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康宁+番外 by 南一nan(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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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康宁+番外 by 南一nan(下)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 ☆、拯救·晚上的路不太堵,跟着导航一路从丽美大道拐进来,总共也才花了不到十分钟,目的地就在眼前,可是车里的男人却被这逼仄的小巷子挡住了去路。
黑色奔驰降下车窗,男人皱紧了眉头看了看这周围杂乱无章的环境,每一块砖瓦都仿佛在说着这块土地的肮脏贫瘠,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心里充满了排斥··徐建平的电话没人接,让他有些莫名的暴躁,他下了车,按照地址一路往里走,直到走到刘家河小区二栋楼下,心里的火气蓄势待发,几乎恨不得冲上去把徐建平扒了吃了。
他很讨厌徐建平回来这里,可是偏偏徐建平是个喂不饱的虫,有了他还惦记着李丽的那点道不明的好,哪怕李丽跟人跑了至今联系不上,他还每天回来,不愿意住在他那里,让他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小三。
殊不知徐建平不仅喂不饱,他就是一只浑身是毒的蜘蛛,咬一口就万劫不复··门没关,虚虚的掩着,里屋透出一股浑浊的味道,在这并不怎么干净的楼道里,黎红杰还是敏感的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黎红杰心里有些打鼓,推开门走了进去,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磨的他耳朵发疼·客厅里的摆设很简单,弥漫着颓废的脏乱,没有一个家该有的温情和整洁··他抬手在鼻尖扫了扫,从做工精良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枚手帕,捂住了鼻翼,这才继续往里屋走。
主卧门没关,收拾的还算整齐,只是被子凌乱的堆在床上,给这唯一还算得上是干净的空间增添了一丝违和··黎红杰忍不住喊了一声,“阿平”·没人回答,连他话间的尾音都在这几十平米的小屋子里绕梁三圈又撞回了他耳膜,萦绕出一股鬼片的荒凉感。
终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徐建平的电话··铃声还是他设置的那首英文歌,很老了,徐建平听不懂,他却莫名的喜欢·循着隐约的声音,黎红杰抬手敲了敲那扇门,没人答应。
“阿平,你在不在”黎红杰又喊了一声,他总是这样礼数周全,明明和徐建平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却在这么多年以后,不管这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子,当初对他的那点喜欢已经发酵到不可收拾,哪还控制的住·“阿平……”黎红杰转了一圈门把,是开的,他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徐建平一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平”黎红杰直接就冲了过去,小心的托着徐建平的脑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又赶紧用还没来得及塞回口袋的手机打了个120··徐建平伤在肩上,他被徐康宁推的撞到了桌子直接晕了过去,在外的那点儿刀尖扎进了脖子里,索- xing -不深,没伤到动脉,但是伤势也确实不轻。
徐康宁当时情急之下,一刀捅下去用了全力,刀进的快,恰好堵住了伤口,徐建平却死- xing -不改,非得作死的又扛起椅子要砸人,一来二去的,导致他失血过多··黎红杰搂着他,有一种这个人所有的精气神都在慢慢流逝的错觉。
他打横抱起徐建平,疯了一般的冲下楼去··120来的很快,徐建平被抬上车的时候,徐康宁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傻大个··“夏青禾,你终于回来了。”
徐康宁看着他,躺在长椅上不想动,他全身疼,像是要把骨架拆了一样,撕心裂肺的疼··夏青禾跪在一边,手轻轻的撩起他的头发,指腹滑过眼角,是- shi -润的温度。
“乖,我在这儿呢,我回来了,不哭了·”·徐康宁点点头,冲着夏青禾笑,眼泪还在往头发丝里钻··夏青禾看着他的笑容,心疼的都要碎掉了,只好轻轻的凑近他,在他嘴边亲了一下,“宝,对不起,是我错了……”·徐康宁很想抱他,安慰他,可是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劲,他只好昂头在夏青禾额头上碰了一下,“你扶我起来吧,我想回家了。”
夏青禾匆忙的拿手抹掉了眼泪,托着徐康宁的背把他扶了起来,徐康宁的脚刚一落地,就觉得没有实感,浑身发软,徐康宁摇摇头轻笑了一声,“我走不动了……”·然后就一头栽进了夏青禾怀里。
他脑子里那股子支撑着的念想,在见到夏青禾的那一眼,突然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散去以后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仿佛可以就这样不管不顾,在他怀里来个冗长的冬眠··“康宁”夏青禾接住他的身体,“康宁……”·徐康宁窝在他怀里,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好看的脸上都是青紫的伤痕,可是闭着眼睛的样子却又格外的安静平和。
夏青禾搂过他,把小小的徐康宁拦腰抱了起来,徐康宁的头靠在他胸口,不像之前似的,每次夏青禾给他公主抱,不是打就是抓,不安分的很··夏青禾在他额角亲了几口,几滴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进徐康宁的发间,他蹭了蹭徐康宁的发顶,“没事儿了宝,走不动了我抱你,咱们回家了。”
家庭医生是位女医师,动作很温柔,她大致的检查了一下徐康宁的伤,对夏青禾说,“毛巾给我·”·夏青禾在一旁看着,连忙把手上的热毛巾递了过去,医生接过来给他擦掉了身上残留的几处血迹,“还好不是他的血,他身上都是皮肉伤,没有见血的。”
夏青禾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你先带他去清洗一下,注意脸上的伤口别碰水,先把这身血衣服换了,我再来给他包扎·”·夏青禾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珍宝一样的搂在怀里,进了浴室。
徐康宁就像是个残败的人偶,急需要修补··半个小时以后,夏青禾抱着徐康宁出了浴室,脸色很不好,医生连忙迎了上去,“怎么了小夏……”·医生话还没说完,夏青禾把徐康宁小心的放在床上,脱掉了他身上的浴袍。
“这……”医生看着徐康宁满身的新伤旧伤,倒吸一口凉气,“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夏青禾摇头,转身往阳台走,靠在窗边看着床上的徐康宁。
医生下手很轻,徐康宁估计昏睡的很,全程一点都没有反应··一切弄完了以后,女医生心有余悸,她看着夏青禾的脸色,问道,“这孩子到底哪儿弄回来的,怎么不把人打死算了,受罪。”
夏青禾听这话听的百爪挠心,头脑混乱,“他什么时候能醒”·“小夏,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让他好好的睡一觉,什么时候醒不知道,但是醒过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夏青禾皱着眉头嗯了一声,把医生送出门的时候,沈蔓文也端来了热汤,“青禾,你先吃点儿东西吧,忙到现在了·”·夏青禾的眼睛一味的盯着徐康宁,心不在焉的回道,“我吃不下,你放那儿吧。”
沈蔓文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心疼道,“哎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把他抱回来,浑身是血,可吓死我了……”·夏青禾眉头快要凝成解不开的结,百转千回的思绪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说了一句,“他醒了再说吧。”
沈蔓文看着徐康宁觉得可怜,但是看到夏青禾这样子又觉得不太对劲,琢磨着言语开口续道,“青禾……你跟这孩子,玩的很好吗”·夏青禾只听了一耳朵,思维就跟上了节奏,觉得自己这神不守舍的样子在沈蔓文看来一定不正常,便随口接了一句,“他没什么朋友,我……我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他现在这样子,我挺不好受的。”
沈蔓文把这话在唇间琢磨了一番,觉得徐康宁真的更加可怜,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哎,我再去煮点儿清粥温着,等他醒了,也该饿了·”·“嗯……谢谢妈。”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夏青禾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难以自控,抱着自己的脑袋跪到了床边··终究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徐康宁说得对,徐建平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夏青禾狠狠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当初为什么要放开他的手,他拽的那么紧的手,怎么就给放了·为什么好不容易把他从那个人手里抢过来以后,又亲手把他给送了回去·为什么·一句一质问。
就像是把自己的过错加一万个砝码全部砸在心上,疼的没办法呼吸··一整个晚上,夏青禾都守在徐康宁身边,徐康宁后半夜睡的并不好,中途疼醒了好几次,可是每次一动,他总是能抓住那双温热的手,耳边的呼唤轻声细语,像是麻醉药一样,让他不愿意睁开眼睛,又昏睡了好几次。
第二天直到下午,徐康宁才终于从海绵一样柔软的梦里清醒了过来,他动了动眼睛,觉得眼皮都是疼的,浑身的痛感就像洪水,在他清醒的那一瞬间把他全身上下都冲了一遍,昨天晚上的记忆龙卷风一样的卷过脑海,他整个人一激灵,猛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盏他最爱的圆形暖灯,天花板上有他之前架在夏青禾脖子上贴上去的星星,还是闪闪发光··他怔愣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场景太温暖,心都暖热了,才有些不舍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夏青禾在楼下盛好汤上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跟坐在床上迷糊的徐康宁来了个对眼儿··他迫不及待的拿脚踢上门,把手里的餐盘放在了桌上,走过去抱住了徐康宁。
徐康宁闷哼一声,埋在他胸口的脑袋蹭了蹭,小声的说道,“疼……”·夏青禾连忙松开手,轻咬了一下徐康宁的耳垂·徐康宁抬头看着他,牵起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爪子往自己腰上一放,“这儿不疼。”
夏青禾摸了摸他的腰,感觉手上的触感就像扎进他心里的刀一样,冰凉,骨感··“你又瘦了,赶紧去把汤喝了·”夏青禾起身要去端吃的,被徐康宁一把拽住,他半跪着,双手成圈套住了夏青禾的脖子,“你别动,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夏青禾不敢动,怕又弄疼了他·只好站在那里,感受着徐康宁的温度,他的呼吸,他温热的皮肤,以及他和自己之间这紧贴着的心跳··“我饿了,”徐康宁松开了夏青禾,舔了舔嘴巴,“你再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夏青禾终于笑了出来··徐康宁捏了捏他的脸,“这不就对了吗,你沮丧着脸干嘛·”·夏青禾搂着他的腰,低头轻轻的在他嘴边亲了一下,“你现在有伤,别乱动。
我去给你把吃的端过来·”·徐康宁点点头,“好,你伺候我·”·徐康宁的头发又长到了令板寸头夏青禾发指的地步,喝个汤都恨不得要泡里面当粉丝了,夏青禾撩了好几遍不听话,索- xing -直接把他的头发绑了个小辫子在头顶,此刻炸成了一朵灿烂的喇叭花。
“嗯~~真好吃·”徐康宁喝完了最后一口汤,颇为满足的舔了舔嘴巴,“我都被养的开始挑食了,阿姨做的饭菜真的好吃·”·夏青禾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的笑就没有停过,他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你先擦擦嘴,吃的脸上都是。”
徐康宁接过来却并没有擦嘴,而是拿在手上撕来撕去的玩,他刚才逗乐的心情沉淀下来以后,冲进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徐建平现在怎么样了·夏青禾看他表情风云变幻,戳了戳他的脸,“你又想什么呢”·“想我昨天……”徐康宁的舌头在齿间转了一圈,抬头看着夏青禾的眼睛,“昨天晚上……我捅了徐建平一刀。”
夏青禾瞳仁微颤,“你说什么”·手术室的灯亮了好几个小时,黎红杰在椅子上坐的双腿发麻,医生才终于推门走出了手术室。
“医生,怎么样”·医生摘掉口罩,拍了拍黎红杰的肩膀,“总算是有惊无险,伤口再深一些,那可就是动脉,他失血有点多,需要多休息。
马上就转病房了,你可以去看他·”·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黎红杰点点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徐建平的脸上毫无血色,一身病服穿在身上,反而把他之前的戾气洗了个干净,从头到脚透出一丝纯良。
徐建平其实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黎红杰看着他,忍不住开始回想,他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徐建平的,那时候徐建平在酒店做大堂接待,整个人洋溢着的魅力,让黎红杰多年以后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热。
只是现在,这种魅力被时光蒙上了黑布,压抑到了再也看不到的深渊里··手机铃声拉回了他的思绪,黎红杰按了静音,走出病房接了起来,“怎么样,查到了吗”·对面的人回道,“黎总,那个地方比较偏,没有监控,所以也查不到那个人是谁。
那把刀我也已经送去化验了,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了·”·黎红杰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压的嗓音都是哑的,“务必给我查出来”·“是黎总。”
忍耐力有多么的深沉,那这股冲破束缚的山洪就有多汹涌,他甚至吞噬了理智,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才惊觉它的恐怖··夏青禾骑着自行车,两轮儿恨不得飞出火箭的速度,他脑子里都是徐康宁的话,“我捅了他一刀,他想弄死我,我推了他一把,他自己撞桌子上晕过去了……”·“有人给他打电话,我让那个人来家里找他……”·“我不知道来了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夏青禾脚下生风,明明是初夏,可他却愣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可以夏青禾在心里叫嚣着,徐建平你不可以死,拜托,不管是谁,谁都可以,那个打电话的人,一定要来,必须来·如果你死了,你死了的话,那……那康宁就是凶手,他的人生就毁了。
骑车到了二栋楼下,夏青禾来不及停好车,扔在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了上去··徐康宁家里铁门紧锁,没有丝毫的异样,夏青禾甚至收拾了一下心情,才敢去敲门,咚咚咚,每一声回音都在他心里缠绕,可是里屋却没有任何动静。
“徐建平”夏青禾不顾形象的狠狠的砸了一拳门,铁门的锈迹斑斑簌簌落下,甚至有些铁刺直接扎进了他手上,像是细针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周围一片安静,这动静唯一惊扰到的,只有夏青禾越来越沉的心·他往后退了几步,就差一脚踹掉这虚有其表的破门,可是脑子里灵光一现,他突然想起康宁说过,他逃出来的时候,门是没有锁的。
那现在,到底是那个打电话的人真的来过,带走了徐建平,还是他被自己的儿子捅死在了家里无人知晓·夏青禾觉得自己已经被徐康宁吓的自乱阵脚丧失思考能力了,只好下楼扶起自己的自行车,靠在一边冷静过度疲劳的大脑。
如果徐建平真的死在了自己家里而门又没锁的情况下,这个时候这里应该热闹非凡,种种流言蜚语会尘嚣而上,给这片区域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娱乐谈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声怒吼换不回一次侧目。
夏青禾他掏出手机走到楼梯口,按照墙上贴的各种疏通开锁的小广告打了一个电话,“您好,请问你们是开锁的是吗我钥匙放家里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帮个忙……对刘家河小区……”·开锁师傅只花了三分钟,就打开了那扇铁门,“这锁芯确实得换了,太多铁锈了,不小心钥匙就会断在里面了。”
夏青禾配合的很好,他甚至感叹了一声,“是啊,断了好几次钥匙了,太麻烦了·”·师傅是个热心肠的人,把新的锁芯给他换上,“弄好了以后就好用了。
这个锁架我也给你配一个新的,我也不多收你钱,还是30块钱·”·夏青禾掏出钱递给师傅,“谢谢·”·这个家夏青禾从来没有进来过,但是此刻的他却没有了任何探究的心理,以最快的速度把家里检查了一遍。
徐康宁房间的门半敞着,夏青禾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了一丝血腥气,他走过去推门,随着那扇门越开越大,夏青禾悬着的心,啪嗒一下落到了平地··房间里没有人,徐建平不在这里,那个人来过了·夏青禾缓过神来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被这混乱的场景刺激了眼球,他看着那断裂的椅子,床上和地上残留的血迹,仿佛看到了徐康宁被按在地上差点被掐死的场景,他有害怕吗他的尖叫有没有人听到,会有人在意吗·这一切的罪恶,都被这崩塌的环境赋予了真实,夏青禾的心疼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迅猛的发酵,冲的他眼睛发酸,几乎要流下泪来。
