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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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城故事 by 宇宙外星人(下)(6)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贺正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瞬间闪过无数表情,最后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他的手滑落到林彦的小腿上,捏紧,几乎要掐进血肉一样,狠声道:“你觉得这可能么”·林彦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贺正西靠过去,死盯着林彦的眼睛,说:“你去年夏天在溪城监狱外答应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松开一只手,直指自己的胸膛,“我可是相当重视,字字句句全记在这里。
我5月25号的生日,再有3个多月就满18,你现在是想一走了之这算什么通俗点说,玩弄我的付出和感情”·林彦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有一点独处的空间。”
“那你就给我个笑脸看看”贺正西吼出声,“我每天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不,还不如狗,狗主人还知道丢给它东西吃,抱起来蹭一蹭,我呢”贺正西使劲晃动林彦的脑袋,“别说笑脸了,你给过我一个正眼吗我不想管你,更不想控制你,你过去是我大哥,现在是我喜欢的人,我什么意思,我只想让你健康平安”·他失控地站起身,抬脚猛踹病床,又迅速重新蹲下,对林彦咆哮:“我不在乎谁死了谁活着,许叔收养过我,我感激他,但他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你懂不懂”·林彦待贺正西说完,安静了很久,随后缓声说道:“他曾经是我的全部。
你总说你明白,你懂,你知道……可至少关于许老头,你并不了解他·”·“我为什么要去了解他”贺正西笑了起来,“随便你怎么想吧,我愿意当个没心没肺的烂人、渣子,我根本不想了解他,更不想了解你对他的那些心思,提起来就作呕,妈的,一想到以后要去嫉妒一个死人,我就……”·“你闭嘴”林彦翻身坐起来,将贺正西推坐到一旁,目眦欲裂地注视着他,“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种目无尊长的人你放过许老头也放过我吧”·“放过他当然没什么,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一个已经入土的老东西。”
贺正西无所谓道··他邪邪地笑着,脸上有些放肆和满不在乎,“但是你,我肯定不能放手·”·林彦波澜不惊地斜睨了他几秒,接着抬手按到病床上,竭力站直身体,靠着床沿休息了一阵子,随即他捞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用力向贺正西砸过去,嘴上吼道:“你他妈的就是欠揍不知感恩的狗东西”·贺正西冷不防被狠砸这么一下,眼眶倏地就红了。
他踢开横亘在地的桶盖,走到床前,攥起林彦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又狠摔下去,用胳膊肘紧压住林彦,气急败坏道:“我就是狗东西,你养大一个狗东西的滋味怎么样你倒是起来揍我啊我等着”·林彦前胸闷疼,被贺正西压制得喘不过气,他呛咳几声,艰难地举起手来,照准贺正西的脖颈掐下去,嘴上断断续续地说:“你……咳……咱们谁也别想活了,就这么……一起下去陪许老头……咳咳也挺好……”·他完全是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集中到了十指上。
只是因为身体没有恢复,方才摔东西又让他缺乏营养的肌肉阵阵发抖,所以这份力量作用到贺正西的身上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连钝痛都没有··你都这样了,还能拿什么跟我耍狠贺正西暗暗地想。
两人如此僵持了不到半分钟,林彦有些呼吸困难了,眼睛无力地开开合合·贺正西见状害怕地刚要松开胳膊时,突然感到后背一阵疾风过来,下一秒,他就被人大力地拽起,甩到了地板上。
“你们俩又在闹什么”贺毅走过去,抬手给了贺正西一巴掌,“你就是这样用暴力去招呼自家大哥的”·他路过医院,想到两个孩子在这里,就上来看一看,结果刚出电梯,就碰上护士聚到病房门口正准备去拉架。
贺毅只好微笑着把她们送走,关上门,亲自撸着袖子来解决··贺正西倚靠在柜子旁,左脸火辣辣地发疼,他没有去看贺毅,而是依旧瞪着林彦·林彦仰躺在床上,嗓子里呼呼啦啦地喘了几声,待缓过气儿,他头昏脑涨地坐起来挪下床,拢好羽绒外套,走到贺正西面前。
·“没劲儿踹你了·”他说,“鞋子,给老子脱下来·”·贺正西这双鞋是林彦买的,他以为林彦要跟他算总账,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碍于贺毅正准备给他再甩一巴掌,于是听话地蹲下去,解开鞋带,把鞋子脱给了林彦。
林彦的手虽然哆哆嗦嗦的不怎么顶用,动作倒是很利落干脆·他把自己脚上的那双棉拖鞋踢过去,又活动着脚腕将贺正西换下来的鞋子勾到自己这边,三两下穿进去,临了竟然还满意地微微笑了笑。
他绕过病床,打开置物柜,把自己的包拿出来,往身上一背,对贺毅礼貌地鞠了一躬,继而朝贺正西道:“回见·”·接着他走出病房,仔细地关好门,潇潇洒洒地晃着步子走了……·贺正西呆愣在一旁,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
“你还不赶紧出去追”贺毅对他无可奈何地吼,“他身体太差,能跑多远口口声声长大了长大了,没见过长大还跟兄弟往死里干架的”·贺正西烦躁地搓搓后脑:“他根本不想住院,就因为这事儿吵起来的。”
贺毅:“你就不能好好跟你哥说话他现在精神状态差,又碰上家里人去世,有情绪不是很正常”他恨铁不成钢地又对贺正西踹了一脚,严厉道:“你这样的,别指望跟人谈情说爱过日子了,提前预定好的家暴犯,谁敢招惹”·贺正西被亲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窝在墙角,抿起嘴保持沉默。
“当初答应你跟林彦住,就是希望你多学学他的好处,把身上的戾气磨一磨,到现在,我反正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贺毅边说边往病房外走,“我出去找人,你这段时间就别装情圣了,给你两天时间,交一份至少3000字的手写检查。”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爸”贺正西喊住贺毅,“你,你找着人,要是他不愿回来,就送回去,不是咱家,是我跟他住的那地儿,还有……”·“这还用你说”贺毅狠叹一口气,“该安排的早就安排好了就是没料到你这一出”·林彦一路连躲带逃地跑出医院,找了棵树靠着休息。
他刚才跟贺正西杠那一通,能量大减,这会儿已经走不成路了,眼前发黑,手心冒虚汗,连个老人都不如··“妈的·”他小声骂了一句,“我真是够贱的,早知道多少塞几口饭,老子还能再战300回合……一个毛头小子,跟我玩这套,我呸”他嘟嘟囔囔地抱怨了没两句话,就气若游丝了,只得闭嘴攒劲,等那阵心慌过去。
林彦是个很拎得清的人,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其实有点没事找事,跟贺正西说的那些话里,有三分之一没太经过大脑·而恰恰就是这三分之一,把贺正西给激怒了。
但贺正西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又完全可以称作是一个偏执的变态,林彦对他仍然抱着复杂的情绪·喜欢的确是有一点的,但更多的是不适应,还有些许的犯怵·如此综合全面地衡量下来,林彦暂时不太愿意跟贺正西再见面了。
“我是有错儿,你难道就无辜吗”他小声地说,语气里似乎有些委屈··林彦在树干跟前窝了十来分钟,额上的汗都被冷风给吹干了,路过的人时不时投过来一些疑惑的目光,也有热心的弯下腰去问小伙子需不需要帮忙,林彦垂着脑袋颤颤巍巍地摆手说不用,人家只得迟迟疑疑地离开。
郑启风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他一开始没认出是林彦,等走了两步,才晃过神,重新返回去喊:“抱歉,你是……林彦”·“啊”林彦有些焦躁地抬起脸看过去,随即缓声道:“哦,是你啊,好久不见。”
郑启风蹲到他面前,欣喜道:“还真是,怎么在这儿碰上了·”·林彦嗯一声低下头,闷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嗨,我一同学训练时把腿弄断了,过来看看他。”
郑启风把手里提的水果篮往旁边儿一搁,向前凑了凑,认真地看了看林彦,惊愕地喊:“你脸色这么差”·“小,小点儿声……”林彦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捂紧耳朵,“没事儿赶紧滚蛋,别耽误我修行。”
郑启风边急边笑:“什么修行,走吧,医院就在跟前呢,带你去找医生,还走得动么”·林彦转了个方向,继续紧靠树干,“刚从里面跑出来,我不去。”
郑启风纠结地站起身,舒展下筋骨,又重新蹲过去,“那怎么办你说去哪咱去哪”·林彦混沌的眼神立刻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了。
这郑启风之前追他,他没同意,如今受别人一点好,到时候还不回来,也是个麻烦··妈的,这些人,不能去好好追个女孩儿·“别管我了,你走吧。”
林彦说··郑启风着急道:“我早对你死心啦,虽然现在还是光棍一条,但健身房的工作做得挺快乐,暂时也不想那些事情了,放心”·林彦青白的脸上显出一些赧色,他转过脸去,对郑启风说:“是么,那辛苦你替我打个车。”
