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联姻 by 云起南山(上)(2)

分类: 热文
民国之联姻 by 云起南山(上)(2)
·结果邱大力跟着跟着,眼瞅付闻歌拐进条车开不进去的胡同,立马急出一身白毛汗·他又不能把车扔下,只好绕道往胡同前头的口那开,希望能在那头等着人··付闻歌是在白家憋了好些天,终于有机会出来好好逛逛。
他骑着车,什么窄路都能钻,扎进胡同里转来转去·这地界的房子建得密,也不规矩,进来东西南北就分不清了,他没一会便迷了路··捏闸停车,他向一位坐在台阶上补衣服的老太太打听路。
老太太耳背,“啊”了半天都没听清付闻歌说的是什么,末了说了几句北平腔浓重的土话,付闻歌也没听懂··这时打迎面走来仨男的,叼着烟斜着肩膀,迫个大爷谱,打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瞧见推着自行车的付闻歌,不怀好意地笑笑,朝他这边围了过来··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为首的是个吊眼,走到付闻歌跟前,喷了口烟问:“呦,这是哪家的少爷啊,怎么钻我们这旮旯里来了”·付闻歌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来者不善,于是低头推车要走,结果却被另外一个男的一把按住车把。
第三个人趁机抄到他身后,按住车座,阻断了他的退路··老太太耳朵是背,可眼不瞎,一瞅这阵仗转身钻回院里,还把院门“哐当”一下给关上了·这下整条胡同里就剩付闻歌自己对阵那三个地痞,而且看样子就算喊人帮忙也不会有人多事。
吊眼诨名查三儿,家道破落的满清遗少,大烟鬼一个·仗着自己烂命一条,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无恶不作,连警察都拿他没辙·关了放,放了关,出来该怎么折腾还怎么折腾,把街坊四邻搅得鸡犬不宁。
这片儿人都知道他的下作——敢半夜往人院里房顶上扔大粪的主,谁也不愿得罪这号无赖··查三儿今儿正愁没地方踅摸钱买福寿膏呢,瞧见胡同里出现个推着自行车的小少爷,登时心里乐开了花。
买卖来了这是··“车不错啊,刚买的”查三儿拨棱了一把车铃,听到那清脆的响声,斜勾起嘴角,“借我们哥几个骑一圈,怎么样”·付闻歌知道今天是遇上无赖了,可不甘被勒索。
这三个人均面带烟容,想来未必能有多大的力气,他以一敌三并非没有胜算··这样想着,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指伸向车把下方,在查三儿又一次去拨弄车铃时猛攥车闸,登时挤出对方一声撕破喉咙的惨叫。
后面那个见查三儿吃亏,立刻上手去揪付闻歌的肩膀,却没想到眨眼间天旋地转,当头被撂倒在地··车前头那个瞧见了,懒散的表情立时绷紧,“唰”的自后腰抽出把刀来冲付闻歌比划。
付闻歌看他拿着刀哆哆嗦嗦的熊样,忍住白眼,握紧拳头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我- cao -/你姥姥”·伴随着不堪入耳的骂声,白晃晃的刀刃直冲付闻歌胸前刺来。
付闻歌一抬车把,车前轱辘往上一顶,正撞上对方腿间要命的地方·疼得那地痞狠狠嗷了一嗓子,转身捂着下头乱蹦··然而就在付闻歌准备推着车离开时,眼前忽的扬起片沙尘。
一下子双眼都被迷住,他本能地松手去揉眼睛··查三儿手上疼得火烧火燎,心里更是气得冒火·又见这看似文弱的小少爷实则练过,知道硬打打不过,便使上那下作的招数,兜头往他脸上扬了把沙子。
目不视物,又疼得止不住地流泪,使付闻歌瞬间失去了自保的能力·三个地痞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一个压手一个压腿,查三儿则呲牙咧嘴忍着手疼在他兜里摸钱。
摸着摸着,查三儿的眼里露出几分下流之色,朝左右道:“爷们儿,今儿咱算抄上了,瞧瞧,这是个‘半爷儿’·”·说着,他用没被夹到的小指勾开付闻歌的后脖领子,将那枚细小的痣暴露于其他人的视线之下。
付闻歌听了,更是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压制自己的人··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那两个人虽然面带烟容,但按住手脚的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又被查三儿的膝盖压在背上,饶是付闻歌有演武堂里练出来的本事,奈何无法施展。
纵使他开始大声呼喊,胡同里的院门依旧扇扇紧闭··查三儿把腰带解下来,捆住付闻歌的手,又打身上扯了块布堵上他的嘴·地痞们一边一个把付闻歌从地上拖起来,查三儿拍拍土,弯腰扶起歪倒在地的自行车。
仨人正要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暴吼——·“给老子放开”·TBC·作者有话要说:怕什么来什么这就是~大力的屁股要被二爷踢成八瓣了·来的肯定是二爷啊~不用说·大哥那个按老话儿说叫胎梦,不过做的有点惊悚,也是日间压力所致·老北京话科普:头里,这个里字发LOU轻声,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字·第十五章 ·白翰辰事情办了一半儿,想着回北平先跟老爹一起把祖祭了再往南走。
下火车叫黄包车回家,结果在大街上瞧见自己的车了,车里还就只有邱大力一个人··一问是付闻歌骑着车钻胡同去了,他当时就把邱大力从车里拽出来,叫他跟自己一起进去找人。
付闻歌钻的这地方在火车站后身,大杂院遍布·贩夫走卒,地痞流氓,烟鬼暗/娼,什么人都有,出了名的乱·白翰辰一进来就炸了窝,心说您他妈倒是挑个宽敞点的胡同钻啊,这什么破地方尿褯子露天晒,随风飘荡,不留神能糊一脸。
·离着两三条胡同,他听到付闻歌的喊声,知道出事了立马顺手抄起根立在墙边的晒竿——也不管是不是晾过尿褯子的——往过赶·邱大力见了也抄起跟晒竿,结果被出来晒衣服的老家妇撵着屁股骂了整一条胡同。
两人赶到出事的地方,正瞧见付闻歌被三个地痞绑了要拖走·白翰辰头顿时气得头皮发麻,气沉丹田暴吼一声——·“给老子放开”·查三儿一见来了俩人高马大的帮手,还都拎着家伙,立马招呼同伙脚底抹油——开溜。
邱大力追上去一人捅了一晒竿,把人打翻在地·又用晒竿一顿狠敲,打得那三个地痞鬼哭狼嚎··白翰辰顾不上撵人,扔下晒竿冲到付闻歌身边把人揽进怀里。
揪下堵嘴的布,把捆手的带子给解了,又摸出帕子帮他抹去脸上被泪水冲出来的泥印子··付闻歌揪着白翰辰的马褂前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不是被吓着了,而是气,气这帮地痞目无法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拐人。
也是惊,惊自己险些遭了毒手,幸亏白翰辰他们及时赶到··那种被压制时的无助感,他能记一辈子··邱大力打完人,转脸问白翰辰:“二爷,这几个腌臜货怎么处置”·“你在这看着,我叫人过来,待会送警察局。”
白翰辰揽着付闻歌站起身,冷眼斜着地上那三个人··生子强强民国旧影·“跟韩局长说,先给老子照死里打一顿,再扔门头沟挖煤去·”·白翰辰打完电话回来,见付闻歌还在后座上抱着胳膊发抖,只得把徘徊在嘴边的训责咽下。
脸色煞白,准保是惊着了··自前座上回过身,他尽可能地语气轻柔地说:“以后骑车走大路,胡同串子里什么人都有,保不齐再碰上·”·他本想坐后座的,可刚才扶着付闻歌从胡同里往出走时,对方把他的胳膊推开,像是不愿与他有近距离的接触。
付闻歌定了定神,垂眼道:“别告诉我阿爹他们,不想他们替我- cao -心·”·“嗯,知道·”白翰辰应下··又缓了一会,付闻歌抬起眼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我手眼通天嘛。”
白翰辰勾起嘴角,朝付闻歌那泥猴似的衣裳抬抬下巴,“先去给你买身衣服换上再回吧,要不让我爸妈他们瞧见了,又是事儿·”·他知付闻歌极重仪容,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头天晚上一定会熨烫平整,挂在架子上,到上身时一条褶子都没。
付闻歌皱皱眉,忽然打眼眶里滚出颗泪珠,凌空坠下砸在裤子上·委屈,天大的委屈·若他不是“半爷儿”,顶多被那帮人揍一顿罢了,哪会受这般侮辱。
心里不甘,又怨不得别人,他情急之下抓向后颈的细痣处,恨不能用指甲生把它挖下去·白翰辰见他自残,赶忙从前座上探过身一把钳住他的手腕。
虽出手及时,但那白皙的颈上还是留下了两条密布血点的印子··“你要干嘛”白翰辰吼他··“挖了这破玩意都怪它没它我就自由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付闻歌挣扎喊叫着。
这细痣就像黥在囚犯脸上的刺青,一辈子的命运都烙在里面·联姻之事也好,今日受的侮辱也罢,以及那些明里暗里的讥讽嘲笑,全都是因为它·白翰辰奋力将他的手压在后座靠背上,吼道:“长它又不是你的错你跟自己较什么劲多少人长了这个也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就不行”·付闻歌被吼愣了,瞪着红彤彤的眼圈儿,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翰辰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间满是对方的气息·待他急促起伏的胸腔稍稍平缓下来,白翰辰才松开压在他腕上的手··然白二爷这姿势拿得有点儿俏,扭着劲儿呢。
刚一松手,脚下蹬着的位置突然打了滑,手上又没了着力点,他一下子扑到了付闻歌的身上··这下可好——嘴对嘴,眼瞪眼··啪·结结实实一大嘴巴子。
“呦,翰辰,你这脸是蹭哪了”·严桂兰瞧见二叔半拉脸红得发紫,以为他不留神撞上了电线杆子,赶忙差招喜儿去给拿个散瘀用的药包来。
白翰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下火车时人多没留神,蹭月台柱子上了·”·“哎呦,可看着点儿走道儿吧,这要让婷姨瞧见了,得多心疼·”·严桂兰说着,又瞧瞧跟在白翰辰后面的付闻歌,不禁柳眉轻挑。
今儿个付少爷出门穿的不是这身啊,怎么去买个自行车还换了身衣裳·对上严桂兰疑惑的视线,付闻歌错开眼神,冲对方点了下头便匆匆朝自己房间走去。
今天他不准备出屋了,倒霉催的,碰上地痞流氓敲诈勒索不说,还被白翰辰啃了一口,打一巴掌都不解恨·明儿就开学了,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那一口就自当被狗啃了。
按理说白翰辰比付闻歌委屈,可归齐占便宜的是他,挨一巴掌也没处喊冤去·他都开始琢磨不行就退婚吧,要不照这样下去,有几张脸也不够那虎掌扇的··白翰辰进东院儿奔父母房间,想着自己回来了得跟他们打声招呼。
刚到门口还没叫门呢,就听里面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埋怨——·“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他容宥林绝不会进白家门,这才几天啊,说变就变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我撵走,让他当大房”·“这都哪跟哪啊,宝婷,你先别哭,听我把话说完。”
白育昆的声音透着几分焦虑,“宥林他不进白家大宅,等兵工厂的事儿忙活完,还跟我回天津别院,这次回来就是行个文书,给孩子个名分·”·孩子白翰辰深吸一口气。
行,爸,您老当益壮··孙宝婷不依不饶:“有一难说没有二,今儿个行文书结了婚,保不齐明儿个他就搬进来住了你们俩情投意合,到时候还有我的容身之处么”·“不能,真不能。
宝婷,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咱俩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几时见我心里不挂记着你每次从外头回来不都给你带了礼物”·“礼物能有人金贵我还真不稀罕那些金银玉钻,你能在我身边儿多待两天比什么不强”·“是是,夫人说的是,我以后多陪你,啊,不哭了,瞧瞧,眼泡儿都肿了。”
“肿就肿了,一张老脸,你本来也不稀得看·”·“哪的话,你看我这怀表盖里嵌着的,可是你的相片·”·“……这张不好看,换一张。”
“行,换·”·白翰辰听不下去了,转脸走人·要说他爸也是够累的,两头跑,还哪个都得供着·他妈不是个善茬儿,那容宥林更不好糊弄。
不过掐指一算,老爷子也是奔五张的人了,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连孩子都折腾出来了··华医堂的方子可大哥那正是虎狼之年的岁数,喝了半天也没见管用不是·白翰宇夜夜难得安眠,白天人也恍惚,时常对着桌上的文件一发呆就是半天。
今儿个秘书在旁边说得口干舌燥,却不见他有半点反应,不得已提高了音量··“经理,经理”·白翰宇猛然回神:“嗯,就照电报上说的办。”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秘书心说我读的又不是电报,是兵工厂的招聘启事·不过她看白翰宇那样,八成再读一遍也听不进去,只好放下文件让他自己看完签字。
等秘书出去,白翰宇拿起钢笔,才注意到文件的抬头写的是“招聘启事”四个大字··扔下笔,他焦躁地掐着鼻梁·这些天他连戏都不敢去听了,生怕见着金玉麟——太过尴尬。
要说包养戏子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有钱人家的老爷太太,捧角儿没有白捧的·若非贪图那点儿色相,谁大把大把地往里撒钱·可于他,却是万万不能。
老爷子撂下过话,对不起大儿媳的事儿,他白翰宇敢干,他白育昆就敢打断他的腿·有劲儿不先跟媳妇身上使却去外头弄戏子,以后甭进白家大门·可话说回来,他还真不是使劲儿的那个。
挠心挠肺的地方在后头,后头被夯实了,前头才有反应·这要是被严桂兰知道了,他白翰宇就是一头撞死也没脸下去见祖宗··正烦着,桌上的电话响起·白翰宇接起电话,却听那边传来了最不想听见的声音:“白大少,是我,金玉麟,您这些日子没来瞧戏,是不是病了方便去看看您么”·“我……我没病……就是忙……”·白翰宇磕磕巴巴地说,手心里紧张出了汗。
他确实不想面对金玉麟,但听到对方的声音,这心又砰砰乱跳··“那就好,我还当您那天受了风……”金玉麟的声音听着也不是那么利索,欲言又止的样子,“白大少,我……那天冒犯您了……您可千万别记恨我……”·胸口忽的揪了起来,白翰宇咬了咬嘴唇,正色道:“金老板,我白翰宇是有妻室的人,那风花雪月的事儿,自当我一时糊涂,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别白大少,我是真心惦着您我知道,我一个做戏子的,高攀不上您这样的身份,但我——我——”听筒里一阵沉默,尔后传来浓重的鼻音,“大少,我什么都不求,就想要您在心里给我留块儿地方……快十年了,每次瞧见您坐在包间里看着我,我这心里都满满当当的,我不是演给别人看,我就是演给您看,唱给您听的……大少……大少……求您了……您再让我见您一面,成不成”·这声声乞求彷如根根银针扎入白翰宇耳中,痛得锥心。
十年来他高高在上,又垂头凝视着的不正是心中所爱么怎到了两情相悦时,却如此的胆怯·爱欲难割,即便是那穿肠的毒药,也甘愿饮下。
“成……明儿晚上……我去听戏……”·扣上电话,白翰宇缩进椅子里,掩住脸,止不住的泪水烫热而出··TBC·作者有话要说:狗血,瓢泼的狗血,民国太多不让写的了,挑挑拣拣,只好撒狗血·二爷这婚还是悠着点结吧,属虎的媳妇真不好惹·大爷这儿……呵呵·老爷哪儿……呵呵·求收,求灌溉,求唠嗑·第十六章 ·开学典礼上,校长慷慨陈词,以民族之大义、职业之崇高来激扬新生的斗志。
跟随校长宣读西波克拉底誓言时,一年级的学生们大多红了眼眶,激动不已·就好像今天入学,明天便能拼搏在救死扶伤第一线似的··然事实是,想要成为校长口中的“杏林英杰”,全都得从头学起。
学制六年,一年级下半学期会进行一次筛选,跟不上的,可以申请转专业··拿了课表和书单,付闻歌与刚结识的两位新同学一道去领书·周云飞和陈晓墨,都是“有痣之士”。
这一届统共三个,都分在乙班·开学典礼结束后,辅导员特意把他们三个人叫到一起进行了谈话,恰好促成了他们的相识··周云飞和陈晓墨结识在先,报道那天正好遇上。
他们也不住宿舍,而是两人一起在学校旁边合租了套小院·周云飞来自安徽,- xing -格活泼,个子不高,长得挺精神·嘴上功夫了得,一路上叽叽呱呱就听他叨叨了。
陈晓墨比付闻歌稍高一点的个子,长相普普通通,- xing -格稳重内敛,时常提醒周云飞“小点声”·他说话带着西北口音,偶尔冒出个“呃们”来,周云飞就“以牙还牙”,提醒他在学校里不要用方言说话。
边听周云飞历数教授们在业界的辉煌成就,付闻歌边对照着课表上看他说的是哪一科的·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瞧见啥了”周云飞随手搭住他的肩膀。