夏青禾毫不停留,转身就走,关上门的一霎那,力道之大,就像是要把所有准备冲出来的妖魔鬼怪都锁进这肮脏的杂乱里,再也不要出来伤害他的宝贝康宁··☆、孑然一身·徐康宁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初夏的白天,太阳有些淡淡的燥热,徐康宁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可是他看着远远的路,心里一片淡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可能会犯下的,会是多么严重的错误,只是想着没有了徐建平,夏青禾的人生,一定就恢复平静了··夏青禾,你是我最珍爱的人,你给了我这个世上最温暖的东西,你宠的我无法无天,恨不得上天入地,可是我希望的,不过是守护你的一方净土而已。
为了你,我甚至死都可以的·“康宁……”夏青禾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徐康宁从阳台进来,“你怎么起来了,好点了吗”·徐康宁走过去抱住他,“你去哪里了”·夏青禾怕弄疼了他,只是虚虚的揽着他的腰把他往床边带,“出去买了点东西,你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做饭……”·徐康宁打断他,单枪直入的问道,“徐建平呢”·夏青禾一愣,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家里没人,应该是被带走了。”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徐康宁跟着他往后退的脚步一顿,脱口而出道,“他居然没死”·夏青禾被徐康宁这反问吓了一跳,轻推开他,捧着他的脑袋正视着他,“康宁,你想什么呢”·徐康宁难掩失望的表情,“太可惜了,怎么会刚好那个人就来了。
徐建平不死……他不死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时候…他…”·“康宁”夏青禾喝住他,额头抵着他的脑袋,很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是要坐牢的”·徐康宁眼神一震,盯着夏青禾起伏不定的心脏,“只要他不再纠缠你,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我……”·他看着夏青禾,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下来,仰头就亲了上去,唇齿间呢喃道,“夏青禾,我不能我不能让他毁了你的人生。”
夏青禾回抱住他,手几乎是在□□着徐康宁的背,仿佛安抚就能把他的那些可怕想法从脑海里剔出去··“不会的,”夏青禾在他耳边说,“宝,我的好康宁,你听我说,我没事儿的,以后都会好的,咱们还有很长的路……”·徐康宁把头埋在夏青禾胸口,没有说话。
徐建平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他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鼻尖都是淡淡的药水味,宣誓着他目前的处境··“妈的,”徐建平骂了一声,嗓子有些沙哑,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带动了身上的伤,疼的大叫了一声。
门外立刻有人冲了进来,徐建平看清楚来人,伤都忘了疼,“你怎么在这里”·黎红杰把手机放在口袋,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徐建平嘶了一声,对自己这种半身不遂的状况很是恼怒,他语气不是很好,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黎红杰二话不说的先按住他以防他乱动,回答倒是很轻声细语,“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我送你到医院的时候,你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死了·”·徐建平唇色惨白,看来真的是伤了元气,只是他身上的那股子戾气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又死灰复燃,看的黎红杰很不爽。
“你跟我发短信以后我就立马赶过去了,我现在都不敢想,如果我晚了一点……”·徐建平一把抓住他,“什么短信”·黎红杰一愣,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小心你的伤……”·“我问你什么短信”徐建平喊了一句。
黎红杰安抚似的按他手心,眼神定定的看着徐建平,“你听我跟你说,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然后来了一条短信让我去找你,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会让我去你家……结果我到的时候,你就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段残酷的经历,一段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在打颤,他不敢去回忆第二遍,不敢去设想,如果他去晚了,等着他的是不是就是徐建平的尸体了·“我吓坏了……”黎红杰摸了摸徐建平的脸,“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吓我了,阿平,我赶过去的这十几分钟,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徐建平听完了他的话,拽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徐建平眼里却升起了浓郁的怒火,“徐康宁这小杂种……”·黎红杰猛地站了起来,“是徐康宁做的”·徐建平哼笑了一声,“那小子在房间里藏了刀,我一时失策……”·话还没说完,黎红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想挂掉,可是看了看来电,还是接了过来。
“怎么”·对面的人恭敬的说,“黎总,今天上午有人回了徐先生家里一趟·”·“谁是徐康宁吗”·“不是,是夏青禾。”
黎红杰抬起眼皮看了徐建平一眼,“你还跟那个高中生有联系吗”·徐建平不置可否,偏过头去没有回答··黎红杰挂了电话,冲到床边狠狠的锤了一把床沿,恨铁不成钢的质问,“阿平,为什么我给你的难道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要去为难一个高中生,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不是你生命中该有的,为什么你现在为了他们,把自己弄成这样。”
徐建平也是个暴脾气,他转身一把推开了黎红杰,管他受伤不受伤,坐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关你屁事,他们都是我的人,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是死是活老子说了算,你管天管地有本事给老子把那个贱女人抓回来,否则你就甭管老子怎么生活,我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黎红杰被他推的磕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水杯洒了一地,破碎的清脆声刺耳的很。
他咬了咬牙,看着徐建平肩上的纱布已经渗红,只好收了心思,走过去扶住他的身子让他躺下··“你别这么激动,伤口又在流血了·”·徐建平偏头看了一眼,疼的半身发麻还在嘴硬,“死不了。”
黎红杰,“别说这种气话了,今天我们不吵架,我去给你叫医生,你好好休息·”·出了病房门,黎红杰差手下的人去叫医生,自己掏出手机打电话,“你帮我查一下,徐康宁现在是不是在夏青禾家里,还有,李丽有没有消息了。”
对面的人回道,“徐康宁确实和夏青禾在一起,跟着他的人刚汇报,李丽……黎总,这个名字在本市确实很普遍,不排除可能已经出国了·”·黎红杰道,“她没这个本事出国,去查她之前工作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还有,盯紧徐康宁,给他找点儿事儿,李丽既然回来过一次,我就不信她真的不管她这个儿子。”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是”·徐康宁在夏青禾家里休养了好几天,等到那张脸终于能看了,才又在夏青禾的护送下回了学校,陈曦很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忍不住在一边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的徐康宁浑身发毛。
“有何指教啊,陈大美女”·陈曦戳了戳他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淤青,一副母爱泛滥的表情,“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就跟我说实话,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康宁揉了揉她刚才按的地方,“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二话不说就动手的行为,真的得改改。”
陈曦一巴掌拍他手上,“少给我打马虎眼儿,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徐康宁摸了摸手背,“疼……”·陈曦却是打定了主意逼他,趴在他桌上看着,你不说我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徐康宁揪了揪她的刘海儿,“小丫头,你这样子都可以当我妈了。”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我得愁死,所以赶紧跟妈说说,妈给你做主·”·徐康宁笑趴在桌上,停不下来,“你这便宜占的,还真是顺其自然。”
“康宁,我希望你能好啊,比任何人都好,我们也算是几年同窗,朋友一场,你不好我也不会好的·”·徐康宁停了笑闹的表情,第一次在陈曦面前严肃起来,他拍了拍陈曦的脸,“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好不好”·“你说,万死不辞。”
徐康宁道,“不用万死,你就答应我,如果我以后不在夏青禾身边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着他点儿·”·陈曦一脸懵圈,“我怎么看着他,他马上高考走人了,我分/身啊我。”
徐康宁点点头,“也是,那算了·”·“康宁,我觉得夏青禾不需要别人看着,你在他身边看着就很好·”·徐康宁像是要流泪一样,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夏青禾的人生,他是第一个想要陪伴着他走下去的人,可是,我真的还能若无其事的陪着他吗·思绪总是越陷越深的,无法控制的脱离了自己的想法,把一切都往最坏处带。
徐康宁的心被这漫上来的潮气打- shi -,觉得呼吸都困难··手机震动一声重叠着一声嗡嗡而来,从他的屉子里钻出来,震的趴在桌上的陈曦觉得有点儿脑震荡··她坐直了身子,伸手摸了一把徐康宁的脸,“你有点儿出息,我这不一直在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徐康宁恨不得咬她一口,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他接起电话,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对面的人呼吸轻稳,透过电流穿进徐康宁的耳朵,却意外的带起了一层涟漪。
徐康宁刚想继续开口问,那人轻笑了一声,开口的语调都是好听的,“康宁,我是妈妈·”·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的血浓深情,以至于徐康宁从来意识不到,他对于李丽的念想不仅仅是存在于表面。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在真正的离别来临的时候,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的击垮了所有的意志··夏青禾正埋头在试卷里不可自拔,陈曦突然冲了进来,几乎是一脚踹开了关着的教室门,“报告老师,我找一下夏青禾。”
一班的同学被这动静吓的不轻,还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尖叫了几声,全部的人齐刷刷的把目光从试卷上转移到了她身上,看的陈曦心里发毛,她虽然咋咋呼呼,可怎么说也是个女生,脸面还是要的。
她小声的骂了一句,“卧槽,老娘的脸不要了·”·“这位同学,高三班在考试……”·陈曦不管不顾,直接喊了一声,“夏青禾你给我出来。”
“这位同学,你哪个班的”英语老师一见这么泼辣没有礼貌的学生,脾气直接炸了,连怒吼的尾音都托出了海豚音··“哎呀,”陈曦在班门口直跺脚,管它三七二十一,直接冲进去就要把夏青禾拽出来,“你墨迹什么了,徐康宁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夏青禾一脚踢翻了凳子,没等陈曦说完就弹出了教室·陈曦一个人尴尬的四下看了一眼,扯着嘴角呵呵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失礼了。”
然后飞一样的也跟着弹了出去,只剩下一群人哄堂大笑··夏青禾赶到- cao -场的时候,两拨人一边拉着徐康宁,一边拉着一个大高个子,大高个明显负伤比较严重,而徐康宁就像疯了一样,被架着仍然不老实,乱踢乱踹。
夏青禾连忙跑过去,还没靠近就被徐康宁一脚踢了大腿,他顾不上疼,绕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紧紧的圈住··“康宁,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徐康宁挣扎中踩了夏青禾好几脚,他就像一只被囚牢圈住的困兽,嗓子里压抑着的是难以言喻的怒吼,“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夏青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圈住徐康宁的腰把他拉过来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说,“康宁,我是夏青禾,我是夏青禾”·徐康宁靠在夏青禾怀里,拽住了他的胳膊,隐忍的哭泣声被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有种要窒息的错觉。
他眼前有点儿发黑,一下子瘫软的跪在了地上,把抱着他的夏青禾跟着一起带倒了,他头磕着地,狠狠的撞了几下,像是要把那堵住的气管撞开了,才能继续活下去··“她不要我了,彻底不要了……”·夏青禾抱着徐康宁不敢放手,安慰他,“康宁,没事儿的,你还有我,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徐康宁的眼泪砸到了夏青禾的手背上··“宝,不害怕,我在呢”夏青禾一句一重复,抱着他轻轻的吻他的耳朵,不停的呢喃着,“我在,我一直陪着你……”·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徐康宁的情绪在夏青禾的安抚下冷静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呆愣着看着自己腰上的那双手,久久没有回神。
一个人的意志力有多么的强大,倒下来的那一刻,就有多么的瘫软,就好像一个喝醉的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直到回到家里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敢彻底的放下心防,躺地板上都能睡着。
徐康宁此刻就是这瘫软的一滩泥,躺在床上要睡不睡,迷迷蒙蒙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李丽住的很远,基本上已经不回南城了,她只是让张有福给她配了一个司机,却还是能在把自己从那片肮脏里摘出来以后,过的活像是重生了一个世纪的新生儿。
骄傲又美丽,像破茧而成的蝶··离她上次偷偷去看徐康宁已经过了快半个月,她梦里的那点惶恐随着时间渐渐消散了,顺便也把那唯一的一些心疼和不安彻底掩埋了起来。
她老旧的手机里都是徐康宁给她发的短信,电话打到无法接通直至空号,这段时间带走的,除了李丽的过去,还有她对徐康宁的希望··她曾经认为,徐康宁是她的救星……·只是在认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的时候,她及时的抓住了一颗稻草,把自己拉出来了,而徐康宁,被她留在了原地。
就像现在,徐康宁依旧是在学校门口等着李丽的到来,李丽突然之间给他来了一个电话,没有任何的问候,没有对这段时间去哪里的说明,有的只是一句,“我去找你,有些话要说。”
就像是永远道别一样··李丽到的时候,徐康宁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车还是那辆车,李丽坐在后座,慢慢的降下了车窗,看了校门一眼。
徐康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走了过去··他站在车门口,看着坐在里面的李丽,喊了一声,“妈……”·李丽眉眼不动,倾身打开了车门,“进来说。”
徐康宁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徐康宁拉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淡雅的清香,沁人心脾,是他以前都没有闻到过的·直到他坐进车里,徐康宁才闻出来,这味道,是从李丽身上散发出来的。
·“最近还好吧”李丽看着他,笑着说出的话却带着淡淡的疏离··徐康宁看着她的眼睛,他从来不知道,李丽化妆会这么漂亮,漂亮的有点过分了。
“妈……”·“你瘦了一点,平时吃饭多吃点,高中比较累,你的营养得跟上·”·徐康宁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我还好,没事儿。”
他觉得再这么‘寒暄’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李丽的这腔调给折磨死··李丽笑了笑,“那就好,你成绩那么好,高考肯定会不错·以后考个好大学,出了省……就不要回来了。”
徐康宁不懂,“妈,你什么意思”·“你听得懂的,”李丽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旧,只是想让你转告徐建平一句话,不要再拿你来威胁我……没用”·徐康宁这下更茫然了,“徐建平不是没找到你吗”·“他找不到,自然有人可以找得到,”李丽掏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给他看,“如果是以前,看到这几张照片,我一定死也不会走,我会呆在你身边,看着你成人,长大,离开,再把我拯救出来……”·“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求人不如求己,康宁,这个道理你懂吗”李丽看着他的眼睛问。
