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自林彦上大学以来,这样匆忙而重复的短期旅行,每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次·贺正西理解林彦与许嘉临之间深厚的感情,但从根本上来说,他很不愿意林彦的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许嘉临的事情,必须尽快换环境。
何况,林彦这次极其突然地在监狱外发作,让贺正西很心疼,并且充满警惕··林彦让人拿捏不准,又十分善于伪装出一副快乐无忧的模样·贺正西学习之外的那点钻研精神,几乎全放在了林彦身上,但距离大功告成,仍旧有距离。
他们在燕城西站下车时,恰逢傍晚7点多钟,林彦看着外面昏沉- yin -暗、浓云密布的天,开始翻包··“我带了·”贺正西把伞递过去,“特别大的那把,俩人正好。”
林彦直起腰:“先收着吧,出去看看再说·”·两人走出车站,在路边等公交,几分钟后,雨点稀稀拉拉地开始往下落·贺正西正要撑开伞,却看见林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瞟另一个方向,他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头站了一个20岁上下的年轻人,也在向这边看··“熟人”贺正西问··林彦转过脸:“好像是吧,高中同学·”·贺正西抖开伞撑到两人头顶:“过去打招呼吗”·林彦摇了摇头:“不去,车来了,回家。”
“行·”贺正西扭过脸又看了一眼那男青年,对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看动作是想要跟过来·贺正西感觉那人神色微妙,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
车上人很多,他们走到中段才寻到一张空座,贺正西就让林彦先坐下了,等车开过半程,林彦又站起身要同贺正西做交换··“先别起·”贺正西把林彦按回去,“你那同学也上来了,不过太挤,他过不来,还在前头。”
他猜测林彦也许不太想跟那人说话,那刚才干嘛盯着人看啊,贺正西不动声色地腹诽··“我是不小心对上的视线……”林彦抬眼补充,“还得开一个多钟头,要不你坐我腿上”·贺正西笑了,俯下身去轻声说:“我这么热血方刚的,你确定”·林彦狠踩了一脚贺正西的鞋面,咬牙道:“那算了。”
“别啊”贺正西立刻从善如流地坐到林彦腿上,用力向下压着左右晃了几下,“以前你也这么揽过我·”·“外人无法得到的顶级至尊服务,您觉得怎样”·贺正西面带享受回答:“一如既往地硌脚。”
林彦作势要站起来:“那算了,你还是抓着扶手晃一路吧·”·贺正西赶紧又用了一把力,把林彦固定到座椅上,“真舒服,世界上最舒服的一双腿了,我真幸运。”
林彦往里一靠,红着脸托起腮,懒得再说话··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过了十几分钟,贺正西弓起上半身说:“交换时间到·”·林彦打着盹站直,接过贺正西递过来的背包,换位置重新坐了下去。
如此抖擞了几站路,贺正西的手就不怎么听从理智了··“距离下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还有8个月,你就不能学会养精蓄锐”林彦突然说。
贺正西没出声,只是哼笑.·林彦明显地抖了抖,挥动着脚后跟猛踢贺正西,结果被禁锢得更紧了··“别动,书包掉下去怎么办”贺正西温柔地在他耳后说,“不是你让这么坐的么都是大老爷们的,别害羞。”
这话在旁人听来,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林彦却更加面红耳赤起来·他不敢出声,只能用脚尖暗暗用力地继续踩贺正西··“小伙子,没事儿吧生病了”前排一个大妈扭头关切地问,“瞧瞧这脸,是发烧了”·林彦垂下脑袋摇了摇头,贺正西笑着代为答道:“我哥哥晕车晕得厉害,这会儿胃里正在闹,挨过去就好了。”
“哦哦是这么个道理”大妈放心地转过脸去··林彦噙着泪刚要抬起脸,大妈又看了过来,热情道:“以后记得要买晕车贴,贴到耳朵后面,肚脐眼儿上,都管用,含块儿姜也成再不济也得备瓶柠檬水,特酸的那种,管用”·贺正西继续替林彦应下,待大妈总算转移了聊天目标,他笑着把身子前倾的林彦捞回来,小声说:“下回咱们试试贴肚脐眼儿。”
见林彦不做声,他又隔着背包与衣服,拍了拍林彦的肚皮,坏笑道:“我帮你贴,好不好”·“……不好·”林彦恨恨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那部分为了那什么大概删了一千三百字左右,内容主要是对话中间的一些描述之类的··第67章 第六十七章·林彦跟贺正西这俩人,说不清到底是谁把谁给治得死死的,也各自弄不明白对方的爱到底算怎么回事儿。
总而言之,是一种纷繁复杂难以界定的关系··贺正西收拾好东西,两边肩膀各扛一个背包挤过重重乘客,抬眼望出去,哪儿还有林彦的影子·他可亲可爱的大哥气呼呼地留下一句“混蛋东西,你今晚露宿街头”,就顶着一张绯色的脸蛋儿躲避瘟神似地匆匆跑了。
瘸着腿都这么能跑,贺正西又着急,又想笑,还带了一些后悔·不是后悔刚才的一番搞弄太过分,而是后悔没能坚持干到底··贺正西,这位无视任何约束跟规矩的少年,他的大胆很少用在正经地方。
此时此刻,他居然还在认真地考虑某些事情的可- cao -作- xing -··这个时候,他反倒不太担心林彦的心理状态了,因为他猜测林彦一定爽到了,还是舒舒服服的那种爽。
低头看了眼自己乌黑一片的球鞋,还有鞋面下疼到爆炸的脚,贺正西不知所谓地痴痴笑了几声,引得附近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间歇- xing -无所畏惧的男同志,贺正西最怕的人就是林彦,最不怕的人,也是林彦。
他兀自边乐边向前快步走,四处环顾着寻找自己逃跑的兄长大人,下车这地方距离他们住的那片小区不算太近,步行还需要半个钟头,贺正西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上进来一条消息。
·「我哥回来啦,他把门从里头锁上了,说只要是你敲门就不能开·—— 来自林彦最喜欢的亲弟弟」·跑步的速度够快的,贺正西笑不自已地打了两个字回过去:·「你敢。
」·林丛接到贺正西的回信打开一看,立刻去浴室门外喊:“哥他挑衅你说你不敢锁门”·「别搭理了,你越回他越来劲。
」林彦回道·他正拼命往身上搓肥皂,浴花打出来的泡沫从下巴盖到脚面,弄完还不放心地又在两.腿.间重新搓了一遍,看起来像是穿了件棉花外套,还是轻型的··林丛认为不搭理贺正西也不太好,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贺正西的小舅子或者小叔子,在战斗力悬殊的情况下,他既想挑衅,又得主动巴结拉拢。
林丛这个傻小子,对自己的能力颇为得意,虽然他的哥哥并没有与贺正西产生什么实质- xing -的恋爱关系··「我哥说不理你了,不然你会来劲·」他钻回帐篷里,认真地回复。
贺正西看见这条信息时都气笑了·林彦这弟弟,说不上是真蠢还是大智若愚,思维逻辑完全不像个16岁的正常人,估计遗传到了一点点余琴的特质……但仔细研究后又发现,每句话也都没错,全看人怎么理解。
