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联姻 by 云起南山(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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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联姻 by 云起南山(上)(4)
·陈晓墨瞅他那样就来气,吼道:“李春明,你给我站起来挺大的个子,蹲这耍赖像什么样子哩”·这一声吼给李春明的牛脾气吼了出来,他猛然起身,钳住陈晓墨的胳膊把人拽到跟前。
他不是没脾气,分遇到什么事·早些年西北闹兵痞,整条街的铺面被抢,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cao -着胳膊粗的棍子满街追着那群祸害打,也没说怕过人家手里的枪。
可现如今到了这北平城,怎的连自己个儿的媳妇都管不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辞藻来描述,情急之下,只能直接上手··一把没挣出来,陈晓墨抬起另外一只手去推他,结果也教他给钳住。
转眼整个人都被压到了墙上,动弹不得·力量的悬殊由激素差异造成,这是课上学过的知识·若是他不喊不叫没人来帮忙,今儿个李春明想干嘛他都阻止不了。
但陈晓墨一声没吭,就瞪着鼻息粗重的李春明,眼里写满了不甘于命的恨意·他不是谁的所有物,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从小到大,眼中所见皆是被旧礼教束缚了的命运,那些无形的绳索早已勒穿皮肉,宛如附骨之疽教人无力挣脱。
老家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如今大多都已有了自己的孩子·白日里,出门下地干活,回家伺候公婆·晚上呢,男人压上来,教人像个夜壶般的使用·就只是机械地活着,活着而已。
自己不能有任何想法,想多了,便是大逆不道,便是失了德行,要受千夫所指··那样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过··被陈晓墨一言不发地瞪着,李春明冲头的热血逐渐退回身上。
他松开手,懊恼地望着对方·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憎恶与敌意,便深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伤人··他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晓墨……我……没想咋哩……你不乐意……我不能……不能碰你……”·陈晓墨抬起手,轻搓被攥疼的胳膊。
李春明也不敢伸手帮他搓,只得无措地看着·心里想着疼媳妇,可实际行动却适得其反,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搞得更僵··“三天,你不走,我走·”·说完,陈晓墨拽门出屋,又大力把门撞上,震得李春明肩膀一颤。
在车上听邱大力说白翰辰回来了,付闻歌的心稍稍有些乱·白翰辰出门的这几天,没一个电话打来,不知是太忙还是怎的·那晚的告白好似一阵风,说完就完了,连个音儿都没留下。
在走廊上瞧见白翰辰屋里的灯暗着,他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许是白翰辰太累了,早早睡下,连个招呼都没功夫跟他打·进屋拉亮灯,他看到桌上放着肯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肯定是白翰辰给带回来的·他拿起包装精致的盒子看了看,刚扬起的嘴角立时拉平·不是说去大同可这雨花茶和玉带糕,绝对是南京的特产。
以前付君恺每次从南京公干回家都会带这些,他清楚的很··所以,白翰辰到底是去哪,干嘛了·正琢磨着,忽听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他几乎每晚都听,当然知道是谁的——原来白翰辰没睡,该是去别的房间跟谁说话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跟着砰砰作响·那脚步声到门口就停住了,窗户上影影绰绰地印上个人形。
“闻歌,要睡了么”白翰辰在外头问··放下东西,付闻歌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借着透出屋外的亮光,他见白翰辰满面疲惫,却还撑着笑。
转悠在心间的疑惑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压制,付闻歌错开身,把人让进房间里··白翰辰进屋坐下,见他还立在门口,稍稍抬起下巴:“把门关上,风大。”