徐康宁嘴巴动了动,憋出了一句,“你是……不要我了吗”·李丽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她微微的笑了笑,“嗯,不要了……”·话说出来,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无懈可击,看的徐康宁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我突然发现,以前的你都不是你,你这么聪明,漂亮,真的不是和徐建平一路的人·”徐康宁低着头,忍着心里翻涌的酸意,继续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把我当救命草,只是我无法自救,所以也不打算救你。”
李丽微笑着,不说话,静静的听着··“不要就不要了吧,我……”徐康宁突然被哽了一下,他掉了眼泪,又立马给忍住了,“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那就好,”李丽点点头,铁石心肠的有些太刻薄,“嗯,那我就回去了。”
徐康宁喘出窝在心里的一口粗气,抬手放在了车门把上,他回头看了李丽一眼,李丽对看着他,嘴角微微的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我走了,”徐康宁按下车门,再也没有回头看那辆车一眼,他的心也像是落在了那辆车上忘了带走,一阵心凉钻进眼睛里,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终于,没有任何人,留在他身边··☆、万劫不复·徐康宁睡了一觉起来,感觉所有的难过都被埋在了梦里,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看到夏青禾就在床边,心里异常的温暖,他轻声说道,“大少爷,我饿了。”
夏青禾摸了摸他有些红肿的眼睛,“我煮了小米粥和你爱吃的红薯,我去端上来·”·“嗯,好·”·夏青禾俯身亲了他一口,“乖。”
能够发泄出来的情绪,往往比压在心里的要更凶猛一些,那是无法隐忍的绝望,仿佛再在那里呆着,就会把唯一还在跳动的心脏硬生生的挤压到窒息··夏青禾盛好吃的上来,看着坐在床边晃荡脚丫子的徐康宁,笑着问道,“需要我喂你吗”·徐康宁朝他勾了勾手指,“可以有,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夏青禾端着东西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抬脚踢了他一下,“你不吃完,我就打死你·”·徐康宁张着嘴,“啊~放马过来吧~”·活生生一只等着投喂的小宝宝。
默契,即想说的不必多言,不想说的,彼此不再提·伤口已经那么多了,不在意多加一条,又何必多此一举·夏青禾又逃课了,这对于马上就要高考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班主任在夏青禾踹凳子就跑的下一秒,跟出教室就给沈女士打了一个电话··沈蔓文本来在外面跟朋友玩,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搭车回来了,她先是去了学校,打算跟老师道个歉,顺便痛骂一顿夏青禾。
可是沈女士还没有进学校大门,又接到了老师的电话,“夏青禾今天又没有来上课,沈女士,您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儿吧”·沈蔓文立刻吩咐司机掉头,往家里赶。
当她怒气冲冲的推开夏青禾的房门,看到徐康宁窝在夏青禾怀里睡着的时候,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炎炎夏日的晴天霹雳··有关于夏青禾为徐康宁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脑中东窜西跑,撞的她太阳- xue -都要炸了。
夏青禾闭着眼睛,搂着徐康宁的动作自然,简直是深情到骨子里··沈蔓文踩着高跟鞋几乎都要站不稳,她伸手扶了一把一旁的桌子,桌上放着的托盘和碗筷叮当几声,吵醒了睡的不沉的夏青禾。
夏青禾睁开眼睛看到她,惊慌只是一瞬间,随即便把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轻声的说了一句,“妈,别吵到他了·”·沈蔓文几乎觉得刺耳··夏青禾轻托着徐康宁,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胸口挪开放在了枕头上,徐康宁下意识的拽了一下他的手,夏青禾反握着拍了拍,把手抽了出来。
沈蔓文被这温柔的动作刺了眼睛,转身出了房间··夏青禾跟着出来,关上门反身面向沈蔓文的那一刻,一声响亮的巴掌猝不及防的刮在了他脸上,沈蔓文咬牙低喊了一句,“混账东西。”
夏青禾承受着这几乎用了全力的一巴掌,感觉半边脑袋都麻木了,他从来不知道沈蔓文力气这么大,看来真的是气到了极致了··“妈,你先别生气……”·“你到底在干什么”沈蔓文推了他一把,“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夏青禾看着她,“妈,你先别激动……”·“夏青禾,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我……”夏青禾嘴唇微动,不知道怎么回答,“妈,他现在需要我。”
沈蔓文抬脚就踹了他一脚,“你他妈的胆子不小,居然给我编故事堂而皇之地把人往家里带,我告诉你,等他醒了,让他走·”·“妈…不可以…”夏青禾刚要说话,沈蔓文反手又是一巴掌,“你爸不在,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该庆幸你老头子不在,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夏青禾还没有反应过来,沈蔓文直接冲进他的房间,动静之大也足以把徐康宁给吵醒,他还有点儿迷糊,揉了揉眼睛奶声的喊了一声,“阿姨……”·沈蔓文心里的火气被这声阿姨叫灭了几分,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想起这孩子之前的种种,终究是觉得不太忍心。
她走过去刚要说话,身后跟进来的夏青禾一把拉住了她,喊了一句,“妈”·沈蔓文不着痕迹的甩开了他的手,看了一眼徐康宁,转身走了。
沈蔓文走到夏青禾旁边,小声的跟他说,“你最好弄明白我刚才说的话·”·徐康宁坐在床上不吭声,沈蔓文说完就摔门离开了房间,夏青禾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砸了一榔头,浑身疼。
“夏青禾,”徐康宁喊了他一声,声音有刚睡醒的沙哑,却很镇定··夏青禾走过去抓着他的手,眼睛通红的看着他·徐康宁笑着问道,“阿姨她还是知道了”·夏青禾点了点头。
徐康宁低头皱了一下鼻子,“早晚的事·”·夏青禾拉过徐康宁搂在怀里,安慰他,“没事儿的康宁,我妈就是一时接受不了,她……唔”·徐康宁突然在他胸上咬了一口,夏青禾说到一半的话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吊着,推开来看着他。
徐康宁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套上,“夏青禾,你别安慰我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这条路总是很困难的·”·“康宁……”·“但是,我愿意等。”
“因为我只有你了·”·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这一次说的再见,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在还能说再见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道别··就像夏青禾每次想起徐康宁的时候,脑中的记忆永远都是他转身之前说的那句“明天见。”
只是明天过了太多,那个给了他明天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五月就像是恶魔,把夏青禾往后的十年牢牢的圈在了地狱,在光鲜外表下隐藏着的,是逐渐腐朽的内里,以至于他讨厌每一年的夏天。
徐康宁回家的时候,夏青禾给他的钥匙却开不了门,他站在门口,觉得那扇门背后就是地狱·徐康宁往后推了几步,不打算进去··结果刚一转身,身后的铁门响了一下,徐康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塑料袋套了头,有人从身后扣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硬拖了进去。
徐康宁被狠狠的摔在了地板上,有人骑在他身上反绑住他的手,把他提起来丢在了破沙发上··徐康宁闷哼一声,大声问道,“你是谁”·客厅里没有开灯,黑色塑料袋隔绝了所有的光亮,徐康宁什么都看不到,当人失去视觉的时候,听觉总是会异常的灵敏。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他只听得到几个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掷地有声的质地,踩在地板上咚,咚,咚……·是皮鞋··哪位精英人士会来这个家里,难道徐建平这么快就回来了吗不可能,他从来不穿皮鞋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正当徐康宁还在琢磨这件事情的时候,主卧里一个女声突然喊了出来,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有些刺耳··徐康宁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试探着喊了一声,“妈”·没有回音。
他刚要起身,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过来,一脚把他踹了回去·徐康宁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徐建平,你到底要干什么”·那个人停了脚步,过了一会儿,徐康宁被人掐住脖子捏了捏,“给我老实点儿,看你做的什么好事儿。”
声音有点陌生,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过,却又与记忆里的某些东西重合,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闪过就没有了··徐康宁憋着气,从嗓子里卡出一句,“你是谁”·那人松开手拍了拍徐康宁的脸,“这个你不用管,不过我说你这小小年纪胆子倒是不小,不知道杀人偿命”·徐康宁动了动耳朵,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总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可是就好像是在人山人海中瞥见的一抹影子,真要说出他的轮廓来,却无从下手。
只是这句杀人偿命……·“难不成你是来替徐建平报仇的,他还是死了吗”徐康宁问,说话间气息呼吸声交错,把塑料袋扰的乱响,打破了一点平静。
那人没说话,但是徐康宁知道,他还在旁边·而且当他提起徐建平的时候,那个人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给他打电话的人,”徐康宁突然想明白了,“你真的来了,结果是不是看到徐建平死了”·“你很希望他死”那人冷静的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的敲着,木质的结构很实,声音叫嚣着往徐康宁耳朵里冲。
听到这句话,徐康宁忍不住笑了出来,“废话,我做梦都恨不得他死,他这次不死,我下次会再补一刀·”·那人直接抬手就给了徐康宁一巴掌,同时揪住他头上的塑料袋,把还算空矿的袋子拧了几圈,狠狠的往后一扯,徐康宁感觉鼻翼间的氧气越来越少,他的手没法儿动弹,脚不自觉的开始乱踢,踹倒了面前的茶几。
这一动静,彻底惊扰了卧室里的徐建平,他把李丽丢在一边,开门走了出来··“住手,”徐建平说,他的声音很淡,有些中气不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流血太多,整个人精气神都没有恢复过来。
黎红杰一下子松了手,把徐康宁往前推了一把,徐康宁顺势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徐建平说··黎红杰走到他身边,“你还没有恢复好,教训他们我来就好。”
“不用,我又不是快死了,犯不着让你供着我·”徐建平说完,越身走到徐康宁身边,垂着的一边胳膊没法儿动弹,他居高临下踢了踢缩在地上的徐康宁。
徐康宁往边上挪了挪,靠在了沙发腿上,他刚从窒息的惊恐中缓过来,顶着一头的塑料袋,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缠绕扩散,有些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我没死……失望……我谢谢你……李丽……”·徐康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片黑暗,他极力的想通过这薄薄的袋子看清楚一些东西,可是却于事无补。
他的耳膜尽可能接收着目前能听到的信息,看来徐建平没有善罢甘休,李丽说的那句“他找不到,自然有其他人找得到”成了现实,她会不会就是在找过自己以后,被徐建平身边的这个人给绑了过来·又或者,她本来就打算逃到越远越好,临走之前多此一举的来甩开他这个包袱,结果反而中了徐建平的套·徐建平看他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走过去直接上手撕开了徐康宁头上的塑料袋,徐康宁睁着眼睛看着前方,有一瞬间的失神。
“徐建平……”徐康宁喊了他一声,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此时的样貌,嘲讽的一笑,“我真后悔,当时没在你心口多补一刀·”·徐建平用另一只还算健全的手捏住了徐康宁的脖子,“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这世上永远没有第二次后悔的机会给你,你杀不死我,就只能等着我弄死你了。”
一旁的黎红杰听到这话,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反倒是徐康宁,听完居然莫名的没有丝毫的动静,在他一刀捅进徐建平身体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强者。
徐康宁的目光飘向了主卧,几乎是叹息的问道,“你还是把她抓回来了”·徐建平眼里突然腾起了一团火,好像要把那扇门烧出个窟窿,“托你的福,她跑不掉。”
“哼,”徐康宁笑的更放肆了一些,“想遗世独立却又不够心狠手辣,她是败在了她自己的手里·”·“你以为我对于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徐建平,咱们一家子都是冷血无情的人,既然现在都没了牵绊,反而肆无忌惮了。
你最好小心一点儿,一次- xing -弄死我,不然反正都得死,我们不介意拉个人陪葬”·黎红杰被他这番厥词惊的不轻,又想到之前徐康宁一人之力把徐建平伤成那样,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就地解决了。
徐建平没注意到身后人的情绪,嗤笑了一声回,“没了牵挂怎么,你的好学长解决啦”·徐康宁咧开的嘴角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他眉毛轻扬,终于正经的看了徐建平一眼,“你别提他还好,你一提他,我就觉得我必须杀了你,怎么办,你好像非死不可了。”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徐建平的脸色幽的沉了下来··徐康宁继续说道,“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吗,再动夏青禾,你这条命,可就真的要被我带走了。”
一旁的黎红杰再也站不住,冲过去给了他一脚,“大言不惭”·“哈哈哈哈哈哈,”徐康宁窝在地上大笑了起来,“真是好一个文化人啊,不过可惜了。
这位先生,你再这么粗鲁,我可真要怀疑你和徐建平一样心里有病·”·黎红杰把徐建平挡在身后,拿起沙发上的餐巾纸直接塞进了徐康宁的嘴里,“给我闭嘴”·随即他转身把徐建平往厨房推,小声的质问道,“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罢休”·徐建平反推着他,站定在了厨房门口,“你少管闲事。”
“你的事就不是闲事,”黎红杰低吼了出来,他甚至感受得到徐康宁看着他的眼神,又放低了音量,“你跟我走不行吗,你别再管他们了,我求你”·“你可以走,我不拦你。”
“你明知道……”·“老子是不会跟你走的,”徐建平瞪着他,伸手拍了拍黎红杰的脸,“我早说过了,别奢求我跟着你的想法过生活,那是放屁。
你对我抱的是哪门子的希望”·黎红杰眼里翻滚着的情绪无处掩藏,他捏了捏徐建平有些凉的指尖,声音里满是痛苦,“你知道的,我放不下你,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没必要”徐建平的脸色冷淡如水,看的黎红杰心里发沉,“我感谢你惦记我,但是……我已经不是我了,不要拿你之前的态度来对待我了。”
“为什么”·徐建平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临行前在他耳边说,“因为我不想要”·黎红杰和徐建平出门了,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徐建平几乎是逐客令一样的把黎红杰轰出了家门,徐康宁仰躺在地上,刚闭上眼睛,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徐康宁不可思议的跳了起来,看着主卧门口冲出来的李丽,“妈”·李丽本来不打算管他,可是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她绕到徐康宁身后把他的绳子给解开了。
徐康宁看到她手腕上都是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有些还在流血,有的已经凝固在手上,成了一坨疤··“这……”·“别说话,赶紧滚,”李丽半分钟之内搞定这些事情,然后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自己冲到了门口。
有些事情可能是注定的,逃不掉就只能面对,哪怕面对的是恶魔,你只能拿刀枪以对,也只能与他同归于尽··跑出去的李丽撞上了去而复返的徐建平,徐建平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揪着李丽的头发就把她扔了回去,徐康宁冲了上去,把徐建平从背后抱住了。
徐建平挣扎中牵扯到了伤口,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徐康宁见状,直接从背后跳上去,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伤口··“啊啊啊”徐建平吃痛大叫了起来,他反手抓住徐康宁的腿想把他拉下来,可是徐康宁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他一用力,徐康宁拽的他差点儿窒息。
徐建平不管不顾,直接朝后倒了下去,徐康宁被他压在身下,结实的摔在了地上,感觉整个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恶心的干呕了一声··可是徐康宁的力道却没有放松,徐建平伤口流了血,疼痛让他丧失了理智,他用了力侧了个身,一拐子朝徐康宁的腹部打了过去。