新换的蓝灰色制服,肩上立时被压出了好几道衣褶··付闻歌不动声色地拽拽衣摆,又指着郑宏晟的名字对他说:“这个拉丁文选修课,教课的不是教授,是一位学长。”
“哦,教授少嘛,选修大多是大五大六成绩好的学长来教·”周云飞反应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轻佻,“闻歌,你不是不住校么,这么快就有熟悉的学长了”·“之前来报道,偶然碰上。”
付闻歌合上课表,斜睨着周云飞,“喂,你那语气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自己领会喽·”周云飞大笑,转头又去挂陈晓墨的肩膀,“诶,晓墨,你打算参加哪个社团我想去参加话剧社,你要不要一起”·周云飞的外公官至前清提督,家境殷实,父母皆留过洋。
父亲于政府财务部门工作,母亲是大医院的医生·他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头脑,天资聪颖·于他来说考上国立医科大学并非难事,课程再重,也耽误不了玩儿。
陈晓墨淡淡道:“不去哩,爸说,少往人多的地方凑·”·周云飞翻楞着精光四- she -的眼——陈晓墨老家那边叫爸发达的音——模仿他说:“爸说爸说,那么听你爸的话,出来读什么书啊,搁老家结婚不得了”·生子强强民国旧影·陈晓墨听了,抿住嘴。
同族六个哥哥,一个个好吃懒做,屁大的本事都没有,独他一个能念进书去·考上大学,按老行市是中了举人了,光耀门楣·只是老家儿先前没想到他能考上,亲事都定下了。
他爸收了人家的聘礼,给他哥娶媳妇用了,退不出去··好说歹说,对方家里答应先行文书,等他学成归来再拜堂成亲·临出门之前,他爸千叮咛万嘱咐,出去开了眼也不能忘了家里头定下的事。
好好读书,不可跟旁人勾三搭四,万一让人家那边儿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老家儿的脸决是要丢进祖坟里去··付闻歌见他面露难色,推推周云飞的胳膊说:“行了,我陪你去,别难为晓墨了。”
周云飞笑道:“还是闻歌好,诶,闻歌,你跟我们一起住吧,住亲戚家里,寄人篱下的,不别扭么”·付闻歌垂眼道:“看看再说,目前还好。”
陈晓墨在旁边瞧着,料想这付闻歌也是心里揣着事儿··领完课本,厚厚一摞,抱着看不见路,拎着又勒手·好在付闻歌有自行车,能帮陈晓墨和周云飞把书本送到租来的院子里。
进了院子,付闻歌看到有位老妈子在·周云飞介绍说这是他请的方婶,来帮忙做饭料理家务·陈晓墨悄悄告诉付闻歌,周云飞在家娇生惯养,到了外头自己住,却连被子都不会叠。
周云飞放好课本出来,瞧见那俩人跟院子里嘀嘀咕咕,扬起眉毛问:“你俩说我坏话呢”·“没,谁敢说你周大少坏话·”付闻歌笑笑,转头四下打量这个小院儿。
一进一出,坐北朝南,左右四间房,中间是客厅··“这一个月多少钱”他问··“八块,我出六块,晓墨出两块,他就只要西边那一间屋。”
周云飞支着腰往旁边一站,少爷谱十足,“其实不用他出钱,非跟我计较,两块钱而已,几杯咖啡的事儿·”·“恁爸说——”·“打住,你爸的话我听的够多了。”
皱眉打断陈晓墨的话,周云飞冲门外偏偏头,“闻歌,带咱俩去大栅栏逛逛,来北平这么多天了,我还没去过热闹地方呢,这儿你肯定比我俩熟·”·付闻歌也还没去过大栅栏,倒是听说那边很热闹。
大栅栏里众多商铺云集,过去一点儿就是天桥,全北平耍把式的都在那聚齐儿·绵延近二里路,是北平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明天就开课了,以后能出来玩的机会不多。
大栅栏离着也不远,付闻歌早就想去逛逛·但想到昨天遭遇地痞勒索的事,他又有些迟疑··昨儿吃完晚饭,白翰辰特意又找了他一趟·反复跟他强调少没事儿出去乱晃,想逛街,叫邱大力或大福子开车陪他一起。
但只字未提嘴对嘴那档子事儿,想来提起也是尴尬··“去不去啊”周云飞催他··考虑再三,付闻歌应下:“我得把车放你们这院儿里,昨儿就因为它,差点被人劫了。”
周云飞惊讶地张大了嘴·陈晓墨听了,没说话,转脸回屋,过了一会又出来·当着付闻歌跟周云飞的面,他将一把“德国造”别到后腰里,再拉下制服上衣盖住。
“走·”陈晓墨招呼他们··付闻歌和周云飞大眼瞪大眼——这西北人是猛哈·三个人在大栅栏从街头逛到街尾,又是吃小吃又是买特产,玩得不亦乐乎。
陈晓墨瞧见路边有放西洋景的,觉得新鲜,过去交钱坐下·趴到小窗边,眨眼的功夫,他脸色涨得通红,赶紧起身把正打算要看的付闻歌他们俩一手一个给拽开·周云飞是喝不惯豆汁儿,只尝了一口就偏头“呸”出去,还冲同伴大叫“这东西都馊了你们怎么咽得下去”。
豆汁儿摊儿的老板在旁边笑道:“爷们儿,这可是好东西,早些年儿连宫里的皇上都好这一口儿,时不常地打那紫禁城里遛出来尝个鲜儿·您甭看我这摊子小,我爷爷在那阵儿,可也伺候过皇上呐。”
付闻歌笑道:“这套说辞听了够八家了,都说伺候过皇上·”·“敢情这地界儿打从明朝就立了街了,那会儿叫廊坊四条。
庚子年又叫义和团给烧了,您几位现在瞧见的,都是后来重建的·”北平人一提起历史就跟说自家的故事一般,眼里面上都透着股子骄傲劲儿··正听他白活着,旁边跑过辆黄包车。
付闻歌见好多人都翘首以盼地追着看,于是问老板:“车上那人是谁啊”·“嚯,他你都不知道”老板面露鄙夷,“那是金玉麟金老板,北平梨园行的大拿,当红的角儿戏园子里自要是有他的场,那便是一票难求哇。”
周云飞听了,眼睛闪闪发亮,扯下嘴里叼着的焦圈儿对旁边的俩人说:“咱晚上听戏去吧·”·“戏台七点才开,太晚了·”付闻歌皱眉。
按白翰辰的要求,他开课之后,晚上要是不回家吃晚饭都得提前打电话报备,太晚了就叫司机去接,生怕他再闹故事··周云飞哼道:“还有人管你几点回家不成”·“这不是昨天出事儿了么,他们怕我受伤不好跟我家里交待。”
付闻歌也是为难·出来玩儿当然图个尽兴,只是一想到还要打电话跟白翰辰报备他就犯怵——二十多岁的人,却比那四五十的还絮叨,昨儿晚上站他窗户外头啰嗦了半个钟头。烦的他真想再给一巴掌,直接糊墙上去算了。·陈晓墨放下碗,回手拍拍后腰,冲付闻歌眯起眼··“听戏你明儿就开课了,不早点回来睡觉听什么戏”白翰辰在电话里冲付闻歌嚷嚷,“散场快十点了,天都黑透了,再说邱大力今儿跟我爸去燕山宾馆了,没车接你”·付闻歌压着脾气,说:“我跟同学一起,三个人,晚了可以住他们家。”
·“同学什么同学知根知底么就住人家去”白翰辰是真生气,说话声跟把听筒外放一般,教旁边的周云飞听得一清二楚。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周云飞一把抢过听筒,跟白翰辰对着嚷嚷:“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语气那么臭,谁会听你的”·听到陌生的男音,白翰辰脑门子直充血,当即反问:“你是谁”·“我是闻歌的同学,你又是谁”·“我——”白翰辰卡壳。
敢说是付闻歌的未婚夫,回来这虎掌怕不是又要往脸上招呼·权衡片刻,他用责难的语气道:“我是闻歌的表哥,他爸把人交到我家里了,我就得全须全影地给人送回去,真出了事儿,你能担的起这责任”·“你放心,闻歌跟着我们,绝不会出事儿。”
说完周云飞就把听筒给撂了,转头冲付闻歌挤眼,“你这表哥茅房里养大的吧嘴巴那么臭·跟这样的人住一个屋檐底下,你还真能忍。”
表哥付闻歌愕然·又听周云飞拿话挤兑白翰辰,忍不住勾起嘴角——茅房里养大的,若是让白翰辰听着了,怕不是得气撅过去。
电话被撂,于白翰辰来说是破天荒头一遭,没听见周云飞后头的话也给他气得七窍生烟··还“跟着我们”跟着谁们啊这是·TBC·作者有话要说:二爷,您请保重【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头发得白一半的节奏】·出场人物越来越多了,希望我能HOLD的住~·豆汁儿我是喝不下去,真·馊的……·德国造就是毛瑟,不知道长啥样的问度娘·求收,求浇灌,求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徐雨馨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7652634、雪落下的声音、Mr.L、gay的可爱、水至清则无鱼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凉、徐雨馨 20瓶;拙言 10瓶;萌萌哒、99皇族) 5瓶;博物馆 2瓶;长烟千里、29166124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七章 ·散场出了戏楼,周云飞倒着走在付闻歌和陈晓墨前头。
他挽起兰花指,拿腔拿调地学起金玉麟刚刚的唱腔——·“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别说,还真学得有那么三分架势·只不过他没功底,一口气提不上来,在“三”字出来的时候就破了音儿,把付闻歌和陈晓墨逗得直笑。
笑着笑着,付闻歌忽然顿住脚步,又忙伸手去拽面朝自己的周云飞··“别笑,我这是徽派唱——诶”·他倒着走,后脑勺朝前,不留神跟戳在背后的人撞一满怀。
白翰辰负手而立,低头瞧瞧撞到自己身上的人,再抬眼瞧着付闻歌,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他来戏院的时候票早卖光了,因平时不来看戏,守门的也不认识他·没票,说死不让他进去。
结果白二公子溜溜跟戏园子门口等了一个多钟头,才等到付闻歌他们三位少爷的尊驾··“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啊”周云飞话音还没落地,就被付闻歌一把给拽了过去。
白翰辰都懒得搭理他·谁不长眼你拿后脑勺看道儿好意思说我·“这可十点了啊·”他朝付闻歌发难,“你要在外头玩到什么时候去”·一听他说话,周云飞便知这是付闻歌的“表哥”了。
又听他口气不善,立时抽出被付闻歌拽着的胳膊,把人往身后一拦:“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们没逛窑子没抽大烟,出来听个戏怎么了”·“好了,云飞。”
付闻歌自知理亏,悄悄拽拽周云飞的袖子,示意他别跟白翰辰抬杠·他看的出来,白翰辰这是怕他出事儿,亲自来接他了··白翰辰不愿多废话,朝旁边偏了下头:“走,上车,赶紧回去睡觉。”
又问一直作壁上观的陈晓墨:“你们俩都住哪啊顺道送你们回去·”·他想着付闻歌他们有三个人,就自己开车来了,省得后座上坐仨人挤。
邱大力跟他爸走了,还好大哥晚上出门没用车,他便问大福子拿了车钥匙··陈晓墨说:“都住在学校旁边·”·“我自行车还在他们院里。”
付闻歌补了一句··“明天再取,几点了还骑车”白翰辰不耐地甩下话,转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周云飞侧头贴着付闻歌耳边说:“你这表哥绝对是茅房里养大的。”
付闻歌强忍笑意,正要跟着往前走,忽见街角转弯的黄包车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离着远,天又黑,看不真着,但他直觉车里那人是白翰宇··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这黄包车拐的不是回白家大宅的方向啊。
路灯稀疏,且维护不善,灯泡净是碎的·路面上隔着老远才有点亮,夜间行车全赖大车灯的照明·白翰辰开得不快,虽说这个钟点了,但架不住有些个半大孩子跟屋里闷得睡不着觉跑出来玩闹,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撞上。
赔钱事小,伤了人,心里不落忍··周云飞跟陈晓墨打后座上下去之后,付闻歌也没挪地方,就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一直侧头望着黑黢黢的车窗外,连点余光都不往白翰辰身上罩。
俩人较着劲儿,谁也不先开口,却又各怀心事··话在嘴边转悠了好几圈,白翰辰终是在一阵凉爽的夜风中静下心,看似满不在乎地问:“那俩同学,都跟你一样”·付闻歌知他何意,当下皱起眉头。
一不一样的,有甚区别难不成婚事没退,我还能去找别的人相好你白翰辰拿我付闻歌当什么人了·刚还对白翰辰来接自己心存感激,这会儿那点挤出来的好感又荡然无存。
见付闻歌不说话,白翰辰自当他是默认了,又问:“听的哪一出戏”··生子强强民国旧影“苏三起解·”付闻歌心说戏楼门口的水牌上不都写着么没话搭搭话。
“你喜欢听戏”·“听个热闹·”·“那就少去,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容易惹上是非·”·“你大哥不也常去”·“你别跟他比,他带着人呢,遇见事儿吃不了亏。”
·“晓墨有枪,我们遇见事儿也吃不了亏·”·枪白翰辰的脑门子蹦起青筋:“你这都什么同学说多少遍了,甭跟那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瞎联联,以后离着远点。”
付闻歌终于把脸扭了过来:“白翰辰,什么样的人可以结交什么样的不可以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来教”·“还甭说大话,外头这么乱,坏人脸上又不刻字,你凭什么分辨好赖人”·“那也轮不着你- cao -心你管太宽了”·“以为我乐意管你啊”·俩人吵吵一路,到了家,各自负气下车。
付闻歌进屋撞上门,抱着胳膊坐椅子上运了半天的气··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燕山宾馆··白育昆带着一身酒气进门,意料之中,收到了容宥林责怪的眼神。
他坐进沙发里,摊开手脚,对起身去倒茶水的人笑道:“甭忙活我了,快过来歇着·”·“不让你回北平,就是怕你顿顿都是酒·”将杯子递到白育昆手中,容宥林揽住睡袍下摆坐到他身侧,抬手抚过对方那被岁月染上痕迹的眼角,“喝了酒,药又不能吃了,快五十的人了,却一点都不知道在意……育昆,以前我可以由着你,任你透支身体,但现在不行了,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是是,容大律师说的,那必须得听·”白翰辰呷口茶,把杯子放下,回手扣住容宥林的腹部,洋洋自得道:“今儿这小子可是给他老子挣脸了,你没看商会那群老帮菜,一听说我白育昆又要当爹了,那眼珠子,一个个嫉妒得发亮。”
“所以他们灌你,你就喝,傻不傻·”容宥林拍开他的手,又去替他解马褂上的搭扣,“说正经事,我之前跟你提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嗯”白育昆酒劲儿上来,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话也听的不那么真着了。
他把人拥进怀里,手顺着滑溜溜的丝绸睡袍往人裤腰里伸,“都几点了,还谈什么正经事,上床……睡觉……才是正经事·”·那不着调的德行让容宥林皱起眉头。
继承自祖母的葡萄牙血统在他脸上中西合璧,教他便是生气时的模样也比旁人笑起来好看·白育昆头回见着他,便用“西施蹙眉,东施效颦”的典故将他比作四大美人之一来讨欢心。
“事关重大,你给我好好说话”容宥林搬出在法庭上的气势,扶正白育昆的肩膀,正色道:“我这趟去大连、旅顺,可都瞧见了。
港口在增兵,外港上飘着的都是战舰·育昆,这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打起来,你得早作避祸的打算·”·白育昆抬起手,抚平那绝色美人眉间的皱痕,淡笑道:“知道,我惦记着呢……但话说回来,白家在这北平城里少说也有二百年了,想当年皇上御驾亲征,那粮草辎重车都是我祖爷爷押运的……宥林,我的根儿在这扎着呢,你让我走,那得是连根拔起。
回头到了那洋人的地界儿,水土不服,难说活不活得下去啊·”·容宥林负气推开他的手:“别人能活,你怎么不行东三省的老百姓被祸害成什么样了你不是不知道,真到那匪寇之祸临头时,你如何能避得开自古以来,到了战时,越是巨商富贾越是首当其冲蒙难。
不说远的,就说欧洲的局势,犹太人有钱,可现在他们的处境有多艰难育昆,这点儿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你博学多才,必是得由你来教我。”
白育昆依旧是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态度,说着正经事呢,还不忘讨人欢心,“宥林啊,不然咱这么办,回头你呢,托你那个洋朋友在南洋找个地界儿帮我注册个公司,咱把天津的业务都转过去,备下些应急的钱……至于其他分公司,还是得慢慢来。
不然我白育昆卷包跑了,撇下上千口子员工,这大大小小家里家外的,万把号人的嚼谷上哪挣蹦去还有那些老客户,通路一断,人家的买卖也砸了啊。
到时候他们不得戳断我的脊梁骨、骂掀我白家祖坟才怪呢·”·这番话说得自是有道理,容宥林也不好再逼迫·商人对外以信字安身立命,对内更是承载了众多员工的命运。
白育昆的难处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现如今多了份骨血,他得为这即将临世的生命做打算··白育昆又揽住他的腰身,眯着朦胧的醉眼道:“得了,累一天了,睡觉吧。”