「等着吧,我就回去了·」贺正西这次回得比较正经··林丛抱起手机再次跑到浴室外:“哥他要回来啦咱们实施方案B吗”·林彦擦着头发一脸怒气走出来,把林丛的手机抢过去,远远往沙发上一扔,恶狠狠道:“什么狗屁方案ABC,滚回你的帐篷看小说玩游戏随意保持安静”·林丛跳起来耶了一声,立刻把贺正西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这厢贺正西见林丛没再回了,打算来个百米冲刺般的加速,一鼓作气跑回家,结果他做完热身动作,刚要抬脚,后背上挂着的书包就被人给拽住了··贺正西拧眉往后看,巧了,这不是车站那位林彦的高中同学么。
恐怕一路也是连跑带颠追过来的,这时正按着膝盖喘气··林彦算是脾气挺好的人,但他对这同学丝毫不热情,贺正西估摸着面前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于是说话的语气十分强势。
“你怎么回事儿跟踪狂还是抢劫犯”·对方神色明显有些尴尬了,说:“误会误会,我只是想跟你打听下林彦。”
贺正西的眼神立刻从冷漠下降到不友好:“你是什么人”·“你是他那个传说中的弟弟吧,我叫于先铭,林彦的高中同学。”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就着路灯的光开始打量这位于先铭同学,之后他道:“你不是吧,我见过我哥的高中毕业照,他班上的人个个都有鼻子有脸的,没你这号人啊。”
于先铭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有些- yin -沉,但迅速又恢复如常道:“同级部,不同班·”·贺正西:“那也算同学再说了,你打听我哥做什么”·于先铭喘够劲直起腰:“你这话说的,跟我要去害林彦似的。”
他五官普通,身材普通,跟人搭话聊天的模式也普通,但给人的感觉不太普通,略微招人厌··贺正西周围的人多数都挺面善,可他盯着于先铭看了许久,完全没有找出任何一点“善良”的地方,反倒莫名觉得这人像大街上突然窜出来要吃食的野狗,好感为零。
“你不害他就行,我要回家了,别跟着·”贺正西扭头径直跑了起来··“哎你等等啊”于先铭拔腿跟过去,逼近贺正西道:“你哥在燕城混得不错吧,我女朋友最近想找个兼职,你帮忙问问,去他那当个服务生行不行。”
贺正西停下脚步,疑惑道:“燕城这么大,非得去他那餐厅”·于先铭坦然道:“有熟人在总归比较好嘛·”·贺正西抱臂问:“那行,你们俩在哪里的大学,我先替他过过简历。”
于先铭立刻报了一家学校的名字,接着嘿嘿笑着补充道:“不如你哥的好·”·贺正西又开始助跑了,他转转脚腕,一派天真地说:“哦,这样可能不行啊,我哥那餐厅要求很高的,而且暂时也不需要兼职。”
于先铭愈挫愈勇:“把你哥电话给我留一个就行,你才多大,还什么都不懂呢,他那边肯定没问题·”·贺正西最厌恶被人说自己还小,他站直身体,盯着于先铭模仿他的语气道:“我是不懂,你还拉着我在这说半天,你费不费劲。
你对象要找工作,让她自己找嘛·何况电话号码这种东西,你既然是老同学,那跟老同学去打听更快·”他抬眼看了看于先铭鼓鼓囊囊的背包,又说:“都是刚下动车的人,不能先喘口气你回去跟你对象打一.炮也比在大街上跟人没头没尾地掰扯要好吧”·“哟小弟弟还懂打一炮呢”于先铭混子一样凑过去,语带调笑:“谁教你的我猜是林彦吧”·贺正西想,这于先铭说话像个没把门的,还有一些表演型人格,待会儿指不定要怎么发疯,就否认地摇了摇头,说:“你要没别的事,我真得走了,兼职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你还挺牛气·”于先铭把自己当成了贺正西大哥级别的人物,贺正西这目中无人的态度让他不太舒坦,“你哥在学校时见着我,可都是低眉顺眼的。”
贺正西嗤笑:“你在做梦吧就你这样的杂鱼,我哥理都懒得理·”·于先铭笑了,说话也开始不管不顾,“杂鱼你出去问问,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杂鱼犯人的儿子得算那么一条吧”·这不是野狗,是疯狗,贺正西默默地想。
他虽然生气,但总不能当那个挥出第一拳的人,只好压下心里的愤怒,转身安安静静地跑了起来··“哦,这就要走了那走吧走吧,替我问你哥好。”
于先铭大大方方地跟贺正西的身影告别,见人跑远了,掏出手机,站在原地给女友打电话··两人腻歪了一阵子后,于先铭开始碎嘴找工作的事情:“不要算了,咱再找,我还怕你人到了那毒贩儿子开的餐厅会出事呢”·过了没多久他又突然吼起来:“优秀有个屁用再优秀他家里也是贩过毒的等着,我马上回去了。”
继而又轻声细语地安慰:“你说你打什么工,苦不苦锻炼个屁能力,你以为打工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安心当几年学生比什么都强”·等哄到对面的人开心了,他挂断电话,站在路边抽了半根烟。
新一趟公交缓缓停在站牌前,于先铭把烟掐灭,掂了掂背后的大包,上车走了··贺正西站在路旁树木的- yin -影里,神色冷而- yin -郁··林彦在客厅帮林丛补习了数学与地理,之后回到卧室看书研究论文,到夜里11点钟,他隔着门听见了贺正西进屋的声音,以及跟林丛习惯- xing -的互吵。
“回来得这么晚”林彦套了件白背心走出去,“我的包·”·贺正西递给他,没作声··“早睡吧,别忘了明早还得上班。”
林彦嘱咐··“记住了·”贺正西绕过林丛那顶横在路中间的帐篷,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看着林彦道:“早饭我来做,你别忙活了。”
林彦鼓了几下掌:“不错不错,接下来的一周,早饭都交给你了·”·“以后早饭都可以交给我·”贺正西朝林彦抛了一个吻。
“做到开学就行·”林彦说··贺正西笑道:“食客就咱们俩·”·林丛把贴在帐篷内侧的耳朵收回去,不满地钻出脑袋,“凭什么我不同意”·贺正西转头嫌弃道:“把自己当领导啊会写同意这俩字儿吗你还不同意,不同意自己学着做”·林丛把游戏机在床上摔得咣咣响,嘴里嚷嚷:“你不尊重我”·贺正西:“吃白饭的不配被尊重”·林丛啊了两声,卧倒在行军床上生闷气。
林彦哈哈大笑着走过去,提起腿冲林丛的屁股踹了一脚,对贺正西说:“你跟一个比自己智商低百分之五十的人较什么劲赶紧冲个澡睡觉·”·看见林彦裤衩缝隙里露出来的那片白晃晃的皮肤,贺正西的智商也飘飘然瞬间掉了百分之五十,他连推带拉地把林彦搡进卧室,关上门。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白天还没玩儿够”林彦被推坐到床上,眼神透过镜片跟贺正西对接到一起·他有200多度的近视,偶尔会架眼镜。
贺正西听完笑了起来:“你很期待”·林彦抬脚踩上贺正西的颈窝,蹬了几下,“谢谢你的热情互助精神·”·贺正西挠挠搁在自己身上的那双白净脚丫子,两手拢着一路摸过脚趾、脚面和脚踝,在林彦小腿肚那停下,来回按揉。
“今天跑了不少路,腿疼么”·林彦觉得痒,收回脚说:“还行,其实我就跑了那么一小段儿,然后顺手打了辆路过的出租·”·贺正西:“……真聪明。”
他进屋并非是要继续骚扰林彦,而是有正事··因为林彦在监狱里那次不正常的发作,贺正西想带他去杨玥医生那里再做个检查,只是林彦说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好,没有必要,按照预定的日期过去就行。