徐康宁硬生生的挨了一拳,闷哼了一声,忍不住喊道,“妈,你起来·”·李丽被他砸的有点儿晕,缓了半天才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扶着墙往外走,趁着徐康宁控制着徐建平,她有种恨不得夺门而出的感觉。
·徐康宁看出了她的意图,“你现在走了,他天涯海角也会抓住你,你哪里都逃不掉的”·李丽整个人都卡在了那里,再也走不动一步路,她看着在地上企图摆脱束缚的徐建平,伤口处的血山呼海啸的冲进李丽的眼里,刺激的她太阳- xue -突突的跳。
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不死,我就一天得不到安宁,他必须死,他一定要死……·李丽转身冲进了厨房··徐康宁毕竟是个小个子,抵不过徐建平人高马大,他反手扣住徐康宁的脑袋,两条腿拼劲全力的往外拉,终于挣脱了徐康宁的束缚。
徐建平一个翻身把徐康宁从背后拉了过来,按着他的脑袋直接往墙上砸了过去··徐康宁感觉整个脑袋都懵了一下,浑身上下好像被这一击砸碎了,眼前一黑,顺着墙壁倒了下去。
徐建平还不死心,又在他脑袋上踩了好几脚·结果他那发泄的气还没有撒完,突然感觉背心一股子凉意,继而是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背心处隐隐作痛的地方往外挤,像是不堪躯壳的束缚,要喷涌出体外。
徐建平的动作戛然而止,背后的李丽红了眼,猛的用力抽出刀子,对着原地方又捅了一刀··徐建平喉头一动,几股热血从鼻腔里喷涌而出,他呛咳了一声,更多的血继续往外涌,他脚下的徐康宁脸上身上都是血迹。
徐康宁神智不清,只觉得脸上一阵温热,他模糊的视线里都是一片猩红··“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李丽大喊··徐建平艰难的转过身来,他额头青筋暴露,瞪着李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喷了她一脸的血。
李丽顶着满脸的鲜血,她看着徐建平,不再喊叫,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仿佛终于解脱了··徐建平眼里最后的影像,是李丽拽着那把刀,朝他毫不顾忌的扑了过来。
“徐建平,你去死吧”·☆、救赎··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一段噩梦的结束,大概也是把那颗心都连带着撕了,所以总让人觉得漏风,觉得后怕,觉得那个梦是不是真的醒了,担心会突然间再次重蹈覆辙。
李丽异常的冷静,她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乱七八糟,然后去洗手间接了一盆又一盆的水泼了满地,酒精洒的到处都是,李丽不知道她能掩盖到什么地步,只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李丽在家里随便换了一套衣服,手提袋里装着的是她一身的血衣,她行尸走肉一样的从小区里逃了出来,她一路往外走,一路恐惧,仿佛身后总有满身是血的徐建平托着残躯在追赶她。
丽美新区后面有一汪湖,人工欣赏- xing -比较大,李丽站在河边怔愣了好一会儿,把包里的血衣和脚上的鞋子都扔进了河里··血丝随着湖水越散越淡,李丽眼神清冷,回头看了看高墙之后的刘家河小区,她的心就像是个空洞,把所有的东西都吞噬了下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承诺的可贵之处,大概是因为说出来的这个人给了他希望,而这种希望往往令人心驰向往·可是夏青禾送走徐康宁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承诺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承担着了。
陈曦找到夏青禾的时候,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抽噎着话不成句,看的夏青禾心里发毛··“到底怎么回事”·陈曦还没开口,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抓住夏青禾的衣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听说的,康宁他……他出事了。”
“有人报警,他……他爸死了,都说他杀人了”·埋下引线的不定时/炸/弹,如果哪天真的发生了走火,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这并不是偶然为之的事件,先入为主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在脑海里,就好像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是注定会发生的··丁远下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回家经过二楼的时候,201的铁门咔嗒一声,像是卡错了位的锁,一下子松了链,敲的丁远心里一颤,头皮都麻了。
热风带着黏腻的腥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丁远嗅了嗅鼻尖的味道,觉得恶心的不行,他后退了两步,伸长了胳膊推了一把半掩着的铁门,咔吱一声,浑身是血的徐康宁站在门后看着他。
“啊啊啊,”丁远大叫着往上冲了好几层楼梯,缓过劲来又耐不住好奇心,一步三犹豫的走了下去,趴在拐角处看201的动静··门依旧是他刚才推开的角度,门口没有血迹,徐康宁应该还在里面没有出来,他心里暗骂了好几句卧槽,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第一反应就是徐康宁他妈的真的杀人了·楼道里的自动感应灯已经熄灭,漆黑的周围只有穿过树影投- she -进来的路灯的光亮,丁远不敢走近,又不敢走远,趴在角落里脚都蹲麻了。
丁远动了动酸麻的身子,冲着底下喊了一声,“徐康宁”·没有回音,反倒是把楼道里的声控灯给叫亮了,突然的光亮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生怕徐康宁突然冲出来一刀把他也给捅了。
终于,楼下201的铁门动了动,丁远猛的往后一缩,做好了随时飞奔上楼的姿势,不时,徐康宁沾了血的白色球鞋先冒出个鞋尖儿来··丁远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随后,徐康宁就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的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的血已经彻底凝固干涸了,把他的整个面孔渲染的- yin -气森森,丁远感觉自己就像在拍恐怖片一样,再看一下估计得走不动道。
突然,徐康宁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丁远一句我的妈呀咬了舌头,竟然也不敢出声,只得跟他对望着··出乎意料的是,徐康宁的身上没有人气了,眼睛却很亮,仿佛里面存了一片汪洋,霎时间就会汹涌而出把他淹没。
丁远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害怕的情绪像是突然被吸进了那汪洋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徐康宁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声音极其的难听,“丁远……”·丁远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徐建平……死了·”·“啊……”丁远以为自己是会很害怕的,可是智商完全消化掉这句话以后,他居然很想回一句“早就猜到了。”
“我……我杀了他吗”·“…………”·警察大晚上的接到凶杀案报警,第一时间就把同在犯罪现场的徐康宁带走了,丁远作为第一目击者,也被带回去协助调查。
·流言止于智者,但是又起于什么·短短的几个小时,随着太阳的第一缕光亮升起,这一起凶杀案随日光骤升,发酵成了整个片区最大的爆炸新闻。
陈曦吃早餐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打破了徐康宁送给她的瓷杯,她嘴角还有残留的牛奶,觉得自己估计是昨天被纪凡的“你就是个傻蛋”洗了智商,无奈的蹲下来收拾残局。
一地的碎渣像是长了利齿,狠狠的咬了她一口,陈曦没来得及收回手,血已经渗了出来,十指连心不愧是真话,陈曦垂着胳膊,从抽屉里拿出纸巾包住了手指··早自习才进行到一半,校长突然进来跟班主任说了什么,结果踩着高跟鞋的班主任下讲台的时候差点儿扭了脚。
陈曦听说徐康宁事件的时候是中午吃饭,她呆在原地半天,竟然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到缓过神来,才想起要找夏青禾··夏青禾没来得及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疯了一样的就往刘家河小区赶,陈曦跟着他后面,想着这小子智障怎么着,打个车不会啊,纯靠两条腿跑到什么时候去·一辆出租急刹在夏青禾面前,陈曦开了车门,喊道,“上车。”
夏青禾立马就钻了进去,出租车像是窜天猴一样的飞了出去,直奔刘家河小区··热闹并没有随着主角退场而有所停歇,反而被这肆无忌惮拉起的防护栏加了一把大火,两人还没走近,就已经听到来往的人嘴里念叨着的,都是那个杀了自己老爸的“不孝儿子”,又有人说“罪有应得”,杀了好,免得下辈子遭罪。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只是可惜了,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要怎么判呢·陈曦听的耳朵疼,忍不住拉了拉夏青禾的衣角,一脸的无助,“怎么办,现在去肯定也见不到康宁……”·夏青禾疾走的步伐突然定住不动了,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区,觉得自己有点儿蠢过了头,他转身拍了拍陈曦的肩膀,安慰的话说的七零八落,“你……要不陈曦,你先回学校去等着……我,我去找人。”
“找谁”陈曦拉住他,“你有办法能见到康宁吗”·夏青禾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要见到他。”
夏青禾能找的人,只有钟励··可是他第一时间却是回学校,把王磊拉了出来··“你疯啦,出什么事了”王磊被他疯魔一样的从教室里拖出来,连轴转的疲倦都被一扫而空了。
夏青禾把他带到了天台,很严肃的问道,“你叔叔现在在国内吗”·王磊最怕的就是他那个法学博士叔叔,一听这个称呼整个人都炸了,“卧槽,你给我留点儿生活的希望好不好”·夏青禾没心思跟他开玩笑,眼睛通红的扣紧了他的肩膀,掐的王磊有点儿发疼,“我求你了王磊,能不能帮我把他叫回来,我有事儿找他”·王磊感觉太阳打西边北边南边各爬了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夏大大,你求我……我承受不起啊……”·“康宁出事了……”夏青禾抓着王磊,往他面前靠了靠,仿佛王磊成了唯一的借力,不撑着他就会立刻倒下去,“他……杀人了。”
“什……什么”王磊吓的原地一抖,“杀人”·“我……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得先想办法去见他一面。
我……”夏青禾抓了抓头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脑子里一片乱,各种念头冲撞的他眼睛疼,头疼,浑身疼··夏青禾撕心裂肺的喊了几声,“我不能乱,他肯定在等我,他在等我……”·夏青禾有些无力的摇晃着还在呆愣的王磊,“求你了,你帮帮我。”
王磊一把把夏青禾揽进怀里,扶着他在一旁蹲下,立马掏出手机给他叔叔打电话··夏青禾蹲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他闭着眼睛,想着徐康宁昨天还在跟他说“明天见”,连那张笑脸都跟以前一样,仿佛明天真的就在那里,两个人可以从各自的起点出发,走到一起。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走到一起··这个夏天太浑噩了,以至于它真的日头正盛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杀人案还在进一步审理,因为这件事情很特殊,初期根本不允许别人探望,杀人犯还是个未成年,杀死徐建平的刀柄上都是徐康宁的指纹,现场没有第三个人,发现第一现场的丁远也说,他确实曾经受到过徐康宁的威胁,说要是敢再惹他,就杀了他。
看来这孩子内心确实有点儿“不太健康”··警察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走访了刘家河小区,通过周围居民打听死者的家庭情况,得出一个很明显的结论,徐康宁经常受到徐建平的家暴,结果不堪重负杀了他,杀人动机“很明显”,理由“也很充分。”
但是按照徐康宁的说法,房间里当时还有李丽在,他晕过去的时候,李丽还没有走·可是警察循着这条线索找到了李丽以前工作的地方,却发现她早就已经离职了。
张有福看到警察的时候表现的很淡定,但是绝望的很真实,他说,“我一直想帮她,可是她孤傲的不像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我……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几个多月前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现在看来,徐康宁所说的有第三者在现场的证词更像是为了洗脱罪名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理由,警察又把主要视线放在了犯人徐康宁身上··“我没有,”徐康宁穿着素色的衣服,手上戴着手铐,看着面前审问的警察。
“凶器上都是你的指纹,而且法医验尸结果显示,徐建平肩头的伤是几天前造成的,致命的伤是胸口的那几刀,你是不是觉得上一次没有把他弄死又趁他身体没有恢复把他给杀了”·徐康宁抬头看了警察一眼,这几天连续的噩梦和失眠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底都是青色的。
“你说的我都差点信了·”徐康宁声音沙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们找到李丽了吗”·“现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那是你们无能,”徐康宁打断道,“一个人只要出现过,就不可能天衣无缝,掩藏的再好,也会有蛛丝马迹。
李丽不是神,她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证据·”·问审的警察眉头紧皱,徐康宁个子矮,长的可爱,这副面孔下吐出这番话,着实刷新了警察内心对他“是个可怜孩子”的印象。
“我没有杀他,”徐康宁说,“虽然我每天都恨不得他快点死·”·问审的警察一口气缓了一半,被他接下来这句话梗的差点儿心肌梗塞··由于徐康宁一直否认自己的罪行,警察只好再收集相关证据。
根据他的描述,警察终于在主卧角落里找到了除了徐建平和他以外的第三个人的血迹··只是这个血迹不属于李丽,经过调查走访,黎红杰被传讯到审讯室··黎红杰西装革履,整个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冷淡的气质,高贵得很,确实和现在这一桩杀人案扯不上什么关系。
黎红杰表情冷淡,眼睛里却异常的情绪汹涌,“你们找我……是抓到真凶了吗”··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只是希望黎先生配合调查,”审讯员拿出证物袋,“这份报告显示,在死者徐建平家里发现的血迹,属于黎先生,难道黎先生和徐建平之间也有来往”·黎红杰表情不变,“大学同学。”
审讯员很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却毫无所获,“那黎先生当天怎么会在徐建平家里”·“他受伤了,我送他回去的,”黎红杰淡淡的说,“他行动不方便,我给他削水果的时候……呵他脾气不太好,不怎么爱吃,我不小心划了手。”
说完,黎红杰把贴着创口贴的手给审讯员看,“一点儿小伤,已经没事儿了·”·审讯员岿然不动,抓住重点的问,“徐建平受伤”·黎红杰点头,“对,刀伤,直接从肩膀扎进去的,失血过多,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黎红杰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沉浊的气,审讯员从他的这段话里,听出了一丝颤抖,“是谁伤的他,他儿子吗”·黎红杰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表情,“没错,他儿子差点儿一刀捅死他。”
“你……”·黎红杰继续道,“那把刀……我还留着·”·审讯员眼神一凛··警方行动迅速,根据黎红杰的证词,警察找到了夏青禾家。
沈蔓文在开门看到几个警察的时候,勉强维持住了自己仅剩的一点儿理智,“请问,有什么事儿吗”·“你好女士,打扰了,我们找一下夏青禾。”
沈蔓文摇头,“他不在·”·“他去哪儿了,夏青禾目前涉嫌一桩杀人案,我们需要他回去协助调查·”·沈蔓文最后一点儿风度所剩无几,她靠在门边,语气很不好的回道,“没搞清楚请注意一下你们的言辞,我儿子……怎么可能卷进杀人案”·“那请问沈女士,您认识一个叫徐康宁的人吗”·沈蔓文表情一变,扶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了。
“希望沈女士协助我们调查·”·夏青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这种地方,周围围绕着铜墙铁壁,每一寸每一缕都像被灌了铅一样,压的他心头发沉。
“徐康宁怎么样了”夏青禾在见到审讯员的第一眼,几乎是冲上去就拽着别人的衣服开始问··周围的警卫连忙上前把他拉开,“夏青禾,请你冷静。”
“徐康宁没事儿,”审讯员说,“夏青禾,请你协助我们调查,这件事情才能更快水落石出·”·“康宁是不会杀人的”·“我们也愿意这么相信,毕竟他还很小,”审讯员坐下来,敲了敲桌子,“过来坐下,几个问题问一下你。”
夏青禾走过去坐好,恢复到了原有的冷静和礼貌,“请说·”·一旁的记录员拿起了笔··“这个月11号晚上,徐建平被他儿子用刀捅伤,送进医院抢救,那天,徐康宁是不是找过你”·夏青禾根本不用回忆,康宁一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点点头,“是。”
“他有跟你提过为什么吗”·“有,”夏青禾说,“他们发生了冲突,徐建平想掐死他,他出于自卫,所以才……我后来特意去刘家河查看,徐建平不在,应该是被人带走了。”
审讯员联想起黎红杰说的话,对的上,然后继续问道,“是徐康宁亲口告诉你,是他捅了徐建平那一刀”·夏青禾勉强点了点头。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我能不能,见见徐康宁”夏青禾追问··审讯员笑了笑,“不好意思,案件还在进一步审理。”