“行”郑启风立刻跑到路边去拦车··末了,他仔细把人给扶进车里,又按着车窗担心地问:“你这样,没事吧要不,我陪你一起”·林彦赶紧摇手:“不了,今天谢谢你啊。”
郑启风老实地嘿嘿一笑:“不客气,快回去好好休息吧·”·“那行·”林彦愉快地说,“真是麻烦你啦·”·郑启风洋溢着笑容,摆了摆手。
贺毅在住院部被熟人拦住说了两句话,才脱开身跑出来,站医院门口看了一遭,赶巧就瞧见了郑启风扶林彦上车,动作亲昵而体贴,两人脸上还都带着笑··这画面突然让他原本焦虑的心里生出来一些幸灾乐祸,林彦这号人,想都不用想,肯定在哪里都吃得开,受到男男女女的追求简直小事一桩。
也不怪自家儿子每天紧张得时刻都要逞强顺带发疯,连大学都得着急忙慌地提前来上·很快贺毅转念又琢磨,贺正西虽然距离“成熟魅力”这俩字儿,的确是远了几公里,可模样跟智商都还行,只是欠缺一些锤炼。
哪天长开了,应该也不差吧·他如此胡乱地研究了些许时间,最后在上车前,又无奈地想,他居然已经对“自己的儿子是个同- xing -恋”这种事,毫无芥蒂了,甚至还认认真真地帮忙- cao -起了心。
·这……这算怎么回事儿啊……·第78章 第七十八章·林彦在小区附近提前下了车,手里捏着几张司机给的找零,仰头冲街边上的烤红薯招牌发愣。
不得不承认,多亏了跟贺正西那场莫名其妙的互殴(如果算的话),他难得有了一些饥肠辘辘的感觉··他看着招牌,招牌下面的人看他··由于之前他在医院门口蹲靠树干的关系,外面黑色的羽绒外套上落了一大片脏,白灰相间,带着摩擦过的纹路。
搭配林彦本人惺忪涣散的睡眼,充满对食物渴望的眼神,以及那张看起来许久没被太阳直- she -过的脸·总体来说,这副形象,无论落到哪个人眼里,都能收获一些怜爱。
他摊开手里的零钱,挑出张面额最大的十块钱纸币,对店老板说:“两块红薯,分开用纸包,谢谢·”·“好咧小伙子稍等”老板冲他憨厚地笑了笑,嘴里冒出一口白气,利落地给他挑了两块炉面上最大最软的,仔细装好,递过去。
林彦接到手里掂了掂,说:“太大了·”·老板依旧笑着,把他当作是刚从大桥下面起床的独特人士,“赶紧吃吧,怪冷的天儿”·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无声地叹口气,把刚才放进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找了张五块的,放到烤炉旁的纸盒里,转身默不作声地走了,浑身充满“不要追过来,给我也不要”的意味。
“这小孩儿,还挺硬气·”老板摇着脑袋坐了回去··林彦揣着热乎乎的红薯朝路边走过去,在一辆黑色私家车前停下来,他敲敲车窗说:·“我都看见啦,贺叔,跟一路了,您不忙事情么”·贺毅摇下车窗,笑着对他道:“上车吧,去哪儿听你的。”
林彦摇了摇头,把烤红薯递过去一份··贺毅接到手里,说:“上车,就算你吃臭豆腐,我也不嫌弃·”·林彦咧开嘴笑了,他张望几眼路边,确定没车没人后,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能吃得下饭了”贺毅问··林彦撕开红薯皮,咬了一口软甜的瓤,仔细体味几秒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知道,就是这味道实在太香了,现在吃进嘴里,又觉得一般。
我喜欢白瓤的,这是黄瓤,刚才也没注意·”·贺毅哈哈笑了几声,掰开红薯送进嘴里·他吃得相当享受,让林彦有种自己那块不好吃的错觉··等把一整块红薯都解决完,贺毅才再次开口:“你这段时间一直好好吃过东西,暂时别猛吃烤红薯。”
林彦哦一声把纸袋口叠了起来,随后打开储物盒,熟门熟路地扯了两张- shi -巾递给贺毅··“正西就从来不帮忙做这种事儿·”贺毅感慨地说。
他用- shi -巾擦净嘴角和手,翻出保温杯灌下一大口水,满足地做了几个扩胸动作··林彦盯着贺毅看了一阵,目光飘到窗外,说:“他挺看事儿的其实·”·贺毅发动车子:“嘿,就是个屁孩子,见天装模作样,也就能耍耍狠。”
真不愧是父子,倒是挺懂,林彦默默想·不过他还是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打架这事儿,先动手的是我·”·贺毅囫囵应了一声,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自然音传进林彦的耳朵。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听着森林鸟叫的声音过了十分钟,在林彦几乎要睡着时,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外··“我不饿·”林彦说·而且他感觉有些晕车了,加上抗抑郁药的作用,林彦胃里一直不太舒服,刚才在医院也没有吊水,他这会儿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贺毅替他解开安全带:“怎么还需要我一个40多岁的人,亲自为你开车门”·父子都是如出一辙的直截了当,让人不好拒绝。
“别,我自己来·”林彦立刻红着脸下了车··虽然已经立春了,但空气里完全不存在属于春天的暖意,一阵冷风吹过来,林彦眯了眯眼睛··不吃饭,是真特么的冷,而且他里边儿只穿了套睡衣……·林彦对自己恨得牙根发痒,刚才在医院装个什么劲的潇洒。
进去餐厅,贺毅带他直奔包厢,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不对,是三个人··林彦站门口直接愣了:“……你们怎么来了”·蔡栩生抬手跟他打招呼:“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记得给我开欢迎会啊。”
林彦激动地点了点头,他过去与蔡栩生来了个拥抱,跟赵晟也抱了一下,最后坐到了陆驰附近的空位子上··“这回可算是见着笑脸了·”贺毅笑呵呵地说,“你这孩子,真要把我们给难为得没办法了。”
“对不起啊,我其实都快好了·”林彦挠挠后脑勺··赵晟端起茶杯朝他直截了当地问:“最近书看得怎么样打算考哪里”·林彦原本想努力一把保研,但最近他不太想再继续呆在燕城了,于是对赵晟道:“还没想好,其实计划回溪城。”
这话让贺毅挑了挑眉,他那个儿子恐怕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估计除了生闷气也没别的辙··赵晟认真思索片刻,说道:“应该就一所大学有博士培养资格,你可以试试。”
林彦快速回道:“没打算考博了·”·赵晟不满地放下茶杯:“你们小年轻的想法我不懂,不过你想好就行,总归以后还能再考,就是挺辛苦。”
林彦摇头:“我不怕辛苦,不过的确不打算再考了·”不仅没有了这个计划,还对来燕城上学感到后悔,如果跟许嘉临的距离再近一些,也不至于……·“老赵,咱们别聊学习行不行”蔡栩生适时地打断他们,“在学校天天当老师还没当够呢”·“臭小子,就属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服管教”·“我就这样了,挺开心的。”
蔡栩生两手托腮,窃笑道:“其实林老大也没变,帅气迷人的外表,以及布满铜臭气的内在”·几人齐声大笑,林彦也低头跟着笑了笑,不打算理他了,而是把脸转向陆驰:“小豆子没有来吗”·陆驰说:“跟家里两个老的出去旅游了,家里现在就我一个,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林彦笑道:“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陆驰点头:“没错儿,自己的选择,我必须甘之如饴”·贺毅感兴趣地开口问:“听说,你跟方玦都不打算结婚了”·陆驰:“对,没有这个计划。”
贺毅感叹地靠到椅背上:“我发现自己真是跟不上你们的思想了·”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林彦,“你们自己觉得好就成,人生嘛,得找到让自己最舒适的位置,不用求太多。”
林彦腹诽,我要是做到大医院院长,也能这么说,但贺毅这话又挺有道理,他暂时找不出反驳的地方·只是这个舒适的位置要怎么找,以他目前的阅历,还没办法参透。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蔡栩生趴到桌上,没大没小地搭话:“我可不会主动去找,顺其自然行不行”·“怎么不行”贺毅回答,“这东西,本来就没必要强求,走哪算哪,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就随缘吧。”
林彦感觉这话也许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实际上这些道理谁会不懂,但是付诸实践又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就跟刚才所谓的“找位置”同理,至少目前,他完全做不到,可如果要拿去开导人,林彦自己也会选择这么说。
幸好,贺毅也不是爱说教的人,他比在座的人年龄都大,也有着更加丰富的经历,因此聊起一些生活工作的话题也总是非常宽容,甚至对蔡栩生的摄影工作室也表现出了兴趣。
蔡栩生这个人,说话做事向来十分随意,对长幼尊卑这些规则也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他跟谁都聊得来,并且秉持着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风格·这与林彦的社交习惯相比,完全是另外的套路。
林彦面对不同的人,会采取不同的交际模式,是普通人里做得比较出众的那一类··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的圆碟里多了一盅汤··“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
陆驰小声说着,戳了戳他的腋下,把林彦戳得直往后缩,“别的不要求,喝点汤,吃点青菜,总该愿意”·林彦听话地捏起汤匙舀了一口汤喝下去,随即惊讶地瞪大眼睛:“好喝”·“是小贺专门挑的,说是鱼片汤你能喝。”