贺正西明白林彦的一贯想法,他现在已经懂得了不能用太过强势直接的态度去做违背对方意愿的事情,缓慢有序的沟通比任何强制行为都来得重要而有效··贺正西自然而然地快速过掉了那个话题,开始说于先铭的事情。
不过他也只保留了拒绝于先铭让林彦安排女友兼职这部分,别的没有提··“他这人也没什么真坏的地方,就是说话不太讨喜·”林彦听完评价道,“你可千万别想着去跟他打架。”
林彦居然还要替这人说话,贺正西挺好奇,又不太理解··“我跟他打个什么劲再说了,打过头进了局子,警察叔叔不让我上大学怎么办”贺正西拖了把椅子坐上去,继续替林彦的小腿做按摩。
等两条腿都按完,他帮林彦套好拖鞋,自己整个团起来,抱着双腿,目不转睛地注视林彦,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等待··“于先铭……他爸爸,原先是缉.毒.警。”
没等太久,林彦主动开口了··“于先铭上小学的时候,他爸出任务去世了,所以于先铭讨厌跟毒.品有关的任何人,许叔的情况,反正你也知道,所以……”林彦挥动双手,面带纠结地对贺正西解释,“我确实也不愿意跟他有太多交集,因为当初也是,如果大家都很强硬地去表达自己,那肯定要吵嘴架甚至动手。
我坚持认为自己没错,毕竟许叔在服刑,运.毒的也不是我;但同时,他也没有错,他想念自己去世的爸爸,对毒.品相关的人和事怀着恨意,这太正常了……”·“他对你动手了”贺正西问,“你不让陆驰跟我聊高中的那些事,是因为这个吗”·“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都过去了。
而且就算要说,也得是我跟你聊,他肯定要添油加醋,搞夸张那一套·”林彦认真道,“于先铭也没跟我动过手,只是去老板娘那里说许叔在坐牢,是贩毒的,或者闲来无事在学校找我扯些有的没的。
我有段时间非常生气,认为莫名其妙,可后来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突然就感觉无所谓了·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会选择更过分的方式·甚至我还想,要是这样就能让他感到开心,或者有体验复仇的感觉,不如就随他的意算了。”
贺正西心里有些痛:“你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换做是我,肯定不管不顾地直接开揍,只是要受处罚……”·“觉悟进步了嘛你。”
林彦浮起笑意,“你也知道这是不管不顾,我肯定得管得顾啊,不然奖学金没有了怎么办九年义务教育上不完怎么办真动起手来,不就坐实了罪犯的孩子也不正常了学校和老师,还有我们班那些人,对我真的特别好。
他们完全没有因为许叔坐牢而疏远我,或者讽刺欺负……毕竟,毒品跟别的东西不同,大家已经足够宽容了·”他像是已经完全放下了一样,毫无起伏地说着,过会儿又嘚瑟道:“别的班那些人,我慢慢也就不当回事儿了,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贺正西眨眨眼,觉得哥哥有些可怜,想抱过来猛嘬··“你是不是在想,我很惨”林彦机智地看向他说,“我完全不惨,真的。
之前同学会让我帮忙夹菜那位女班长,还有大白菜,包括你不喜欢的班主任赵晟老师,他们都替我说过话·有回还差点儿惹起群架,我其实一直挺愧疚的……”·原来你知道我讨厌赵晟,贺正西不分场合地乱想。
林彦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聊着过去那些事情,眼神里的确看不出来伤心难过,反倒是溢满开心幸福的通透坦诚模样·贺正西心里渐渐明朗,没再继续提问或者发表意见,而是换了角度与立场开始走神,肆无忌惮地研究起林彦的外貌。
这事儿他经常干,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随意··林彦没以前那么瘦了,脸颊上多了些肉,肤色发色也都十分漂亮·他一直给人温柔好说话的感觉,但拿现在与过去比,还是升级了许多。
十几岁时,林彦的温柔里总是带着忍耐,但现在,忍耐大概只占最普通的一席,剩下的大半都是经历与成长充实起来的无形力量··贺正西越看,越喜欢,越体味,越是爱。
他仔细计算着自己距离18岁还有多久,计算完简直要捶胸顿足··林彦被他看得面露窘态:“你又在想什么澡还洗不洗了”·贺正西从自己的游思妄想里醒过来:“哦,我在想今儿晚上在你屋里睡。”
林彦抚上额头:“别天天琢磨那些事儿,对身体不好·”·贺正西瞪大眼睛,看起来很无辜,“没有啊,哥,是你想多啦·”·林彦“嘁”一声,把贺正西给他穿好的鞋子又脱下来,收好眼镜,抖开毯子盖到身上,扭头侧卧,闭眼睡觉去了。
贺正西站起身走过去,吻了一下林彦的柔软发旋·他出门去洗了澡,强制- xing -没收了林丛的游戏机,关掉客厅大灯,重新回到林彦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发呆。
等身上彻底干透,贺正西轻手轻脚地在林彦背后躺了下来,双臂不由自主地揽过横亘身前的腰,掌心在胸腹处停下··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感受到林彦突然绷紧的神经,贺正西弯起嘴角。
“真不会乱摸你,放心睡·”·林彦咕哝应了一声,安安稳稳地睡下了··后半夜外面开始刮风,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到玻璃上,温度难得怡人,贺正西感受着熟睡中林彦平缓起伏的呼吸,忍不住想把他搂得再紧一些。
林彦不想让自己知道他高中里那些事情,贺正西实际上也并不好奇·在他坦诚地说出来之前,贺正西本能地已经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光是今天同那个于先铭的偶然路遇,就能够完全想象得出来,一个养父运.毒.入狱的学生,在那样一所重点高中里能得到什么样的“礼遇”。
只是让贺正西最在意的,是林彦再次说起那些事情时脸上的云淡风轻··道德规则与法律条文总归是不同的·林彦没有参与到运.毒过程中,甚至都不清楚许嘉临每天在做些什么事情,但作为一家人,他又必须去承受连带后果。
对于先铭来说,生活也并不顺遂,长久的仇恨积攒起的那些负面情绪,被林彦这个运.毒.犯的儿子给激发了出来,最后又只能发泄到林彦身上·也许,他自己也找不着路的出口在哪儿。
世界上条条框框能够约束到的东西实在有限,而情感,恰恰又是最无法划定边界的那一类··贺正西脑筋里太乱,凌晨4点多钟才昏沉地闭上眼·这一觉似乎也没能睡太久,很快天光大亮,他在一阵惊天动地的摇晃里惊醒了。
“迟到了9点20了”林彦大声喊··贺正西猛地坐起来,稀里糊涂套上衣服跑去洗手间,身后传来林丛的哈哈大笑。
他咬着牙刷拧眉走出来,含糊不清地骂:“笑屁你笑”·林丛:“笑你啊”·贺正西翻了个白眼,心中再次感慨果然是亲兄弟,跟林彦的思维模式差不多。
他刷完牙洗好脸走出去,迎面林彦把平底锅递过来道:“可是你说要做早饭的,不能食言·”·贺正西心一横,反正都迟到了,再迟半个钟头也无所谓,于是接过平底锅,大义凛然地进了厨房。
他简单煮了三碗面,每碗面上都卧了荷包蛋··“我怎么只有一个”林丛问··“你年纪太小,吃太多不好·”贺正西正经地说。