“你先睡,过两个小时我叫你起来吃药·”容宥林抚过他鬓角的发,见指缝间露出星点雪白,不由得又是心疼,“医生叫你好好吃药,你从来不听。
那是心脏,不是别的地方,再不遵医嘱,你哪来的命看着孩子长大成人”·“嗯,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抱上这小子给我生的孙子·”·白育昆畅快大笑。
老来得子,心中自是无限欢喜··TBC·作者有话要说:哎,忒多不能写的了,只好避重就轻,想说来点民族大义吧,还不成……·现在你们知道容小爸为啥那么美了吧~返祖【划掉】·二爷那追妻火葬场还烧着呢,吵什么吵,学学你爹,瞧瞧老爷子那话说的……·老北京话科普:明天再取,这个取字发QIU三声;老帮菜,菜字,发CEI四声这么音·得,不多说,求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粽子 5个;sharonshi、家住盘丝洞贫民区219、王侯英姿、Mr丶馬先森 1个;··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recomesdaisy 25瓶;拙言、浅凉、淮乡的孩子爱淮上 10瓶;长烟千里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十八章 ·头天晚上闹了别扭,早起在饭桌上,白翰辰跟付闻歌俩人连眼神儿都不带对一次。
孙宝婷在旁边看了,心里着实替他们着急··听老爷的意思,外头的事儿该定的都定下了,按部就班执行便可·而为防有人找后手,必然是得尽早把白付两家结亲的消息散出去。
保定距离北平不过三百里路,真要有那怵头的找麻烦,朝发夕至·就是不从保定发兵过来壮门面,教人听了白家上头有靠山,也定能震慑住那些土霸王··孙宝婷瞧瞧付闻歌,又瞧瞧儿子,问:“翰辰啊,你这回去南边,得走几天”·“十来天吧。”
白翰辰顿住手中的白瓷勺,望向桌上的空位,问严桂兰:“大嫂,大哥怎么没来吃饭”·“说不舒服,歇半天儿·”严桂兰忽闪着眼神儿。
昨儿夜里白翰宇一宿没回家,快五点了才进门·她隔着两扇窗户,看丈夫屋里的灯亮起又暗下,心中的委屈顿时如海浪般翻涌··这是去哪了啊招呼也不打一个。
莫不是那药有了效果,却用到外面的人身上去了·可再怎么胡乱猜测,她面上还得替白翰宇掩着·自己的男人都拴不住,说出去,也是教人看笑话。
“我瞅大哥最近脸色不太好,叫个大夫来给瞧瞧吧·”白翰辰叮嘱道,“大嫂,妈,马上上秋了,这前后院儿的衣服铺盖唔的都得添置,你们费点儿心,我最近太忙,顾不上。”
“都安排了,等你说,怕不是得下了雪还盖单被·”孙宝婷笑他,又转脸问付闻歌:“闻歌啊,我听玥儿说,你没带过冬的衣服,等你有空,姨带你去瑞蚨祥做几身厚实的,冬天穿。”
付闻歌忙推辞道:“不用麻烦,白太太,我叫阿爹给寄过来了·再说上课时都穿制服和白大褂,瑞蚨祥的款式……不好伸展手脚·”·孙宝婷热脸贴一冷屁股,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白翰辰在旁边看了,皱眉道:“瑞蚨祥也有制服西服款,你以为那些裁缝就会做长袍马褂啊瞧不起人·”·付闻歌心说你倒没说我狗眼看人低。
他把碗里的小米粥几口喝光,撂下碗,起身说了声“我去上课了”,出了饭厅··白翰兴瞧着付闻歌赌气离席,转脸挤兑二哥:“哥,照这样下去,你可就娶不上媳妇了。”
发育中的男孩一天一个样·十来天的功夫,白翰兴那闺女儿般俊秀的脸上,已初现了男人的轮廓·模样变,心也跟着变,他现在把自己当大人了,玩笑也开得随意。
白翰辰瞪他:“大米饭都堵不住你嘴啊”·“今儿是小米粥·”白翰兴特意把碗朝他亮了亮,“付哥哥多好啊,人长得精神,脾气又好,哥你甭老招人家生气。”
他脾气好白翰辰气笑·心说你哥我这张帅脸都快被他毁容了·严桂兰搭腔道:“是啊,翰辰,你那脾气得改改。
哪有动不动就噎人的,甭说闻歌了,我听着都不痛快·”·眼瞅着家里人一个个胳膊肘都朝外拐,白翰辰赌气道:“想听好听的,花钱就能买来,我可伺候不起他那少爷脾气。”
“诶,哥,你要是不喜欢付哥哥,不如我跟他结婚”白翰兴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亲哥一记爆栗,立刻捂住头朝母亲叫屈:“妈你看呐哥打我”·孙宝婷才不惯着他:“该打,你才多大不好好读书,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呢”·白翰兴不服气:“马上十六了啊,爸不是十六娶的大姨”·“那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翰兴,等你考上大学再考虑结婚的事儿吧。”
严桂兰空下手帮他揉了揉脑瓜,“我听说啊,大学里的姑娘小伙儿都可俊了,又有知识,只怕你到时候挑花了眼呢·”·“对啊,就付哥哥那样的嘛,我挺喜——哎妈你看啊哥又打我头”·“赶紧吃饭要迟到了”·白翰辰是真恨不得给弟弟的脑袋按粥碗里去。
开课第一天,教专业英文课的教授便给这些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状元”们来了个下马威——全英文授课,从进门到出门一个中国字没有,听得底下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付闻歌上的是教会学校,算英文底子好的,可那也架不住几十个字母长的专业术语·周云飞的父母都留过洋,在家也时常讲英文,但医学专业用语大多是拉丁文做词根,他没学过,听着也费劲。
陈晓墨更甭提,一堂课下来光听懂“同学们好”和“教授再见”了··等一礼拜下来课都轮一个遍,新生们哀嚎遍野,几乎全体“阵亡”。
无论公立还是私立中学,大多重文轻理,像付闻歌这种数学能考个良、物理考个及格的凤毛麟角·而医学生的基础课有近一半是理化相关的,即便教授说的是国文,大部分人也犹如听天书一般。
教授上完课拍拍屁股走人,没功夫给补课·新生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找学长建立互助小组,让那些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高年级生们帮他们补课··找人帮忙补课,付闻歌第一个想到的人选便是郑宏晟。
郑宏晟大五在读,已经开始实习了,每个礼拜六晚上还有一节拉丁文选修课要上,也忙·不过面对付闻歌的请求,他还是热情地表示,自己可以抽出时间帮他们补习功课,并且介绍同宿舍的秦雪晖也来帮忙。
“郑学长人真好,那么忙,还帮咱们补习·”周云飞对于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的人从不吝惜溢美之词,“还有啊,他个子真够高的,我跟他说话得仰着脸才行。”
陈晓墨边翻书边搭腔道:“是你太矮哩·”·“去,没听说过浓缩就是精华啊”周云飞咬着笔头,朝付闻歌斜过眼去,“闻歌,我怎么瞧着郑学长像是喜欢你啊他一跟你说话就脸红。”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哐”·陈晓墨蹬着的凳子不慎踩翻,他弯腰将凳子扶起,起身夹着书到走廊上去看·付闻歌见了,用胳膊肘撞撞周云飞的胳膊,小声说:“别当着晓墨胡说,你没看出来么他喜欢郑学长。”
“真哒”周云飞表情略惊悚,“那可坏了菜了,他在老家已经签下文书,是结过婚的人了,喜欢也没辙啊·”·付闻歌摇头:“面都没见过,人品相貌,见地胸怀一概不知,将来这日子没法过。
我听晓墨说,只有把那三千五百块的彩礼钱还上,他才能自由·”·周云飞立马说:“我替他还不就得了,考上大学,外公给了我五千块的奖励·”·“别了,他那人你还不知道,要强着呢,哪能要你的钱。”
“算我借他的还不成”·“嗯,那你可以跟他商量商量·”·周云飞跑出教室去走廊上找陈晓墨,没过一会,又拉着脸回来。
“犟驴·”他嘟起嘴,“说怕将来还不上我,不肯借·”·付闻歌挑挑眉:“说不准等郑学长被医院聘用后能帮他还呢”·“那也得郑学长喜欢他啊,闻歌,我说正经的,郑学长保准是喜欢你。”
“我还看秦学长像是喜欢你呢·”·“快打住,我可不喜欢他·”周云飞直撇嘴,“猴子一样闹腾,补课的时候,你看他能在椅子上坐住一分钟么”·付闻歌扬起脸,想了想说:“在我看来,他那是声情并茂。”
“你啊,就是心肠好,看谁都好·”周云飞忽然想起了什么,“诶,你那个臭脾气的表哥最近没见着人啊,之前不老来接你下晚自习”·“他又出差了。”
一提起白翰辰,付闻歌就满脑袋的官司·课程紧得要死,有时下晚自习都九点了,他想去周云飞他们那借住一晚白翰辰都不答应·只要天黑了,车保准在校门口等着他,弄得他那辆自行车白买,跟摆设一样扔周云飞那快一个月了。
俩人正聊着,陈晓墨进来,跟他们说刚在走廊上碰见甲班的班长,说组织礼拜天去清河马场骑马,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去”虽然不会骑马,但只要能出去玩喘口气,周云飞一向来者不拒。
“闻歌”·“我……应该能去,先算我一个吧·”·付闻歌琢磨着,白翰辰礼拜天不一定能回来,出去玩一天应该不用看他那张臭脸。
清河马场距城里约莫四十里路,三个班凑出二十多学生,一起摊钱租了辆卡车,一大早从学校出发·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天空万里无云,蓝的像琉璃盏·在学校里被课程压得喘不过气,这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个兴高采烈。
付闻歌打小就会骑马·他爸是骑兵队出身,以前经常带他去骑马·陈晓墨因为老家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马,童年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骑马可以不用鞍子和脚蹬。
周云飞压根没骑过,上了马就抱着马鞍不肯撒手,教另两个人好一顿嘲笑··马场里的马多是战马后代,膘肥体壮,- xing -格较烈·马场的老板担心摔着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特意安排了一些- xing -格温顺的母马给他们骑。
可于付闻歌和陈晓墨这样的人来说,骑着不过瘾,于是陈晓墨便去找老板商量,弄匹“正经货”来骑··老板见他马骑得溜索,料想他是行家里手,给牵出匹通体油黑的骏马。
他们听老板说,此马名唤“乌骓”,取西楚霸王的坐骑之名·乌骓是马场里的种/马,只要不在发/情期,还是肯让人骑的··乌骓的个头比周云飞还高,周云飞一看它朝自己喷鼻息就躲了,坚决不骑。
刚那只蒙古矮种马都差点给他甩下来,这个,骑一圈下来怕不是要给他颠散了算··陈晓墨识得这是匹良驹,立时一扫在学校里寡言内敛的模样,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马前蹄高高扬起,乌骓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马厩··“晓墨可真厉害·”从马厩里出来,周云飞瞧着陈晓墨纵马而驰的身影,不无艳羡却又略带惋惜,“又会骑马,又会打枪,书还念得刻苦,回那山旮旯里嫁给个面都没见过的土鳖,简直亏死了。”
付闻歌笑道:“你也没见过,怎么就说人家是土鳖说不定是位八尺高的堂堂男子汉,晓墨不说,在他老家那边,没赖怂·”·“嗯,身高八尺的郑学长我倒是见过。”
周云飞忽然玩心大起,拢着嘴朝陈晓墨大喊:“晓墨郑学长来啦”·陈晓墨赶忙勒转马头,却见只有那俩人立在马厩前看他的笑话,顿时恼羞成怒。
策马疾驰而回,他跳下马来,一把将周云飞抱起扔进旁边的草垛里··周云飞吃了一嘴的干草,手脚并用爬出草垛,恼怒地推了下陈晓墨的肩膀,结果又被陈晓墨给扔回草垛里。
他俩在那闹,付闻歌不跟着搀和,牵上乌骓,踩着脚凳爬上马背··他刚想学着陈晓墨的样子来个立马感受一把,却突然看见白翰辰的车停到了马场围栏边,然后从驾驶座里出来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白翰辰。
他吃了一惊,手上劲儿没使匀,不留神将马头拉偏,扯痛了乌骓——·马惊了··TBC·作者有话要说:这……二爷你说你来干嘛来·三爷也长大啦,想娶媳妇啦~·话说,总写这种日常、撒狗血、谈恋爱的,看着会不会无聊啊·求唠嗑·第十九章 ·眼瞅着付闻歌骑的那匹马发了疯似的蹬踏折腾、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白翰辰当下心头一惊。
撩起长袍下摆翻身越过栅栏,他边跑边朝陈晓墨大喊:“拿套马杆来”·陈晓墨刚把周云飞拽离危险范围,听到喊声,赶忙回身进马厩去寻套马杆。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接住陈晓墨丢来的套马杆,白翰辰边寻机会套马头边高声叮嘱马背上的人:“身子放低收缰绳抓住喽别撒手”·他小时跟随父亲走南闯北,着实见过那惊了的马是如何踏死人的。
马掌钉铁,日日奔跑磨得锋利无比,骨头筋肉根本招架不住·人摔下来,晕头转向不知躲闪,教那惊了的马狠踏上一蹄,眨眼间肠穿肚烂··乌骓不停地尥蹶子,发了疯颠哒,给付闻歌颠得五脏六腑都离了位。
脚上的马镫早已颠脱,下半身全无着力点,全赖手上死命地揪住缰绳,稍有松懈便会被掀下马背··两根套马杆几乎同时套住马头,左右牵拉,先顺着马的劲儿由着它拽,待它感到人为的牵制收敛野- xing -,再给上点儿力道拉低马头使其驯服。
陈晓墨熟悉马- xing -,自是知这其中的门道,但见那一身绫罗、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也晓得如何驯马,不由得对白翰辰另眼相看··乌骓终是驯服于牵制,垂头安静,不再折腾。
付闻歌全身都被它颠软了,自马背上下来,抖得活似筛糠,幸有陈晓墨在身旁撑着·周云飞也是心惊肉跳,抱着付闻歌的肩使劲儿胡撸他的背,比自己被马折腾了一遭还要后怕。
“就不能教人省点心”·甩下话,白翰辰转头去寻那马场老板·付闻歌不能骂,他得找个人散散火去··闹了故事,白翰辰不允付闻歌再待下去,要他即刻与自己回城。
早晨下了火车,进家门便听邱大力说“今儿个付少爷跟同学去清河马场玩了”·吃过饭洗净一路风尘,本想着睡会歇歇,可躺在床上他这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辗转不成眠,只好拿了车钥匙直奔马场。
·周云飞坐前座,听白翰辰念叨付闻歌不出来野就不会出事,立刻反驳道:“你不来,闻歌也不会吓一跳惊着马·”·“我又不是阎王,见着我有什么可心虚的”白翰辰不服气。
以前光付闻歌一个跟他顶嘴,现在倒好,还有帮手了·周云飞甩他个亮闪闪的白眼:“谁让你嘴巴那么臭,见着你就挨骂,他能不急么”·呵,可真是光瞧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了,白翰辰心说。
我那叫骂么那是怕他出事儿再说,哪回他白挨数落,最后还不是我挨打·当然这话也就只能想想,真说出来,丢不起那人。
进了城才刚过中午,周云飞不愿早早回家,闹着要白翰辰请吃午饭·白翰辰则惦记着付闻歌这一惊一吓,该早点回去休息·但于他的- xing -格自是不愿把心中所想直白倒出,尤其是这种细腻的心思,好像那样便失了被人喊声爷的威严似的。
只推脱自己旅途劳顿,火车上一天一宿没睡,实在没精神陪他们··付闻歌听了,心里的委屈少了些·想来白翰辰也是担心他,舟车劳顿来不及休息还驱车赶到清河去接他。
思量至此,他轻道:“云飞,下次再教二少请你,今儿个我也累了·”·周云飞听了,略带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把我跟晓墨放隆福寺那,我俩逛去。”
“街面上乱,你俩也少去外头野·”白翰辰管人管惯了,张嘴就来··周云飞嗤笑:“你又不是我表哥,管得着我么”·白翰辰刚想驳他,可细一琢磨人周云飞说的也没错,只要不带着付闻歌出去野,他何必跟着- cao -那份闲心。
打轮转向隆福寺的方向,白翰辰习惯- xing -地抬眼扫向后视镜,却见付闻歌正从镜子里瞧着自己··视线交汇了一瞬,付闻歌忙错开眼——隔着面镜子,看那刀刻斧凿般的眉眼,竟看出了神儿。
车停后巷,打后门进后院,再穿西院回东院·到了西院与中院相接的月亮门那,白翰辰瞅见孟六歪靠在门廊边逗大房的丫鬟招喜儿,顿时皱眉咳了一声··招喜儿被撞见与外人调笑,忙矮了下身子道声“二爷您回了”,羞红了脸低头匆匆走开。
白翰辰把孟六从门廊边推开,低声训斥道:“出门在外,站没个站相,让你家老爷子见了,少不得拿鞋底子抽你·”·“到你家不跟在自个儿家一样么,还要什么站相。”
孟六挽了把袖子,冲白翰辰身后的付闻歌堆起笑脸,“付公子,可有日子没见了啊·”·付闻歌勉强勾了下嘴角算打招呼,绕开两人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不喜欢跟孟六这号人打交道,眼神带勾,瞧谁都像要扒人衣服似的··待付闻歌稍稍走远,白翰辰问:“你怎么来了”·孟六摸出烟盒,敲出两根分与白翰辰,擦燃洋火点上,深吸一口惆怅道:“嗨,军管处要商会筹措一百二十万现大洋做军饷,我们家老爷子来找你爹商量,看各家摊多少合适。”