“我就看他一眼,”夏青禾拉住他的胳膊,“求求你了·”·“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夏青禾撑着桌子,呼吸有些凌乱,审讯员冷漠的示意一旁的警卫,“送他出去吧”·夏青禾奔波了一天,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没有开灯,沈蔓文坐在沙发上,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势,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起伏,夏青禾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妈,”夏青禾打开灯,看她没有反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问道,“你怎么啦”·沈蔓文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夏青禾这才发现,她眼里都是血丝,像是哭了千百遍一样。
“妈……”·沈蔓文突然抬手,狠狠的扇了夏青禾一巴掌··夏青禾被打的偏过头去,没稳住直接跪在了一边,他心里压的太苦,这一巴掌仿佛突然给了他一个缺口,让他那些压抑着的痛楚,终于一丝一丝的钻出来,得以喘了一口气。
“夏青禾,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沈蔓文手抖的不成样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说当时只是知道徐康宁和他宝贝儿子可能有些不正常的关系,暂且还可以宽容,可是当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沈蔓文对徐康宁的那点儿怜悯就已经彻底消失殆尽,转而成了无限的愤懑。
·徐康宁这是要害死我儿子啊,沈蔓文想··夏青禾闭上眼睛,把头晕目眩的感觉缓了缓,才开口回,“妈,康宁是不会杀人的”·“那警察来找你干什么”·“只是调查,他没有杀人……”·沈蔓文有些情绪失控,“他就是个杀了自己父亲的凶手,一个畜生你赶紧给我把关系撇清楚”·夏青禾今天已经够累了,实在是没有经历再和她争辩,起身打算回房。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给我站住”·夏青禾回头一看,夏育斌站在楼梯口,眼神凌厉的看着他··“爸,”夏青禾当即便冲了过去,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跪在了他面前,“爸,你能不能救救康宁,他是不可能杀人的。”
夏育斌恨铁不成钢,从胸腔处哼出一口气,“不可能”·“爸”夏青禾抱住了他的裤腿,从来没有像这样对夏育斌低声下气过,“我求你了爸,我求你了……”·“我们说好了的,一起努力,一起上大学,他说过,为了我他不会放弃他自己的,他说过的……”·“荒唐”夏育斌怒吼一声,一脚踢开了夏青禾,“堂堂男儿,没个男儿样你做的这都叫什么事儿,让夏家蒙羞”·夏青禾胸口一阵发疼,夏育斌的脚那是山里踏水里淌,跑烂了几个- cao -练场的人,是踹过无数新兵蛋子,练就出来的。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高考也给我别考了,我给你安排了国外的学校,赶紧给老子走人·”·“我不会走的·”夏青禾从地上爬起来,“见不到康宁,我绝对不会走。”
夏育斌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赏他一颗枪子儿”·“你敢”夏青禾也对呛了起来,“你要是敢为难他,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你看你老子我敢不敢”夏育斌瞪大了眼睛,红彤彤的真的是气急了·夏青禾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跑上楼,摔上了房门,沈蔓文跌坐回沙发上,哭了起来。
夏育斌被气的血压直飚,在客厅来回踢了三遍正步,还是没有解气,气沉丹田的骂出一句,“混账东西”·☆、尘埃落定·无能为力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夏青禾直到此刻才真正了解。
五月底,发酵了一个多星期的杀父案依旧讨论度极高,六月一号下午两点,警察局接到报案,说是在丽美新区后面的湖里面打捞起了一具女尸,脸被割的面目全非··法医报告显示,从死者身上裹着的这一身衣裳检测来看,居然和李丽的是一致的,警察当即提审徐康宁。
“她死了”徐康宁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她那天明明在的……”·“血液检测和李丽的DNA相符合,证据确凿,你还狡辩”警察说,“你捅伤徐建平的那把刀我们也已经找到了,证明你完全有犯罪的倾向和动机。”
“李丽的死亡时间明显在你杀死徐建平之前,她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你家里”·“徐康宁,你到底认不认罪”·徐康宁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的逼问,头疼的恨不得爆炸,他蹭的跳了起来,猛的一把推开桌子,大叫了起来,“不会的,她怎么可能死,她不可能死……”·警卫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徐康宁·“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徐康宁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声音像是被磨过的铁片,刺耳的惶恐突兀的扎进了空气里。
他不管不顾,手铐在他腕间来回削刻,很快就磨出了血痕,徐康宁浑然不觉,困兽般张牙舞爪,情绪接近崩溃··警卫一脚踢在了徐康宁的膝窝处,徐康宁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另一个警卫直接上去按住了他的头,把他死死的压在了桌上。
徐康宁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儿,喘着粗气,嘴里不停的呢喃道,“没有,我没有……”·监控室里的黎红杰看着徐康宁无济于事的挣扎,表情- yin -森的有点儿恐怖,他紧盯着徐康宁手上的手铐,你就接受你该得到的惩罚吧·至于李丽,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黎红杰从兜里掏出徐建平留在他那里的旧手机,有一条短信还没有删,上面赫然写着:姐夫,我到刘家河了,姐姐下班了吗·王磊再见到徐康宁的时候,已经是在半个月后,高考早就结束了·徐康宁的头发被剃光了,整个人蜷缩着肩膀,显得他格外的瘦弱,他对于周边的一切都很敏感,好像一点儿大动静,就会把他吓到。
王磊轻轻的喊了一声,“徐康宁……”·徐康宁睫毛微颤,抬头看了王磊一眼,片刻才聚焦到他满是担忧的脸上·王磊神色复杂,他从来没有看过徐康宁这幅模样,心里不禁酸意上涌,眼睛通红。
徐康宁的眼角还有点淤青,脸色很不好,看上去几天都没有睡觉似的,活像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的难民··“康宁……”王磊又喊了他一声,手指轻敲了敲玻璃,指了指墙上的话筒。
徐康宁木然的把电话拿过来放在了耳边,开口说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夏青禾呢”·王磊感觉脑袋仿佛被重重的砸了一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夏青禾真的走了吗”·“你……”王磊惊吓的都忘了自己准备了很久的台词,他其实正在纠结要怎么跟徐康宁说夏青禾已经离开的事情,徐康宁怎么……·“你已经知道了”王磊下意识的顺着徐康宁的问题问了出来,“他来找过你吗”·徐康宁死死憋着的一口气一下子吐出来,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王磊看到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粉碎了,连那唯一的一点儿光亮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再也抓不住了··徐康宁颓然的靠在椅子上,他多希望他听到的都是假的,他多希望,夏青禾没有走……·徐康宁哑着嗓子问道,“夏青禾去哪儿了”·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出国了,”王磊索- xing -实话实说,“半个多月前就已经走了,其实他也是没办法,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国外了,他就拜托我来……”·王磊还说了些什么,徐康宁没有听清楚,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头疼欲裂。
徐康宁突然起身,把还在讲话的王磊吓了一跳··“康宁……”·徐康宁无神的看着地板,半响,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踹开椅子走了··从此以后,他没有了任何亲人,也没有了朋友,徐康宁此时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孤舟,不知道还能走多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汹涌的海浪打翻,彻底沉入海底。
去少管所的路很遥远,徐康宁坐在最后面,经过一个拐弯的时候,透过对面的小小铁窗,隐约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一中的标志,他疯了一样的冲过去,趴着窗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警卫试图过去拉住他,一旁的监管摇摇头,没有动弹·徐康宁踮着脚,竭尽所能的把那几个字印在了瞳仁里,刺的他眼睛发疼,疼的再也忍不住,眼泪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徐康宁深吸一口气,眼泪却变得更加汹涌,渐渐的,隐忍的抽泣再也关不住他崩溃的情绪,徐康宁一屁股坐了下来,抱着自己大哭了起来··那辆车承载着逐渐远去的,不只他的人生,还有他心里的那个人。
终究像是一场梦,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共同拥有的是它固定不变的长河东流,至于里面是鲜花漫天清澈见底还是臭气熏天污水横流,看命运怎么安排··徐康宁一觉醒来,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小赖了几分钟的床,终于肯爬起来,洗漱完毕后给自己套上了一身素色简单的衣服,又吃了两颗感冒药,这才出了门··去车站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都是刚进店的新鲜花,有几盆还挂着晨露。
徐康宁进去挑了一束素雅的满天星,这才搭上了去墓园的公交··秋高气爽,南城很久没有度过这么凉爽分明的秋季了,徐康宁抱着花坐在后座,微风一吹,又有些犯困。
这条线路是520公交车,可是线路的尽头,却是生死离别的终点站,这条线路需要整整环城一圈,徐康宁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墓园大门··“大林哥,我来看你了。”
徐康宁把满天星放在碑前,抬手摸了摸碑上的照片··那是大林自己选的遗照,照片很帅,笑起来雅痞的很,又好看的很·他说老子就是死也要是最帅的,贴在那里笑看这纷扰世界。
徐康宁又摸了摸,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眼睛,笑着说,“你今天比之前看着还帅了·”·他顺势坐在了一边,背靠在墓碑上,闭着眼睛安静的呆着··大林是在他出来以后的第二个月遇到的,那个时候的他被关在井底那么久,突然见到了阳光,刺眼的有些不知所措。
能再见到熟人,对于他来说,太难得了··虽然这个“熟人”是之前给了他一耳光几拳头的大林··这个时候的大林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不那么张扬跋扈了,可是浑身上下所洋溢着的痞气却丝毫未减,看的徐康宁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大林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徐康宁问他··大林喝着药,很苦的那种,喝下去不仅要拥有十二分的勇气,更要有一百二十分耐力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卧槽,这药让老子丧失了治疗的欲望·”大林吐舌头,五官扭成了一朵花,“你要不要过来尝一口·”·徐康宁,“…………”·大林逗乐归逗乐,药还是乖乖的喝完了,他嘴里含着一颗糖,走过去坐在了徐康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说,你现在多高了”·徐康宁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182……”·“嗯,士别多年,刮目相看。”
大林点点头,一副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表情,“挺好,以前觉得你好看,但是个子矮,不大气,现在又大气又好看·”·徐康宁笑了笑,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你现在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的小弟”大林说,“以前我就想拉你做我小弟,但是有人不乐意还跟我单挑来着,现在管他三七二十一的,你我收定了,谁也拿不走。”
徐康宁点点头,有些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他本来还上扬的嘴角撑不住垮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现在怎么一点儿都不好玩了。”
徐康宁受惊似的往后躲了躲,那些念想终究被这动静给打扰了,恢复了平静,他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大林,“林哥……”·“算了,”大林挥挥手,“不调戏你了,你明天有事儿吗,陪我去趟医院吧。”
徐康宁,“明天没事儿,有空的·”·“行,那就你陪我去吧,我哥他明天要炒一天的菜,接了几个大席,”大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叨叨,“其实我觉得他做的菜真的很一般啊,居然还能当厨子当那么久,那些人的味觉都是怎么发育的”·徐康宁走过去帮他拿包,“你还有个哥哥”·“嗯呐,”大林点头,把衣服塞进徐康宁拿着的包里,“你上班的对面,拐个弯儿有个大酒店,他在那儿颠勺呢。”
“就那个五星级的”·“嗯·”·徐康宁想着在这么牛逼的酒店里颠勺“还不怎么样”的话,那他这样只能窝在后厨洗盘子端菜盘的人,那就真的不怎么样了。
两个人整理了半天终于收拾好了,大林拿的东西不多,但是他拿完这一件,总要想半天才能记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徐康宁就在一旁耐心的等,直到他确定东西都拿齐了,才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在一边。
大林来回走了几趟似乎很累,长叹了一口气,倒在了沙发上,他看着天花板,觉得头吊着有点儿晕的慌,刚坐起来,就冲到洗手间吐了起来··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徐康宁吓了一跳,赶紧拿着纸巾跟了过去,“大林哥,你这是怎么了”·大林趴在马桶上吐的停不下来,吐到最后没东西可吐了,蹲在那里要死不活的哼哼。
“妈的,刚喝下去的全浪费了·”大林伸出手,徐康宁立刻把纸巾递了过去,“康宁,你能不能帮我去包里把药拿出来,在外面那个小口袋里·”·徐康宁应了一声,把纸巾放在他手边,冲过去在包里拿药,他手有些抖,拉链拉了半天都没有拉开,忍不住低吼了一声,不知怎么的从心里冒出一丝惶恐来。
大林咳嗽了两声,沙哑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康宁,没事儿,你别着急·”·徐康宁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终于从包里把药给拿了出来·大林漱完口,就着水吃了药,在徐康宁的搀扶下回到了沙发上坐着。
“啊大爷的,”大林扶着脑袋,虚成了林黛玉,他闭着眼睛没敢睁开,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无数个小人拿着榔头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太阳- xue -,嗡嗡的发麻··“大林哥,你到底怎么了”徐康宁握着他的手,被他这幅样子吓的不轻,他更希望大林能像以前一样,看谁不爽了上手就是一巴掌两拳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大林轻笑了一声,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他双眼布满血丝,吐的满脸通红·大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长了个东西·”·徐康宁狠狠的捏了捏他的手。
大林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儿的,小毛病,死不了·”·“大林哥……”·“饿了吧,走,先找我哥给我俩颠勺去。”
大林缓过神来以后,第一感觉是胃绞痛,他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吃完就要打包回府了·”·徐康宁连忙站起来扶着他,拉过包背在身上,跟着出了门。
按照大林的说法,那就是哥们儿我一生辉煌,得癌症都得的与众不同,偏偏脑子出问题,像是被人按住了命脉,牵一发动全身,哪哪儿都不得劲··徐康宁吃到林松做的饭,才觉得这五星级颠勺的人不愧是五星级的,做的家常菜都像是施了魔法一样,格外的香。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大林之所以怀疑那些人的味觉“发育不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正常的酸甜苦辣在他嘴里都变了味,很不好吃··“康宁麻烦你了,”林松说,“我这实在太忙了,明天你陪他去医院,我下班了就过去。”
“好,”徐康宁回,“我一定照顾好大林哥·”·林松拍拍他的肩膀,“多谢了,你来了以后,他心情都好了不少·”·大林在一旁听着,嘴角的笑一直没有停过,他挑食的很,把自己不喜欢的菜都往徐康宁碗里挑,一副很嫌弃的表情,“你爱吃你多吃点吧,我吃着怪怪的味道。”
徐康宁接过来,“行,以后你吃不下的我都代劳了,我很能吃·”·大林的病很棘手,人受苦不说,还是个很耗钱的大病,每一次固定的治疗,对于林松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大林知道林松没有可以耽误的时间,林松的时间几乎都拿来赚钱给他看病了,所以大林从来不会在林松面前表现出一点儿的不好,他说我就算很不好,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不好。
徐康宁点点头,“我知道·”·大林很容易累,去医院的路上就靠在徐康宁身上睡着了,徐康宁怕他姿势不对醒来会不舒服,所以都是侧着身把他抱在怀里,来回的颠簸也打扰不到他。