“什么逻辑,你跟我哥都有两个”·“你没资格谈逻辑你这个脑子没发育完全的”·林丛哼哼唧唧:“也不知道谁脑子不好,连现在几点都不知道”·“贺正西咬了一口蛋黄转过脸,看向餐桌角上的电子表。
赫然标着7:30··他再看向对面,长相肖似的兄弟俩正缩着脖子笑得浑身发抖,两手还没忘猛拍餐桌,十足的看笑话架势··贺正西脸上有些挂不住,委屈道:“哥,你被林丛带坏了,以前你可不这样的。”
林彦擦净眼角笑出来的两滴泪,打着嗝道:“谁让你不自己看表的这可不怪我们”·贺正西厚起脸皮:“我是你预定的男朋友,你男人。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无条件全部相信·”说完,又补充了句:“你也是我男人·”·这下换林彦不自在了,他戳戳碗里的荷包蛋,嘟嘟囔囔地说:“一大早,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当着一个二百五的面儿。”
贺正西抠字眼:“意思是,不当着他的面儿就能说了”·林丛挥挥筷子,满不在乎:“你们随意吧,我接受能力很强的·”·他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是个二百五。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贺正西入学前一天,还在外面顶着太阳陪跑见当事人,隔天一早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挠着头皮推开卧室门,看见满屋子的人都懵了··贺毅破天荒地跟方西闽一起空出时间来送他入校,再加已经开学的林彦,还有凑热闹的方玦,出发队伍可谓浩浩荡荡。
而林丛,独自一人半死不活地背着书包上了公交车,他勉勉强强升入了高二··贺正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人之爱搞得相当紧张,万幸他们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就各自散去,仅留林彦这个常驻人口在他面前,抱着一份粥,稳如泰山地用吸管喝着。
林彦靠在学校公告栏附近的一小片- yin -影里,怡然自得地研究路过走远的每一个新生,身旁的贺正西随时附和,或者一同发表意见观点·如果不是因为两个人长相打扮都比较学院派,恐怕要被当成小流氓被保卫带走。
等粥总算喝光,林彦把包装杯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带贺正西回去拆开学礼物··林彦这人在准备惊喜方面没有什么天赋,他把早就买好的新手机以及组装到一半的自行车一股脑全交给贺正西,并且说:“那个自行车,我实在没时间弄了,你闲着没事儿,自己搞一搞,听说质量不错,仔细点儿骑。”
·贺正西咧嘴笑开了,从林彦手里得到一袋子空气他都开心·他用十几分钟时间把剩下的零部件装好,推起自行车一个人出门疯骑了大半个钟头,回来时也带了台手机,跟林彦送自己那款一模一样。
“有钱烧的啊”林彦笑着说··贺正西嘚嘚瑟瑟的,牵起他哥的无名指用嘴唇小小碰了一下,说:“方玦刚才在学校把实习工资给我了,本来就要拿来给你买礼物。”
有公交车事件在前,林彦对贺正西如今随时随地的亲近几乎完全脱敏了,只要不过火,不在人前,他基本可以随意略过··忙完开学的事情,贺正西便要开始军训。
他所在的系别与班级,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男生,倒也有女孩子,只是十多天暴晒过后,全都变了样·大家套在那身肥大的迷彩服里,忽略个头打眼一看,哪还分得出来。
贺正西也黑了,不过他黑得还算帅气·最后那天汇报表演时,他拿了一个望远镜给林彦,让他一定要在- cao -场外目不转睛地看··“不会被当做可疑人物抓起来”林彦满心怀疑地瞧着贺正西那张煤球小黑一样的脸,忍不住地就想笑。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他笑得一抖一抖的,让贺正西很无奈,“过不了一个月就能白回来·”·林彦笑完摆着手道:“我看不用,这样很可爱,又憨厚。”
贺正西作为他们那个方阵里冒尖的人,实际上既不可爱也不憨厚,在同学眼里,贺正西是个外表凌厉、内在多能,又擅长交际的聪明人,能评价他憨厚可爱的,恐怕也只有作为哥哥的林彦了。
贺正西受用无比地又嘱咐一遍,甚至把最佳观测点都告知给林彦,又打包票说里面有自己人,绝对最佳视野,之后便很快跑回了自己班级的集合点·林彦拿着望远镜去找传说中最适合的地方,快走到- cao -场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落进视野,冲他这儿招手。
“大李”林彦惊讶地喊,“你怎么过来了”·“某人让我来的,说要把他的英姿完整记录下来,还不能只有照片,得有视频。”
大李正在架机器,她举起手里的长焦镜头又说:“他还帮忙借了一套设备过来,待会儿有这里的学生帮忙,不用担心被请出去·”·林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位祖宗了,只能对大李连连说抱歉。
大李笑得十分爽朗:“这有什么,我也来吸取一些少年人的精气嘛·”·林彦:“这话我要说给程琪听·”·大李:“他搞不好会哭着去刨个坑重新发次芽。”
林彦听完直乐,乐够了又有些感慨,认为程琪确实找对了人,过后又开始思绪乱飘,不自觉地考虑起了自己的未来·最近这段时间,这些事情总会不受控制地窜进大脑,挡也挡不住。
他根本不知道跟贺正西要折腾到什么程度,但能确定的是,这辈子没办法做到跟程琪一样安安稳稳成个家了·如果哪天他交了女朋友,贺正西不知道是要杀掉那个女孩,还是要杀掉他,或者大家一起去赴死。
林彦这般空想了一阵子,- cao -场上逐渐热闹起来,军乐声阵阵响起·林彦迅速意识到自己又有些极端,习惯- xing -地把贺正西也塑造成了极端的形象,这样不太好,还是要先看眼前,比如方阵里神采奕奕的那个大男孩儿。
他们还在候场,但是林彦也能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树一样·等开场的各部分讲话结束,贺正西他们的方阵开始跟着移动,距离隔得有些远了,林彦便把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身旁的大李立刻拍掌惊呼:“戴眼镜也很帅”随即从相机包里拿出一台微单,拧上枚大光圈饼干头,对准林彦就要拍··林彦刚开始胡乱地躲,到后来又担心碰坏机器,只能随她去了。
“你跟大白菜真不愧是朋友”林彦笑着抬手想盖住自己的眼睛,被大李中途挡住,上下来回地给他全身拍了个遍··等两人胡闹完毕,脑袋对脑袋地看照片时,附近一直盯着机器没出声的大二学弟提醒说贺正西他们班进入了准备区。
林彦立刻又把望远镜拿起来,伸着脑袋往远处瞧··贺正西手中执旗,跟另外两个男孩子走在队伍最前排·他这一届的军训服比林彦那届要洋气一些,蓝白相间的纹路,衣服码数大,不少同学穿在身上只得一个宽松的优点。
贺正西的那套也像麻袋,但他有个头跟肩宽,穿起来很显精气神··林彦望着贺正西一路腰板挺直、昂首阔步地走过主席台,心里也仿佛被带出了一些激情·他甚至感觉在某个节点上,两人的眼神是有交接的。
贺正西知道他的位置,他也看得见贺正西在哪儿·如此再一想,林彦不由得就血液沸腾到冒泡了··他看场上哪个都不如自家的这位老弟顺眼,怎么瞧怎么舒服,的的确确是有了些长大的模样。