白翰辰皱眉:“你们家老爷子才是商会会长,跟我爹商量什么”·“净说那个呢,全北平谁不知道你们白家才是腰杆子最粗的,不找你爹商量,上哪凑那一百二十万现大洋去。”
孟六冷哼,又朝付闻歌的背影努努嘴,“诶,还没弄上手啊我看你最近也不去八大胡同了,怎么着,想出家当和尚啦”·“滚蛋,少他妈胡吣。”
白翰辰嫌他声大,怕被付闻歌听了去··“我这不关心你么·”孟六搭住他的肩膀,“诶,说正经的,这小爷儿长得不错,听你们老爷子说,还是国立大学的学生。
你要真没看上眼,让给我得了,省得我妈老给我往家划拉那脸盘子比锅还宽的主·”·白翰辰嫌弃地扒开他的胳膊,不悦道:“甭想,他准保瞧不上你·”·孟六挺直腰板,傲气十足:“想我孟浩龄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学富五车家财万贯,他凭哪条瞧不上我”·孙宝婷打西院出来,听见孟六的话,笑他说:“就你还学富五车高小都毕不了业的主。
你说,为你拿个文凭,你家老爷子花了多少钱”·“婷姨,您看您眼睛那么大,咋看我就往小了瞧书本上的东西咱是没学着多少,可这人情世故,做生意的道道,我全装在肚子里。”
“我看装二斤烧酒还凑合·”白翰辰就手敲了把孟六的肚子,给他敲得弓起了背·又转头对孙宝婷说:“妈,让后厨给弄口饭,我跟闻歌都没吃呢。”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孟六忙道:“婷姨,我也没吃呐,刚进家门就被我们老爷子给拽您家来了·想着问招喜儿讨口点心,结果教二爷给打断了·”·孙宝婷被孟六的甜嘴哄开了心,掩着帕子笑道:“行,去饭厅等着,这就叫人给你们送过去。
六儿,你想吃什么”·“我想吃烧鸡和——”·“妈,给他碗白饭就成·”白翰辰回手敲了一记孟六的后脑勺打断他的话。
混吃混喝的主,还腆着脸点菜·到前厅跟孟老爷打过招呼,白翰辰奔东院叫付闻歌去饭厅吃饭·到门口抬手敲门,他见门虚掩着便直接推开。
正要开口,却从隔着里外间的帘子缝里瞧见对方正在换衣服,又赶忙退出门外··虽说不至于到男女授受不亲的地步,但也不能乱了规矩··付闻歌听见了动静,赶紧提上裤子回过头,却见外屋空着。
衣服上裹的都是马臭味,回屋赶紧换下··他问:“谁啊”·白翰辰在门外答道:“我,妈叫去饭厅吃饭·”·穿戴整齐,付闻歌从屋里出来对他说:“我不饿,叫婷姨别忙活了。”
孙宝婷说他总是太太、太太地叫自己,过于生分,于是他改口随大房那边的叫法,管她叫婷姨··“好歹吃点儿,骑了一上午的马,怎么会不饿”白翰辰个子高,瞧见他头顶上的发里有根草,直接伸手择了下去。
付闻歌立刻往后退开一步,看到白翰辰手中的干草,又下意识地摸摸头顶·白翰辰随手把草扔了,说:“待会叫后头给你烧锅热水,洗洗再休息·”·付闻歌垂下眼:“今儿……谢谢你了。”
“嗯”白翰辰假装没听清·自己见天介接他下课都没捞着一声谢,今天算逮着了,得多听几声··“我说,谢谢你。”
付闻歌知他故意刁难,于是提高了音量,“谢谢你白二爷挺身而出,救我一命·”·白翰辰满意地笑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我还是得说,你啊,少跟着周云飞他们去外头野。”
付闻歌质疑道:“难道我没有体验人生乐趣的权利”·“没那个意思,咱就事论事,清河马场的马不是给人骑的,那都是拉货的马。
早些年儿押货出城,大都是跟那装车·”白翰辰瞧着他那副不甘心的样子,琢磨了一会又说:“喜欢骑马,回头我带你去·通县也有个马场,那的马比较温顺。”
“太温顺的马,骑起来没意思·”·“嗯,是这么个理儿·”白翰辰点点头,“不过你得体谅下我的难处,闻歌,你爸把你交到我们家了,你真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他交待”·咂摸了下白翰辰话里的含义,付闻歌问他:“所以你今天去马场接我,不是因为担心我出事,而是担心我出事了没法跟我家里交待”·这有区别么白翰辰一时没闹明白对方话里的弯弯绕。
“行,我知道了·”没等白翰辰回答,付闻歌抬手按住门,“让让,我要关门了·”·“等会,饭还没——”·“哐”·门贴着鼻子尖撞上,门框上震下来的灰正散白二爷一脸。
白翰辰抹了把脸,回手想捶门,可琢磨了半天还是憋下气,甩手转身往饭厅走··上外头骑什么马啊,先把家里这匹驯服了再说·翌日,白翰辰一早到公司,交待完秘书把自己带回来的合同归档,又去找白翰宇商量资金流安排事宜。
在公司业务上,兄弟俩的分工很明确:白翰辰负责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白翰宇负责控制花钱的速度以及每一笔钱该不该花··高中毕业后白翰宇没有上大学,而是在老爹的安排下去上海的银行工作了两年。
他- xing -格稳重,注重细节,为人谨慎,虽无开疆之魄力,却有守业之坚韧·白育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这两个儿子,兄弟齐心,相辅相成·不管局势如何动荡,白家的买卖依旧做得风生水起。
刚进白翰宇办公室的外间,就听从里间传来声严厉的“出去”··不多时,武汉分公司经理灰头土脸地从办公室里出来,瞧见白翰辰,忙擦着脸上的汗点头道:“二爷,您快帮着劝劝吧,大爷生气了。”
“怎么回事”白翰辰也是极少见大哥生气·上一次白翰宇拍桌,还是发现太原分公司账目出问题的时候··经理压低声音:“上头出的新规定,这车一出一进省界,要交两笔税。
眼瞅着没利润不说,还得倒找钱出去·我就琢磨着,开不了源那就节流吧,把押车的从四个人改成俩了,结果……嗨,到张家界那让土匪给劫了趟大货……”·白翰辰也拉下脸:“你啊,该省的不省,不该省的瞎省。
就光把押车的人减员了么该点的路钱你也给省了吧张家界那可是我爷爷当年亲自带人趟出来的地段,这么些年都没出过事儿,怎么单到你这出了事儿了”·经理的汗更是哗哗往出冒:“不是……二爷,您看……我……我这也是为公司好……那帮土匪一年要好几万现大洋,这不是……不是抢么”·“得,你为公司好,那我问你,省下来的钱呢”·“我……它……”·“诶编圆了再说。”
“二爷二爷我真没私吞”经理紧抹脸上的汗,“我囤了粮了,今年是大丰年,粮价贱,可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那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润啊”·白翰辰扬手重重拍了把经理的肩膀,差点给爷们儿拍跪地上:“想的可够美的啊,拿公司的钱屯粮,挣了算你的,赔了算公司的。
诶你这么聪明,当个分公司经理有点大材小用啊,要不你回总公司,把我的活儿替了算了·”·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呦二爷我没……我不……哎哎……”经理急得接不上话了。
白翰辰冷眼相视:“甭跟我这装可怜,你啊,趁早把帐一笔笔都码清楚,进了多少粮,收购价几许,全报到我大哥那·一两也别差了,短一厘钱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是是,我马上回去办,马上·”·经理落荒而逃·白翰辰挽齐袖子,忽听旁边传来“扑哧”一声笑·他转过头,盯着秘书问:“怎么个意思,玲子”·秘书抿住红唇,笑了笑说:“二爷,您刚才那样,倒像个活土匪。”
白翰辰挑眉道:“你还别说,我十四岁那年跟老爷子到湘西,还真叫一土匪头子给相中了,非要收我做义子·”·“老爷答应了”·“指定不能啊,统共才趁仨儿子,送出去一个,怕祖宗夜里找他聊天儿呢。”
“二爷您真逗·”·“笑一笑,十年少·”·白翰辰转脸往里间走,心里还琢磨:跟别人说话这么轻松,怎么到了付闻歌那,这嘴上就跟拧了发条还锈了一样,死紧。
TBC·作者有话要说:慢慢来,至少今天二爷没挂彩·起码俩人都开始动心了真·不会谈恋爱的我,还是继续撒狗血吧·求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haronshi、绿榄枝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米 50瓶;苏苏、开个会员不容易 10瓶;每天说减肥只是吓吓肉 9瓶;VVK 8瓶;NaMoSelf 4瓶;长烟千里、萌萌哒 3瓶;25505303、嘟嘟嘟、水至清则无鱼、彼采三月、阿塔潘的小可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章 ·刚过中秋,天气忽的凉了下来。
早起出屋,付闻歌只穿着衬衫和制服,于晨风之中竟是感到些寒意·退回房间从箱子里翻出件皮夹克,套上之后顿时温暖了许多··夹克是旧的,穿了三年。
这是付君恺从南京带来的,当时他穿着还大一截,现在刚刚好·三年的时光,少年成长为青年,眉眼却是更俊秀,身板也更结实··他往饭桌边一坐,便听白翰兴叫到:“妈我也想要件付哥哥这样的夹克,穿着真精神。”
孙宝婷皱皱眉:“头年儿才做的新夹袄和棉服,这会儿又要买夹克,你爸不会答应的·”·“夹袄和棉服太土气了,穿着在身上来回咣当。”
白翰兴嘟起嘴,结果头上立马挨了亲哥一记,“妈哥打我头”·白翰辰不屑道:“那是你没长出穿衣服的身板,甭怪衣服。”
他今天才把夹袄穿上就听弟弟说土气,自是要找回点面子··“我带你去买·”付闻歌小声跟白翰兴咬耳朵··“甭惯着他。”
喝着粥,白翰辰的眼神儿不时往付闻歌那边飘过去·确实是人靠衣装,平日里付闻歌穿着制服,一副学生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今天穿上夹克,裹出精瘦的腰身,人显得特别精神。
孙宝婷瞧在眼里,旁敲侧击道:“天气凉了,翰辰,你也该换西服了,羊毛呢子的多暖和·”·“俗话说十层单不如一层棉,还是穿夹袄护着前胸后背的暖和。”
白翰辰不免有些尴尬,人家穿夹克他就换西服,比什么呢这是·一桌人说着话,白翰宇姗姗来迟·他今天倒是穿了身西服,却更显身材的痩削。
于桌边坐下,看着玥儿递到面前的粥碗,他忽的皱起眉头——胸口跟堵着块石头似的,根本吃不下··严桂兰往他碗里夹了筷子菜,道:“翰宇,你尝尝这个,腌海带丝,甜辣口儿的,爸特意让人从天津——翰宇”·眼瞅着白翰宇捂着嘴从饭厅里冲出去,严桂兰忙起身去追。
其他的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面面相觑··片刻后,孙宝婷道:“翰辰,带你大哥瞧瞧去吧,我看他最近胃口不太好,昨儿晚饭也没吃,人都瘦脱相了·”·白翰辰皱眉道:“我说送他去医院,可他死活不去。”
孙宝婷也知白翰宇的- xing -格有多倔强·她忽然想起付闻歌是医学生,就说:“闻歌啊,你不是学医的么,待会给翰宇把把脉吧·”·“婷姨,我学的不是中医……”付闻歌为难道,“再说我也没学到诊断那块呢,都是基础课。”
孙宝婷哪懂那些,好奇道:“那你这天天读书读到半夜,都读的是什么啊”·付闻歌给她列举道:“很多啊,有物理、化学、数学、专业英文、组织胚胎学、系统解剖——”·“打住,吃饭呢。”
听到“解剖”二字,白翰辰及时出言制止·他妈不懂,他可懂,再问下去,一会怕不是都得捂着嘴出去··白翰宇没跑出几步就吐在了树坑里,全是酸水,烧得呛咳不止。
严桂兰追上前,见他吐得揪心却也帮不上忙,只好使劲胡撸他的背··她焦急道:“这是怎么闹的,翰宇,还是瞧瞧去吧·”·白翰宇使劲摇摇头,紧闭双眼强忍晕眩弓身抵在树干上,摸索着接过妻子递来的帕子抹去嘴边的污渍。
他不敢去瞧病,心虚·之前在饭桌上听旁人提过件事:八大胡同有个小倌,被客人夯得狠了,一病不起,日日吐酸水,后经郎中诊治,说是精阳入腹未得排解坐下的病。
那人当笑话讲,可听在他耳里,却教他如坐针毡·金玉麟每每与他欢好,事后均不见有精阳自体内溢出,仿若全都被吸收了一般·眼下又出了这种症状,他生怕大夫一搭脉门,便知了他与人行那苟且之事。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翰宇,你这些日子究竟是在忙些什么啊早晨四五点钟才回家……照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骨也得坏了·”·严桂兰低头啜泣。
白翰宇近来时常夜不归宿,她忍着不问,只当他是公事繁忙·可现如今身体都“忙”出了问题,她着实忍不住了··白翰宇心头一惊,匆忙撑起身体,抬手抹去妻子腮边的泪珠,闪烁道:“翰辰那边着急要把厂子建起来,他又总出差,建厂的事儿全托我给盯着。”
扣住丈夫的手,严桂兰忧心地望着他,权衡许久才道:“翰宇,你跟我说实话,那药……有效果了没”·“没有,一点儿效果都没有”白翰辰只觉妻子的目光如刀般割在脸上,竟是无法再与她对视,“桂兰,你别……别瞎想……”·得到丈夫的保证,严桂兰稍稍安下心。
这些日子她去白翰宇屋里拿换洗衣服时仔仔细细地翻过了,没有一根长发,更没有脂粉味儿·想来便是去相公馆找小倌或是半爷儿,也不该无迹可寻··她面露难色,夹杂着些许的哀怨:“翰宇,你别怪我疑心你……我知道,你对我并无夫妻的情分……可既然进了你白家的门,我便是你白家的大少奶奶,是你白翰宇明媒正娶的妻……旁的我不求,只求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也不枉我守了你这些年……”·似曾相识的话语令白翰宇心中羞愧万分,却又无颜向妻子坦诚一切。
他揽住妻子的肩,柔声安抚道:“桂兰,我发誓,自要我能行了,保准把劲儿用到你身上,决不能上外头野去·”·严桂兰听了,面带娇羞地偎进丈夫怀里,咬着樱唇轻轻点了下头。
下了课,付闻歌去图书馆借书·课本上的知识有限,若想学精,少不得啃下几本专业著作·他还选修了国文课,教授要求期中交篇论文,探讨中西方文化差异,列了几本书叫他们回去做参考。
从管理员那拿过书,对照书单,付闻歌发现缺少一本狄德罗的《拉摩的侄儿》·询问管理员,被告知已经有人借走,不知何时能归还··这本书白翰辰的书柜上有,他记得。
但白翰辰最近几日早出晚归,极少能碰上面,晚上经常是他都躺下要睡了,才听到窗外响起白翰辰的脚步声··要说白翰辰这二爷当的,除了名头响,却是比外头拉脚的车夫还辛苦。
若不是亲眼所见,付闻歌真不知道一个人能忙到如此份上·好不容易回家吃顿晚饭,有时凳子还没坐热便有电话打进来找·一走就是半宿,归家时已是披星戴月。
第二天又天刚擦亮便出门,早饭桌上也难得见他几次··于是自那次马场惊魂后,过了快半个月了,他俩也没正经说过几句话·但不管怎么忙,白翰辰依旧看他看得死紧。
即便是不能亲自来接他下晚自习,也会嘱邱大力或是大福子来接·休息日他想出去玩儿,必须得有司机跟着··周云飞如此评价道:“你这表哥嘴巴虽臭,其实也是关心你。”
然而与其说是被关心,付闻歌却感觉自己于白翰辰来说更像是项义务——照顾他是义务,忧心他的安全也是义务··只是有些时候,白翰辰不经意之间的小动作或者是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又教他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白翰辰的视线是有温度的,他能感觉的到,但同他说起话来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又令他不快··总而言之,这白二爷真是不讨人喜欢··“付少爷,今儿回来的早啊。”
日头还未落山便见付闻歌进门,于老冯头来说并不常见·他知道大学的课程有多紧,想当年二爷念大学时,不到放大假连家都没空回··“嗯,今天下午就两堂课,也不用补习。”
付闻歌将自行车推到门房外支好,把挂在车把上的土产拎下来交给老冯头,“麻烦您拿去后厨,晚上给添个菜·”·这是陈晓墨的爸爸托人捎来的腊牛肉,二十来斤的分量,他叫方婶剁下一半分给付闻歌带回家来。
“这家伙,够分量·”老冯头举到脸前,纵纵鼻子,“香,真香·”·付闻歌笑道:“也叫后院的分一些去吧,晚上大少二少都不回来吃饭,就我们四个也吃不完。”
“二爷今儿回来的也早,跟屋里歇着呢·”老冯头朝东院儿努努嘴,“我看像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拉着个脸,您快去瞧瞧吧·”·我去干嘛付闻歌皱起眉。
看到后车架上的书,又想起要问白翰辰借书,于是点点头:“成,我去看看他·”·敲门进屋,付闻歌见白翰辰靠在书桌前的太师椅上,眉头微皱,确实是一副愁容。
“借本书·”他说,然后边在书架上找书,边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工地塌方,砸死了人,暂时停工。”
白翰辰抬手抹了把脸,睁开眼望向书柜前的背影·只见那制服裤子被弯腰的动作拉的挺直,紧绷在浑圆翘挺的臀上··喉结滚动,他咽了口唾沫,错开视线。
自打被告知联姻之事,他便再没跟八大胡同里泻过火·这日积月累的,也是堆了好些时日,早晨起来亵裤都支得老高··一听说死了人,付闻歌心里忽觉悲哀。
他回过身,正想安慰对方几句,却不想白翰辰已经贴着他站到背后·他一下子靠到书柜上,又见白翰辰伸手从柜子里取出本书··“干嘛瞪我”白翰辰问他。
付闻歌没好气道:“谁叫你突然站到我背后·”·“吓你一跳啊”看着付闻歌慌乱的眼神,白翰辰只觉盘亘在心头的重负少了几分,又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也是,要说在你心中,我是个龌龊人,少不得要做些龌龊事。”