陆驰说··林彦往嘴里送汤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义无反顾地又喝了一口··趁他喝汤的工夫,陆驰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林彦转过脸去得意地笑了笑,说:“怎么样是不是我太帅了”·陆驰轻拍他的脑袋:“给你辛阿姨发过去,她挺挂念你。”
林彦听完咯咯乐了几声,满足地小声说:“……谢谢你们啊,我都快21了,还得受人照顾,挺不像样的·”·“知道不像样,就该吃吃该喝喝,你看你现在,当初那些暗恋你的小姑娘看见,估计要当场把你抛弃”赵晟大声地教训。
“哎老赵给学生留点面子”林彦笑着喊··贺正西花了很大的功夫把这三个人集中到燕城来,算起来有些兴师动众了。
他原本要在林彦面前讨个笑脸,只是谁又能想到俩人会突然地干那一架·贺正西独自呆医院里郁闷,林彦埋头喝完汤,也觉得不痛快·虽然现在,跟熟人聊天带来的快乐完全占据着他的情绪上风。
只是,他心里更多的仍旧是愧疚,但这些人抛开自己的私事赶到这里,实在辛苦,因此比起愧疚,林彦自然明白要多笑才对··贺毅与他们简单吃过饭就因为医院那边的事匆忙走了,林彦把人送出餐厅才算松一口气,有了一种回到主场的感觉。
他缓慢踱回包厢坐到椅子上,端起热水喝了一口,疲惫地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眨眼·身旁的蔡栩生正跟赵晟聊得欢,陆驰一人举着茶杯自斟自饮··这种谁也不搭理谁的状态,是林彦最喜欢的,甚至没人抱着手机看个不停。
被气氛感染着,他不由自主地也放松下来,有些昏昏欲睡··他们在包间里耗了接近两个钟头,最后是来自赵晟妻子的一通电话结束了这场散漫随意的聚会·赵晟是在去年秋天结的婚,这次来燕城,赵晟把妻子也带上了,打算与林彦见过面就去逛景点。
两人都是高中教师,虽然结了婚,但一直没有时间出门旅行,在这一点上,跟程琪家倒是很像··陆驰没有老婆要顾,但他在这边有老同学,还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方玦,完全不会孤单。
不过职业关系,他只能呆两天就要回去··剩下一个蔡栩生,作为不考研又能独立挣钱养活自己的大三老油条,他的人生基本只有两件事,骚扰李斯跟拍照,因此他准备在燕城呆到正月十五前再回家,反正李斯的民宿现在很忙,忙到完全没有时间招待他。
蔡栩生的手机号时常要被李斯拉黑,他连电话都打不通,其他的社交方式,李斯也很少会用··众人一起跟去见了赵晟的妻子,林彦与蔡栩生还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师母”,借由这句“师母”,他们换来两个红包。
林彦本想推辞,但是蔡栩生眼疾手快地替他接了过来,甚至嘻嘻哈哈地拉他一起给赵晟夫妻俩鞠躬,把周围人逗得哭笑不得··告别赵晟,林彦的睡意立刻变得汹涌澎湃起来,他在连续不断的几个哈欠后,接到一条来自贺正西的短信。
字打得不少,主要意思有两个:其一,给你道歉;其二,最近不回去住了·林彦无波无澜地收起手机,缩着脖子问剩下俩人:“冷不冷你们住哪里不行先去我那”·蔡栩生兴奋地表示:“当然,我们早把你弟帮忙订的酒店给退了”·陆驰无奈地朝林彦摊开手:“你这位老同学真的太热情,我没有办法。”
林彦点点头:“行吧,不过家里应该什么都没有,等下路过超市去买点菜,晚上煮火锅·”·他虽然这样说,但回程的车上却一直在睡·也许是因为蔡栩生与陆驰在他这里都不算外人,导致很放松。
他一路酣睡到家,进门后又直奔卧室,买菜这事最终交由蔡栩生来办,蔡栩生在溪城偶尔也会帮李斯出去采购,对菜市场并不陌生,甚至能简单地讲一讲价··等林彦睡醒这一觉,陆驰跟蔡栩生已经面对面地把火锅煮了起来。
林彦觉得这场景缺个自己,就去洗了把脸,摇摇晃晃地在桌边坐下了··陆驰自从开始带小豆子,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很怪异的气质·他涮好手切牛肉,搁麻汁儿碗里简单一蘸,举着筷子递到林彦面前,轻声细气儿地说:“来,小宝,吃一口。”
林彦把肉推走,皱紧眉头,“什么玩意儿,把我当小豆子呢”·陆驰啧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那就好好吃饭,吃不下肉就煮点青菜,见天病病殃殃的,小豆子都比你强”·林彦不满地嘟囔:“又不是我愿意这样的,再说我没几天就好啦……”他在陆驰面前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地当个小孩子,如果贺正西在,一定会感到震惊。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蔡栩生晃着筷子对陆驰说:“哥哥,他嫌弃你,你来喂我啊来来来”·陆驰笑骂:“咱们仨大老爷们玩这个你脑子看来是有毛病”·蔡栩生若有所思地嘿嘿一笑:“此情此景,某人要是围观到,不得气得咬掉后槽牙。”
林彦迅速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蔡栩生别乱说·陆驰其实不太了解贺正西的- xing -取向,更不清楚林彦跟贺正西那些事情,林彦也不希望有更多熟人知道他们兄弟俩的关系。
他难以忍受别人探究的眼神,这就跟抑郁症是一个道理,在多数普通人看来,都得算到神经病、怪胎的范畴里·即便以陆驰的- xing -格与教养,肯定不会这么想··因为受了陆驰的教训,林彦晚饭多吃了一些。
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想尽快好起来,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更何况他还在接受着抑郁治疗··吃过饭,三人围坐在沙发上聊天,说了没几句,林彦便略微有些反胃冲进了洗手间,吃下去的东西一股脑地全被吐了出来。
虽然呛咳得难受,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陆驰与蔡栩生倒是被这架势吓得不轻,要下楼去拦车送他去医院··“不用,真没事儿·”林彦说··“你这样,我明天怎么回去”陆驰看着他,“吃药弄的”·林彦倒了杯温水喝下去,点头道:“最近好多了,可能这段时间饭菜吃得少,今天两餐油水大,肠胃有点儿不适应。”
他故作老成地拍拍陆驰的肩膀,轻松道:“哎,把你给吓着了,别怕别怕,老弟在奔向痊愈的路上了,千万别跟陆叔和辛阿姨说啊·”·蔡栩生插话进来:“你别把自己塑造成这么个无私无畏的形象,特别扭……”·林彦叹气:“我其实挺自私的,就在咱们见面之前,我刚跟贺正西打完一架。”
蔡栩生哼唧两声,他想说“你们俩打架,那得叫情趣吧”,但是接触到林彦笑眯眯的目光,只能把话给咽回去··“你自己明白就行咯·”他摊开手说,“高中时哪会想到你能遇上这些事儿,想想就不爽。”
林彦心道,别说你了,我自己也没想到·好歹大家都天真烂漫、爱玩爱闹过,搞到现在一天三顿吃药,老被人当弱者对待,林彦怄得发疯··聊起这种话题,房间里气氛就沉闷了,林彦最怕这样,他对两人说:“你们还是把我当正常人比较好,其实我是真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坦白讲,大一那年我的精神状态的确很颓废,去年10月不得已开始接受药物治疗,到现在已经过去5个月了,许叔的事情……我很难受没错儿,但是也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嘛,自然界就这么个规律。”
林彦耸耸肩膀,继续道:“虽然最近有些状况,但我能感觉得到,不会持续很久,至少现在,我身心都挺轻松·贺正西把你们叫过来,我挺过意不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实在没必要围着我转……”·“那可不,我这趟过来,回去得连值两个大夜。”
陆驰伸出手给林彦理好翻过去的衣领,说:“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以后好好为自己活,尽量追求吃喝玩乐·学习么,差不多就可以了;工作,得知道偷懒;感情……这东西我也不太懂,但是别把自己折腾得太累。”
林彦来不及回话,蔡栩生先在一旁鼓起掌来,他捉起陆驰的手郑重握了握,连声喊:“自己人,自己人·”·林彦揶揄道:“你好像也折腾得挺累。”
蔡栩生呛回去:“我以折腾为乐你不懂”·在他们胡乱扯淡的时候,贺正西正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右手捏了支水笔,面前摆着一小叠信纸。
贺毅说这样比较正式,让他必须按规矩来·贺正西惆怅极了,他心里存了不止3000字,可如果让他这样写,实在有些为难·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跟林彦直接去说。
贺正西不免想起许久以前豪气万丈地喊出所谓“三万字宣言”,如今看来确实不容易··“就你这样的脾气,你会跟他好好沟通”贺毅这样说。
贺正西觉得有道理,当初方西闵让他别对亲近的人说狠话,无数事实反复证明,这必然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他烦躁地抓抓头皮,挫败无比··林彦在贺正西心里,一直是个强者的姿态,就算比他矮几公分、左耳失聪,最近两年又接连出状况,但无论怎样,林彦依然挺胸抬头不停向前跑。
单这一点,就已经非常的出类拔萃了··贺正西不仅想维护林彦的这份“强”,他还希望林彦能强得更纯粹,更自我,但他却慢慢发觉,自己其实在不断试错。
他跟学长一起做项目,半夜在卧室抱着书啃难题,无非是想早做成一点事情,让林彦从压力负担中解放出来·他想尽一切办法去对林彦好,可终究在- xing -格管理上出了问题,甚至一次次对林彦诉诸语言跟行为上的暴力。
这算什么贺正西苦恼、困惑、后悔··他给林彦发了道歉的信息,洋洋洒洒一百多字,林彦却只给他回了简短两句话:“看到了,我也有错,对不起。
扯平了,别放在心上·”·来自林彦的这份宽容,最令他焦躁··这么随意的就接受了是拿我完全没当回事所以你到底在乎我吗你说过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贺正西合上笔盖,郁闷地叹了口气。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林彦原本以为贺正西在家呆够了就能回来,结果等隔天他送走了陆驰,再隔一个周送走赵晟夫妻俩又把蔡栩生打包弄上飞机,贺正西依然本分安静地呆在家里。