我弟弟,我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可太优秀了·他坚定地认为贺正西是这场阅兵式里型最正的那一个,虽然他们的方阵因为一些细微的小错误拿了第二名,不过在林彦心里,贺正西是完全能单独排上第一的。
他越看越开心,简直都要膨胀了·等到后面汇演结束,各个队伍退场进入结束部分的环节,再也见不着贺正西了,林彦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望远镜··“小贺挺给你长脸的,是不是正暗爽呢”大李收好三脚架跟相机,笑着打趣林彦。
林彦帮两人拿好设备,说:“幸亏你们给拍下来留底了,不然还挺可惜·”·大李:“虽然你军训时咱们没有认识,不过听说,他也给你拍了照片。”
林彦对这事情完全没有印象,听完十分惊讶:“他没给我看过”·“他是个行为不走正常路线的男孩儿,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李同那大二的小学弟要来存储卡,顺带自己的一起交到林彦手上,说:“你帮忙给他吧,两张都是小贺自己的卡·”·林彦接过去问:“你们就这么走了中午一起吃饭吧,辛苦一上午了。”
两人俱是摇头,大李说:“你弟已经给过酬劳了·”·林彦摆出个询问的表情,大李只是笑,他只好又看向学弟,对方指着自己的包说:“我在系群里问有没有一起来围观的,结果不知道贺正西从哪里得了消息,找过来帮忙,还非得要给钱,我没要。
早上碰面时,他硬塞过来几张餐券,学长替我谢谢他,存储卡里的照片记得也让小贺传我一份啦·”·林彦总觉得大李得到的好处或许不是餐券,但也只好点头应下。
他把这两人送出- cao -场,又单独陪大李走到学校外,目送她开车走了,才匆忙往回跑·临到- cao -场附近时,成群结队的新生正搭伴去食堂或回宿舍,他踮脚张望了片刻,在- cao -场小门附近总算瞧见了满脸带笑朝这边挥动上衣的贺正西。
他一路逆着人群的方向挤过去,兴奋地对贺正西竖起大拇指··“小贺同志太牛了,可能是全天下最牛的”·贺正西攥住林彦的手指,压下去,不着痕迹地半牵着他的手,摇头道:“把可能俩字儿去掉,你弟弟我,就是最牛掰的,哦不对,第二牛掰。”
林彦连笑两声:“那第一得是我·”··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轻捏他的指肚,小声道:“这还用说”·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重新把林彦拽回了- cao -场,在站过方阵的那片草地上,贺正西举起新手机,给自己和林彦拍了张合照。
过后林彦埋头研究那张照片时,语带不满道:“这软件怎么把咱们拍得跟小孩儿一样,太嫩了点儿·”·“你才20,我17,还想怎么老咱本来就是英俊帅气的花骨朵、小树苗”贺正西顺手用照片重设了壁纸,又强行传给林彦,把他的壁纸也换了。
“哦对,还有个事儿·”林彦敲敲贺正西的肩膀··“嗯”·“你给大李什么好处了”·贺正西抿嘴一笑,抬起脸神秘道:“人女孩子的爱好,你就别问了吧,你不会愿意知道的。”
林彦:“哟,不得了,你还挺懂·”·贺正西碰他的肩膀:“反正比你懂”·林彦哼笑:“……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爱好。”
军训期间,贺正西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里,待军训过去,他才敢偶尔偷摸回出租房住·第一学期就夜不归宿不太像样,林彦的意见是让他坚持过这半年,至少要跟系里能说得上话的人混个脸熟,最好也能和舍友多交际。
贺正西意外地没有反对,他如今白天能有不少时间可以跟林彦在学校碰面,虽说大的空闲少有,但贺正西很知足·有时还会溜去林彦上课的地方,抱本专业书边看边等。
碰上有附近的教室空出来,他便过去上自习,等下课时间到,他就已经又站回到林彦那教室的门口了··久而久之,林彦的老师同学对他见怪不怪起来,也有个别消息灵通的知道林彦这弟弟是个少年天才一样的人物,资深些的老师甚至会伸手招呼他过去一同听课。
贺正西在外面向来很懂分寸,他也不到林彦跟前去凑,独自呆后排安静听课看书,偶尔把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做一些记录·兄弟俩都是理科生,即便专业不同,但总归多少有些互通的地方,贺正西又喜欢较真,碰上值得深入研究的东西,他会在课下跑图书馆查资料或直接找林彦讨论。
讨论不出结果就暂时搁置,不留任何负担··这一年的中秋与黄金周恰好重合,能有8天长假·林彦在餐厅里盯到第四天傍晚,把事情交给陈松,带上贺正西与林丛一起,又回溪城去了。
即便如今一年到头在外求学、生活,林彦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与溪城的关系会跟随时间变淡甚至消失,只要那些熟悉的人还在,他就感觉自己还是有根的·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林彦也不算是地道的溪城人。
林丛对溪城十分好奇,他3岁就被父母带离这里,如果不是林彦说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在溪城待过·假期前林彦与贺正西商量订票时,被他听见,嚷着也要一起。
林丛对这趟旅程表现得很兴奋,假期只回家住了一天,陪余琴过完生日,就兴致十足地去为这次远行做准备了,甚至特意带了台新相机··贺正西不太喜欢林丛跟着他们,但林丛- xing -格比他要来得更加开朗,有让人难以招架的元气。
他看得出来,林彦对林丛的态度愈发亲近,与这位亲弟弟呆在一起时,似乎总是很轻松·这是血脉亲缘的力量,贺正西原本担心林彦看见林丛会产生负面情绪,但时间一久,他反倒期盼这样的力量能帮助愈合林彦心里的伤口。
不过,他更希望帮助林彦的那个人是自己··落地当天,贺正西陪林彦先去了监狱,林丛在这时倒是懂起事来没有闹着要一起·他同自己大哥的养父说到底非亲非故,不能随意探监,也没必要跟过去凑这份热闹,独自安安静静呆在林彦的住处帮忙做清洁。
这套房子自林彦搬进来后没有再换新家具,只把旧祠堂里一些还能用的东西归置了过来·他一年中在这边住的次数有限,对林彦来说,这里跟“家”还是有所不同,只能算作驿站一样的地方。
林丛把盖到床铺桌椅上的防尘布收起来,发现这里果然是太简陋了,但比之前林彦住的那个破烂祠堂要好··他见过旧祠堂的照片,在林彦的相册里·林丛有次偷溜进林彦的卧室,看见放在书桌上没收好的册子,忍不住随手翻了翻。
里面关于林彦幼时的照片不多,寥寥几张全是与许嘉临的合影,站在堂屋门前的,或者栽满蔬菜的小院子中间,再往后就到了青少年时代,开始有贺正西的身影了·他看人,但也没落下背景,破破烂烂的老房子让林丛震惊瞠目。
自然,翻完的心情不会太好,就像现在,他打量着自家大哥的临时住处,完全没办法做到泰然处之··在以前,这样的生活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他必然明白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活得挺辛苦,也知道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同学,吃穿用度朴素到甚至可以说“土”,只是在他的年龄与经历之上,对“辛苦”二字无法产生更为具象的体会。