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十点,主治医师姓赵,大林一般称呼他为赵萌萌,因为他长着一副高富帅的样却非要每天见血拿刀,反差萌不知道戳到了大林的哪根筋··赵医师对于他居然这么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他面前颇有些惊讶,“哟,来的倒挺早。”
大林打了个哈欠,二话不说就往赵医师身上靠,“不,这都是幻觉,其实我是飘渺的,虚无的,无精打采的·”·赵医师笑了笑,扣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来,放到椅子上坐好,“还能文艺起来,看来精神头还可以,来,看我这里。”
大林瞪大了眼珠子看向他,赵医师拿着小手电筒,扫了扫他的眼睛,大林不耐烦的闭上了,好像一个明明不喜欢吃饭却每天都要被按在饭桌前吃完一碗饭才能拿到玩具的小朋友,表情很不开心。
“你每天拿这玩意儿扫什么扫,刺眼·”·赵医师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撩起他的刘海儿拍了拍他的额头,“谁让你这么不听话的,越来越经不住光。”
大林朝他做了个鬼脸··徐康宁在一旁看着,觉得大林特别顽皮,跟他印象中的那个人有些不一样,但是细想起来,他印象中的大林是什么样,也并没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只好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俩笑。
大林走过来,一把按了按徐康宁的头,徐康宁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大鞠躬,“哥你干什么”·大林想伸手扶他,手一下子没用上力,差点儿把自己给带倒了,一旁的赵医师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在他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闹什么。”
大林看着自己的手微愣了一会儿,随机打哈哈似的呵呵一笑,“玩儿呢·”·他拍拍徐康宁,“康宁啊,你在外面等我,我去检查·”·“好的哥。”
大林跟着赵萌萌走了,徐康宁一个人抱着他的包,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对医院并不陌生,过去的几年里,他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医院度过的··来回有患者和护士不停的走动,虽然经历过很多,但是徐康宁还是有点儿坐立不安,只好背上包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大林已经检查完了,坐在椅子上不安分的晃悠,赵医师表情有些严峻,在病历上写着什么,写到最后不耐烦的踹了大林一脚,“你别晃悠了,我头晕·”·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大林平白无故挨了一脚,立马就给踹了回去,“赵萌,小心我告你虐待病患啊”·“告去,你要是有这精力,爱告多久告多久,奉陪。”
赵医师把病历表拍在他胸口,“赶紧回病房换衣服,去食堂吃饭,然后准备下午的检查·”·“得勒·”大林拿着单子,挽着徐康宁的胳膊往电梯口走,边走还边唱,“走啊~造作啊~反正也没多少时间~”·赵医师靠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被他这番腔调逗的笑了起来,这人真的是……·这事儿摊在谁身上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他却从头到尾没心没肺的乐着,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坏事,又或者,就像他说的,反正时间不多了,不如及时行乐·一想到这里,赵医师的笑就开始挂不住,可是眉头都没来得及松,就又被叫去开病例研讨会去了。
☆、林木森森·大林在医院住了下来,接下来的治疗还是以控制为主,脑子里的病太难预测,不知道会有哪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所以徐康宁照顾的格外小心谨慎··大林入院以后每天固定时间要吃药打针,可是效果已经没有上一个治疗阶段的理想,这两天他还总是无缘无故的就开始吐,让赵萌萌整张脸垮的不行。
徐康宁辞掉了之前那个餐厅的工作,在一家咖啡厅上班,因为咖啡厅下班早一些,空闲的时候就可以去看大林··“石头剪刀布,”大林戴着帽子,正在跟徐康宁玩游戏。
因为后续治疗的原因,他的头发有些地方需要剃掉,大林誓死不从,为此还和赵萌差点儿干起来,结果胳膊拗不过大腿,大林一气之下,干脆自己拿剃须刀刮了个光头,一了百了。
赵萌萌对此表示:很好,省的我动手,你爱怎么作就怎么作,你喜欢就好,反正治疗不能停··大林气的好几天没有理他··徐康宁看着大林连续两把都出石头,想来一个剪刀让他赢,结果大林下一把出了个布,又死翘翘了。
“我靠,这也行·”大林看着自己的布,卡在了徐康宁的两只手指之间,“咔嚓,又被剪掉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出石头的……”·“嗯,我也以为你会继续出布的……”大林说,他拉过徐康宁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今天输了的说了算,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徐康宁侧头看着大林,小声的嘀咕回去,“不行,赵医师发现了会打死我的·”·“没事儿,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今天下午忙的要死,估计尿尿的时间都没有,”大林说,“再说了,你怕他干什么,他要是敢打死你,我就咬死他。”
徐康宁额头三条线,这种死法,听上去还挺残忍的··“我就出去一小趟,真的很小的一趟,大概一个小时就行了·”大林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必须要掩护我。”
“哥,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徐康宁不放心,“你一个人要是不舒服了怎么办啊我可以照顾你·”·“哎呀放心,我怎么可能不舒服,我身体强壮的跟头牛一样。”
“…………”·“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你去哪里好不好,”徐康宁对于这种自己没办法掌控的事无能为力,发自内心的害怕,“你就说你去哪里,不然我不会答应你的。”
大林伸出小手指跟他拉勾,“一言为定·”·赵医师下午确实有两个手术,不可能像之前似的闲的没事儿就来查房,两个人偷渡一样的从病房里一路过渡到医院大门,徐康宁帮大林拦了辆出租车,大林头都没回的就钻了进去,直奔目的地而去了。
徐康宁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干什么,但是听大林的意思,好像这件事还是和赵医师有关系··大林一直都是个活的很自我的人,可是这段时间,他却总是给徐康宁一种来不及的感觉,什么事情都得卡着时间来,浪费不得。
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徐康宁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吃饭的点,他出医院过天桥,去了对面的美食城买了点东西喂饱自己··一个小时后,徐康宁在医院门口准时等候,按照之前和大林约定的,又偷渡一样的从大门口回了病房,自以为天衣无缝。
赵医师做完了手术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一旁实习生的汇报,在办公室气的肺都快炸了,只差冲过去揪起大林给他屁股来两巴掌··“行了我知道了,七号房的病人……吃药了吗”赵萌萌心里有气但是面色不改,却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嗯嗯,已经吃过了,针也已经打上了·”实习生说,“您还要去看看吗”·赵萌萌哼了一声,接过病历表出了办公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趟太累了,大林打着针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徐康宁在一边帮他擦完了脸和手,前脚刚把洗脸盆端出去,赵医师后脚就进来了··照顾人这件事,对于徐康宁来说有点儿难,但是为了大林他却怎么辛苦都愿意,大林就像是一根线,把遥远的过去和现在的他联系在了一起,让他有种我不是孤单一人的温情。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徐康宁不小心撞到了一台婴儿车,车拐进来的有点儿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膝盖直接撞到了车架上,扑到了车前··好在昂贵的婴儿车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徐康宁拿手撑了一下,看到里面躺着的宝宝冲他咯咯的笑了笑,伸手要去抓他的脸。
徐康宁有些尴尬,忙起身说对不起,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闯进了他的耳朵,把他一下子定在了原地··徐康宁抬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孩子,“你……未婚先孕啦”·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陈曦撇了撇嘴,本来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却被他这话逗的笑了出来,就差一脚踹飞他了。
“你给我滚,”陈曦骂道,“这是老娘我拿命生出来的宝宝·”·徐康宁走到陈曦身边,终于张开双手抱了抱她,“好久不见了,我的带刀侍卫。”
陈曦回抱住他,眼泪再也忍不住,“妈的,老娘的尿意都被你吓回去了·”·这世间从来不缺重逢,每一次再见,都是生命的恩赐··徐康宁揉了揉陈曦的头发,“行啦,再哭别人要以为我抛妻弃子了。”
陈曦在他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推开他哭笑不得的开始擦眼泪··交完医药费赶过来的纪凡看到这一出,一度以为自己眼瞎了,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了一遍,“康宁”·徐康宁捶了他一拳,“好小子,真有你的啊。”
纪凡回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徐康宁又踹了他一脚,婴儿车里的小家伙又咯咯的笑了起来·纪凡颇有点受伤,爹挨揍儿子居然还乐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闹完了,纪凡一把拉过徐康宁紧紧的抱住,“回来就好,我们都很想你·”·徐康宁笑道,“嗯嗯,没事儿了·”·宝宝的到来多少有些打乱陈曦的事业计划,可是陈曦看的比谁都开,当初知道自己怀孕时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妈的,老子要有个儿子了”·纪凡喂她吃葡萄,“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陈曦躺在他腿上享受着头皮按摩,几颗马奶葡萄下肚,满足的舔了舔嘴巴,她戳了戳纪凡的肚子,“你这么没有信心”·纪凡抓住陈曦不安分的手,“你老实点儿,别瞎撩。”
“可把你憋坏了吧,今天要不给你点儿甜头尝尝”陈曦笑着往他肚子上钻··纪凡搂着她,摇头道,“听医生的,别瞎来,你这是第一胎,自己要上心。”
陈曦撇嘴,说的好像是我忍不住似的,人家还不是看你难受··“没事儿,实在不行,我还有我的好伙伴,”纪凡冲陈曦晃了晃自己的右手,陈曦一巴掌拍过去,“死流氓。”
纪凡往后一躲,继续给她喂葡萄··陈曦边吃,话题又绕了回来,“你到底是喜欢女儿还是儿子啊,我觉得儿子好,都说儿子像妈,以后一定特别好看。”
“你这意思,女儿像我就不好看啦”·陈曦笑的不行,“你没我好看·”·纪凡把她抱在怀里,“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我追你的时候,可是很多人都觉得失恋了的……”·“哎哟哟,怎么的,你还觉得很可惜”·纪凡就怕踩雷点,忙回道,“怎么可能,追到你是我的荣幸啊,哈哈……”·陈曦含一口马奶葡萄,吃的很是开心,“少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狐朋狗友一大堆,说你瞎眼的又不是一个两个……”·纪凡抱着她,想了想当时的状况,拿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过宝,我也挺佩服你的,别人一句话你居然真的瘦成那样,你知道我多心疼你啊,不过现在好了,怀孕了多吃点儿,长回去。”
纪凡怀着一颗要把你养胖的心,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而陈曦怀着一颗老子再怎么样都不会再胖回去的心,把这件事告诉了营养师老妈,“你过来照顾我吧,如果让纪凡那个傻逼来,我会成一头猪的。”
怕变成猪的陈曦最终还是没能扛住肚子里那个胖小子的嗷嗷待哺,成功的把自己吃回了原型,至少在见到徐康宁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形象是有损的··太残忍了,我的苗条身材全被这胖儿子毁了。
徐康宁戳了戳婴儿车里宝宝的脸,“小家伙,你妈不开心了·”·小家伙咯咯的笑,小爪子要去抓徐康宁的手,徐康宁伸出一根手指给他握住,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怎么在医院啊,哪里不舒服吗”陈曦问··徐康宁的手下意识的勾着小宝宝的爪子轻轻的晃,很享受这一刻的时光,“不是我,一个朋友生病了,我照顾他。”
陈曦点点头,“那就好,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吓一跳·”·“我能出什么事,身强体健的,”徐康宁笑,“倒是你,是孩子不舒服还是你自己不舒服”·“我没事儿,这小家伙感冒了,”陈曦看了看宝宝,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你别看他现在跟你闹玩儿的挺好,来医院哭了一路,不听话的很。”
小家伙像是知道老妈又在说他的坏话,应时应景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徐康宁感觉手指- shi -呼呼的,低头一看,这小家伙顶着大大的鼻涕泡,拽着他的手就往嘴里送,拿舌头一下一下的舔,徐康宁哭笑不得的把手指抽了出来,拿起桌上的纸巾给他擦鼻涕,“小傻瓜啊”·陈曦绕过来拿了- shi -纸巾给他擦手,又蹲下去把宝宝的围兜解下来换上新的,很嫌弃的说,“他好像在长牙齿,抱着什么都啃,口水流的太多了。
哎哟哟,这鼻涕泡啊……”·徐康宁看着她忙前忙后的照顾宝宝,心里突然涌起一些说不上是什么的情绪··陈曦给宝宝擦完了嘴巴,把车顶的一个小娃娃放下来吊在他头顶任他抓来抓去的自己玩,才终于坐回了座位前。
陈曦看着徐康宁表情有变,问道,“你怎么啦”·徐康宁摇头,“没事儿,就是能再遇到你们,很开心,特别开心·”·陈曦突然有些想哭。
“你回来就好,你不知道,没有你,我过的再好,我都觉得心里缺一块儿”·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纪凡在一旁微笑听着··“那你现在圆满了,我已经回来了,”徐康宁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却有些发红,“以后我要是去你家蹭饭,你可别赶我走。”
陈曦点头,觉得时光真是个魔术师,能把人的心□□成它想要的样子,再也看不出之前的模样,随之而去的痛苦会被尘封,能够让人顺应着当下的状况,继续过接下去的人生。
回到医院的时候,大林的针已经打完了,他张着嘴巴睡的昏天暗地,徐康宁把林松托他带过来的汤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下来··静谧的时光总是悠远的,走廊外人来人往,里屋却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隔壁床的病人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醒。
徐康宁坐了一会儿觉得腿麻,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住院大楼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往远处眺望,夜晚的霓虹格外的耀眼,徐康宁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林睡的混沌,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本来睡的好好的,突然整个人浑身一抽,不由自主的大喊了一声,徐康宁被他这一喊吓的回了神,连忙冲到了床边。
大林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他的脸上肌肉紧绷,咬肌突出,牙齿咬出了咯吱的声音,徐康宁眼看情况不对,刚要冲出去喊医生,大林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猛的扶着自己的脑袋,叫了一声,“妈的,疼死我了·”·徐康宁又连忙折了回来,“大林哥,你没事儿吧,做噩梦了吗”·大林缓了缓头痛,整个人又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仰躺着倒回床上,“吓死我了,这梦做的,我以为我要死了呢。”
徐康宁心里害怕,拉着他的胳膊小声的说,“你别这样说,只是梦而已的·”·大林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笑了起来,“看把你吓得,我开玩笑的,对了,有吃的吗”·徐康宁把保温瓶里的汤倒出来递给他,“松哥做的,我特意过去取的,还是热的,你趁热喝。”
大林睡了一觉,又被噩梦吓的精气神全无,也顾不上评价这汤是少盐还是多糖,乖乖的坐在床上把汤全都喝完了··赵萌萌巡房巡到一半,在病房门口等了一会儿,看着他把碗底都喝光了,才放心的继续往下一个病房里去。
小婴儿的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无奈儿科实在是天天爆满,陈曦只能挂到下午四点的号,无聊至极,只好又抱着小宝贝去找徐康宁··徐康宁刚伺候完大林睡下,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所以两人又约在了医院旁的餐馆,点了两个炒菜和一碗汤。
“纪凡没陪你过来”·陈曦左手管住小家伙到处乱抓的小手,右手拿着筷子往嘴里扒饭也一点儿都不耽误,“加班,有个项目在跟,好几天都是凌晨才回来。”
“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徐康宁给她盛了汤递过去··陈曦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妈妈能有多么牛/逼。”
徐康宁看着她抱着小宝贝也不耽误吃饭的样子,觉得她真的很牛/逼··“嗯……陈曦,你要不要给我讲讲这些年的事情·”徐康宁喝了一口汤,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陈曦看了他一眼,寓意不明的回,“你想听谁的”·徐康宁觉得她这话一语双关,笑了笑,低头继续喝汤,“还能是谁的,当然是你的。”