除了一封同城快递寄过来的手写信,甚至可以说音讯全无··林彦没有主动去催,他在自己的节奏里按部就班地休养或者出行·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的那个下午,他甚至带了几沓纸钱到郊区的焚烧点烧给许嘉临,回去的路上又顺便去了趟餐厅。
从12月开始,他每周都会过去看一看,陈松在时,两人就去楼上聊半个钟头,陈松不在,林彦会独自找个角落的位置呆着,或者翻翻流水,给店里帮帮忙··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不过从许嘉临出事到现在,他还一直没露过面,如今状态好些了,才过来看看。
陈松招了两个新店员,挺朴素可爱的小姑娘·等林彦入座,其中一个过来找他点餐,林彦随便要了份新出的浓汤,然后微笑地问她:“喜欢这家店吗”·小姑娘疑惑地点了点头,问:“您是我们传说中的老大看着挺像”·“什么老大啊,叫我林哥就行。”
林彦微笑道··小姑娘红着脸收好菜单,规规矩矩地向他告了个别,快步跑远了··林彦目送她消失在后厨,嘴里小声道:“不是说活泼开朗么,这么害羞的啊……”·“哪个女孩被你微笑着盯几眼不红脸”陈松从他背后走过来,拖开椅子坐下,“节后打算什么时候上工我这边真是忙得要发疯了。”
林彦笑着说:“抱歉抱歉,等给我老爸过完五七,好不好”·“五七”陈松皱眉,“你……养父去世了”·“嗯,不然这段时间能干嘛去”·“实在不好意思,应该随一份钱的。”
林彦摆手道:“别客气,我最怕这个,没完没了·”·陈松认同地点头,刚要继续聊几句,结果有人过来找他,只好匆匆结束跟林彦的聊天起身去了别处。
很快林彦点的餐也上桌了,他吃过饭,之后又换了身衣服去厨房晃了一圈,才放心满意地出了门··还没过十五,街道上过年的气氛仍然浓厚,林彦坐在路边长椅上,抬头看着远处的一排宫灯打哈欠。
他在这里住了接近三年,但出来闲逛的次数微乎其微·无论去哪,总是匆忙地来回·放假前林彦曾经计划,将来哪天把许嘉临接过来,他们一起把各个景点玩儿个遍。
他摸出手机,对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拍了张照片·准备锁屏时,贺正西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问他在家么,林彦回复说不在,贺正西立刻问在哪儿,林彦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贺正西接着回「上公交半个钟头了,很快到」。
林彦落坐的长椅附近就有一个公交站台,他想了想,还是把位置给发过去了··车上的贺正西反复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他希望林彦赶紧回家,因为天气预报说夜里要来冷空气,又怕自己管太多,招来林彦的嫌弃。
毕竟林彦是个很关注天气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幸而没出一刻钟,车子就到站了·他下车后从站牌附近看过去,林彦还坐在长椅上没有走,虽然外套是黑色的不太好辨认,但因为手套跟围巾都是灰白的,灯光照过去,贺正西一眼就能注意到。
林彦像是没有听见公交靠站的提示,他怔怔地望着另外一个方向,眼睛不知在聚焦些什么··即便与林彦一起住了很久,贺正西对他依然有诸多不了解,反之同样,他们两兄弟,还远没有到可以说“彼此”的程度。
当然,这个结论贺正西直到最近才得出来,以前他总认为自己是最懂林彦的,林彦应该也最懂他才行·他把这一认知告诉贺毅时,贺毅很不客气地发出了嘲笑·就算是结婚几十年的夫妻,也不见得能把对方的心思吃透,你贺正西才多大贺毅让他别妄想,甚至给自己的儿子出主意,要贺正西暂时做个朴朴素素的弟弟,别的要求,以后看机会再提。
贺正西当场就表现出了对贺毅的敬佩·林彦是什么人,不吃软不吃硬,他只喜欢互相尊重又随意自然的关系·贺正西之前的种种努力,大多是反着来的,自然会屡次受挫了。
哎……贺正西对自己叹气·他如今要去学着当个憨厚小弟,比啃一本未知领域的专业书要难太多·而林彦是个人,人又是由无数未知领域构成的微妙体系。
说难,比修仙长寿要难;说简单,搞不好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独自躲在站牌后飞速地运行大脑时,林彦已经把脸转向了这边··“走不走啊你”林彦喊。
贺正西浑身一个激灵醒过来,把脑袋伸出去,咧开嘴喊了声:“哥”·矛盾这东西,产生于对正确观点的追求·连狗都会打架,人肯定不能避免,还有吵闹的意识,至少说明对彼此还没有失望透顶。
两人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互相对视几秒,随后各自释然一笑·好吧,这一页就算揭过去了,虽然还有问题待解决,但是无所谓了··贺正西扛个大环保袋跑过去,拽起林彦笑着说:“赶紧走,我妈给你带了年货。”
林彦把袋子接过去掂了几下:“这么沉,别老让你妈给我准备东西,多麻烦·”·“都什么糕啊饼的,不麻烦,姥姥那边每年都要做的·我妈十指不沾洋葱水,她也就能拿能吃。”
“没大没小·”·贺正西从林彦手里分出根提绳,凑到林彦跟前说:“别聊我妈了,哥,你几天不见,变帅了啊·”·林彦捏捏脸,往前边走边道:“是么最近食欲好了很多,估计是要开始长肉了。”
贺正西:“其实你再胖个20斤也没事儿,真的,你180嘛·”·林彦立刻高声纠正:“是181或者181.5”·贺正西笑着点头:“还有个点五,好厉害。”
他举起手就要鼓掌·只是俩人一起提着环保袋,他这边位置变高,袋子开口就全朝林彦的方向倾斜了过去,有包糕点滚落到地上,林彦只得无奈地笑着弯下腰去捡。
“回去呆这么几天,怎么变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了·”·“是吗”贺正西歪头,“我一直很天真可爱吧,我还小呢。”
林彦冷笑几声,他难道看不出来贺正西又开始玩儿装傻充愣这一套了么不过装傻充愣比装模作样顺眼,他还是喜欢的·小时候贺正西就靠这一手在他面前横行,后来非得去打肿脸做大人,还总试图蹿到自己头上去,实在不合适,如今回去当个憨厚小东西,不是挺好林彦不仅喜欢,还十分满意。
人就是这样,对成长感到欣慰,但有时又怀念幼稚··贺正西见人开心了,心里松下一口气·于他而言,俯下身子没什么,当个傻子憨蛋也不在话下,这都是比较轻松的行当。
如果林彦的喜好一直不变,他很愿意终生当个有智慧的傻子··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回到家里,林彦去整理冰箱,贺正西跟在他身后打转··“你要是闲,就跟我报一报最近的账单。”
林彦对他说,“把人请到这里,花了多少钱”·贺正西趁林彦还没关上冰箱门,眼疾手快地拿出一瓶豆奶,用牙齿咬开塑料瓶盖,灌了两口道:“都说了跟人合作项目在挣钱,何况我还在能收红包的年纪呢,别担心。”
林彦把他手里的豆奶拿过去,倒进玻璃杯,走进厨房,“别忘了记账,赚多少花多少是不行的·”·“知道啦·”贺正西喊,“豆奶加热一分钟就行”·“你也知道要加热这种天气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喝我敢保证你一定会肚子疼”·贺正西马上回道:“我太渴了,今后绝不这样。”
林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设定好微波炉上的数字转过身,拧着眉喊:“你不会去兑温水喝没见过渴了专门喝豆奶的,虽然我明白,你只是想玩一玩仪式感,折腾一下我这个大哥。”
贺正西嘿嘿地笑着,搓了搓后脑勺··时间尚早,两人各自抱着杯温热的豆奶面对面发呆·林彦懒得开口,贺正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接近8点钟时,贺正西挺积极地收起两人的空杯子,拿去厨房清洗。
林彦其实有些无所事事,贺正西进厨房,他下意识地也跟了过去··贺正西觉得这样的兄长有点可爱,于是不着痕迹地微笑了一下,被林彦看见后问:“有什么乐事吗看起来心情蛮好。”
贺正西抿了抿嘴,开口道:“能天天跟你住一起发呆就挺值得开心·”·林彦笑着摇头:“你这志向实在是够简单·”·贺正西嘴上接着笑,心里一阵感慨。
这哪里简单这完全就是难事一桩··林彦又问:“这几天在家里干嘛呢还在忙你那个应用的事情”·贺正西说:“其实东西已经交出去了,现在只是跟那边的人在做一些收尾交接的工作,后续的持续运营我们不打算介入,没那个时间。”
“不可惜吗”林彦问,“你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交易给外面的人拓展,虽然赚到了钱·”·他在某些方面虽然现实,但涉及到学术项目时,仍然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贺正西于这一点上,跟林彦完全不同··“还好,其实现在的这一个版本缺陷很多·”贺正西回答他,“对方肯花钱,不过是看中我们的理念。
他们那边有更强更成熟的程序员和前端设计师,我跟学长还是太学院派了·”他对林彦狡黠地笑了一下,“你以前说过,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儿,实际上在大一就能做这种事,我已经很满足了,后面的慢慢来,相信我会做出更好的。”
林彦被弟弟小小地,变着法地奉承了一下,虽然明知是套路,但依然挺愉快·他耸一耸肩膀,走出了厨房·两人之间,即便只有三岁的差距,但因为早熟的关系,林彦一直把照顾贺正西作为自己的责任跟义务。
现在贺正西慢慢有了愿意坚持的发展方向,对林彦来说,开心与失落并行··开心的理由自不必说,至于失落,完全是他认为自己不被需要了··坦白讲,人其实跟商品的共同属- xing -有点多。
有一部分人,就是依靠“被需要”,才能活得更有劲头·而林彦,恰恰就是这样的人··“我今晚能跟你睡一张床吗”贺正西扒着门框问。
林彦正打算去洗澡,听完贺正西的话,他忍俊不禁道:“这小半年,你难道不是一直跟我挤一张床突然搞什么装模作样这一套”·贺正西放心地一笑:“那就行。”