与林彦相认后,他总是在观察这位从天而降的大哥·林彦有些小气,几棵葱也要记账;买身衣服肯定要货比三家,还得到网上再看一遍价格,再去挑- xing -价比最高的那家店;某个月水电费即便只多花了五毛钱,他都要开小会,反复要求省水省电。
林丛刚开始认为林彦太斤斤计较了,但贺正西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甚至行事作风跟林彦有愈发类似的嫌疑·他那会儿还对林彦从小到大的成长状况不了解,更不清楚林彦在溪城还有个坐牢的养父,家里的大部分存款被拿去交了罚金,如果不是林彦一直在兼职挣钱,他们恐怕连西北风都喝不到……·这些事情,都是林丛与他们相处过大半年以后才陆陆续续知道一些。
因此他黏在林彦身边不愿走,同时又对林续成和余琴越发充满不解甚至厌烦·林丛想让林彦感受到一些来自家庭的关爱,虽然他对爱这个字也理解不深,方法又总是很笨拙。
他是一棵在花房里成长起来的植物,最大的压力来自学校与老师,最重的负担是课下作业,最勇敢的一次行为是离家出走·而他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站立起来的哥哥,早就在本该闹着要吃要喝的年纪,成了别人的倚靠。
·林彦与贺正西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傍晚,推门前已经做好了落脚地方为零的准备,不料刚进玄关,迎面居然飘过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儿··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这是怎么了”林彦惊讶地走到餐桌前,看着眼下这四菜一汤,嘴巴几乎合不上了,他扭头问贺正西:“咱是不是回错地方了”·贺正西配合地点头:“可能,这明显不是人类的行为。”
林丛心里颇为得意,面上却不声不响,仍旧是按部就班地铺筷子、分米饭·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拍掌道:“来来来,两位大哥,还发什么呆洗手入席啊”·林彦故意恍然大悟道:“哦原来这是正经大活人”·林丛把他往厨房洗手池那儿推,说:“您别演了行么,我可饿啦”·虽说挺丰盛,不过林丛真正下手的只有两个炒青菜,剩下那俩荤菜连带着汤,都是跑到街上找餐馆做的。
但他有这份心,林彦是很高兴的,甚至贺正西都难得开口表扬了他几句··“再把成绩提一提就更好了,到时也给你买礼物·”林彦饭后笑着说。
他与贺正西一起换过新手机后,林丛每次瞧见总是一副不太甘心的模样,不是羡慕那手机,就是嫉妒贺正西能拿礼物·林彦看得出来这点小心思,但林丛不开口,他便装不知道,一直没提这事儿。
林丛看林彦那副表情,似乎是在期待着自己提要求,他揽过椅背,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我看是没可能啦……而且我不要礼物·”·“为什么怕我给你提考试分数目标”林彦若有所思道,“不过还真挺困难的,你成绩忽上忽下,我把握不到准头。”
林丛摇头:“没必要给我花钱·”随后又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抉择一样,深吸一口气,扬起脸,发誓般伸出手掌道:“我……我争取期末进步……五……五……五分儿”·林彦一口茶水喷了个干干净净,他失笑地按下林丛的手,说道:“你这架势,怎么着不得进步五十。”
林丛收回士气,嘟囔道:“那打个折嘛,二十五分儿·”·“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掂量·”林彦站起来,回身又看过去,对林丛说道:“我现在早奔小康了,给你买个礼物花不着几个钱。”
林丛即刻振奋了,再次伸出手掌,使劲抻开指头:“五十分儿就这么说定了拼死也要达到”·林彦立马给他鼓掌:“好,咱们依次累积,这回到不了五十分儿,那下回咱就定一百分儿。”
林丛捶胸顿足,不停哀吼:“你不是我哥,你是我教导主任”·林彦被他逗得大笑,“别埋汰教导主任了”·贺正西擦着头发走出来,冲林丛道:“你差不多得了,闹什么闹弄个菜把你给扬眉吐气的。”
这房间隔音一般,外头俩人砍价一样针对进步多少分的问题斗智斗勇,他在浴室里听得一清二楚··林丛的确是扬眉吐气了,所以这会儿他无惧贺正西的讽刺,乐滋滋道:“擦你的头发吧,我今天不跟你浪费智商。”
贺正西抬起毛巾就要过去勒他脖子,被林彦挡下:“咱消停半小时成不成,祖宗们”·仨人轮番洗过澡,林丛提出想去逛逛溪城的夜市。
他对这地方还有好奇心,年龄又是最小的,喜欢玩儿是天- xing -··林彦吩咐贺正西陪林丛出去逛一圈,至于他自己,哪儿也不打算去了·每次去见过许嘉临,他的精神状态总会很疲惫,必定要大睡一场。
贺正西左右为难,不过林丛也会看一些眼色了,立刻动手把包里带着的游戏机拿出来,窝到沙发上说:“大晚上的,不出去了,不过你们明天得陪我·”·林彦欣然答应,晃着胳膊回了卧室。
贺正西目送他进去后,到衣架上拿了自己的背包,过去对林丛说:“你夜里别睡沙发了,住我那间·”·林丛歪脑袋:“你要霸王硬上弓”·贺正西弯起手指,猛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微笑道:“- yín -者见- yín -。”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贺正西是决计不敢对林彦硬.上.弓的··他与林丛拌完嘴走进卧室,林彦正一脸郁卒地靠着枕头按太阳- xue -··“头疼”贺正西把热水杯递过去,坐到床前。
“有点儿,睡一觉就能好·”林彦接过水杯,喝了半口,抬眼看向贺正西:“你跟林丛出去逛逛也没什么,别老把心挂到我身上,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就是看许叔气色不太好,有点儿担心·”·“也别太当个事儿,现在哪个老头没点儿毛病·”贺正西说,“许叔那血压,主要还是得看他想怎么治,他自己得重视,不然劝也没用。”
林彦点头,捏紧眉心:“这病不大不小的,现在那程度还不够申请保外就医,我挺怕一旦严重起来,就不好控制了·他又老不当回事儿,从监狱医院开的药都不知道按时吃没吃……”·“是这么回事儿。”
贺正西顺着林彦的意思说,随后走到床另一边,示意他转身,林彦只好抱着水杯转了小半圈··“最近学了几招按摩新手法,在你身上实践实践·”·林彦背对他道:“真是按摩不是- xing -骚扰按摩这俩词儿在你这儿,内涵太丰富。”
贺正西无奈一笑:“没那么不像样吧……”他把手放到林彦后颈附近,均匀有力地揉挤按压,几分钟后又换到林彦脑袋两侧,并起四指,往返摩擦着。
林彦的眼尾因为贺正西手上的动作微微地拉长了,弯出一条漂亮的弧度,贺正西看久了,心里开始胡思乱想,只得开口聊些正经话题··“离寒假也没几个月了,要不到时候提前做申请,放了假把他接到定点医院去做个体检,再住几天院。
医生说的话,比咱们费尽口舌有用·”他说··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嗯·”林彦小声应着·他脸色很差,贺正西猜测,林彦估计是在琢磨想立刻开始申请保外就医的事情,只是没能下定决心,正在考虑。