关好门,付闻歌挪到桌边,背着手看他,眼里亮晶晶地闪着光··只是看着付闻歌,白翰辰便绝几日来奔波的疲劳和虬结在心头的压力消散不少·他看了眼桌上被动过的盒子,淡笑道:“不知道给你带点什么,就随便买了点特产。”
“南京的·”付闻歌挤出声音··“啊……对,从大同又去了趟南京,兵工厂的事·”白翰辰不打算让付闻歌知道大哥和金玉麟的事,说了也没什么用,反倒多一个人跟着- cao -心。
再说还牵扯上冷纪鸢,怕教付闻歌知道了,犯小心眼··“辛苦了·”·从白翰辰的语气里,付闻歌听出些隐瞒的意味·该不该问呢他不确定。
如果白翰辰能说出来,他就是帮不了实际的忙、出不了主意,说几句舒心话还是会的·可看眼下的情况,白翰辰是不准备敞开心扉的样子··——所以白二就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并没拿我真当回事。
这样想着,付闻歌不免有些生气·白翰辰把他的心搅乱了,自己拍拍屁股跑出去两千里地·然后拎两盒点心茶叶回来,哄谁玩呢·白翰辰坐了一会儿,看付闻歌没跟自己诉离别之苦的意思,不免有些失望。
与冷纪鸢的重逢可以说是始料未及,而听过对方的经历后,他无法不感到愧疚·若是当初回应了对方的心意,恐怕冷纪鸢的人生会与现在大不相同·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正是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教人学会珍惜眼前。
回来的路上,他想着到家就跟付闻歌提去正式拜会岳丈大人的事·可看对方的态度,好像身边有他没他,和先前无甚差别·要说之前还看得透彻,现在他是真有点搞不懂这小人儿的心思。
难道说,自己出门的这几天,付闻歌的想法又变了·俩人互相揣测着对方的心思,谁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氛不免有些尴尬·白翰辰又觉得付闻歌可能是不好意思,主动朝对方伸出手:“别站着了,读一天书怪累的,过来坐会。”
隔着半张桌子坐下,付闻歌没理伸到跟前的手,态度冷淡·白翰辰搁心里叹了口气,垂下手,直接扣住付闻歌置于桌上的手,直白道:“不想我啊”·温热的掌心覆于手背,教付闻歌心头一跳,嘴上依旧倔强:“功课紧,没空想。”
白翰辰轻笑:“吃饭睡觉的时候也不想”·“电话都没一个,想不起来·”付闻歌别过脸··这声埋怨倒让白翰辰心里舒服了起来。
对他有要求,有期待了,这是好现象··“抱歉,太忙,回酒店的时候,看时间你都睡下了·”白翰辰微微倾身凑过去,拉近彼此的距离,“下回我记着,再晚也每天给你打个电话。”
“老冯睡的早,别去吵人家·”脸上有些烫,付闻歌往旁边挪了挪——白翰辰像是要亲他··“嗯,有道理,那我还是早晨打吧。
你温书别太晚,早点儿睡,明儿还得早起·”白翰辰说着,放开手站起身··行了,今儿到此为止,再磨蹭下去,怕不是又得挨一巴掌的结果·来日方长,想干点啥总先把虎媳妇脸皮磨厚了再说,别回头上了床再教人一脚给踹下来。
TBC·作者有话要说:嗯,憋死二爷的节奏【其实是要憋死我】·都不容易,这一对对的·啊,还是那句话,文学作品创造的人物,勿上升作者三观··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反派之说,人都是多面- xing -的,好人不可能一点儿不自私,坏人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还没颗心啊。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第四十章 ·系统解剖学的教授留了课后作业, 下次上课之前要交上四张图,付闻歌跟陈晓墨他们约好下了各自的选修课去图书馆一起做功课。
到了约定的时间点, 却只见陈晓墨一人等在阅览室门口··“云飞呢”付闻歌问··“刚碰到丙班的人, 他跟他们走哩, 说等下过来。”
陈晓墨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不管他, 咱们先画·”·付闻歌耸耸肩,坐下翻开书本·周云飞刚入学一个月就成了校内的风云人物, 从大一到大六,每个班级都有他的“熟人”, 与其说他是来大学学知识不如说他是来交朋友的。
朋友多也有朋友多的好处, 好像上次,学校派三年级的学长去运尸体回来,他们把周云飞带去凑了趟热闹·据周云飞形容, 那是个枪毙犯人的刑场, 他们到那的时候刚执行完枪决。
就看尸体倒在地上, 身上捆着粗麻绳,喷出来的血和脑组织还冒着热气··除了周云飞, 其他志愿者都不是第一次搬尸体·周云飞看他们在那干看着不上手,就问他们在等什么。