“你——”付闻歌涨红了脸,“我没那么想”·白翰辰稍稍弓下腰,贴近付闻歌的鼻尖,问:“那你脸红什么”·“啪”·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厚厚一本书正拍他脸上。
回屋将书扔到桌上,付闻歌深喘了好几口气才将狂乱的心跳压下些许··什么人啊自己满脑子龌龊想法,还把他也往龌龊里想·刚拍本《浮士德》根本不解恨,该往白翰辰脸上拍《辞海》才对·目光愤恨游移,他忽然注意到,刚被扔在桌上的那本《拉摩的侄儿》,书页中多出个角。
翻开那页纸,是一枚书签·拿起书签,他闻到上面散发着幽然的油墨香气,像是多年来夹在书中,从未被打开取出过一样·书签背面有段漂亮的花体英文,细看是手写上去的,并非印刷品。
“If I know what love is, it is because of you.”·读完这抒发爱意的词句,他翻开扉页,看到空白的地方留有苍劲的笔迹——“以此惊世骇俗之作赠与挚友翰辰做临别纪念,冷纪鸢”。
冷纪鸢付闻歌轻轻皱起眉头·这人是谁啊·TBC·作者有话要说:二爷有日子没挂彩了23333333·嘴贱,该打,初版《辞海》只有上下两册,厚度可想而知,闻歌少爷真是手下留情了·以及当年小白靠着的墓碑的主人终于出场了,咳咳·大爷这狗血也快泼将出去了……·预告一下,后天入V·求唠嗑·第二十一章 ·难得白育昆也有时间回家吃晚饭,原本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却发现桌上的气氛莫名冷淡。
他瞅白翰辰闷头吃饭,发狠地嚼菜,像是啖仇人之血肉·又瞧付闻歌眼神飘忽,似有满腹心事,筷子上夹起的米粒都能数得清楚·白翰宇是没吃几口就下桌了,说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而严桂兰自打丈夫离席,也吃得毫无滋味,看起来如同嚼蜡··白育昆将筷子拍到桌上,问:“翰辰,你哥最近怎么回事瘦那么多,没带去给大夫瞧瞧”·“他不去。”
白翰辰眼皮都没抬·刚被拍出鼻血了,这会鼻梁还一跳一跳的疼——几句玩笑话而已,至于拿那么厚的一本书拍他么·白育昆皱皱眉,又问严桂兰:“桂兰,你怎么不劝劝翰宇啊”·严桂兰谨慎道:“他就是累的,公司里的事情太多,常得通宵加班。”
听到这话,白翰宇抬起脸·对上父亲同样疑惑的视线,他又赶紧将目光错开·最近是常加班,但没见过大哥在公司加班超过十点,何来通宵之说工地也是他在盯,一来一回顶多三个钟头,再说大哥除了刚开工那些天跑过几趟,再没去过。
难不成,大哥在外头养了外室不能够啊正室这都交不了差呢,还有精力去外头野·白翰辰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他爸说:“玥儿,叫邱大力给我备车。”
“不是说今儿晚上跟家睡么”孙宝婷不悦道·白育昆人是回北平了,可见天往燕山宾馆扎,好像那里才是家,家倒成旅馆了。
“诶,突然想起有点儿事儿,明儿晚上回来睡·”白育昆笑笑,又对付闻歌说:“闻歌啊,是不是书读得太辛苦了我看你吃饭都吃不香。”
付闻歌忙说:“没,就是不太饿·”·白育昆点点头:“嗯,翰辰啊,给闻歌夹菜,别光顾着自己吃·”·白翰辰不情不愿地夹起一筷子炒鸡蛋搁付闻歌碗里,彼此视线相接,又各自挪开。
白翰兴夹在他们俩中间,左右瞧瞧,忽觉自己有点多余··从饭厅里出来,白翰辰跟付闻歌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搭理谁·他俩的房间都在东院西侧,回屋的路是一样的。
中间隔着间空屋,那是白翰宇原本的房间,他结了婚就搬到西院去住了··等以后白翰辰结了婚,也要搬到西院去住·不过照目前的形势看来,退婚的可能- xing -远大于结婚。
冷纪鸢这三个字在付闻歌嘴边绕了少说有百十来圈儿,却死活问不出口·没道理问,他跟白翰辰虽有婚约,但那仅仅是父母之命,于他们来说并非既定的事实·况且刚他还动手打了对方,怕不是一开口又要听那些冷言冷语。
到了房门口,付闻歌正要推门进去,忽听招喜儿在背后喊道:“付少爷,二爷,快,刚烤出来的白果儿,大少奶奶叫给你们送过来些·”·招喜儿用衣服下摆兜着喷香的银杏果跑到他们跟前,叫他们一人抓一把走。
付闻歌刚抓了一下,登时被烫得缩回了手·白翰辰见了,立刻捉住他的手放到嘴边吹,又责怪招喜儿:“这么烫,不知道拿个盘子盛上”·“我……我……”招喜儿还没捞着吃,哪知银杏果如此烫手,“付少爷,您等着,我去拿点药油来。”
“不用了,没烫着·”付闻歌抽回被白翰辰攥着的手,脸上烧得比刚从炉灶里挖出来的烤银杏果还烫··白翰辰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越界了,赶紧朝招喜儿挥挥手借以掩饰尴尬:“去,装好了再拿过来,记着洒点盐。”
“诶”招喜儿又兜着那堆银杏果转脸往回跑··走廊上就剩俩人,气氛过于尴尬·白翰辰瞄了眼付闻歌的手,问:“真没烫着”·“没……”付闻歌转身去推门。
烫红的指尖触到硬木,一下疼进心里,将满满的心事刺破·他又转过身,抬起脸看向白翰辰的剑眉英目,“二少,问你件事·”·“嗯”·“冷纪鸢是谁”·闻言,白翰辰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他狠皱起眉头,反问:“你打哪听说的他”·见他表情骤变,付闻歌的心里说不出是股什么滋味,只道:“从你房间借的那本《拉摩的侄儿》,是他送你的,扉页上写着。”
白翰辰被《浮士德》拍脸后光顾着擦鼻血了,根本没注意付闻歌拿走的是什么书·现在听到冷纪鸢的名字,他只觉耳边嗡嗡作响·那本《拉摩的侄儿》是冷纪鸢临出国之前送给他做纪念的,他连翻都没翻开过,一直在柜子里搁着。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是我的一位学长·”他不想多做说明··“嗯……”付闻歌咬咬嘴唇,又问:“你俩好过”·白翰辰又吃一惊:“谁跟你说的”·付闻歌转身推开窗户,伸手从桌上拿起书签递给白翰辰:“这是他写给你的吧”·白翰辰压根不知道书里还夹着书签。
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色- yin -晴莫辨·付闻歌看着他,心绪繁杂,也不知自己到底在等什么样的答案··最终,白翰辰将书签交还到付闻歌手中,长叹一声:“放回书里,别弄丢了。”
心头隐隐蔓延起一阵空虚感,付闻歌皱眉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什么”·“你们俩好过”·“不,没有。”
白翰辰抬手捏捏鼻梁,疼,脑仁儿也疼··“……”·虽然答案是否定的,但付闻歌却更觉烦恼·开始在意白翰辰的过去了,于他来说,这绝不是个好现象。
回到屋里,他盯着那张书签,感觉上面的字母像是一个个大张着的嘴,要把他的心分食掉一般··烦死了烦死了他使劲抓着头·都怪白二,突然吹他的手干嘛·凌晨四点。
白翰宇轻轻推开裹在腰上的胳膊,趴到床边捞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慢慢往身上套·金玉麟从后面贴上他的背,迷迷瞪瞪地说:“每次都摸黑儿走,就不能多睡会”·“回去得太晚,下人都起了。”
白翰宇轻叹,“玉麟,你这次去上海,要走多久”·“个把月吧,统共要演十场·”将下巴抵到白翰宇的肩膀上,金玉麟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满怀爱意地凝视着对方的侧颜,“翰宇,你瘦了好多……都怪我,让你辛苦了。”
“得了,不说那个,你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轻推开缠在身上的人,白翰宇将衬衫马甲和外套一一套好·又转过身,在那红唇皓齿上贪恋地吻了吻,“我先回了,你记着,到了上海,往我办公室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翰宇——”·金玉麟起身将白翰宇拥进怀里,反反复复地吻着,满是留恋与不舍·饶是他成了角儿,当红的角儿,也还是配不上白翰宇的白家大少身份。
这段情必是无法于日光下行走,只有在短暂的黑夜之中,偷享片刻的愉悦··白翰宇艰难地推开他,轻声道:“玉麟……我真的得走了……”·“嗯,等下,我送你到巷口坐黄包车。”
“别,万一教拉车的瞧见了……你想,谁不认识你金玉麟金老板”·白翰宇回绝道·每次来金玉麟这,他都不叫大福子开车。
坐黄包车,也是给足了打赏,叫车夫于巷口等着·虽说很多人都知道金玉麟住在这儿,但整条巷子里还有十多户人家,大多是梨园的角儿们·便是有风言风语,也未必会扯到金玉麟头上。
金玉麟垂头道:“那你留神走,别绊着·”·白翰宇应下,转脸离开··月冷星疏,巷子里黑黢黢的,也没个路灯·白翰宇小心翼翼地走着,到了巷口,却不见本该等在此地的黄包车。
正待他四下寻找那车夫时,突然迎面打来一束大车灯的亮光,迫使他抬手遮挡··糟了·白翰宇瞬间绝望··白育昆从车里下来,怒视长子··“翰辰翰辰快起来”·严桂兰的声音拖着哭腔,拍在二叔房门上的手又急又重。
白翰辰自睡梦中惊醒,拽过搭在床头的睡袍匆匆套上,赶忙起身拉开房门·严桂兰几乎扑进他怀里,娇小的身躯抖个不停·她不光吵醒了白翰辰,东院的几个房间全都亮起了灯。
·孙宝婷同样来不及打理自己,散着发披着睡袍从房里出来·见大房儿媳那付火上房的模样,急问:“怎么了这是”·严桂兰边哭边语无伦次道:“是爸——爸他——要把翰宇打死了快去拦他”·白翰辰一惊:“在哪”·“祖宗——祖宗祠堂”·将大嫂往母亲怀里一塞,他急急奔向中庭。
付闻歌和白翰兴也被吵醒,冲出房间跟着白翰辰的身后往过跑·远远的,就听见白育昆的怒斥以及马鞭抽在青石地砖上的响动——·“还敢嘴硬再不说,老子今天便要当着祖宗的面动家法”·白翰辰一听更急了。
祖宗祠堂里的马鞭既是供奉之物也是家法,但只有犯下大女干大恶的子弟才会被抽马鞭·便是赶车的人扬鞭策马也不是真打在马身上,只消抽一下地,那声音就可催动受过鞭笞的马匹前行。
一鞭下去,即使是厚厚的马皮也要烙下条血痕,更何况是人了·上手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闩住了,白翰辰顾不得对祖宗的不敬,抬脚猛踹房门·踹了十数下,门闩终是被他踹断,可眼前所见却教他惊呼一声——·“爸”·马鞭狠狠抽到白翰宇的背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衬衫。
TBC·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万字肥章,零点更新,哈,请多多支持·我知道有些人可能掐死我的心都有了……·不要打我呀,哭……·求订阅,求唠嗑·第二十二章 ·马鞭乃是牛皮干燥收缩后制成, 三棱的边角上遍布锯齿般的毛刺,坚硬如铁, 撕开衣服皮肉比磨利的刀还快。
只一下, 白翰宇跪在青石砖上的膝盖便再也撑不住身体, 弓身栽倒·他紧捂住肩膀发出嘶哑的喊叫,抖得像是寒风中树梢上的最后一片枯叶··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白翰辰猛冲过去, 劈手夺下父亲手中的马鞭。
严桂兰跪倒在丈夫身边,抱着他颤抖的肩嚎啕大哭·其他人都被这场面惊呆了·孙宝婷见着血, 更是脚软,顺着门槛滑坐在地··“妈”白翰兴赶忙架住母亲的胳膊。
被血刺了眼, 十几岁的孩子凭空生出股蛮横, 劈头冲父亲嚷道:“爸你这是要干嘛大哥犯了什么错你要往死里打他”·白育昆一手压着胸口,一手抖着指尖指向白翰宇,厉声骂道:“逆子你还不说”·“爸爸您别生气”白翰辰知道父亲心脏不好, 怕他气急攻心一下子过去了, 赶忙对付闻歌说:“去爸的房间, 找瓶德文药”·付闻歌从震惊中回神,跑向东院。
在白育昆房间的柜子里翻找半天, 找到瓶包装上写满德文的白色药瓶·返回祠堂将药瓶交到白翰辰手里,他又赶忙去查看白翰宇的伤势··扫了眼用法用量,白翰辰倒出三片药往父亲嘴里塞:“爸先把药吃了”·吃下药, 白育昆涨得发紫的脸膛终是褪下点颜色,手也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仍是气,寻不见马鞭——已经被白翰辰扔出祠堂了——又去抓那扫灰尘的鸡毛掸子, 扬手就要抽白翰宇··“爸别打了”严桂兰用自己娇小的身躯紧紧护住丈夫鲜血淋漓的背,凄声喊道:“您打死他,不真教我守一辈子寡了”·她自小读的是《女戒》、《内训》,从头到脚都被三从四德、烈女不嫁二夫的条框禁锢。
哪怕白翰宇犯了天大的错,他也是她同床共枕过的夫,护着他,便是护着自己的天,自己的命··白育昆的怒全都被儿媳的痴情哽在喉咙里,手僵在半空,教次子抓着,放也放不得。
且说那一鞭下去,抽开亲骨肉的皮,他怎不心疼但他更气·气白翰宇背信弃义,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往心尖上捧,却去外面狎那不要脸的戏子·晚饭时他就察觉出儿子不大对劲,驱车赶往戏园子派人稍作打听,得知白翰宇戏散之后便朝元宝胡同那边去了。
到了元宝胡同,让手下人把那候在巷口的车夫问了个底掉儿,终是问出他等候的“客人”钻了某个戏子的烂门子··教白育昆没想到的是,白翰宇铁嘴钢牙,跪在祖宗面前、受马鞭之威胁都不肯供出那下三滥的货姓甚名谁。
又听白翰辰在外踹祖宗的门,更是怒火中烧,不管不顾扬手就是一鞭··“大少大少”付闻歌见白翰宇没了动静,急喊几声。
他不敢动他,生怕牵拉到血淋淋的伤口··少顷,白翰宇的眼皮稍稍动了动,游丝般的挤出声音——·“爸……我……错了……”·剪断最后一针的线头,郑宏晟稍稍松了口气。
缝了二十一针,必然会留下道狰狞的疤痕·初见白翰宇背上的伤,他以为是刀割所致——边缘锋利,还得是把快刀才能割出如此整齐的伤口·后听付闻歌说是鞭子抽的,他又不禁感觉自己的后背也阵阵发紧。
白翰辰要送大哥去医院,是白翰宇自己不肯·白家大少挨了家法,传出去,那便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管保教他日后没脸抬头做人··付闻歌想起郑宏晟在外科实习,赶忙打电话到学校,央值班的去宿舍把人喊起来。
挂上电话,郑宏晟立刻拎了缝合用具直奔白家·白翰辰在门口接人,瞧见是当初送付闻歌出校门的大高个,顿时嘴里跟塞了把沙子似的——牙碜··包扎完毕,郑宏晟摘掉手套,起身对付闻歌说:“抱歉,我学艺不精,缝的不好。”
“我看挺好的,真是麻烦你了,郑学长·”付闻歌说着,紧朝白翰辰使眼色——人家大清早的跑过来给你哥治伤,好歹留人吃碗粥吧·打从刚才起,白翰辰听付闻歌左一个“郑学长”右一个“郑学长”就听的牙酸。
但正如付闻歌用眼神传递给他的意思那样,人家是来帮忙的,纯粹出于道义,他要是不识好歹就真成混蛋了··“麻烦你了,郑同学,今儿家里出了点儿事儿,都忙着,就不招待你了,这些钱——”白翰辰回手抖出张法币,五十面值的,抓起郑宏晟的手往里塞,“你拿着,算我一点儿心意。”
“不不不,这可万万使不得·”·郑宏晟跟被蝎子蛰了似的抽回手·五十块,顶他做助教一学期的薪水了,只是缝个针而已,根本用不着这么多钱。
再者,他来这完全是因为付闻歌的请求,跟钱没半点儿关系··他推辞道:“是闻歌叫我来的,我要收了钱,等于坏了我们俩的关系·”·拿出来的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又听郑宏晟说什么“我们俩的关系”,白翰辰这脑门子上立时绷起青筋——你俩什么关系啊哦,合辙付闻歌天天跟我这尥蹶子,是因为瞧上你了·硬将钱塞进郑宏晟的口袋里,白翰辰在他回手去抽钱时一把按住对方的手腕,正色道:“郑同学,你跟闻歌的关系,那是你们俩的事儿。
今儿求你办事儿的是我白翰辰,你不收钱,就是瞧不起我·”·“可这——”郑宏晟有种手腕要被白翰辰掰断的感觉,又不好舍下脸使劲挣开,只得向付闻歌投去求助的目光。
付闻歌多少了解点白家人的行事作风,也知道今天这钱要是不给出去,白翰辰的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劝道:“郑学长,你就拿着吧,二少的心意,不然以后他也不好叫你帮忙了。”
我叫他帮忙干嘛白翰辰侧头瞪着付闻歌,心说只此一次,再有下回,老子自己去医院扛个不会说中国话的洋大夫过来,还真不怕把白家的丑事散得人尽皆知。
“行,我拿着,二少,您可以放手了吧”郑宏晟想拿就拿吧,回头给付闻歌补习功课的时候,偷偷夹回课本里去就是了··白翰辰松开手,探身去查看大哥的情况。
付闻歌见时间不早了,转头帮郑宏晟收拾好东西,一起回学校··白翰辰听着付闻歌跟郑宏晟脚前脚后的出去,心里憋了口气·又见白翰宇眼睫微动,像是醒了,只得先把旁的心思放下紧着伺候亲哥。
缝针没麻药,针线牵拉皮肉如火灼般的疼痛教白翰宇只挨了一半就疼昏过去了··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整一个活受罪··白翰辰拉过锦被盖住大哥冷汗遍布的上身,轻问:“哥,喝口水不”·白翰宇皱起眉,紧咬住嘴唇挪动身体,侧躺过来。
每分每毫的移动都会扯痛伤口,但他只是忍着,好像受了这些发肤之罪,心里的自责便轻了些··他稍稍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向弟弟:“几点了”·白翰辰稍稍一怔,反问:“你上午约了人”·“翰辰……就帮我……看眼时间……”白翰宇气息浮漂,断断续续。