林彦有些苦恼·许嘉临如果在外面住院,他是一定要跟着的,不可能假他人之手,但又实在太忙·他计划考研,大三学习压力也不小,还有餐厅的事情,林林总总加起来,哪一个都不能落下。
·小卧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许久后,林彦睁开眼睛说:·“那就寒假前准备这事情,先走申请,考完期末就回。
餐厅的工作,到时候跟老板娘再商量·”·“餐厅如果忙不过来,到时候我过去,反正也得找兼职·”贺正西说,然而很快他脸上又换了一副苦恼的表情,像是在撒娇一样,“真不想跟你分开,怎么着也得走半个月吧……”·“这都没影子的事儿”林彦没忍住笑了起来,说:“不是能打电话、发视频、聊语音么这么一大高个子,还当自己在喝奶粉三段呢”·贺正西把林彦摇来晃去的脑袋摆正:“别笑这么大,再给你按几分钟。”
他手法细腻讲究,算是半位专业人士,林彦重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阵子,头痛似乎真的被缓解了·林彦后来换了个盘腿的动作,打趣地说:“像不像在传授什么神功要诀”·贺正西:“那咱们俩得换个位置才行,我做你徒弟,你给我传功夫。
还要找个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的地方,来个花前月下什么的·”·“花前月下”林彦听着贺正西是要说疯话了,立刻道:“这话题我看得打住了,换一个,来。”
贺正西停下手上的动作,边思索边说:“那咱们聊聊师兄弟双.修”·林彦斜过眼瞅他:“我说,你是不是到繁殖期了几秒钟前那个推拿按摩大师贺正西呢这会儿骚话浪语的,饥渴过头”·贺正西诚恳地表示了赞同。
林彦把水杯放到床头桌上,脱开贺正西的手,仰天一躺,枕着掌心说:“你们这年龄确实,磨个桌子角估计都能一柱擎天,对此我理解·但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啊,小同志。
你别搞到最后,二十来岁就远离了人类最原始的享受”·他这套清新脱俗的生理问题讨论,把贺正西给说愣了·如此一本正经又搞笑无比的教导姿态,看在贺正西眼里,实在是太可爱。
贺正西俯下身,与林彦鼻尖对鼻尖,问:“那你呢,哥哥·你在17岁的时候,跟我一样吗”·林彦推开他坐起来:“凑这么近,肯定又想趁机做什么事儿,我也就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搁哪个暴脾气身上,你早挨揍了·”·贺正西心道,你脾气也挺爆,就是不好拿捏周期,一年爆不了半回,所以才憋出内伤了·他笑嘻嘻地伸手拢住林彦的小腿,一下下地亲吻膝盖,说:“我最近都挺安分的吧,放心,以后没有你的允许,肯定不对你做公交车上那事儿。”
“哟,不得了,敢情还是莫大的牺牲了·求您为公共场合人民群众也着想着想吧我自己都觉得伤风败俗”林彦抬腿把贺正西给抖下去,笑道:“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图什么,我究竟哪里值得你喜欢了你每回把姿态放这么低,我就老觉着你在琢磨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贺正西跟条小家狗一样又贴上来,钻进林彦盖着的薄被,捞过林彦的手,又捏又亲,没完没了·林彦被他弄得满脑门子官司,一次次抽出手,又被一次次拽回去。
“你要闲着没事儿,去玩手机,看书,找个电视剧消磨消磨也成啊,拉着我在这儿腻歪个什么劲”林彦气急败坏地喊··贺正西也不出声应他,待亲够了,开始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跟台扫描仪似的。
“得,管不了你·”林彦摆正枕头,把薄被往脑袋上一遮,打算睡觉··“等等·”贺正西重新把被子扯下来··“我叫你哥,行不行”林彦顶着一头乱发郁闷道。
贺正西居然还点了点头,不过开口就转了话题:·“我哪里值得你喜欢”贺正西正正经经问··“哥,你也喜欢我,我知道。”
他笃定的语气与神情,让林彦无所适从,只好红着耳根把脑袋埋进枕头,约摸半分钟后,他小声道:“给哥哥留点儿脸,暂时别聊这个,行么·”·贺正西关掉床头灯,跟着躺到他身侧,语气慢而温柔地说:“当然行了,哥,这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爱情是情感组成的一部分,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无论爱上谁,都没什么·”·“跟个情感专家似的·”林彦在黑暗中道,“你现在说话做事,已经完全是个真正的大人了,我还有点儿不习惯。”
“这样不好不过你以前说得对,我距离长大还远得很,现在只能算是刚冒了个尖儿·”·“还挺自觉啊·”林彦咯咯地笑,等笑够了,不无感慨地说:“过去老觉得你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以后会长成一棵歪脖子树,现在看,当初的担心实在没必要。”
歪脖子树贺正西被这词儿给逗笑了·他想,自己就算成长路线脱轨到西伯利亚,那也不可能会变成歪脖子,好歹除了智商,他还有张脸·至于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贺正西又不禁有些感慨林彦当初这结论也没下错。
如今这大大小小的变化跟成长,他也只舍得给林彦展示,或者还能分出一星半点给父母,对别的人,贺正西倒完全不在意了·他有足够的信心跟实力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愿意去给谁个笑脸便给,不愿意了,扭头就走也没什么,除了林彦。
在17岁做这些事,没人会真正地去苛责,况且多数的人情关系本身就是冷漠的,转个脸谁还会记得·贺正西认为有这样想法的自己也挺幼稚,但这世界上,又有谁没幼稚过呢·他在今天晚上,换来林彦一句“像个真正的大人”这评价,已经足够酣睡整夜,实在没必要再去想那些没边际的东西了。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睡着了”林彦放低声音问··“马上·”贺正西往林彦后背那挪了几寸,“有什么吩咐,你说。”
“你觉得我墨迹吗”林彦意外地问··“不墨迹啊,什么意思”·林彦叹了口气,转过脸面向贺正西,单刀直入地开口了。
“你这见天跟我说喜欢、说爱,可我从没给过你确定的答复,是不是太不近人情按理说,就算上了大学,你也还小,对比年龄,你做的很多事情,是让我有些愧疚。
我吧,就从没想过让你早点儿长大,以前也跟你聊过,该当小孩儿当小孩儿,得享受还能单纯放肆的日子,别让自己太累·”·贺正西搂紧了他,说:“嗯,我记着,你觉得我不放肆吗我都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对你了,你还觉得我不放肆吗”·林彦呼出一口气:“你真是……这谈话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好吧,我们结束该话题。”
“不行不行·”贺正西这时倒真跟个小孩儿一样了,他摸黑去掰林彦的脸,坚持道:“再说两句·”·“……睡吧,弟弟。”
林彦在被窝里用俩指头戳戳贺正西的手臂,“两句,够了·”·“好吧,是够了·”贺正西舒舒服服地把脑袋往前一钻,紧搂林彦满足睡去。