“哦对了·”林彦突然又说,“明早开始,我要恢复晨跑了,你要一起么”·贺正西的眼睛闪闪发亮:“当然”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不知道林彦当下的情绪到底好还是不好,也不太敢去问,只是他现在学乖了,对待林彦这种“易守难攻”的属- xing -,贺正西暂时只需要听贺毅的话,安安分分当个好弟弟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少去硬碰硬,哪天林彦吃饱喝足手劲变大了,搞不好真能掐断他的脖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狗命要紧··林彦舒舒服服地冲完澡,套了件短袖准备直接钻被窝时,门铃响了,他指示贺正西去开门。
贺正西透过猫眼看了看,转过脸对他道:“是林丛,开吗”·林彦喊:“这还用说他不是有钥匙么,按什么铃”·贺正西隔着门呸了一声,笑眯眯地拧开了防盗锁。
林丛有段日子没上门了,期末考的成绩他只跟林彦在电话里汇报过··“来来来,搭把手”他把背包递给贺正西,腾出空来挪动身侧的两个大纸箱。
林彦换了件厚外套走到玄关那,拿了双拖鞋给林丛,问:“什么东西又来蹭吃蹭喝”·林丛把箱子拖进去,关上门说:“我不是期末考进步了32分嘛,就靠这个跟他们俩争取来半年的自由权。”
林彦嗤笑:“你有个屁自由·”·林丛不满道:“别先挑我的错呀,我可是带了见面礼才来的”·林彦嗯一声,示意他先打开纸箱,验过货才能往里走,林丛只好拆开两个箱子,嘟嘟囔囔道:“你们别生气,这是家里给准备的,都很实用,海鲜跟山货。”
他抓抓头发,低下脑袋,小声道:“那谁,最近有变成好人的迹象,这两个箱子还是他给抬上来的·”林丛诚恳地合掌,“别拒绝,这些值很多钱呢,不要白不要真不要,也别扔我去市场摆摊换钱”·林彦瞅他:“不交摊位费,你还想挣钱”他指挥两个弟弟把东西拖进厨房,叹气说道:“我没那么难沟通,只是讨厌被强行施舍。”
林丛低低笑了几声,拖了个凳子坐上去,认真专注地开始理东西,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他们元宵节反正不在家,咱们一起过节嘛,我最近很用心地研究了几本菜谱,虽然没记住多少东西,但是感觉已经常驻心中了,双手蠢蠢欲动,到时候别嫌弃我……”·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惊讶地挑了挑眉,林丛这进步的速度,跟换了个人似的。
正要开口赞扬,身后的贺正西插话进来说:“还不错,至少能分清五谷了,不过就进步32分儿实在是……平均下来一科才几分”·林丛手里攥着两枚菌子,转过脸愤愤道:“你反正是想激我,别指望我跟你打架。”
·“哟”贺正西走到他面前,蹲下去,嬉皮笑脸的,“智商还发育了小伙子不错啊加油,再接再厉”·林丛扭头委屈地看林彦:“哥你管管你对象啊”·林彦的脸唰地红了一下,他推了把林丛的脑袋,吼道:“干你的活”·贺正西咬着手指骨节乐了一阵子,站起身说:“小子挺上道,一个月内不挤兑你了。”
林丛冲他挥挥手:“嗨,小意思·”·这一次他住过来,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了·他不知道许嘉临的事情,对林彦住院也毫不知情,只是单方面地认为贺正西脸皮又厚了一些。
家里多了个人,气氛明显变得热闹许多·林丛擅长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林彦总是听得很投入,甚至还会跟他一起探讨·贺正西虽然不痛快,但却必须反复承认,血缘的力量的确神奇。
每次与林丛见面,林彦总能回归较为轻松的状态··贺正西认为这样也好,他察觉得出来,自己跟林彦之间,目前在交流上,尚存在一些尴尬,有林丛掺和,结果会好很多。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林丛一直拖着林彦往外跑,四处吃喝压马路,甚至学会了提前买单,林彦全程配合,表现得挺乐在其中·他主动吃饭,主动开玩笑找话题,甚至主动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
直到元宵节那天的早晨,贺正西还在睡梦中时,身边的林彦突然呼吸急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贺正西迷迷瞪瞪地按开床头灯,转过脸,看见林彦按着胸口艰难地喘气··贺正西被吓了一跳,头脑瞬间变清醒了,“不舒服”·林彦没回答他,只是紧闭着双眼斜斜靠在床头,胸口起伏的频率很快,额头冒了一层虚汗。
贺正西不懂到底怎么回事,他伸胳膊从书桌上拿过手机,打算叫120··“不……不用……”林彦按下他的手,“过去这阵就好了。”
贺正西担忧地往里靠了靠,捉起林彦微凉的指尖,“行,不用着急回我的话,你好好休息·”·林彦短促地应下一声,弓起上半身,把自己缩进棉被里。
在寂静的凌晨时分,他的呼吸声让贺正西心里格外难过,十几分钟后,林彦渐渐平静了下来·贺正西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挪下床,准备起身时,林彦突然开口了。
“干什么去”·贺正西回答:“煮牛奶·”·林彦睁开眼对他说:“给我冲杯燕麦吧,有点儿饿·”·贺正西听话地哦了一声。
五、六分钟后,他端着煮好的燕麦进屋,见林彦要起来,便伸手去扶,结果被拒绝了·贺正西有些失落地退后几步,垂下脑袋站着,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林彦专注地喝了半杯燕麦,抱着余下的半杯,靠墙长舒一口气,对贺正西说:“我能坐起来,所以不需要,不是那种拒绝。”
床头灯光线并不亮,大灯没开,贺正西看不清林彦脸上的表情,但这句话却让他原本沮丧的情绪很快又变好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样,大口大口地开心吃东西啊。”
林彦把手背搁在额头上,两眼愣怔地看向天花板,“其实这些症状,不应该再出现了,也很不正常,医生说好好吃饭,坚持运动,就能解决很多问题·运动对我来说,的确没什么问题,但现阶段,我实在发现不了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不合常理的因素加到一起,让他很疲累··希望自己能够健康,也有信心,但与生理的反应相比,主观意识的作用范围微乎其微·从小累积起来的营养元素缺乏与长期情绪压抑,让他这具身体时不时就要出些小问题,令他烦不胜烦。
林彦常觉得自己不是21岁,他活得比个老头子还不如·公园里裸着半身大冬天跟树干较劲这种事,林彦作为一个年轻人,肯定是不敢做的,但70岁的老大爷却无所畏惧,完事儿胡乱套件衣服还能优哉游哉地去下盘象棋打个牌。
他把剩下的半杯燕麦晃了晃,一口灌下,掀开被子站起来··“要什么我去拿·”贺正西紧张地问··林彦说:“漱漱口,顺便去个洗手间,你抓紧睡吧。”
贺正西听话地坐回床上,曲起腿,用下巴抵着膝盖··“杯子不用洗,放水槽泡着就行·”·“听你的·”·林彦冲他微笑一下,走了出去。
第80章 第八十章·这一天恰巧是正月十五,林彦漱过口回到卧室,又睡了两个多钟头,六点钟左右时,再次醒了··贺正西还睡得很香,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努力把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量缩短。
完全没有平日里自信张扬的模样,像个少年,挺乖·不过他也的确还算个大龄少年,只是思维模式比同龄人完整成熟一些而已··观察过自己的弟弟,林彦仰起脸,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出去。
外面蒙了层不清不楚的灰白,玻璃角落里积出一片薄而细密的水珠,氛围安静舒适··他摸过枕边的手机,打开日历,小方格里还有习惯- xing -填好的备注·每个月,特别是逢节令时,林彦都会在固定的时间与许嘉临通话。
今年开始,不会再有这个步骤了,林彦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耳边传来贺正西的呼吸声,林彦给手机锁屏,重新闭上眼睛··儿时在溪城,这样的日子里,从五点钟开始,外面就有人陆续放鞭炮了。
巷头巷尾,接连不断,差不多要到接近八点才消停·许嘉临也经常做这种事,他总会买一千响的那种,不算长,但分贝出奇的高,能把林彦直接从被窝里轰醒··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刚住进旧祠堂时,一侧的耳朵虽然已经听不见了,但尖锐声响引发的震动刺激,还是会产生痛觉。
许嘉临很少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有时甚至会起玩笑心思,直接把鞭炮丢到林彦的门口,可怜的小林彦就会一脸惊愕地咧着嘴,似哭非哭地捂紧耳朵瞪许嘉临··“掉颗金豆豆给叔叔看”许嘉临喜欢这样闹他,简直乐此不疲。
后来上了学,他才知道,这样会让耳朵更难受··诸如此类的小事情慢慢累积得越来越多,林彦以他当时极其有限的人生经验总结出来:这位许姓叔叔,可能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不过林彦并不讨厌这样的大人。
许嘉临身上有无数坏毛病,但他很坦诚,毫不掩饰自己里里外外的任何一处瑕疵,甚至很少把林彦当孩子看·就像……他在前面大着步子边晃边走,林彦就搁他屁股后头一路小跑着跟,偶尔绊倒滚个咕噜,也不需要人扶,自己拍拍衣服爬起来,接着跑。
·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许嘉临让林彦上学了,而且是一所不错的小学··“不用太优秀,但要认全汉字,等我老了,你来读报纸给我听。”
送林彦入校时,许嘉临这样同他说··直到现在,林彦也没能掌握所有汉字的音形意,但读报纸自然早就绰绰有余·只是那个说好要听他读报的人,居然自顾自先跑了,仿佛很久以前每个匆忙启程的夏天。
不同的是,当时间过去两个月、三个月,肯定没有人会背着大旅行包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进来,胡子拉碴地给他一个粗剌剌的拥抱··这样的想法,从许嘉临出事开始到现在,反反复复地在他的脑袋里徘徊着。