陈曦把小家伙横放在腿上哄他睡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终于开口道,“这些年,我都像做梦一样·读书,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不知不觉,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其实你刚出事的时候,我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接受,我去找过夏青禾,可是没找到,后来我听说他已经走了,我就很恨他我每天看到你的座位空着,我就开始哭,那个时候,梁轩快被我烦死了。”
徐康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放下了筷子,他看着陈曦红彤彤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陈曦小幅动作的拍着怀里的宝宝,“后来考完了期末放暑假,我妈就带我出去旅游,散心,纪凡那个时候可胆大了,为了哄我开心,每天往我家里跑,然后我妈就问我:你是不是恋爱了,我就跟她坦白了。
她当时倒是没说什么,开学以后,把我零花钱停了,手机没收了,然后让我每天准时准点回家吃饭,不回来就揍人……”·徐康宁轻笑了起来··“她真的是……”陈曦也跟着他笑,“蛮讨人嫌的。”
徐康宁听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乱七八糟的往事,心里像是在看一部电影一样,每一句话,他似乎都能想象得出画面,仿佛他真的就是在旁边看着她这些年慢慢成长一样。
“高二读完以后,梁轩也不在了,好像是出了国,我连数学题都不知道该找谁去抄了,所以,只能找纪凡去唠叨,”陈曦把睡着的小家伙放在了旁边的推车里,端起水杯喝了几口,话锋一转,把回忆硬生生的割断了,“康宁,我怎么过的并不重要,这些年,你呢你是怎么过的”·徐康宁顺着陈曦的话仔细的想了又想,对于自己这些年怎么过的,居然没有一丁点儿具体的印象,好像那些日子都被蒙在了雾里,看不清楚。
徐康宁摇了摇头,“忘了·”·陈曦神色微沉··徐康宁抓了一下头发,笃定的回道,“确实忘了”·陈曦还想说什么,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才发现预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走吧,带小家伙打针去,”徐康宁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去买单,陈曦推着婴儿车跟在他后面··也许是因为今天陈曦讲了一些往事,晚上徐康宁便做起了乱七八糟的梦。
他像是个旁观者一样的看着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一些人,心里莫名难受··最后的最后,画面落在了最后他和王磊说话的地方,只是隔离窗外的人不是王磊,而是沈蔓文。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徐康宁只来得及喊了她一声阿姨,就被打断了话语··“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耽误我儿子了,他已经走了,和你之间不会有任何的牵扯了。
你是个杀人犯,不要来污染他的人生,他以后会走正确的道路,有更好的生活……”·徐康宁猛的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为什么以往都那么模糊了,夏青禾妈妈当年跟他说的话,却历历在目字字灼心。
徐康宁看了看手机,已经五点半了,他躺在床上缓了缓,爬起来去冲了个澡,收拾东西去了医院··☆、初雪·我们唯一共同拥有的,是时光··这漫漫长河静静的淌着,一点儿支叉,便是再也回去的遗憾和后悔。
第一场大雪来临的时候,大林看着漫天的飞雪,第一次觉得视野是模糊还是清晰已经不再重要了,这样满世界的纯白才是最美的,独一无二的··大林伸出手捞了两片,雪花融化在他手心里,冰凉凉的,大林觉得舒服,又忍不住抓了一些捏在手里。
徐康宁帮他把围巾裹好,帽子又压低了一些,“哥,咱们进去吧,真的太冷了·”·大林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徐康宁便自作主张的推着他往病房走,大林手心还是- shi -的,一下子融进暖烘烘的医院,从头到脚开始热意浓浓,就连刚才手心的冰凉都开始发热,把所有的寒冷都带走了。
大林突然周身都开始不舒服,觉得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恨不得再多看两眼这场大雪,才不算遗憾··大林突然抓住了徐康宁的手,徐康宁弯下腰去问道,“哥,怎么啦”·大林心跳有些快,在他耳边快速的说道,“咱们打个商量呗,我们就先不进去了,多看一会儿雪吧。”
“哥,你出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耳朵都是冰的,再这么下去感冒了怎么办·”徐康宁摇摇头,拒绝了,“我送你回去吧,赵医生马上要来查房了。”
大林撇撇嘴,“我说你们怎么什么都听他的,他也太霸道了吧·”·徐康宁推着大林继续往前走,“哥,赵医生也是为了你好,现在这么冷,你要是感冒了多难受不是吗”·大林嗯了一声,低下头玩围巾,拿手指戳针孔间的缝隙,把那个洞越扣越大。
他知道,赵萌萌不是怕他感冒,而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感冒的资本了··大林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其他的变故了,他现在就像是徒步在沙漠里行走的人,水壶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水,必须要精打细算,多一些变故都是死路一条。
回到病房,刚走到门口,大林就看到赵萌萌正站在窗边抱胸看着他,神情严肃的问道,“你去哪儿了”·大林也不回答,就着徐康宁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脱掉了身上厚重的棉袄,挪步到床边躺进了被窝里。
刚躺下去,大林就感觉后腰处热热的,是一个小型的热水袋·他伸直双腿,又碰到了床头放着的两个热水袋,觉得暖烘烘的异常舒服··大林心里都开始热了,热的浑身酥软,只好滑进被子里裹了个严实,只拿眼睛看赵医生,“我出去看了会雪,非常漂亮,你有去看吗”·赵赛看他做完了一系列动作才开口,眉毛都拧成了一坨麻花,说出来的话语气也很不好,“看雪窗户边上看就行,非得出去吗”·大林冲他的臭脸翻了个白眼,“那窗户边上看的雪能跟外面的雪一样吗”·赵医师浑身都是低气压,质问接踵而来,“哪里不一样了,不都是雪吗”·徐康宁有些尴尬的站在一边,“我……要不……我先出去了。”
赵医师点点头当是默认,徐康宁猫着腰就飞出了病房,他隐约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以前大林不管怎么闹,赵医师都是由着他的,顶多在查房的时候念叨他几句,从来不会跟他来硬的。
可是这一次,赵医生好像真的是生气了··“赵萌萌,你没有亲身看过雪,碰过它,感受过那种温度在你手中消失的感觉,真是太可惜了·”大林慢慢的说,声音轻轻地像是在念一段睡前故事,“那种感觉很奇妙的,一开始本来还凉凉的,觉得很舒服,可是过不了多久,这种感觉就没了,你再怎么都抓不到了。”
赵医生没有说话,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大林翻了个身,把后腰的热水袋拿出来放在肚子上抱着,他仍然只是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赵赛,“你说你在窗户边看雪,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吗”·赵赛紧绷的肌肉突然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趴在床沿看着大林,“林树,我是个医生,你说我有没有这种感觉”·大林蒙在被子里的鼻头突然一酸,眼睛泛上一层雾气,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视力越发的模糊,他觉得面前有好几个重影,赵赛的眉眼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聚不成一个焦点。
“我刚才在想,如果我多努力一点,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可以抓得住了,如果我再多呆一会儿,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体会到,”大林全身的温暖四散开来,血液都在到处乱窜,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皮子在打架,“可是我现在好累……我很想睡觉。”
赵赛突然就心软了··他抬起一只手摸着大林的额头,他的手长期拿笔拿手术刀,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滑在大林的肌肤上,有种特别的安全感,“困了就睡吧,等你睡醒了,我带你出去看雪。”
大林微微笑了笑,从鼻子里有气无力的哼道,“赵医生哄人睡觉的技术果然一流的,可我就怕我醒了……雪也没了·”·赵赛的轻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有些遥远,像是来自深林的空灵,“放心吧,冬天还长,雪会一直下的。”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那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大林得到了承诺,觉得他心里吊在半空的那点儿牵挂被人轻轻的捧在了手心,终于肯任意识涣散,跌进无边无际的温热柔软里。
赵医师摸了摸他的头,把大林肚子上的暖水袋拿下来放在身侧,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出了病房门··徐康宁出了病房以后就沿着走廊到了后园,白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早上的一阵冷风把地面吹的干燥不已,积雪很快就堆了起来。
徐康宁戴上帽子,走进了大雪里··纯色的白就像是这世界最初的颜色,莫名的让人心里都安静了下来,徐康宁一路沿着白雪在后园的空地上来回的走,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在写字。
楼上的几个护士在窗户边上往下望,讨论着他要写什么,“健康,安什么,他要写什么”·“不知道,祈福吧……”·“也是,来医院还能有什么奢求,不过都是健康安康,走啦走啦……”·徐康宁的字写完了,自己也蹦哒出了一身的热汗,他希望能够把自己这个名字的含义送给大林,希望他真的可以健康,安宁。
徐康宁的脚上都是雪,袜子也- shi -了,可是他却异常的开心,就像是把心里翻涌的不堪都融进了这片白色里,全都停息了··大林晚上十点醒了一次,徐康宁不在,守在旁边的是赵医生。
“你吃点儿东西吧,”赵医生看他醒了,把桌上的汤盛出来,吹温了喂给他··大林睡的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胃口,摇头躲开了,“不吃·”·也许是今天上午大林说的话戳到了赵医生的心,这会儿的他对大林异常的有耐心,“你睡了一天了,不吃点儿东西胃该难受了,等会儿还得吃药呢~”·大林目光呆滞的看着远方,过了许久,突然开口道,“我梦到我死了。”
赵医生呼吸一滞,“别瞎说·”·“最近总是做梦,乱七八糟的,没一个好的,脑袋都病了,哪儿来这么多活跃的脑细胞,神经病一样,”大林好像没听到赵医生的话,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有时候都很怕睡着,很怕睡了…就再也……”·“不会的”赵医生突然开口打断他,大林转头一看,赵医生的神情来不及掩饰,突然低下了头,“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
大林像是听了这辈子最暖的情话··大林突然伸手接过了赵医生手里的汤碗,“我饿了·”·雪真的像赵萌萌说的那样,继续下着,大林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白色的雪花又开始纷纷洒洒,他睡的迷迷糊糊的神智像是被这白雪洗刷了个干净,一下子清醒了··“卧槽,真的还在下雪·”大林从床上爬起来,披上棉袄走到窗边,趴在上面看着外面的雪。
“你说的还真准,但是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大林头也没回的说,身后刚走到门口的赵赛一听,嘴角的笑先一步的挂了起来,“那你的药吃了吗”·大林回过身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药和水就要往嘴里塞,结果被赵赛一把拦了下来,“别急,水还很烫。”
大林拿着药丸在手里把玩,看着赵赛给他把水放凉,小声的问道,“这些药,还能管多久”·赵赛继续给他凉水,“可以管很久,你乖乖的吃。”
大林揉了揉脑袋,摸着长出来的新刺头,有点儿扎手,“头发长的倒挺快,你有没有剃须刀,给我刮了·”·赵赛喝了一口水试温度,刚刚好,他把水递过去,“先吃药。”
大林觉得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反而品出了今天的水有点儿甜甜的感觉,他舔了舔嘴唇,问道,“你加了糖”·“是槐花蜜,”赵赛说,“前几天我妈给我寄过来的,味道挺好,你觉得呢”·大林看着外面的雪,回道,“好喝。”
冬天越深,温度降的越低,大林耐不住冷,穿再多都感觉透风,赵赛给他围上围巾,帽子也戴的是那个最大的绒线帽,这才推着他出了病房··“可说好了,就半个小时,不多不少。”
赵赛说着,还不忘把刚灌上的暖手宝塞进他手里··大林翻白眼瞪他,“真牛/逼,你怎么这么牛/逼·唠叨个没完了,再说一会儿雪都停了·”·对于雪的执着来的有点儿莫名其妙,大林想了半天想不通,觉得这可能就像是他对于某人突如其来的想念一样,容易扎根,容易深入人的灵魂。
赵赛今天难得没有安排任何手术,有空闲的时间可以陪他出去好好走走·他一天到晚忙于所谓的拯救,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早就应该习惯了生死离别,可是此刻却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一种祈求的心思。
这祈求近乎奢望,却又极其强烈,突兀了占领了他大部分的思绪,让他有时候有种错觉,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冬天,一个不小心摔断了腿的顽皮少年,坐在轮椅上等着被伺候,等着下雪,等着春来。
赵赛想,我宁愿伺候你,只要你不走··赵赛突然看了一眼自己推着的轮椅上的少年··“赵萌萌,你吃过我哥做的饭没,我记得你吃过的吧,哎哟现在真的越来越难吃了。”
大林突然开口,吓了赵赛一跳,“昨天的汤,居然是苦的,他丫的是不是想毒死我·”·赵赛脚步很慢,稳稳的推着他,齿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说你真能嫌弃,你哥那么大个厨子,被你鄙视的一文不值了·”·大林靠在椅背上呵呵笑,“那可不,也就我敢说点儿真话了·”·赵赛弯腰把他的围巾围好,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你老实点儿,动来动去的很漏风。”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哎哟你要勒死我,”大林扯了扯他刚弄好的围巾,“我难不成是个什么珍宝吗,风都吹不得了,哪有这么娇弱·”·赵赛嘀咕道,“可不是嘛,珍宝。”
珍宝突然莫名的呛了一口凉风,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赵赛连忙给他顺气,“刚说你什么来着·”·大林咳的头晕眼花,胸口直疼,心里直骂哎哟打脸,真他妈的打脸。
我怎么就这么经不起夸,宝怎么了宝,谁还不是个大宝贝怎么的·“赵萌,你怎么会当医生的”赵赛时间卡的很紧,说半个小时,一分不差的推着他就往回走,大林也很老实的坐着,问他一些无聊的问题。
赵赛对于他少见的温顺有点儿窝心,难得没跟他呛声,“我一直都想当医生,当时也是一门心思的奔着医科大学去的,考上了大学,基本上就埋头啃医书,然后考研,实习……”·“没谈女朋友”大林笑着打断他。
赵赛停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大学时光,也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大学有个什么外号吗”·“什么外号”·“和尚,”赵赛说起来,自己也觉得很好笑,“因为那个时候,宿舍除了我,其他人都有女朋友了,给我介绍我也搞砸,所以基本上属于万花丛中一根葱。”
“哈哈哈哈,”大林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突然大笑了起来,把脸窝在围巾里笑得整个人直抖,“听起来都觉得好悲惨·”·赵赛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在这冻死人的冬日里,莫名的感觉出了一些温暖,“林树,你呢你以前是怎么过的。”
大林还在笑着,被赵赛这么一问,回过头来看着他,一脸老子绝对比你丰富自由,“赵萌萌,你知道我怎么和康宁认识的吗”·赵赛点头,“他不是说你们是同学吗”·大林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非也,我跟你说,那个时候的康宁还是个小矮子呢,一看就很好欺负的那种。
有一次我误会他偷了我的东西,给了他一巴掌,又把他打了一顿,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当场把陷害他的那个人揪出来,左一巴掌抽我给他的,右一巴掌抽他自己受的委屈,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小矮子牛逼,我要和他做朋友。”
赵赛认真的听着,脸上带着笑··“可是有个人冲过来就要找我单挑,说你要是想找康宁麻烦,我就弄死你,我当时想啊,单挑就单挑,弄死我你还嫩了点儿,我那是不想让康宁为难。”
大林继续开始回忆往事,“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以后他会丢下康宁不管,我那个时候就打死他算了·”·赵赛听到一半,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这货不是应该继续吹嘘自己多牛逼的辉煌历史吗,怎么话题跳的这么快·“然后呢”赵赛忍不住问他。
大林笑道,“然后我们肯定是打了一架啊·”·“你赢了”·大林摇头,“不,我输了·虽然当时我混的还算很牛了,但是他家老头子听说是当兵的,我没干过他。”
“哈哈哈哈,”赵赛忍不住笑了起来··“赵萌,”大林喊了他一声,“你饿不饿,我感觉肚子好饿·”·这话题转的太快就像龙卷风,赵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这就说完了”·大林点点头,“嗯呐,说完了。
往事嘛,值得回忆的就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当时觉得再美好的或者再坏的东西,都会随着时间淡化的·”·“这倒也是,时间一长,什么都会忘了·”·“你说再过个五年十年的……你会不会也忘了我啊”大林打趣般的口吻接过了赵赛的话题,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尴尬的笑了两声。