而此时,隔壁房间的林丛,也总算收回了自己贴到墙上的耳朵·他踮起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窸窸窣窣地爬到床上,盯着黝黯的天花板发起了呆··第二天中午,林彦要请陆驰一家吃饭,顺便把林丛介绍给他们认识。
辛卉卉从陆明父子俩的口中,多少听说过一些林彦父母的事情,因此见面后,对林丛的态度挺勉强·她是一直被爱包围着走到如今这年纪的,心- xing -纯粹,很少能掩盖得住情绪。
不过林丛已经知道了这家人对林彦很重要,甚至林彦现在住的房子都来自他们,所以依旧嘻嘻哈哈地同对方打招呼··林彦没注意到这事情,他在跟陆驰带过来的小男孩玩。
这个不闹不哭的小家伙让他心生喜爱,一直捏着小孩儿的手不放·贺正西坐在附近,专注地看着他们·他对小孩子没有大兴趣,但跟小孩子玩耍时的林彦,让贺正西心动极了。
林彦玩过小孩儿的手,又转去揉搓那张小嫩脸··“别把我儿子捏疼喽”陆驰笑着说··林彦道:“法律规定,他不是你的儿子。”
陆驰:“嘿好吧,从法律上来说,他是我弟弟……”·这话一落下,跟林彦玩得正投入的那小男孩,立马就奶生生地喊了句哥哥,把大家逗得直笑。
林彦把小孩抱进怀里,问他叫什么名,小孩儿支支吾吾地回答了,但林彦没听清·陆驰在旁翻译道:“叫小豆子,你辛阿姨给取的·”·“小豆子”林彦对着小孩儿的嫩脸颊亲了一口,“小豆子,快叫我哥哥”·小豆子疑惑地看向陆驰:“哥哥两个哥哥”·陆驰指指旁边的贺正西跟林丛:“还有俩呢”·小豆子嘟起嘴,在林彦怀里转个身,抓起桌上的餐前甜点,边往嘴里塞,边咕咕哝哝说:“小豆子不傻,陆驰哥哥傻。”
林彦乐得想拍大腿,这小孩儿,他可太中意了,这么点儿大就能正面迎战陆驰,长大估计得换陆驰叫他哥··陆驰隔空给小豆子一个脑瓜崩儿,说:“你差不多得了,不是在医院打针鬼吼鬼叫那时候了”·小豆子走到陆驰面前,对自己掌心哈了口气,盖到陆驰手上,小声道:“我错啦,我好饿,我想吃饭。”
林彦立刻招呼服务生过来,开始催菜··吃过饭,小豆子被陆明夫妻俩带去逛公园,留下陆驰跟这兄弟三人聊天·贺正西跟林丛与陆驰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一直在说话的人,也就林彦一个。
他们的话题无非围绕小豆子展开,林彦对这小孩子感兴趣,也好奇陆驰怎么突然让父母去收养个孩子··“真想听”陆驰抽出一根烟点上,“这话题太沉重,我得抽烟,别介意。”
林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那行,我说·”·陆驰给他们讲了个算不上愉快的故事··就在林彦刚回燕城之后没几天,陆驰的同事接到一个报警。
电话里报案人说,对面邻居家里,老有小孩儿的哭声,担心是家暴·陆驰跟同事过去的路上,也没想那么多,结果到了之后,敲门没人应,连那报案人说的小孩儿哭都没听见。
他们让物业帮忙打开门,刚踏进去半步,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先钻进了陆驰的鼻腔··“一个老大爷,就那么横躺在客厅沙发上,眼睛还睁着·”陆驰在烟雾缭绕里眯起眼,“他身上趴了个小孩儿,小孩儿套了件大人T恤,我跟同事虽然见过不少恶- xing -案件了,但当时看见那场景,还是挺震惊……我们都以为那小孩儿也死了。
结果走过去一看,是趴那睡觉呢,后来送去医院,医生说是饿昏头了”·“老人的死因是”贺正西突然问,林彦扭头看过去,俩人对视一眼。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熟悉,就像当年的老江··陆驰继续道:“这么大年纪了,一普通老大爷,也没什么可深究的·突发心梗,走了好些天了·溪城的8月,你俩都知道,在那种温度下,尸首自然要腐烂发臭。”
林彦的心里立刻生出一些难过,贺正西在桌子下面安慰地攥了攥他的手··“别想那么多,人各有命,大爷七十多岁了,这年龄走,倒也没什么·”陆驰对林彦有意无意地说,“况且这事儿走到现在,结果也不算很差。
那小孩儿家里没别的人了,又不肯去福利院,一个人在医院输营养针·我呢,心软,老带东西过去看他·”他摊开手,边摇头边笑:“结果这小孩儿赖上我了,死活都要跟着,我年龄不够,没资格收养,只能拜托爸妈。”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这小孩儿有点像以前的自己,林彦跟着笑了几声,说:“小豆子挺聪明的,也可爱,长大会报答你们的·”·陆驰连连摆手:“我倒是希望他能把这几个月的事儿给忘干净,长大就把我当他亲哥,把我爸妈当他亲妈,快快乐乐的就挺好。”
林彦赞同陆驰这话,他就是因为没忘小时候那些事情,十多年时间老搁心里想着,从没真正开心过几回·小豆子才4岁,也许长大后,曾经的遭遇会从他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他也会有一段更好更幸福的人生。
“你肯定是一个好哥哥·”林彦对陆驰说··陆驰碾灭烟头,笑着道:“那必须啊,你是弟弟一号,小贺是二号,小豆子算三号,我也是有经验的人了。”
这个话题就此搁下,后面的时间他们互相通报了近况,说了些轻松的事情·陆驰跟父母一起养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压力,林彦对此并不担心·他看见小豆子,就想起了自己与贺正西的小时候,小豆子肯定不会过他们那样的生活,是绝对能够衣食无忧、快乐富足长大的。
·与陆驰告别后,林彦陪林丛在附近的民俗街一直玩到太阳落山·在这样的时候,贺正西就很有自知之明了,他全程与那亲兄弟俩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既不想打扰他们,也不愿跟林彦隔太远··“小贺哥,别太羡慕,我不会跟你抢的,我是个直男·”林丛瞅准林彦与店主聊天的工夫,退到贺正西身边,同他嬉笑着说。
贺正西把他推开,嗤笑道:“就算你想抢,也压根儿排不上号,段位不够,带出去丢他的脸吗”·林丛哼哼唧唧的,有些不忿,“……我不会丢他脸,我没那么差劲。”
贺正西一耸肩膀:“那你就好好学习咯,再说,你丢脸也好,长脸也罢,都是你远在燕城那对父母的事儿,跟我哥关系实在不大·”·林丛中午那顿饭吃得不顺心,现在又被贺正西直戳痛处地教训,当下突然就觉得委屈了。
“你对我能不能友好点儿”他认真地问,“我不是我父母,我也不可能变成他们,所以你能别老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么”·贺正西皱眉看过去:“总舔着脸上来凑的人难道不是你说难听点儿,是你把自己价值放得太低,这能怪谁更何况,你平时说话做事那轻浮的姿态,哪个愿意把你当回事儿”·林丛听完这话,心里的委屈直接转化成了怒气,“你是在拐着弯地骂我犯贱吗”·贺正西摊开手:“你自己想吧,我可没这么说。”
林丛想跟贺正西打一架,但他武力值不行,只能打嘴炮·因此他张嘴决定跟贺正西呛几声,可说出头一个字儿的瞬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再想往下继续,直接都不能成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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