不知不觉地,林彦又睡着了·虽然在睡前很努力地去回忆了许嘉临,但在梦中,依旧没有任何关于许嘉临的画面·反倒是贺正西,时不时就要出现,自带场景与情节。
他这个回笼觉睡到快9点钟才醒,睁开眼头一个入目的人,还是他那位熟悉的小老弟··“怎么到处都是你……”林彦鼻腔里发出一阵独属于熟睡过后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他小声嘟囔着,把脸转到另一个方向,面颊微微地鼓了起来··贺正西只听清了最初的那半句,后面的也懒得深究,他笑着绕过床尾,走到林彦面前,俯下脸说:“过8点半了,哥。
不然吃药、吃饭的时间要被打乱·”·林彦从被子边伸出来一只胳膊,在空气中晃了晃,贺正西捉住他白而干燥的手腕,补充道:“林丛可是8点不到就起床了。”
林彦艰难地裹紧棉被就着贺正西的手劲坐直身体,目光在墙壁上粘了十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起床··“最近太堕落了·”他穿上外套,接过贺正西递到手边的温水,靠在床沿上,垂着软毛乱翘的脑袋边喝边道。
“不·”贺正西很快否认,“假期9点就能起床的人,少之又少·”他重新绕回去,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日光斜斜照进来·贺正西转身倚着桌边,面带微笑地看向林彦,“这是属于咱们年轻人的权利,没有人会拿睡半个懒觉这种事来责怪你。”
林彦被贺正西这副格外温柔的模样给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把杯里的水喝光,清清嗓子,伸着懒腰说:“你的话,得说给贺叔听听·他一定会为自己儿子给偷懒堂而皇之找理由,由衷地感到震惊和欣慰。”
贺正西抱臂轻笑,朝门口努努嘴,“我爸就在外边儿呢·”他说,“你可以去问问看·”·林彦脸色一变,怒喊:“你不早说”他呛咳一声,拉开抽屉去翻梳子。
翻了半分钟,他终于想起来,家里并没有多余的那玩意儿,唯一的一个在洗手间··贺正西再次把手伸过去,摊开,对林彦道:“我妈也在呢,她说要跟咱们一起过节。”
林彦接过梳子,胡乱地理顺头发,抬腿给了贺正西一脚,随后换上一副清新爽利的笑容,推开门走了出去··看见林彦过来,方西闵擦擦眼角笑出来的几点泪水,抬手招呼他:“你这个弟弟可太了不起,得让贺正西跟他多学习,不然天天板着一张脸多累,先前过来我怎么没发现呢”·跟林彦的顺势而变不同,林丛简直像是一位原生态的天然交际小能手。
他惯会用自己不着边际嘻嘻哈哈的交流模式,跟任何人打交道·比如现在,方西闵已经被他逗得脸部肌肉都要笑变形了·林彦偶尔会感觉,林丛其实应该能跟蔡栩生成为朋友,只是这两人如果混到一起,恐怕要掀翻天花板。
贺正西站在林彦身后,拨着他的肩膀,朝方西闽不满道:“你愿意要一个考试正数前三名的儿子,还是倒数前三名的儿子”·方西闵听完,笑得更开了。
一旁的林丛举手反驳他:“我这回期末考进步很多了,早脱离倒数前三了·你等着,我下学期再努努力,搞不好能赶上你·”·贺正西侧头切一声,随即正脸道:“蛮好,我等着啊,不然你就是我孙子。”
林丛没呛回去,他在林彦与贺正西两人身上迅速扫了几眼,猥琐地嘿嘿直笑··“恶心么你·”贺正西伸手把林丛提起来,“你今天的主战场在厨房,前几天说的话忘了”·“这才几点你不要仗着我哥的宠爱,就肆无忌惮欺负我”·“我脑子进水了才会主动欺负你你得记住,这全是你自找的”·林彦哭笑不得地跟方西闵笑了笑,去阳台找晒太阳的贺毅打了个招呼才走去洗手间,开始洗脸刷牙冲澡。
贺毅跟方西闵向来只在林彦这边吃顿午饭就要走,他们各自的事情太多,但即便不忙,也没有久留的打算·三个孩子的世界,两个大人是不太好参与进去的··林丛说要亲自开火下厨,但临到阵前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他面对林彦与贺正西是不紧张的,但现在多了长辈,怯场了·林彦只好撸袖子自己上,贺正西在旁切菜配菜,默契十足·至于林丛,他非常用心地煮了一锅汤圆。
端上去时,面汤都是黑莹莹的芝麻色··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除了一张会说话的嘴,你真是没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了·”贺正西盯着餐桌上的碗,拧眉评价。
贺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引来方西闵一个白眼,只好搓搓鼻头,换了张正经的面孔去吆喝大家端果汁碰杯··方西闵虽然爱听林丛聊天,但她因为林彦家里那些事情,对林丛无法太亲近,她把林丛当个外人看,并且很担心他的- xing -格养成会出问题。
现在看着,的确是挺好一小孩子,但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哪天转头去咬林彦一口怎么办林彦现在把林丛当作单纯无害的可爱小弟,掏心掏肺对他好,方西闵其实想劝几句。
只是如果话说出去,让原本和谐的关系发生裂痕,恐怕又是大问题·姑且这孩子现在是很不错的,如果能一直跟在林彦与贺正西身后,应该也不会翻出什么花来,搞不好还能再提提成绩,考一所像样的学校。
她能曲折回旋地想这么多事情,无非也是在为自己的儿子着想·贺正西缺了林彦不行,林彦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她这个儿子又在某些方面太执著,很容易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去年她知道贺正西竟然敲破了林丛的脑袋时,脸都吓白了·方西闵无比感慨,家人与家庭,是世间最复杂的课题··该- cao -的心,不管到几时,总归要填补上,没谁能逃得开。
饭毕,三人一同下楼送别贺正西的父母,又在林丛的提议下,去逛了马路对面的商场,提了一堆零食出来·到家后,林彦给两个弟弟各发了一枚红包··“春节那几天没顾上,钱不多,买双球鞋应该够的。”
他说··商场文具柜台附近有个信封货架,林彦看见后才猛然想起压岁钱的事情·往年都要包的,认识林丛以后,也会给他备一份·虽然明知道他们家里都不缺钱,但他是三人中唯一的成年人,这样的仪式还是要有。
林丛开开心心地收起来,欢呼着蹿回卧室找钱包·贺正西捏着信封欲言又止,几次想要塞回去··小时候林彦给他封红包,里面只有很少的钱,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再小的钱,也算巨款,那时他是开心的。
之后贺正西认回父母,与林彦闹冷战,但遇上大的节日,还是会收到一些钱,依旧不多·来自林彦的留言不过两三句,大多是叫他好好学习,拿钱去买文具或者攒起来之类的话。
头一年寒假在电话里吵完架,贺正西大概是很不愿意服软认输,又对林彦让他回燕城这件事心怀愤恨,总会把钱再退回去,甚至有次怒气冲冲地给林彦发信息说:“不要你的钱,不要再寄了,我也不愿意做你的弟弟。”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林彦没有给他回复,几个月后,照例又给贺正西继续寄钱,留言还是那么几句·这下让贺正西有气也没处发了,只好灰头土脸地说谢谢。
而对于那三个“不”字儿,贺正西承认,他的确不想要林彦的钱,林彦有多忙,他会不知道他怎么忍心去拿这份钱·至于不愿做弟弟,这自然也是贺正西真真切切的心里话,原因么,完全不用说了。
只是当时,他满心都是怒气,完全想不到斟酌合适的措辞·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无理取闹··“不要就给我咯·”林彦突然出声对他说,“反正很快你就满18,明年可拿不到了。”
贺正西把红包往内衬口袋里一塞,坏笑起来:“明年换我给你发钱·”·林彦抿嘴摇了摇头,叮嘱道:“不需要你急功近利,慢慢来,不着急。”
隔天林丛开学,在他的百般央求下,林彦陪他一起踏上了去学校的公交·适逢出行高峰,直到过了半程,车上才开始有空位置··两人虽然已经是关系不错的兄弟,但完全没有亲密到可以互揽而坐的地步。
看见林丛一直靠着扶手打瞌睡,林彦就趁附近的人还没来得及走过来,抢先把林丛拽到面前,按到了座椅上·林丛闭眼支吾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捏紧林彦的外套,歪头靠在他的腿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彦看他这副坦然自在的样子,无奈地笑着叹气··公交车上有小多半都是学生,外套里的校服式样跟林丛的完全相同·林彦扭头观察过一圈,不知是他自己心境变了,还是因为林丛的同学压力确实很大,林彦感觉他们的脸上没有朝气,甚至比自己还困乏。
他的中学时代,终日被拮据与疲累围绕,但因为有着不得不破釜沉舟的勇气,所以时刻干劲十足·如今回去体会才发现,其实这种状态反倒对自己的成长非常有利,并非只有坏处。
因为他能专心致志地直奔一条路,无需为不上不下的家庭、社交、资源、说教所束缚··已经站在接近最底层的地方了,往后无论怎么走,有一半的可能- xing -都会是向上的。
这个道理,他到最近才开始逐渐明朗·林彦唯一感到不甘心的,是没能拉着许嘉临一起再往好路上多走几步··不由自主地,他又想到了许嘉临·那个人年轻时透支一切,算起来该享受过的应该也都没落下,泡吧、蹦迪、找女人,拉帮结派、前呼后拥,最后还时髦地尝试了一把蹲大牢。
许多人终其一生,恐怕都不能有如此丰富的经历·林彦不知道许嘉临的人生里,有没有“知足”二字,但至少,最近几年林彦每次过去探视,他的眼神中已经完全没有欲求这种东西了。
云淡风轻,随意潇洒·这不是靠管教才能有的状态,林彦曾经为此感到轻松,只是最后那一下来得太快,谁都没能想到··他低头望着酣睡的林丛,心想如果哪天林续成出了事,林丛又要怎么办还有贺正西,他的家族里没有哪个人是弱者,将来,他肩上的担子也不会轻。
这样衡量,自己倒是成了最舒坦的那一个·他不知是该为他们担忧,还是暂时先幸灾乐祸·很快林彦又觉得自己有些卑鄙,毕竟林续成才40多岁,出事这种预设,跟咒人去死没两样。
看了眼车厢上的站点提示,林彦把自己的衣服角从林丛手里使劲拽出来,拍拍他的脸:“剩下两站路,同学你醒一醒·”·林丛睁开眼睛,在有限的空间里伸了个懒腰,对着林彦仰起脸,皱紧五官,又迅速舒展开。