能克制的往往是因为不想伤害,可是忍不住的冲动并不代表你不珍贵··赵赛没有说话,推着他继续往前走,进了医院,暖气腾腾升起,带着日久弥新的药味席卷而来,大林的心咚一下落回了原地,继续平稳的跳动着。
躺进被窝,大林冰凉的手才慢慢回热,终于能感受到贴身的温暖,赵赛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床头,“喝点热水再躺·”·大林不愿意动弹,摇摇头赖着不起来,赵赛坐在床边,拿着杯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林树,你说你为什么会记得康宁呢”·大林没吭声。
赵赛继续说道,“我觉得我还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不然也不会成绩这么好,啃下那么厚的医书·”·“所以,我肯定也会啃的下你这么一个闹腾的病人,从业生涯直到以后,我肯定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窝在被子里的大林终于动了动,露出一双眼睛来,“真的”·赵赛看着他的眼睛笑道,“真的·”·大林继续追问,“永远都记得我吗”·赵赛点点头。
大林的眼角微微扬了起来,赵赛知道,他窝在被子里笑呢,随后,一句近乎呢喃的话跑了出来,“那我也永远记得你·”·赵赛握着茶杯的手捏的很紧,他一直都是林树的主治医生,看着他因为自己的病,忘了很多事情,记忆越来越不好,有时候总要人提醒。
可是他却记得他“做饭难吃”的大哥,“小矮子”康宁,和他这个永远斗不完嘴的医师赵萌萌··他的永远太珍贵了,哪天戛然而止,就真的走到了永远。
他要记住的人,随着他的记忆会永久的封在脑海里,别人拿不走,时间也拿不走··可是赵赛,他的永远会继续蔓延,随着他的呼吸和血液走过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年。
赵赛把茶杯放在桌上,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大林的屁股,“记得喝水,我要去查房了·”随后便匆忙的走了··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大林在身后喊道,“谢谢赵医师。”
赵赛出了病房门,差点把自己拍在那一尘不染的墙面上,他乱如麻的心不安分的胡搅蛮缠,连带着他的思绪都搅在了一起,把他整个人搅成了一锅浆糊··再多一些吧,求求你了,再给他多一些时间吧,赵赛想着,一点点就好·☆、深心·过年的时候,陈曦给徐康宁打电话让他来家里过年,人多也正好热闹,徐康宁反正也没地可去,去医院看完了大林,等他打上针睡着了,才收拾东西出发过去,正好赶上了晚饭。
“小毛毯长的太快了,一天一个样·”小毛毯是徐康宁给陈曦孩子取的外号,觉得这小家伙软乎乎的,抱着软,揉着也软··“是,也越来越闹腾了,管不住。”
陈曦给孩子冲好奶粉塞进了他嘴里,把小毛毯丢给了徐康宁抱着,终于得空休息了一下··纪凡这会儿刚把冲好的咖啡拿了过来,又抓了一把干果放在了桌前,“先吃点儿东西。”
陈曦张着嘴接了几颗花生,想喝一口纪凡的咖啡,被他用手挡了,陈曦恨不得咬他一口··“康宁啊,你小心着点,小毛毯最近尿尿不走寻常路,小心他尿你身上。”
徐康宁抱着孩子,满脸抑制不住的姨父笑,“小毛毯,你妈又在说你坏话了·”·小家伙咕噜咕噜喝的十分投入,并没有把老妈的话放在心上,真像是一条小毛毯一样的窝在徐康宁怀里,一手抱着奶瓶,一手抓着徐康宁的拇指。
徐康宁看着小家伙,觉得心里异常的柔软··迎新年的鞭炮声总是响的很遥远,小区内禁烟花炮竹,只有一些小孩子在大人的带领下玩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花样,徐康宁在阳台看着远处时而升起爆炸的烟花,轰一声,各种各样的美丽造型,一闪而过,留下寥寥的烟雾。
纪凡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递过来一瓶啤酒,“喝不喝”·“陈曦看到不揍你”徐康宁接了过来,笑着调侃他。
“哄孩子睡了,看不着,咱们偷偷的·”·徐康宁拉开易拉罐,喝了几大口··“我真的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走到今天·”徐康宁说,“我以为你当时只是闹着玩儿的,我还叮嘱过陈曦,看清楚人再付真心。”
纪凡抽了一口烟,笑着捶了他一拳,“你小子总想着棒打鸳鸯吧·”·“哈哈,陈曦是我的带刀侍卫嘛,把个关还是要的,”徐康宁突然想起了什么,向纪凡求证道,“我以前在学校,不小心听到过你和你朋友们说话,你和陈曦真的是很早就认识了”·纪凡点头,“嗯,好像是小学五年级吧,她那个时候一点儿都不胖,哈哈,很小的一只,在我隔壁班。
她的座位在窗户边上,我每次出去,经过她们班的时候,总能看到她,也不知道什么事儿她那么开心,每次都在笑,我就很喜欢,其实,她算是我的初恋·”·徐康宁笑,“你这初恋挺早啊,小学就不安分了。”
纪凡喝了一口啤酒,摇头笑道,“那个时候哪懂这些啊,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好,看到她笑,自己的心情都能好上一整天·”·“嗯,陈曦确实很好。
你知道吗,从我认识她直到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陈曦好像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所以我总觉得,她在背后支持着,我就不能倒下·”·纪凡抽着烟听着,看了徐康宁一眼。
·徐康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着纪凡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把剩下的啤酒干了,“后来呢”·纪凡跟他的空瓶子碰了一下,回道,“后来她走了,好像是家里父母工作调动,她也不在那个学校了,上了高中我才又见到她,她那个时候……嗯,很胖,我一开始以为我认错了。”
徐康宁很久没有喝酒了,工作不让,医院不许,这会儿一瓶下肚,感觉有些上头似的,听到纪凡说这些,也想起了那些开心的往事,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当时跟她谈恋爱,我确实一度怀疑你眼瞎。”
纪凡也跟着笑,“我朋友们也都说我眼瞎,可是没办法,遇到了就发现,还是很喜欢她,年龄越大,感情就越明了,再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一定要追一次。
本来我已经打算找个机会去找她表白的,结果那次秋游,夏青禾抢了她的座位,她被调到我们车上了,我才有机会……”·纪凡说的太投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提到了某个人,他转头看了一眼徐康宁的脸色,“额……不好意思啊”·“没事儿,还有没有酒,喝着有点儿上瘾,”徐康宁摇了摇空了的易拉罐,“我再去拿几罐。”
纪凡按住他,无奈的笑了,“我去拿,你把这个桌子打开,自动折叠的,咱俩今天好好喝点儿·”·徐康宁打开折叠桌子,又拉过旁边的两个椅子放好,纪凡把一提啤酒放在桌上,还拿来了一些小零食,开了两瓶啤酒递给徐康宁一瓶,“来,喝。”
徐康宁接过来,一口气又喝完了一瓶,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在这冬日喜气洋洋的氛围里,一人一口的喝着冷冷的啤酒··徐康宁看着远远的夜空,因为烟火的硝烟和低温雾气显得越发的朦胧,他脑子有点儿发蒙,很多记忆像是要冲破牢笼汹涌而出,徐康宁突然很想跟他说说话。
“纪凡,其实我不瞒你说,我在里面的这几年,我曾经想过,要不就放弃吧,反正这世上就我一个人了·”·纪凡喝酒喝的慢,他更馋的是想来根烟,他抽出烟盒晃了晃,“不介意吧”·徐康宁伸出手,“给我也来一根儿。”
纪凡给他点上,吸了两口才说话,“康宁,以后不管在哪儿,你别忘了,你还有我们·”··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徐康宁呼出了一口浊气,香烟的味道依旧好闻,“你知道,这些年我在想什么吗”·纪凡看着他,表示洗耳恭听。
徐康宁又抽了几口烟,火都要烧到烟屁股头了,才不舍的按熄在了烟灰缸里,“我在想,彻底放弃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我在里面呆了七年,一开始怎么都无法接受,严重抑郁,狂躁,差点死在里面。
每天不停的吃药,不停的看医生,很想死,但是又不甘心·”·纪凡又点燃一根烟递给他,徐康宁接过来夹在指尖,“其实我不爱抽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上的。”
纪凡回道,“我很少抽,陈曦不让·可是她生孩子的那天,我抽了快有一盒烟了,她从宫缩到生下来,疼了快有二十个小时,我看她疼哭的那样儿,我就心疼,我爸妈和她爸妈守着,我就在楼梯口抽烟。”
徐康宁的表情也不是很好,又拉开一瓶啤酒和他碰了一下,“你好好对她·”·“康宁,她再疼,我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以后,我们也会陪着你的,你之前的那些痛苦,不要再想了。”
徐康宁摇摇头,喝的多了,也更加敢于面对自己的心··“忘不掉啊,忘了这么多年,还是忘不掉·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虽然他当时留下来也帮不了我什么,可是他那个时候走了,我就觉得,我的天塌了。
我真的想不明白……我问我的心理医生,为什么医生跟我说,你的那个人出现的毫无道理,离开又为什么需要道理,我们要学会离别·我在想,如果出现和离开都没有理由的话,那中间的这些回忆,算什么。”
“能再给我一根烟吗”徐康宁问··纪凡安静的抽出一根烟给他点上,这是徐康宁的第三根烟了··“他就是我的一根刺,窝在心里,我的心每跳动一下,就狠狠的扎一次,疼的我没有办法停下来,”徐康宁有点儿微微犯醉的感觉,估计是压抑的太久,眼睛都是通红的。
“我每天都做噩梦,梦都是一样的,是他丢掉我的那些画面,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被关进这牢笼里这么多年,我有时候在想,值得吗”·徐康宁说话语言混乱,纪凡却听出了他语音里压抑着的痛苦。
“后来,有一个老师告诉我,找不到的答案,不是没有出现,而是你没有去找,答案在那里,活着比死了更容易找到,”徐康宁说,“那段时间我的病恢复的不错,每天定时的跑步,运动,打篮球,读书,做义工,争取良好表现,希望减刑处理。”
“可是我后来,又见到了一个人,听说她花了很长时间打听到我在哪里服刑,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快出来了,我再次警告你,你以后不要再打夏青禾的主意,否则你进来的就不只是这几年了。”
徐康宁哼笑了一声,“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他妈妈依旧不死心,还要在我心上捅一刀,后来,我就又被调离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到过几个地方,仿佛我的人生,在某个我看不到人手里,像玩具一样的玩弄着。”
纪凡走过去,按着他的头把他揽在了怀里,“没事儿了,康宁,这些都过去了·”·徐康宁低着头,眼泪下不来,心里很闷,他好像真的醉了,靠在纪凡怀里出神,手里的啤酒要掉不掉,被纪凡伸手接了过来。
“纪凡,你说,夏青……夏青禾他,忘了我吗”·陈曦裹着厚厚的毛绒睡衣在客厅的角落里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面对真心有多困难,估计只有麻痹了清醒的神经,才会露出一点端倪出来,让人窥见,回想起来,总觉得傻透了··那些执着的不甘,往往才是压在心里最沉的石头。
年后,徐康宁又开始了新的工作··咖啡飘香,圈在这一方温暖的角落里缠绕着,熏的徐康宁有些犯困·玻璃上都是冷热交替蒸发出来的雾气,他刚送走了两个客人,收拾完东西又重新摆好杯垫,坐在桌边发呆,随后没忍住的伸手破坏了那面薄雾满面的镜子。
·只是一些不明所以的乱涂乱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画画灵感,手残党徐康宁居然意外的勾勒出了一个背影,那人莫名的带着一些俊朗的气息。
店长是个小美女,按她的说法那是专注咖啡两百年,废寝忘食,荒废学业·这不,又浪费大半天时间刚调出一杯自制的新品,颇有些自豪的远远喊了徐康宁一声,“你过来尝尝,我感觉还不错。”
徐康宁如梦初醒,走过去趴在吧台看了看,“今天这是什么主题,怎么看着像是一坨乌漆麻黑的……嗯好难形容·”·店长欣赏般的眼光还来不及收回,看也不看就极其精准的抬手敲上了徐康宁的脑袋,“你说你,光有好味觉有什么用,你发挥点想象力好不好,我这叫艺术。”
徐康宁摸了摸脑袋,“还真看不出来哪里艺术了,这外观影响形象,让我提不起任何品它的欲望啊·”·“我给它取名叫,黑森林·”·徐康宁点头认同道,“确实挺黑的。”
店长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味道真的很不错的·”·徐康宁端起来小抿了一口,砸吧个嘴在舌尖又品了品,“这是巧克力还是可可碎”·“可可碎,”店长说,“怎么样,不错吧”·徐康宁又喝了一口,“嗯……凑合。”
对于这种凑合的嘴残评价,店长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一帮学生模样的人··她推了推徐康宁,“卧槽,来了一大帮帅哥·”·徐康宁翻白眼,“要不这等好差事你去伺候,我让给你。”
店长从他手里拿过菜单,抓了抓蓬松的短发,“走起·”·“天呐,你这也太赤/裸/裸了吧,跟没见过帅哥似的·”徐康宁绕到收银台顶替了她的位置,“多养养眼,我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我说你一个大好年龄的帅哥,怎么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店长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把咖啡喝完,我忙去了·”·徐康宁趴在收银后台,有点儿犯困,连咖啡都拯救不了他疲倦的脑细胞,想着该不会是要感冒了吧·“诶我说王梓,你们写生怎么会安排在冬天啊,手都要冻僵了。”
一个看起来很可爱可是却- cao -着一副烟嗓的男生说道··王梓把刚端上来的牛角包啃了,摇摇头,“听说是要有不一样的风格,别人都画春,我们就写冬咯。”
“哎,搞不懂,”烟嗓男继续说,“不过听说你们艺术生文化课的分就不会要求那么高了,是吧”·“嗯呐,但是前提也得是艺术分你要考过才行,你以为都那么简单的吗”王梓说,“对了,你高二打算选文科理科啊”·“不知道,我爸妈让我学文,说以后有路子,但是我觉得要我去听政治历史,我得晕过去见秦始皇了,我还是喜欢理科。”
那人吐槽道·旁边一人接过话头,“我个人劝你考虑清楚,我哥当初也觉得自己理科好就选择了理科,结果废了,理化生磨人命啊·”·那人翻白眼,“那是他压根就不行。”
“比你牛逼·”旁边一人怼回去,“你个连化学方程式都写不清楚的人,学习生涯才堪忧·”·“切,你可拉倒吧……”·一旁的几个人看他俩又要掐起来了,喝着咖啡在一旁看好戏。
徐康宁伸长脖子又看了几眼,缩在后台不敢起来,他真的没有听错,就是王梓,那个画画很好的王梓,当时那么小的王梓,现在也长的这么高了··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哪怕是离开了南城,也依旧毫无准备的迎来了陈曦和她的宝贝儿子,迎来了这个为他画过一副生日礼物的小王子。
徐康宁转身钻进了后边仓库,很没有出息的躲了起来··“您好,这边买单·”·“买单康宁,”店长喊了一声,一抬头人影都没看到一个,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诶,刚才还在的,跑哪儿去了”·王梓只听了一耳朵,连忙抬头看了看收银台的方向,可是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从同伴手里拿过账单,走到收银台,“美女,我们买单。”
店长只好亲自出马,“好的,一共一百五十二·”·王梓掏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钱递过去,“美女,这里就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店长给他找零,随口回道,“也不忙的,还有一个店员,他估计去洗手间了吧。”
“噢这样,那你家服务员叫什么名字啊”·“什么”店长把找零的钱递给他,想着康宁的魅力都能通过空气发散出去了吗,笑着问了一句,“怎么突然问这个”·王梓呵呵一笑,“没有啊,就觉得这么好的一个店,服务员肯定也和店长一样漂亮,想认识一下。”
“哈哈哈,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能说了吗”店长被他这话说的点中了笑- xue -似的,“不过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服务员是个男生,不太符合你的要求哟。”
王梓还要继续问,烟嗓男突然进来拉了他一把,“王梓,你结个账这么墨迹啊,快点儿的,都要冻死了·”·王梓回道,“知道了·”·他接过零钱,转身时灵巧的抽走了一张店里的名片,“美女,再联系。”
“我去,你好浪啊~”那人搂着他怼了一句··王梓踹他,“滚·”·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店长还捧着一颗少女心在张望,徐康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戳了戳她的背脊,“别看了,望眼欲穿。”
店长整个人一抖,随即大笑了起来,“你猜他刚才问什么”·“我没兴趣·”·“他问我,咱家的服务员叫什么名字。”
徐康宁感觉“虎躯一震”,“你告诉他了”·“没来得及说他就走了,”店长说,“现在的小青年真是……嘴巴越来越甜了。”
徐康宁没接话,反问道,“店长,这里离南城,远不远”·“也还好吧,动车也才一个半小时,怎么,你要去南城吗”·徐康宁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随便问问而已。”
“好啦,你也下班吧,”店长把徐康宁的工牌拿下来,“回家吧,看你一天累的恨不得晕过去,好好休息,别感冒了·”·徐康宁点点头,“谢谢大美女,我……”·话还没说完,放在口袋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是林松打来的,徐康宁刚接起来,对面的人火急火燎,话筒像灌了风一样,“康宁……你在哪里快去医院,林树在抢救,我现在还在赶过去路上……”·☆、他的永远·“听说我差点就死了是吗”大林靠在床头,翻着手里厚厚的一本相册。
徐康宁在给他盛汤,听到这话依旧觉得心有余悸,“幸好赵医师发现的早,我和松哥都吓死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冒汗·”·大林噗嗤笑了,“我说你们俩这胆儿也太小了吧,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徐康宁把汤递给他,有点儿无奈又委屈的叫了他一声,“林哥……”·大林接过来喝了两口,砸吧着嘴品了品嘴巴里的味道,“今天的汤……嗯,挺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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