像是痛不能语,又有什么必须要办的事情吊着··“快九点了·”白翰辰又问了一遍:“喝口水不”·无力地翘起手指表示不需要,白翰宇长缓了口气。
金玉麟八点的火车,眼下应是正去往上海的途中··他不说,白育昆也有法子查,只有当事人先远离这是非之地才好·若是老爷子查出自己的亲儿子给一个戏子做了“相公”,辱尽家门脸面,必得气得比今天还要厉害。
况且,教金玉麟身败名裂,于白育昆来说不过动动手指之微势·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白老爷子走得早,白育昆二十五六便做了白家的“老爷”。
身为白家的顶梁柱,别人还在花钱买教训的年纪,可到了白育昆这却是丁点儿错都犯不得·偌大的家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而时局动荡,兵匪不分家,自保尚困难,更罔提守住祖宗留下的基业。
然,白育昆做到了·使钱,使人,使心计,在外能屈能伸,对内严规重矩··二叔公承做修路工程,克扣工钱和占地补偿,还纵恶行凶打死了人·教白育昆知道了,亲自将人捆起来送到大帅府,判了个斩立决。
五姑丈暗地里用白家的车队走私军/火,行至关卡时遇到临检,教西北军连人带车给扣了,逼家人拿五十万大洋换命·五姑跪在大宅外头苦苦哀求,白育昆派人将钱放到姑姑眼前,又叫姑姑签下欠条字据:按行规计利放贷,父死子偿,还清为止。
旁人都道他无情无义,却没人瞧见他跪在祖宗的牌位前,自罚谢罪··创业难,守业更难·自儿子们初识人事,白育昆便教他们“大丈夫,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道理。
又教他们戒贪忌嗔不可痴,万不能因一己之私,辱没先人的脸面··白翰宇谨记父亲的教诲,本本分分了三十年,却一朝为情所困,教白育昆雷霆震怒··“翰辰……哥求你件事儿……”·白翰宇说着,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瞬的洇进枕套里。
被打成那样都没掉一滴泪,可一想到金玉麟会因此遭受磨难,他却无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瞧着哥哥掉眼泪,白翰辰的鼻梁也阵阵发紧·虽不是一母所出,但毕竟自小一起长大,两兄弟的情义不比那一母同胞的差半分。
“哥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儿你说,我准保替你办妥当·”·“帮我……今儿晚上,给上海的福临大饭店打个电话……找金玉麟金老板……”话说一半,白翰宇咬住嘴唇。
疼,火烧火燎的疼·他揪住弟弟的衣袖,苍白的指尖紧紧陷入布料里,自牙缝中挤出夹杂着抽吸的话语:“就跟他说……我出差了……最近不要打电话去公司找我……”·白翰辰瞬间明了大哥这顿打是为了谁挨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不解之情。
金玉麟是个戏子,那梨园行,莫说女子,半爷儿也进不去·就算娶不进家门当个外室养,也没法给白家传宗接代啊·为了这样一个人,莫说值不值得挨鞭子,就是严桂兰那,他哥也没脸去求个原谅。
“哥,你——”·攥在白翰辰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白翰宇打断弟弟的话,急道:“别让爸知道千万别——翰辰,哥求你,求你了行不”·“哥”白翰辰不由得心头泛起怒意,更替严桂兰抱屈,“大嫂对你情深意重,你就是再不喜欢她,闭上眼,自当是那相好的,给她留个一男半女,也教她人前人后少挨些口舌可你宁可去狎那戏子也不上她屋里睡觉,你对得起她这十年来为你守活寡么”·“我要行我早去了”白翰宇嘶哑着声音喊道。
脸,不要了,人,不做了·然话已出口,他真希望自己已经被老爹用马鞭抽死在祖宗面前··白翰辰震惊不已,再看兄长汗泪如珠,将命都压进声音里般力竭,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哥——哥——”他捂住白翰宇的额,只觉掌下震颤不已·情急至此,再逼迫下去,怕不是真要出人命·“我答应你给他打电话也不会教爸知道”·疼痛,羞愧,委屈,自责,身心皆撑到了极限,白翰宇眼前一黑,再次昏厥过去。
白育昆生了顿邪火,从祠堂里出来,脚底下打了个趔趄好险摔倒·若不是白翰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今儿个白家怎么着也得喊大夫来了··瞅见白翰宇跪在祖宗面前还一言不发,他真气得火冒三丈。
结婚十年无所出,好不容易有缓了,倒去外头野了这不把他当初说过的话全当草纸给扔茅坑里去了么再说为个戏子,连祖宗的威严都视为无物,成何体统·越想越气,白育昆愤然起身,重重拍了把床沿——这是哪来的狐狸精,把我儿子迷得昏头涨脑,能犯下这不忠不孝的大孽·孙宝婷端着安神汤进屋,瞧见白育昆不好好躺着却跟床较上了劲,赶忙紧走两步过去。
她沿着床沿坐下,柔声劝道:“消消气,翰宇他知道错了,晚点儿我去训他,保准他不敢再犯·”·说着,把汤药递到丈夫嘴边:“把这喝了,定定神,刚叫玥儿去抓的。”
“不喝”白育昆扬手掀翻药碗,胸口重重起伏··嫁进白家小三十年了,孙宝婷自是知道丈夫的脾气,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她不惊不急,矮下身子捡起碎瓷片,又给闻声而来的玥儿使了个眼色,叫她把地上收拾一下赶紧出去··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等玥儿出了屋,孙宝婷扯下丝帕擦去沾在手上的药汁,轻道:“育昆,有些话,当说不当说的,我今儿个也得跟你说道说道。
翰宇呢,不是我亲生的,但打小是我带起来的,跟亲生的没两样·看你那么打他,我心疼·你说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真打出个好歹,那不得窝一辈子的心”·“糟心的东西打死了踏实”白育昆仍是嘴硬。
“真打死了,你这儿不得疼出个窟窿才怪呢·”孙宝婷挨着他坐下,扬起帕子垫着手揉他的胸口,满眼都是女人特有的温柔·她屈居二房多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
该耍脾气的时候绝不亏着自己,可遇到撕扯白育昆心肺的事儿,她更有劝解的方法··“育昆啊,翰宇多孝顺你,你心里该有数·你就说他那会才五六岁的年纪,却知道捧着热毛巾,在屋门口等着给你‘洗脸’。”
白育昆听了,心头一软,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几分·早些年出外奔走,尤其是冬天跟着车队押车,到进家门之前,男人都是不洗脸的·不是不爱干净,而是沾了水的皮肤教西北风一呲,半天的功夫就能皴出血口子。
所以以前回家不叫回家,叫洗脸·到了家,先用热水洗把脸,再拿热毛巾那么一腾,甭提多舒服了·那会儿伺候他“洗脸”的不是别人,正是才比供桌高出半寸的长子白翰宇。
懵懂的孩童,有的是对父亲满心的爱意·只盼着白育昆解了乏,把自己抱到膝上,给他讲那些山南海北的奇闻异事·父慈子孝,美好的时光彷如就在昨日。
白育昆低头看向扬起马鞭抽打儿子的手,不多时,眼眶微微泛红··“桂兰怎么样了”他问·刚看严桂兰那样护着白翰宇,他是又心酸又无奈。
孙宝婷道:“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说,自要翰宇以后不出去野了,这事儿就翻过去了·育昆,我琢磨着,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翰宇都被你打成那样了还是不肯说,想来也是交了真心在——”·“放屁”白育昆怒斥。
儿子是亲生的,那勾引人的狐狸精可不是,“辱我白家门面,就好这么算了宝婷,你别忘了,当初我三弟是怎么被那个戏子给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彻底断了老大的念想,我还怕将来要去永定河给他收尸呢”·“……”·孙宝婷听了,无言以对。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白育昆的三弟白育轩痴迷京戏,终日混迹在戏楼里·父亲在世时尚有所收敛,等老爷子一没,就没人管得住他了·竟舍下白家三老爷的身份拜了师,自己也入了梨园行。
当时给白育昆气得要命,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还服着老爹的孝呢,居然敢上外头又给自己找一个爹他把三弟拖回家,按在祖宗牌位前叫他磕头认错。
谁承想白育轩天生反骨,非但不认错,还跟大哥动起了手,给白育昆的脑袋开了个瓢,跑了··这是家丑,不好报官教人笑话,白育昆只得忍下口气,自当没这个弟弟。
后来听说白育轩跟了个大班,到处跑码头,实则是吃上了个当红旦角儿的软饭··过了两年,突然有一天,警察上门,叫白育昆去认人·白育昆瞧见三弟的尸体,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从此便落下了心痛的毛病。
听大班的人说,白育轩唱功没练出来,倒是跟那旦角混得沾染了不少恶习·他之所以会死,是因吸了过量的大/烟产生幻觉,行船在永定河上时一脚踩空落水所致··孙宝婷是在三叔入殓那天瞧见了遗容,给吓得够呛。
原本是相貌堂堂的美男子,却抽福寿/膏抽得形容枯槁,便是在河里泡了一宿,也还是那狰狞的烟容··戏子原本就是下九流,教人看不起的行当·如此一来,白育昆更是对那帮唱戏的生出了天大的成见。
若不是白翰宇十年来规规矩矩,他早不允儿子去听戏了··然世事无常,便是白翰宇那么规矩的人,也还是一脚踏入泥潭··为了白翰宇的事,付闻歌早晨迟到了,第一堂课少听了一半。
散了课,他问陈晓墨借笔记,把缺失的部分补齐·陈晓墨的笔记记得十分详细,除了语气词,教授说的每一个字都写在了本子上·相较之下,周云飞的笔记简直可以称之为鬼画符,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肾上腺素的作用……”付闻歌有边写边读的习惯,于他来说,有助于记忆·声音近乎耳语,不会打扰到别人··正抄着,面前砸了本书。
他抬起脸,看周云飞一脸新奇地翻开那本书,边看边往本子上记笔记··“这是什么”他问··“好东西,我总算知道咱们是怎么回事了。”
周云飞翻到目录页,找准页码,把书倒过来递到付闻歌眼前,“你看看这篇,就专门讲咱们的·今天生理课讲激素……哦,你没听着·教授提了一句,我赶紧去图书馆把书借来了。
幸亏我去的早,慢一步就要被人借走了·”·付闻歌接过书,认认真真地读起周云飞指给自己的章节·不长,正反八页纸,笼统地阐述了他们这一类人与普通男子的区别。
文章里提到,他们这类人因两套系统所产生的激素相互制衡,所以肌肉骨骼等方面的发育都较普通男子弱·并且经由研究证实,他们即便是娶妻也无法留下后代··作者在文章的最后,使用了“上帝的错误”来作为总结。
付闻歌念了那么多年的教会学校,看到这一句,深有感触·听神甫说,就在三四百年前,他们这样的人在欧洲还被视为异端,连受洗、成为信徒的资格都没有·一旦出现瘟疫或者天灾,火刑架上除了女巫,更少不了他们这些“上帝的错误”。
过去,愚昧和无知造就了无数悲剧·现在,黑暗的年代正在消逝,崭新的未来将由他们自己去创造··将书还给周云飞,付闻歌问他:“你期末要交这个主题的论文”·“是有这打算。”
周云飞开始咬笔头——他的习惯之一,“在国内,这个领域算是一片空白,即便是国外,也很少有人花精力去研究·闻歌,听我妈说,她们医院的产科,普通产妇的难产率约一成,而咱们这样的,至少三成。
骨骼结构、激素制衡是难产高发的主要因素·虽然基数小但过于普遍,如果能深入研究,也许在未来的二三十年能挽救不少人的生命·”·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周云飞说话时眼睛闪闪发亮、信心十足的样子,教付闻歌十分喜欢。
“所以,你将来想专攻产科”·“那倒不是,做研究也好,不过临床经验肯定得充足·”·“嗯,我也这么觉得。”
“闻歌,你想攻哪科”·“外科吧,我爸是军人,听他提起过伤兵的惨状·”·周云飞点点头,又问坐在旁边却从刚才起就沉默得好像不存在一样的人:“晓墨,你想攻哪一科”·陈晓墨放下笔,抬手点了点脑袋。
“精神科”周云飞略感吃惊,“你想回山旮旯里瞧疯子去啊”·“主攻精神科的人少,各大医院都缺人,若能被北平南京上海的医院聘任,何必回去哩。”
陈晓墨说完,又埋头于书本·周云飞撇嘴瞧向付闻歌,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有情况”·付闻歌随意笑笑,没搭他这茬··早晨跟郑宏晟一起来学校的路上,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对方对陈晓墨的看法。
若是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最好,但如果郑宏晟真没那份心思,他也想以朋友的立场出发,给陈晓墨提个醒··郑宏晟倒是对陈晓墨赞誉有加,夸他勤奋刻苦品行端正,手脚勤快人也实在。
然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好,可听来未免冠冕,只是朋友间的品评,探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算了,付闻歌想·自己的心思还没理清呢,哪有资格提点别人。
刚出校门,大雨倾盆而至·按理说入秋了,不该有这么大的雨水·而且今天不光下雨,雨里还夹着雹子,虽然颗粒不大,但打在头脸上也教人生疼··付闻歌跟着周云飞他们紧跑几步奔回小院儿,暂时避一避这瓢泼的大雨。
进出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三个人却都成了落汤鸡·方婶怕他们冻病了,赶紧烧水叫他们擦洗,又煮了一大锅姜糖水好驱寒气··付闻歌没可换的衣服,只好借陈晓墨的来穿。
陈晓墨手长脚长,虽然个头没比付闻歌高多少,但他的衣服裤子穿到付闻歌身上,都得挽上一截··屋顶上被砸得劈啪作响,付闻歌擦洗完,正跟陈晓墨屋里换衣服,就听周云飞那边传来一阵叫:“这什么破房子居然漏雨”·方婶给他端来俩盆接雨水。
有一处漏水的是在床铺上方,把褥子都打- shi -了,教周云飞气恼不已··他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说:“我晚上跟晓墨那屋睡,方婶,等放晴了,你请个师傅来,把房顶好好苫苫。”
方婶笑道:“成,我叫我家那小子来,不用工钱,回头买两桶沥青就行了·”·“该给的还是得给,这钱我会问房东要,您甭管·”周云飞才不是吃亏的主,也不能叫给自己干活的人吃亏,“方婶,你儿子多大了”·“二十,跟你们差不多大。”
“没继续上学啊”·“嗨,我男人走的早,没条件供孩子读书,他十四就跟着他叔当学徒工去了·”·方婶说着,听到院外有人擂门。
她赶紧拿起支在房门口的油纸伞撑着跑去开门,边拉门闩边抱怨:“来了来了,谁啊这是,大下雨天的还串门·”·院门打开,她见雨幕之中站了位翩翩公子哥,打着黑色的洋伞,面无表情的问:“付闻歌在这么”·进到客厅,付闻歌见着白翰辰,略感吃惊。
“你怎么找这来了”·白翰辰从宛平县回城的路上见下起了雨,琢磨着付闻歌可能没带伞,便叫邱大力往学校开·到了学校,却没寻着人,一想应该是来这儿了。
可说多了显得邀功似的,于是他言简意赅地答道:“路过·”·“你走着路过的”付闻歌瞧他鞋上都是泥,长袍下摆- shi -了大半截,两边衣袖上也浸了水渍,想来必是在雨里走了有一会。
“没,邱大力跟外头等着呢·”·白翰辰捞起袍子下摆,往痰盂里拧了把水·刚去学校找付闻歌,教室、图书馆都没瞧见人,风大雨急的,难免弄- shi -衣服。
付闻歌看了看他,转身出去,到厨房舀了碗热腾腾的姜糖水给白翰辰端了回来··“喝了暖和·”他将碗置于白翰辰手边的桌上··白翰辰斜眼看过去,没调羹,稍稍皱起眉。
要说端着碗直接往嘴里倒,那是力巴的吃法,搁他家饭桌上跟饿狼似的吃东西,定会被敲打不懂规矩··其实白家以前也没那么多规矩,因白育昆娶的两房老婆都是旗人,把宫里的规矩带了出来。
行动坐卧,那都有成文的规定·只是教外人看了,会觉得他们端着架子、摆着谱··想来付闻歌不会为了拿调羹再跑一趟,白翰辰也就不计较那些,端起碗喝了一口。
姜糖水热辣烫嘴,细品还有丝红糖的甘醇,一口下去,暖心暖胃,满身的寒气顿时消散··见付闻歌换了身不合体的衣裳,白翰辰问:“叫雨浇着了”·“透透的。”
付闻歌耸了下肩··放下碗,白翰辰又问:“你喝姜糖水了么”·付闻歌说:“喝了,刚出锅方婶就给我跟晓墨一人盛了一大碗。”
“哦·”·话题继续不下去了,两人相视无语·周云飞进来,看他们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跟两尊雕像似的,笑道:“二少,好久没见,您今天怎么纡尊降贵到我这小院来了”·“路过。”
白翰辰又把话从头说起··周云飞眨巴眨巴眼:“哦,敢情不是来接闻歌的啊·”·“顺便·”白翰辰气短··“那你们跟这吃饭不”·“回家吃。”