林彦疑惑出声:“嗯”·林丛泄气地摇了摇脑袋,把脸转向车窗,说道:“哥,你真迟钝。”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林彦苦笑:“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林丛重新转回脸:“我刚才在对你撒娇呢,你没看出来”·林彦嫌弃地看着他:“你一男孩子,又16、7了,跟大哥撒娇脑子没问题吧”·林丛叹息一声,不打算理林彦了。
林彦闹不清为什么林丛突然就不开心了,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家长一样愣愣地站着,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下车后,站在学校门口,林丛瘪了瘪嘴,满脸要哭的样子。
“怎么学校有人找你麻烦”林彦忍不住给他理了理拧成麻花的背包带,“还是不想上学你可都高中生了,别总指望大人给你解决问题。”
林丛摇头:“不是·”·林彦按紧眉心,“那你倒是说啊·”·林丛:“不说·”·林彦故意转过身:“自己憋着吧,我可得走了。”
林丛急了:“别啊”他抓抓头发,拗过脑袋,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哥,虽然爸妈挺过分的,但你可以把我当亲弟弟吧·”·林彦懵着点头:“当然,我哪里对你不够好么”·“啊”林丛嚎了一嗓子,引得同学纷纷朝这边看,“也没大事儿。”
他放低声音说,“就是吧,我希望你跟我关系再亲近点儿,老觉得咱们代沟可真大·”·代沟林彦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们两兄弟之间年龄相差不过4、5岁,被林丛用“代沟”二字来形容,简直不知该哭该笑·“你是认为我没把你当自己人”林彦微微垂首问他。
林丛支支吾吾地嗯一声··这- xing -格真是够直接的,林彦想·比起正常意义上的弟弟,他的确是把林丛当做小孩子来看的·因此,用代沟这词也没错……·林丛跟贺正西那个高智商的别扭怪人完全不同,是个非常普通,又带些活泼元气的青春期男孩子。
多数时间里脑筋都比较简单,所谓的“直线球”类型·跟这样的人聊天,是很畅快轻松的一件事,心里的疙瘩无论大小,都不是死扣,用手指仔细一挑,就能解开。
“我哪里没把你当自己人了”林彦有些无辜地说,“卧室都分给你住·”·林丛哼一声,控诉道:“那是因为贺正西动机不纯。”
林彦把目光投向别处,又转回来:“哦,随你怎么想·”·林丛扭过脑袋,一副“你又涮我”的表情··“我其实不知道你嘴里的‘自己人’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内容。”
林彦走到林丛跟前,认真地说,“这种问题,也不是你这个年龄该思考的事情,没必要,懂么”·“不懂……”·林彦叹气:“抱歉,今后我会更肆无忌惮地教训你,这样总行”·“不是那么回事儿。”
林丛继续瘪嘴,“刚才在公交上,你为什么非得把位置让给我”·林彦摊开双手:“你都困成那样了,我不给你给谁这种问题也值得闹脾气不懂你们这些青春期问题少年,还是说,你有比较特殊的兴趣爱好”·“哥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可是贺正西那个混蛋跟我炫耀过你们俩坐同一张椅子在公交车上。”
林丛生气地低声说··“”什么玩意儿·林彦的耳朵瞬间红了,“他说的话你只能信一半他还说别的没有”·林丛疑惑地抬头:“没有了。”
林彦放心地吐出口气,拍拍林丛的脑袋,“行了,这点事,连屁都比不过,也值得你拿捏个没完,浪费我时间·”·“……那好吧。”
林丛梳理好自己被林彦弄乱的头发,回头轻抱一下林彦,“那我去学校了,哥·”·林彦老父亲般挥挥手背:“赶紧走·”·林丛依依不舍地又问:“那你下午还来接我么”·林彦:“滚吧别想”·林丛利利索索地小跑进学校,跟同班同学勾肩搭背地上楼去了。
他不在乎自己被说“傻”,从小学后半段开始,林续成的事业越做越好,林丛手里的零花钱自然而然地水涨船高,不少朋友因此围绕到身边来·他出手阔绰,甚至有同学夸一句他的笔袋好看,林丛都会大大方方地当场送出去。
这种行为让对方十分尴尬,但林丛对此毫无知觉,他只是希望能通过送礼物的方式,交到能跟自己聊天的朋友·林丛很孤单,林续成终日不在家里,余琴又同他没有共同话题,只晓得给零花钱。
这算是一个十分富足单纯的烦恼,林丛只好再以更加富足单纯的方式去解决··遇见林彦与贺正西,跟他们相处到一起,是林丛迄今为止最有趣、最深刻的一段经历。
他甚至慢慢感觉,父母给他的一切,居然还不如林彦这个兄长给他的多,也许听起来有些不孝,但在林丛心里,他又的的确确这样认为··因此,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份关系,时不时还需要检测一回,好让自己放心。
当然,他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只是真正纯粹的兄弟情,跟贺正西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还是有所不同……·元宵节过去后,许嘉临的五七很快便到了,林彦却没有要回溪城的打算。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到底有多大的承受力,因此他不敢动身·贺正西见林彦一直不做表示,于是也保持着沉默·他不可能主动去提,许嘉临在林彦心里地位太重,再坚强的人,短时间里也很难走出来。
但在五七的当天,林彦还是叫上贺正西一起去了郊外·带着火光的纸灰飞速升上天空,很快消失殆尽·这份隔着两千多公里送出的念想,能否传到许嘉临的耳朵里,是个未知数。
旧祠堂早已被整修一新,似乎是要租出去,做沙龙酒吧之类的场所使用;临水街的变化则更大,巷子入口处修起了牌坊,沿河过去,建起一整排精致秀气的仿古二层小楼。
许嘉临就算真能回去,恐怕也懒得去寻找家门了·搞不好他会在附近就地找一家吃喝的地方,悬在空中,闻一闻酒气··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神奇的是,当天的夜里,林彦居然真的梦见了许嘉临。
传说中魂魄归家的日子,许嘉临仿佛约定好一样如期而知了·他以十几年前两人初识时的外貌,站在林彦面前,嘴里叼一根烟屁股,呼呼地直笑·手指上挑着林彦上小学时用的旧书包,风车似的来回地转圈,还是那副浪荡不羁的形象。
脑袋上没有缠绷带,喉咙里也没有插管,完完整整的,属于许嘉临本人的样子··他定定地看了林彦一阵,半句话也不说,只是笑·林彦想跟他聊句话,什么都行,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许嘉临摆摆手,像是在示意林彦别忙活了·接着他转过身,把手里的书包轻轻一抛,再次接住,往背后一挂,潇潇洒洒地对林彦做了个告别的动作··林彦立刻着急了,他拔腿就要跟过去,没想到许嘉临这时突然出声了,林彦听见他用一贯带些沙哑的声音,缓慢清晰地说:“老爸这辈子干过最靠谱的一件事情,就是把你带回了家,往后的日子,必须给我好好活,记住了”·林彦不住地摇头,他想对许嘉临说,自己记不住,能不能求求你再等一等。
许嘉临却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行者一样地越走越远,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飞扬的沙尘里,什么都没有给林彦留下··林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眼前漫无边际寸草不生的土地,心里一片荒凉。
不知呆了多久,远处一阵狂风卷过来,地表突然开裂下沉,林彦双脚的着力点瞬间消失了,他开始跟随沙丘一起陷落,耳边虚虚实实地传来人声··艰难地睁开眼,就着台灯的光,林彦把焦点对到面前的人脸上。
“是你在说话啊……”他揉揉眼角,声音有些干涩,“老熟人·”·贺正西重新躺下,轻声问:“梦见许叔了”·“嗯。”
林彦应道,“没想到五七真回来了,还挺灵,就是没说上话,模模糊糊地也看不清人,我都来不及问问他打算以后怎么办……”·昏暗的房间短暂地沉寂了一阵子,随后响起断断续续的哽咽声,林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泪水静默地涌出眼眶,沾- shi -了枕巾。
·贺正西没说话,他左手舒展五指,与林彦蜷曲的指头交叉合并成一整个,右手揽过林彦的后脑,把他带进了自己怀里··林彦没有再抗拒贺正西的示好,在这一刻,两人的位置像是完全反了过来。
他倚靠在贺正西的胸前,感受着来自贺正西体内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仿佛获得了短暂的宁静··疲惫的神经缓慢地松弛下去,很快,他就再次睡着了,一夜无梦。
这天过后,他们也开学了··春天来得很快,学校内外的街道上,一茬茬的花接力般不断盛开又凋谢·当花期过去,树冠染上饱和度极高的新绿时,时间已经进入了初夏,林彦的疗愈周期总算开启了另外一个新阶段。
在这期间,他的食欲慢慢变好,状态也逐步恢复,经历其中的所有人都对此感到开心··这着实太不容易了·对于多数局外人来说,心理上的疾病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无视。
即便如今受到媒体与学者越来越多的关注,但它们依然是“- xing -格有问题”的代名词,没有多少人清楚病人本身到底有多痛·话说回来,生活过得顺顺利利,谁会肯花几分钟去了解别人受了什么苦就算是林彦自己,他也并不愿意每天翻开社会版去唏嘘慨叹,或者对某个熟人倾诉心里有多少苦闷。
他非常努力地熬过了最难的日子,一点点地回归日常工作、生活,甚至跟贺正西一起加入了学弟办的健身运动小组,尝试- xing -地开始接触专业长跑··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很喜欢长跑带来的体验。
这种感觉十分独特,就像重新走了一遍过去的人生路,开始的确充满不适应,但慢慢地,他越跑越顺,简直快要上瘾了··这条新路的尽头,除了汗水和辛苦,还有无限的畅快,以及对下一次启程的急迫期待与憧憬。
贺正西欣喜于林彦的一切改变,不,也许不应该称之为改变,因为曾经的林彦,就是这样满目神采,耀眼迷人·再过几个月,等所有的治疗陆续结束,林彦一定会比现在更好,贺正西对此毫不怀疑。