“你可真是金口玉言·”周云飞翻楞着白眼,“闻歌,天天跟这号人待一块,能把人憋死,是不”·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付闻歌皱眉笑笑,对白翰辰说:“就跟这吃吧,方婶刚才说了,要多炒几个菜,再说,外头雨下这么大,大力也不好开车。”
“我得早回去·”白翰辰终于多说了几个字··哦,对·付闻歌想起还有白翰宇那档子事儿,于是又对周云飞说:“你跟方婶说,我们得先走,让她别麻烦了。”
周云飞听了,拿怪异的眼神儿扫了付闻歌一圈儿,心说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哈,我们付少爷居然这么听话··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付闻歌只问陈晓墨借了身单衣,从院里到车里这一小段距离,他身上便让风给打透了。
上了车,抱着胳膊直哆嗦,脸和手都冻得发白··白翰辰收了伞坐进副驾,从后视镜里瞧见付闻歌那样,抬手解开夹袄的搭扣,脱下来甩到后座上··“搭上点儿。”
他命令道··抱着沾有白翰辰体温的夹袄,付闻歌的脸没多会便由白转红·他悄悄望向后视镜,却见镜子里映出白翰辰垂着眼、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也是,他想·经了早晨那一出,想必白翰辰的心里肯定不好过·孰是孰非按下不表,光是看白翰宇背上的伤就能想象那一鞭子抽得有多狠··兄弟手足,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他也有弟弟,跟白翰宇和白翰辰一样,半份血缘关系·由于不在一处生活,见面的次数不多·但那孩子每次见着他都很黏他,脚前脚后的跟着··一开始他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又是外室所生的弟弟没有好感,总觉得阿爹的委屈都源于弟弟父子俩。
爸爸叫他跟弟弟一起玩,他也不乐意,只要小家伙一靠过来,他就把他推开,为此还挨了付君恺的训责··他向阿爹抱怨,可乔安生却对他说,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能怪罪到孩子身上。
孩子是无辜的,再说那是他亲弟弟,血缘的关系无法斩断,嘱他以平常心去面对·他听了,心里还是有疙瘩,照例不搭理那小家伙··直到某一天,他在街上碰到那父子俩。
正要装没看见走开,弟弟忽然朝他跑过来,将几颗攥得汗涔涔的水果糖塞进他手里·还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这是爸爸从南京带回来的糖,特别特别好吃,嘱他不要一次吃完,因为吃完就没有了。
“那你还有么”付闻歌问弟弟··弟弟摇摇头:“都给哥哥了·”·面对一个“倾尽所有”来维系亲情的孩子,付闻歌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态度有多冰冷伤人。
他头一次对那孩子展露了微笑,然后将糖果平分··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体贴和分享都能让人感到愉悦,他也不是顽石一块·搭在身上的夹袄,就像当初弟弟给的糖果一样,暖得心里漾起阵阵波澜。
“二少·”·“嗯”·“谢谢·”付闻歌低头笑笑,决意戳破白翰辰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下这么大雨还特意来接我,我知道,你顺道顺不到这边来。”
白翰辰表情一怔,紧跟着就听邱大力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他恼羞成怒,扬手拍了把邱大力的后脑··“笑你大爷”·TBC·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入V,回帖的都有红包拿·艾玛这狗血泼的我诶,活脱脱熬了三天》3《·这章信息量有点大哈,希望你们看得开心·二爷这终于稍微有点进展了,不过想娶上媳妇,还得再熬些日子·大爷那……呵呵……·感谢订阅,求唠嗑~·第二十三章 ·晚饭桌上只有白翰辰和白翰兴兄弟以及付闻歌三个人。
白育昆回来家里, 他在哪,孙宝婷就在哪·老爷不吃, 她陪着饿肚子, 好像这样也是种夫妻同心似的·而白翰宇伤成那样连床都下不来, 又听招喜儿说,中午给大爷送的饭还没动呢。
严桂兰是吓着了, 更有委屈,在屋里窝了一天·临近傍晚去看了眼丈夫, 又哭着回了屋,叫招喜儿不用喊她吃饭·吃饭的人少, 菜就少·白家的厨子很会算计, 三个人四个菜,两荤两素,刚好够吃。
付闻歌默默地嚼着用腌香椿芽摊出来的鸡蛋, 不时用余光瞄一眼白翰辰的表情·刚在车上还聊了几句, 可一进家门却顿感气氛凝重, 谁都不说话了·好端端的家,一时间风云骤变, 就连有胃口坐下来吃饭的人,心里也都像压着一块石头。
白翰辰的心思从工地到家里来回转了几个圈,吃到嘴里的东西, 食不知味··若不是工地上有急事,他今天本可以不用出城·明明已经和家属谈好丧葬赔偿事宜,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前清举人”, 煞有介事地忽悠了一番家属,又把他们给告了。
见了官,家属狮子大开口,赔偿要得比原来打了几个滚··今儿在地方官员的办公室里,白翰辰见着了那位挑事的举人:眼瞅着得有七十好几的岁数,蓄着山羊胡,戴着副圆圆的黑墨镜,枯瘦的手里攥着根磨圆了头的拐杖,摸索着端起茶杯。
是个瞎子··但他眼瞎心不瞎,一听白家不肯多补钱,立马叫嚣起来:“不给不给就把尸首抬回工地,教工人们不敢干活·停工一天几百大洋打水漂,孰轻孰重,白二少当是心里有谱。”
白翰辰当然不怵,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建厂子,从县长开始往下捋,一水儿的早都让他码齐了·就他们找的这位断事儿的“法官”,在外头瞅见白翰辰,还得点个头喊声“二爷”呢。
没想到法官却说:“白二少,您看,要不瞅着给加点儿”·白翰辰的眉毛顿时立了起来·怎么回茬儿摆明了是敲诈勒索,你小子居然让我认头·这先例绝不能开。
工地施工难免有个磕碰,轻则破皮,重则断骨,像这种死了人的意外,更不算罕见·赔一个,没问题,白家有钱·可十个八个,三十五十全都坐地起价,把紫禁城赔出去也他妈不够啊··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就按原来谈的价码,多的,老子一厘钱也不会加有种你们就让尸首烂在工地上,将来老子把墓碑立在厂房门口”·说完,白翰辰拂袖而去。
法官后脚追了出来,为难道:“二爷,二爷,加点儿吧·这瞎老头有个儿子,人称洛大刀,跟北伐军打过仗,手里攥着点人马和枪·洛老头平日里仗着他儿子的气焰,到处找这种替人打官司的买卖,捞了不少好处。
您将来在我们这办厂子,少不得要和他们这路人打交道·”·“土匪啊”白翰辰冷嗤·白家押镖起家,跟土匪打了百十来年的交道,最不怵的就是这号人。
法官垂手,满脸都是无奈与某种说不出的情绪的混合物:“土匪还讲个道上的规矩呢,那洛大刀眼里除了女人和钱,什么都没有·”·白翰辰略略皱眉:“要说打北平到宛平县不过百十里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号人”·“洛大刀的队伍是在编的,去年才带着人马回来,您不知道也正常。”
法官顿了顿,“二爷,您仔细考虑考虑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微微眯起眼,白翰辰没急着表态·要他服软,那也得看看对方有没有这行市。
“得,这两天我家里有点儿事儿,不耽搁了·”他对法官说,“这样,您给做个中间人,礼拜天,约上县长,再约上这位……洛先生,到北平的德义兴聚聚,认认脸,我做东。”
“成,我去说,最晚明儿给您信儿·”·“有劳了·”·谢过对方,白翰辰出门坐进车里·邱大力刚把车开出没二里地,天上就开始下起了雹子。
“付哥哥,你怎么光吃菜啊·”·听到白翰兴的声音,白翰辰收回思绪·他看了眼付闻歌碗里的东西,从盘子里夹起块炖得酥烂的五花肉到对方碗中,淡淡叮嘱道:“吃点儿肉,书念那么晚,肚子里没点油水哪成。”
付闻歌瞧瞧白翰辰那吃了一刻钟还没怎么见少的饭,将筷子伸向糖醋鱼的盘子·他从鱼肚子上夹了块不带刺的肉,放进白翰辰碗里··“也没见你怎么吃。”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埋头吃饭··白翰辰盯着那块鱼肉,心里混了番说不出的滋味·他放下筷子,问付闻歌:“你礼拜天有课么”·付闻歌摇摇头。
“跟周云飞他们约了”·付闻歌继续摇头··白翰辰顿了顿,说:“那成,回头礼拜天中午你跟我去趟德义兴·”·“吃饭”付闻歌问完,忽觉自己问的有点多余。
去德义兴不吃饭,难不成泡澡啊·“嗯·”·“有别人么”·“有几位老朋友,都是熟人。”
白翰辰错开目光·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妥·付闻歌不喜欢应酬场合,上一次还为类似的事跟他闹气,今儿个莫不是还要起争执··可出乎白翰辰意料的,付闻歌点了头:“行,不过我下午得早点回来温书,礼拜一的课都难。”
说着,他把白翰辰刚夹到自己碗里的那块炖肉塞进嘴里·酥软香烂,肥而不腻,就着米饭,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而白翰辰嚼着付闻歌夹给自己的糖醋鱼,却感觉酸大于甜。
他带付闻歌出席聚会,无非是想告诉那位洛大刀先生,枪和人马,不光你有·按理说这是生意场上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向陌生的势力展现自己的实力和靠山,教对方心里有个谱——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可莫名的,他打心眼儿里不乐意让付闻歌去为生意上的事抛头露面··饭还没吃完,老冯头进屋找白翰辰,说孟六跟门房等着见他·白翰辰一瞧钟点儿就知道孟六是干嘛来的,两件事,要么是拽他去八大胡同,要么是来借钱。
若是前者,他毫无心情,若是后者,他正好撒撒心里头的气··孟六一看白翰辰那走路带风的架势,赶紧赔上笑脸:“二哥,打扰你吃饭了吧”·俩人打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白翰辰自是知道他的尿- xing -。
听见那声“二哥”,甭问,借钱来了·要说这孟六跟他没差几天,平时互相叫二爷六爷的谁也不吃亏,只有问他借钱的时候才喊哥··除了吃喝玩乐、钻八大胡同之外,孟六还喜欢没事儿赌两把。
以前孟老太太惯着他,儿子要钱就给·可最近两年,孟老爷子岁数大了干不动了,有心把儿子往正道上领,不许他出去花天酒地,更甭提耍钱了··十赌九输,孟六虽不至于败家到输房子输地,但也时常输得身上镚子儿没有。
吃喝上他不用愁,到哪都能凭着老爹商会会长的名头签单·就是老爷子那现钱把的紧,这么些年孟老太太又把体己钱都给光了,没什么富裕,他要也要不出来··赌桌上可没有签单这么一说,要么现结,要么画押写欠条。
孟六书没念进肚子里多少,钱上还算得清楚,到底是明白这利滚利有多吓人·别回头他在外头签了欠条,回头债主拿着去找他爹再给老爷子气背过去,那他可真就成不孝子了。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若不是知晓孟六那副纨绔皮囊之下还是有根脊梁骨的,白翰辰早就不跟他来往了··“今儿借多少”他问孟六。
孟六呵呵一笑:“两千·”·“六爷,您知道我在公司里,一个月薪水是多少么听清楚啊,五百,不是五千·”白翰辰抬手压住孟六的肩膀,使上吃奶的劲儿捏,“您可真成,张嘴就两千。
要不您喽喽我这浑身上下哪值两千,卸走·”·孟六皱着脸掰开他的手,抽气揉肩膀,委屈道:“翰辰,你今儿个怎么回事儿以前问你借钱,你嘴里可没这么多零碎。”
白翰辰撸起袖子,往前跟上一步,脸压着脸道:“你不是知道我要娶媳妇了么,钱都给你,我他妈让媳妇喝西北风去啊”·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翰辰,你要跟我这哭穷,咱这兄弟可就没的做了啊。”
孟六边说边往后退··白翰辰步步紧逼:“行,那我也跟你说个理儿——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孟浩龄,打从五月起,你问我借的钱可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都给你记着呢,六千七,你先把这笔钱还了咱再说那两千的事儿·”·“你——你这不难为我呢么翰辰,你到底——到底想干嘛”·“不干嘛,帮你们家老爷子管管儿子老冯关门拿扫大门口的笤帚来”·“嘿白翰辰你——”大门一关,孟六躲都没处躲,“老冯,你敢给他一试试”·老冯头当然得听自家二爷的话,就手把立在门后的笤帚递给白翰辰。
白翰辰接过笤帚,拿棍子那头指着孟六说:“孟浩龄,你今儿要敢去赌,我管保替孟老爷子打断你的腿”·“二少,干嘛呢”付闻歌正要回东院,跟走廊上听见白翰辰在门口冲谁嚷嚷,于是拐了个弯,过来瞧瞧。
孟六瞅见救星似的急冲付闻歌喊道:“诶付公子呃不是,二嫂您快管管二爷吧,他要打断我的腿”·“——”·这声“二嫂”喊得付闻歌面红耳赤。
别说劝白翰辰不要打,他都想薅过笤帚敲孟六一顿··TBC·作者有话要说:六爷,不会看眼色了吧,正撞枪口上23333333·二爷还是挺会疼媳妇的哈·洛家也出来了,呵呵·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丸子YO 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r丶馬先森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拙言、王侯英姿、24883769 2个;超级无敌小可爱、家住盘丝洞贫民区219、29166124、Jo太郎的女婿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笙北执 118瓶;银星砂、繁华若梦惜流年丶 30瓶;胖虎、21300512、苏苏 20瓶;糖豆 16瓶;斑驳光- yin -、杜若 15瓶;32207765、芽芽靜靜、dear银、sher、阿腻是只二哈 10瓶;萌萌哒 7瓶;飞达、林言、平生几余恨、虫子、无咎、夜隐蓝 5瓶;VVK 4瓶;长烟千里 3瓶;听月678、雾月 2瓶;咔嘜、29166124、小镇镇、萌华、阿拉丁神灯、青青小青青、15721282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四章 ·拿孟六散了顿火, 白翰辰嘱邱大力开车给他送回家。
门到门服务,这小子今儿晚上哪都甭想去野·赌这东西往往是一时兴起心里痒痒, 憋过劲儿也就好了··拾掇完孟六, 白翰辰突然想起早晨答应大哥打电话的事, 紧着奔向客厅。
往外省打电话得转好几趟接线处,等接通了, 电话里又呲呲啦啦地响,两边谁说什么都听不清·白翰辰琢磨着不然就发封电报, 叫前台转给金玉麟便是··管发电报的裴先生早回家了,怎么着也得明儿再发。
白翰辰写好要发的内容交给老冯, 让他等明儿裴先生来了赶紧把电报发出去·电报里就写了“出差在外, 勿找”,他估计金玉麟能看明白,再写多了, 怕旁人瞧出端倪来。
把话带给大哥, 嘱他好好休息, 白翰辰又回东院敲开付闻歌的房门·刚在大门口,他听孟六喊付闻歌“二嫂”, 本来想笑·可一看对方那副恨不得给孟六也来一大背胯的表情,又只得生生憋住。
家里外头全是事儿,只有跟付闻歌在眼前他还能觉得身上松快点·这小人儿心思通透, 高兴不高兴的全都挂在脸上,处起来不累·但也不能忒随意了,付闻歌下手没轻没重, 真给他来个乌眼青,出门没法见人啊。
开门看见白翰辰,付闻歌立马偏过头,避免与之视线相交·刚才的事儿简直是个笑话,而他绝对是被取笑的对象··白翰辰忍住笑意,安慰道:“行了,甭在意,孟六儿就那奏行,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
要跟他那号人认真,十个都能给气死·”·“你这交的都什么朋友·”付闻歌满心不悦··这下白翰辰不忍了,扯着嘴角笑道:“呦,不是您当初说,交朋友是个人自由的时候了”·“不一样,云飞和晓墨都是好人,可那孟六——”话说一半,付闻歌咬住嘴唇。
打小阿爹就教育他,莫在背后品评他人·一是难免偏颇给对方造成不好的影响,二是败了自己的德行··“嗯他怎么了”白翰辰好奇。
“没……没什么,反正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付闻歌扶住门框,“你还有事儿么我要去温书了·”·“那你温书吧,早点睡。”
“你也早睡·”·付闻歌关上门,转过身背靠到门上,重重呼出口气·现在根本不能和白翰辰对视,否则总感觉像是要被对方看穿了什么似的。
白翰辰回屋没多会,玥儿过来敲门,说老爷喊他过去·要说折腾一天了,心里身上都累,又听老爹召唤,他这刚松快点儿的心情立马紧绷起来··见儿子进来,孙宝婷拍拍丈夫的胳膊,给他留了个有话好好说的眼神便出去了。
白育昆半靠在床头,手边的小方桌上搁着碗银耳莲子羹,只喝了一半··“翰辰,坐·”他冲儿子抬抬手··拽过把板凳坐下,白翰辰等着听自家老爷子训话。
工地上的事儿,他估计他爸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白育昆一向信任儿子能把事情处理好,自要不用使大钱,根本不过问··再来就剩……·白育昆语调平缓地问:“翰辰,你跟闻歌,怎么样了”·嗯白翰辰错了错眼珠。
还以为要跟他谈大哥的事,没承想是要谈他自己··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就那样吧,跟刚来咱家的时候没区别·”他含糊道··“就哪样啊”白育昆皱起眉,“翰辰,你可从来没教我- cao -过心……眼瞅着得俩多月了,你就是拉个手也早该拉上了吧”·抬手搓搓眉毛,白翰辰无奈道:“爸,那付闻歌跟演武堂里练过,自要他不乐意,敢给我掀北海里去。”
“要的就是哄到他乐意啊,要说这嘴上功夫,你比谁差”白育昆端起碗,调羹都擓起来了,又叹了口气放下。·白翰辰望着父亲,只觉一日的功夫,那鬓角便生出了银丝,不觉教人心疼·要说他这个爹啊,大半生的功夫都在为白家的生意、祖宗的脸面- cao -心,人前风光无限,实则没睡过几宿安稳觉··而他,虽是二房庶出,但从来没在家里受过任何委屈。
白育昆对儿子们一视同仁,甭管是吃喝用度还是教育培养,全都一个标准·当年他考上大学,老爷子跟胡同口放了整整三天的鞭炮,恨不能让全北平都知道白家出了个大学生。
又在灯市口摆了一个月的施粥铺,大行善举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现如今父亲把家里家外的事大多交给他来掌管,对他十足的信任,他也确实不该教父亲为自己- cao -心。
可付闻歌说过,只能为爱情结婚,他若是花言巧语骗得对方欢心,未免失了男子汉大丈夫的磊落··皱了皱眉,白翰辰道:“爸,您踏实养着,我心里有数·”·“什么时候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我什么时候才能踏实。”
白育昆摇摇头,“哦对了,翰辰,你明儿抽空去趟燕山宾馆,帮我瞧一眼宥林·跟他说这两天我有事儿,先不过去了·”·“知道了。”
白翰辰站起身,“爸,没事儿的话,我先回屋了,今儿快给我折腾残了·”·白育昆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屋休息··早晨在饭桌上听白翰辰念叨要去见容宥林,付闻歌问他能不能帮自己带德文资料过去,拜托对方帮忙翻译。
“付哥哥,你要找德文翻译”白翰兴说,“我们班主任就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我可以帮你问问·容叔身体不方便,别麻烦他了。”
“他怎么了”付闻歌哪知道容宥林什么情况··“我要当哥哥了啊·”白翰兴叼住筷子,空下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白翰辰把筷子从弟弟嘴里抽出来,不悦道:“不许叼筷子,饭桌上的规矩都忘了·”·“哥,我是你弟,不是你的下属,别总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好不好。”
白翰兴撇撇嘴,“你跟付哥哥说话也老是像发命令似的,怪不得人家讨厌你·”·这话让付闻歌感觉有些尴尬,偷偷瞄了白翰辰一眼·老实说,他现在还真没一开始那么讨厌白翰辰了。
抛开白翰辰那套封建大家长做派不谈,别的方面确实没什么好挑剔··哦对,去八大胡同这事儿挺让人膈应的,不过好像最近没在他身上闻到过脂粉味··“我又不是现大洋,还能谁瞧见谁都喜欢”白翰辰话里有话,“也不是,有的人就不喜欢钱,正所谓‘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
他说着,看了眼付闻歌·跟爱情结婚呵,您老知道爱情长啥样么·“哥,你大学白读了吧”白翰兴面露不齿,“那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白翰辰嗤道:“用你教后面是‘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要不我拿匈牙利语给你背一遍”·“真的哥你还会匈牙利语。
来来来,来两句听听·”·“我说了你听的懂么”,·“……”白翰兴眯起眼,“哦,原来你匡我。”
“说什么就信什么,你啊,长点儿心眼儿吧,别回头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付闻歌刚听白翰辰拿话挤兑自己,于是放下筷子说:“二少,说来听听吧,我能听的懂。”
白翰辰挑眉:“你懂匈牙利语”·“不懂,但是《自由颂》的原文还是知道·”付闻歌挑衅地看着他,“郑学长教过我,他拉丁文也很好,是我们选修课的助教。”
一听见“郑学长”这仨字白翰辰就满嘴牙碜·将碗一推,他没理背诗那茬,而是对付闻歌说:“你不是要翻译德文资料么去拿去,我马上要出门了。”
付闻歌一愣:“可刚翰兴不是说——”·“我大学主修英文,辅修德文·”白翰辰冷冷道··会拉丁文了不起能翻译德文资料么·付闻歌给白翰辰拿来两本德文医学期刊,目录页上勾了几篇待翻译的文章。
白翰辰看了看,夹着书奔后院·上了车,叫邱大力先往燕山宾馆开··燕山宾馆位于北城近郊,离燕京大学和国立清华大学都很近,常有学术巨匠在此落脚。
整栋楼为巴洛克式建筑风格,原所有人是位葡萄牙驻华公使,后因回国,将其卖给了一位山西富商·这位富商也姓白,往上翻几代族谱,跟白家还沾亲带故··容宥林每次来北平都住在这里,一是方便往燕京大学走动,二是喜欢酒店房间的装潢风格。
他的祖父是葡国驻澳总督的秘书,祖母是总督的外甥女,家族一度在当地十分有名望·后来那位总督因上层局势变动被撤职,新来的总督不喜老总督的旧部,时常排挤容宥林的祖父。
祖父四十出头,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却因不受重用而郁郁寡欢,终日借酒浇愁·没两年,突发肝病,撒手人寰·祖母带着未成年的儿女回国改嫁,留下已经成家立业的长子、容宥林的父亲在澳门生活。
容父- xing -格忠厚,却不擅学习,早早被送去跟着师傅学了打家具的手艺·因相貌英俊为人踏实,被师傅的女儿相中,结婚后在岳丈的资助下开了爿家具店,专为当地的葡国人及上层华人制作豪华家具。
容父有两个儿子,长子- xing -格随父亲,留在店里学手艺·次子,也就是容宥林,自小天资聪颖,十四岁便远渡重洋赴欧洲求学·二十六岁回归故土,成了专为港澳两地达官贵人服务的名律师。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初见容宥林,白翰辰除了被他那倾国的容貌震惊外,更好奇这样一个举手投足言谈举止有如欧洲贵族的人,为何会甘心抛下有成的事业随他父亲回北方生活。
一开始他觉得容宥林是看上他爸的钱了,可听说容宥林不打算进白家门,连个名分也不要,又教他百思不得其解··做外室,要是男人没了,莫说膝下无子,就是生他十个八个,也甭想从正主那抠出一分钱的遗产。
规矩就是这规矩,官家的法条也是这样定的·白翰辰相信,作为律师,容宥林不会不清楚··所以必定是因为爱情·有时他瞧着在容宥林面前仿佛换了个人、谈吐间极尽温柔的父亲,也会想起父母相处时的样子:一个说,一个听,说者滔滔不绝,听者随之应和。
全然不似容宥林,只要白育昆的见地稍有偏颇,便会直言指出,每每都能一针见血地命中问题的要害··确实,父亲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白翰辰比谁都明白·现如今不比过去,国门大开,涌进来的全是新思想新文化,那些老旧的观念正在逐渐落伍。
就好像开票号当铺的都去开银行了,经营南北行的也改投资商场了··况且容宥林不单嘴上有功夫,人际关系也广,又深谙经营之道,天津分公司就是在他的- cao -作下成立起来的。
当年白育昆下南洋是租的船,现如今是他把船租给别人·船长都是容宥林精挑细选来的,一水儿的葡萄牙人,个个经验丰富,最少的也在海上漂了小二十年··日子久了,白翰辰终是明了,父亲与容宥林之间的爱,是因彼此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未来。
TBC·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夹子,所以是晚上11点以后更新·借地方说一句··我想说的是,如果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价值观道德观整齐划一,这世界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每个角色都有各自的- xing -格特质,做出的决定都是因- xing -格、成长经历以及环境影响所致,当然并不是说我把握得一定准确,我只是尽量的打造立体的人物··另外,文学作品创作出的人物和剧情,欢迎探讨,但请不要上升到作者的三观。
以上,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丸子YO 1个;·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步非盈花重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别空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太郎的女婿 40瓶;16906774 5瓶;雾月 4瓶;长烟千里 2瓶;青青小青青、萌萌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二十五章 ·到了宾馆, 白翰辰把父亲交待的话转告给容宥林,看他没什么不妥, 就打算回公司。
“翰辰, 坐会儿, 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容宥林留他··于客厅里的沙发落座,白翰辰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杯·容宥林回到桌边, 打抽屉里拿出个资料袋,交到白翰辰手里。
虽身形未显, 但从他的动作上,白翰辰能看出那谨慎的心思··就在白翰辰抬手去接资料袋时, 容宥林却没立刻撒手:“出去别随便说, 自己心里有谱就成·”·白翰辰稍稍一愣,低头看看,注意到文件袋后面有个被撕毁的封条, 上书“绝密”二字。
他打开文件袋, 从里面抽出一摞资料——德文的密电码翻译··他仔细看了一会, 发现这是德意两国高层之间对于瓜分欧洲以及北非版图的意见交涉·文件里同时提到了他们的另一位盟友,正跃跃欲试、准备以那区区弹丸之国的国力, 侵袭整个亚洲。
“要打仗了·”白翰辰戳齐文件,将之放进袋子里交还给容宥林,“意料之中·”·容宥林点点头:“对, 但没人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翰辰,我跟你爸提过好几次了,把该处理的产业处理下, 可他总是下不定决心·”·“半辈子的血汗都撒在了华夏大地之上,根儿也在这,你叫他走,他肯定舍不得。”
白翰辰的语气跟白育昆如出一辙,“还有我妈,那天听她跟我爸念叨,将来不管有多乱,死了也要埋进白家的祖坟堆里,绝不去外头做游魂野鬼·”·容宥林轻叹,绝美的容颜因忧虑而稍显黯淡:“翰辰,你是个明白人,趋吉避祸乃是商人该有的远见,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任何人都不该存有侥幸心理。”
沉思片刻,白翰辰说:“我觉得,天津分公司的业务先转出吧,这个只要有港口,在哪做都一样·”·“是,育昆也是这样说的,可那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
“够养活这一大家子人的,您甭- cao -心·”·“翰辰,这不关乎钱多钱少,关乎的是你父亲的心血·”容宥林的语气稍显犀利,“无论打多久,战事必有终结的一天,可等一切都平息了,定然是满目疮痍。
育昆穷尽半生精力打造的产业,难道就甘心白白让战事摧毁么”·白翰辰稍稍错了错眼珠:“那您的意思是”·容宥林当即道:“该卖的卖,等打完了仗,回来,也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我那兵工厂可刚奠基·”白翰辰垂头笑笑,喝光咖啡站起身,“容先生,我知道,您是有远见的人,但您这避祸之举兴许是洋人惯用的做法。
搁这儿——”·他指向窗外,那是生养他的一方天地··“即便是真打起来把路都炸断了,我白翰辰就是拿手推,也得把子弹推到前线上去·”·中午去周云飞他们的小院吃饭,付闻歌进门就瞧见房顶上戳着个光膀子的伙计。
麦色的皮肤在日光下被汗水浸得闪闪发亮,肌肉自肩头浑圆而下,虬结在背上随着动作有力起伏··“喔哦,这个要是解剖起来,一定很带劲·”·周云飞的感慨让付闻歌瞬感惊悚,皱眉问:“你想什么呢”·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我说错了么你忘了之前参观解剖室的时候,看见的那几个大烟鬼了我甚至怀疑他们的肌肉全消解光了。”
周云飞轻巧耸肩,又朝后厨大喊:“方婶饭好了没饿死啦”·“好了好了·”方婶从厨房里出来,把浇面条的卤子往院中间的小桌上一放,转头招呼在房顶上干活的人,“老大,忙活完了没”·“还差一点儿。”
伙计从房上探出头,边眨眼边往下嘀嗒汗珠·这是张年轻却又有老成之像的脸,早早担起家庭重负的辛苦都刻在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他耸了耸高挺的鼻梁,冲底下扬着脸瞧他的三个大学生腼腆一笑,转过身去继续干活。
“真结实哩·”陈晓墨念叨了一声,回身坐到凳子上拿起筷子·又见付闻歌跟周云飞还站着,问:“你俩不吃”·“吃,饿死了。”
付闻歌拽过凳子坐下··周云飞又朝房顶张望了两眼,也坐下,拿筷子挑着面条,问:“方婶,这是您儿子”·“啊,我家老大,你昨儿不是说叫给找人苫房顶么我看今儿个放晴了,赶紧叫他过来。”
方婶擓了勺茄子卤到周云飞碗里。·周云飞又斜眼瞄了瞄房顶:“叫他下来一块儿吃呗·”·方婶无奈笑叹:“嗨,他啊,脸皮薄,跟生人一块堆儿吃饭坐不住,吃你们的,甭管他,我在厨房里给他留了。”
“方婶,再给我一勺卤子·”付闻歌递过碗,“您的手艺真好·”·方婶满心欢喜道:“喜欢吃就多来·”·“嗯,回头给您交伙食费。”
付闻歌说着,瞧周云飞若有所思地望着面条出神,伸筷子敲敲他的碗边,“赶紧吃啊,一会儿坨了·”·“哦,面条有点多了,晓墨,分你点。”
·周云飞拨了半碗面条过去·陈晓墨的个头真不白长,饭量顶他一倍··走到厨房门口,周云飞伸手敲敲背冲自己蹲在地上秃噜面条的人。
对方回过身,嘴巴里塞满面条·只看了一眼,麦色的脸便红了起来,赶紧垂下层次分明的眼睑··他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着眼前这位少爷,稍稍往后错了错位置。
周云飞蹲下身,与其视线齐平:“嘿,你叫什么啊”·刚离着远没看清,这会儿近距离的观察,他发现对方的的头发并非贴着头皮剃出来的青茬子,而是稍稍带着点儿卷,每一根都倔强地贴在头皮上。
咽下嘴里的面条,伙计略带紧张地说:“何大·”·“何大这是小名吧”周云飞笑笑··“跟家里和师傅那都这么喊我,大名是何朗,晴朗的朗。”
被周云飞无所顾忌地盯着,何朗不好意思吃了,端着碗,眼神来回忽闪··周云飞歪头支着下巴,问:“念过几年书”·“高小没读完,爸没了,家里穷,供不起。”
“既然识字的话,可以去店里做柜上的伙计啊,干嘛非要干力气活”·“这个赚的多点,还能学手艺·”何朗顿了顿,“木工瓦匠盖房子唔的,我都会,上漆的活儿也能干。”
“诶,那你回头给这院里重新漆一遍吧,我看好多木头都暴漆了·”周云飞朝他手里抬抬下巴,“吃啊,甭介意我,我吃饱了·”·何朗不好意思地笑笑,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面条划拉干净,转身将碗泡到冒着热气的木盆里,又赶紧拿起搭在灶台边上的上衣穿好。
粗布褂子,裁剪极为简单,没走肩没遛袖·可穿在他那衣架子似的身板上,瞧着还挺顺眼的··周云飞也站起身,结果脚蹲麻了,晃悠了一下眼瞅要往灶台上栽。
何朗赶忙伸手握住他的胳膊,隔着青灰色的制服布料,只觉手底下的骨骼肌肉比自己小了好几圈似的··被那有力的大手握住,周云飞心头一跳,倒是忘了说声谢··“老大”方婶不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手那么脏,给人衣服摸脏了你洗啊”·何朗赶紧松开手,略显局促地望着母亲。
周云飞趁机瞄了眼他的手,不脏啊,洗得挺干净·等脚上恢复了点知觉,他冲方婶和何朗分别点头,转脸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民国之联姻 by 云起南山(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