“你这眼神儿,我真是没话说了·”林彦脖颈里挂了一条围巾,满头汗水地走过来,跟他一起盘腿坐在塑胶跑道附近的草地上··贺正西笑了笑,把手里的水瓶递过去,“下周去户外吧,在这里绕一百圈,不如出去跑上几公里。”
林彦爽快地点头:“行啊,正好出去野个餐·”他拿过背包,摸出手机看备忘录,“得找个空闲的时间,最近太忙了,要去杨医生那儿复诊,要跑步,要复习……”·贺正西托起腮看向远处,手里拽起两根青草,瘪着嘴叽歪了一句话,含含糊糊的。
林彦了然地推了他的脑袋一把,“我没忘你的生日·”·他把手机屏举到贺正西面前,“你看,这不是标记着呢最近正寻思给你买什么礼物,好歹18了,这兜兜转转的,总算趁你心意成了大人。
我呢,有个计划,你最近不是又研究了个新……”·“停停停您停一停”贺正西打断林彦,捂紧耳朵,“千万别对我透露任何礼物的细节,我要惊喜惊喜”·林彦马上答应下来,换了个别的话题对他絮叨:“其实关于考研,我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怕你生气。”
“哦……”气氛迅速冷了下去,贺正西转头专注地看着林彦:“我知道,不就是你想考回溪城么”他耸耸肩膀,“老贺过年那阵子就找我聊过。”
“那你怎么想”林彦紧接着问··“你认为呢”贺正西眼神里充满委屈,跟他的身材对比起来,显得格外可怜。
林彦搓搓手心的汗水,带着商量的语气开口道:“其实这半年我做过许多的预设,关于我们的关系,关于今后的生活,关于这辈子,你现在付出的东西太多,如果哪天我又,我是说,这种毛病,完全变好的几率很低,我实在不能对你保证什么。”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他抬手把鬓发随意地抹到耳后,露出冒汗泛红的整张脸·又帅漂亮,让贺正西双眼发愣··“当时在饭桌上说出那句要回去的话,其实有些冲动,甚至可以说带着不管不顾。
我,我太喜欢那个地方了,也舍不得那里的人……”·“我明白你要说什么,哥·”贺正西抢先说道·他呼出一口气,两手坚定有力地攥紧林彦的小臂,“抛开任何个人情感因素,我依旧不赞同你回溪城。
你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我的负担,你根本不懂自己自己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哥·你真的清楚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才想回去么”·贺正西的话里带着愠怒,这是最近几个月,他第一次对林彦用略微强硬的言辞,手指尖甚至微微发着抖。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替你回答·”他说,“不要走,至少三年内,我不许你把我一个人丢在燕城·我愿意再去当个别扭固执的孩子,我只希望你别走。”
“那三年后呢”林彦披上衣服,目光落向远处,“每次你开口说这样的话,我总觉得自己在面对另外一个贺正西,不陌生,但很难适应,理由你都明白的。”
他搓搓被风吹干后有些发冷的手臂,套上了衣袖,“不过,这也是因为你一直在成长,而我却总在原地走,不肯接受现实,各种现实·”·这话听在贺正西耳朵里,必然不会很愉快,但又代表着林彦对自己的坦诚,于是他大胆地伸出手,强行将林彦的脸掰回来,朝向自己。
“允许我直接把这个话题跳过·”他紧盯着林彦,目光锐利又深情,有着超越年龄的重量·被这样的眼神直视着,很快,林彦的大脑中居然生出一些心虚和不好意思。
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把自己的目线下移到贺正西的鼻尖上··“哎·”贺正西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些无可奈何··“两回事。”
他说,“而且别指望我会改正·对待你这样的- xing -格,我必须得足够强势,不然,绝对又要被你牵鼻子走,或者我们又得大吵一架,滚到地上互殴。”
“……你每次这么说,我都特别的不舒坦·”林彦道,“总觉得我很狡猾,还像个游移不定的负心汉”·贺正西扯扯嘴角,歪了下脑袋,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难道不狡猾”他问··“狡猾的人,一直是你贺正西才对·”林彦低下头,表情藏在一片- yin -影里,只能看见侧脸起伏的线条。
“即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我们的确是称兄道弟一起住过五年时间·从你踏进旧祠堂大门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做好了‘这小孩儿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准备。
事实证明,这个准备很有必要·”林彦微笑着仰起脸,把视线投向天空,“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你那段时间总是埋怨我送你走得太利落,太不近人情,像在甩包袱。”
贺正西立刻辩解:“我没有至少,至少现在没有了……”·林彦点点头:“高一那年寒假,你打电话过来,老实说,我被你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许叔跟我都瞎了眼。
谁愿意把你送出去可是你的父母找上门来了,他们生活条件比当时的旧祠堂好一百倍,留在溪城,没有别的结果,只会被骂是‘毒.贩’的儿子,他们不会在意贩.毒、运.毒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的同学、老师、朋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直接间接、有意无意地伤害你·你才多大12岁啊·你比我聪慧,比我有毅力,我当然也相信你完全能战胜困难,去达到自己的目标,但是……”·他稍微地哽了一下,随即迅速地恢复正常,继续道:“太沉重太辛苦了,外在的困难完全不算什么,最煎熬的是你的心。
当你放学骑车到家,巷子里大家关系再融洽,也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会在你身后说几句闲话;你去监狱探视,狱警看过来的眼神充满怜悯;你在学校上个洗手间,都能碰见临班的人朝你指指点点。
他们这些行为的出发点,也许完全没有恶意,但作为接收的一方,你会受不了,会无地自容,会怨恨出事的那个人,甚至想立刻推开窗户跳下去消失得干干净净·”·贺正西紧握住了林彦的手。
“我讲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林彦摇着头对他说,“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别老为过去的事儿内疚,我心甘情愿想让你过得好,而且现在都不算什么了。
过去咱们是兄弟,今后无论变成哪一种关系,我的愿望依然不会变,就是希望你能越来越幸福,做自己爱做的事儿,别受太大的束缚·我这人,自尊心太强,有时候显得没完没了,跟我过日子,恐怕会很累……”·贺正西隐隐察觉出,林彦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他的脸上慢慢现出一些惊喜,看左右无人,贺正西忍不住抬起林彦的手,吻了一下,说道:“咱们都坎坷这么多回了,累点儿都算享受,你说是不是”·林彦乐了,他抽出自己的手,从衣服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了一阵子,拿出一枚小小的草编戒指,脸上依旧有些发红。
“那行吧,我也不别扭了·”林彦示意贺正西抻开五指··“是我想的那样么”贺正西在这一瞬间,几乎陷入了窒息的状态。
林彦垂下眼睛,抿嘴笑着不回话,仔细比对戒指圈的尺寸··“哥,你……你确定今天的太阳,我记着的确是从东边儿升起来的啊”他尾音开始发抖了。
林彦啧一声,终于懒得再去考虑细节了,胡乱地把那戒指套到贺正西哆嗦个不停的无名指上,说:“当初是你主动,今天,为了答谢一直以来你的辛苦付出,换我主动。”
他翻来覆去地把贺正西的手举起来放下,放下,再举起来,最终,林彦和煦一笑,说道:“你要是年纪轻轻就帕金森,我可不保证以后会不会给你写休书·”·贺正西使劲甩两把胳膊,依旧不能冷静,不过,至少身上的肌肉没再自动抽搐了。
强强年下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你可不能骗我·”他跟个小孩子一样,向林彦寻求肯定的答复··林彦狡黠地看着贺正西,不发一语··贺正西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索- xing -往地上一趟,背对他托起脸赌气道:“绝对又在涮我,玩弄我的感情,狡猾的大骗子,没你这样的大哥。
再说了,今天可是我阳历生日,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就算家里都给过的农历……可你也无视得太彻底了我可怜啊,天底下最可怜的小树苗,成年第一天,就上了爱情骗子的当,我命苦我不想活了,我就这么睡在- cao -场上,谁也别想把我拉起来”·他在地上前后滚了两圈,大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
林彦伸手推了他一把,贺正西顺势翻了一咕噜,走过去又推一把,贺正西很配合地再滚回原地··林彦弯腰说道:“真服你了,能不能放过草坪”·贺正西麻利地坐直,拽过面前大笑的人,狠狠亲了一口。
“放过草坪可以,但我不会放过你了,记得做好准备·”·“做好了啊·”林彦回吻他一下,“我查阅了很多资料,还买了,呃…怎么说,就是那种,必要的,生活日用品……”·贺正西勾起嘴角:“哦你用还是我用”·林彦皱眉:“你说呢”·贺正西微妙地笑了笑,照着林彦的面颊又嘬一口,大声道:“赶紧走马上走回去过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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