有位学长告诉他,人刚死, 还残留生物电反应,这个时候上手去抬保不准会“诈尸”,得等凉透了再搬·前两届就有碰上这倒霉事的, 给那几个人吓的,有人当场尿了裤子。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周云飞不信邪,又好奇,非上手去摸一把尚残留体温的尸体·结果麻绳突然绷断,尸体的胳膊“啪嗒”一下搭他脚上了,把他吓得“嗷”一嗓子窜学长身上挂着去了。
回了家,噩梦整宿整宿做··付闻歌跟陈晓墨正专心致志地画图,周云飞跟做贼似的顺着墙边溜过来·一条长板凳,他非挤他俩中间的位置坐下··“嘿,你俩见过这个么”周云飞神秘兮兮的,左右各放了个还没巴掌大的小玩意进他俩手里。
付闻歌和陈晓墨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手里印满德文的牛皮纸包装袋,末了都冲周云飞摇摇头·周云飞古灵精怪地一笑,说:“闻歌,白二不是懂德语么,你回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没等付闻歌搭茬,陈晓墨已经撕开了自己手中的那个牛皮纸袋,打里头挤出个橡胶圆环·圆环上卷着橡胶膜,陈晓墨拽了拽,发现弹- xing -还挺大。
“到底是个甚哩”他问周云飞··“好东西,丙班的人给我的·”·周云飞贴着陈晓墨的耳朵嘀咕了两句,陈晓墨立时红到耳根。
他赶紧把橡胶圈塞回到牛皮纸袋里,扔还给周云飞,好像那玩意能蛰手一样··付闻歌见状,好奇道:“是什么啊晓墨·”·周云飞捂住陈晓墨的嘴,冲付闻歌挑挑眉毛:“去、问、白、二。”
皱起眉,付闻歌刚要继续追问,忽听不远处传来“嘘——”的声音·侧头一看,是别的班的同学嫌他们三个在图书馆里不够安静,正怒目相视。
把牛皮纸袋装进兜里,付闻歌满腹疑惑··白翰辰这几天回来的晚,付闻歌左等右等,都快趴桌上睡着了才听到走廊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赶紧揉揉眼推开窗户,把人截在走廊上。
今儿要不问明白那东西到底是干嘛的,他还真睡不踏实··看屋里黑着灯,白翰辰以为人早睡了·冷不丁开扇窗户,给他吓一跳·上一次遇到这场景是知道白翰宇怀孕那天,今儿个不知道这小爷又闹什么妖。
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不过吓归吓,累了一天了,睡觉之前能跟付闻歌说上几句话,白翰辰倒觉得挺解乏··“快十二点了还不睡,功课这么紧”·“等你呢。”
付闻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在白翰辰听来有多舒心,要不防他再给自己一大耳帖子,白翰辰得按着他的后脑勺啃上一口·想来这几天忙活公司里堆下的事,他都没功夫跟付闻歌俩人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等忙过这阵的,赶紧把事定下来,省得他夜夜孤枕而眠··“想我睡不着啊”白翰辰嘴角挂笑,默默幽幽地问··“不是,等你给我翻译个东西。”
付闻歌把周云飞给的牛皮纸袋递给他,“德文的,你懂·”·接到手里只看了一眼,白翰辰的嘴角便抽了三抽·颊边的肌肉明显绷紧,他抬起眼,一字一顿地问:“谁、给、你、的”·有点儿目露凶光的意思。
“丙班的人·”付闻歌把周云飞给跳过去了,怕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因之前看到了陈晓墨的反应——白翰辰又要责他交友不慎。
“谁”·白翰辰怒火中烧,翻掌将牛皮纸袋拍到窗棱框上·他这一嗓子动静忒大,喊得孙宝婷那屋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翰辰啊,出什么事了”孙宝婷困倦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没事儿妈您接着睡·”白翰辰回头喊了一句,又转脸探身进窗户,隔着桌子抓住付闻歌的胳膊,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到底是哪个腌臜货给你的他想干嘛”·付闻歌哪知道白翰辰离气疯了就差一步之遥,他拧不出胳膊来,又怕再吵着孙宝婷,只得压低声音责怪对方:“什么就腌臜货,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你就给我名字,旁的甭管”白翰辰是真要疯——明目张胆给你避孕套还不是腌臜货老子骂他算便宜他该他妈拆了丫挺的·瞧他气得额头的血管都绷起来了,付闻歌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于是敛下自己的脾气,低声道:“是丙班的人给云飞的,云飞又拿给我和晓墨,他跟晓墨说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却不告诉我,叫我回来问你。”
“——”·堵在胸口的恶气差点没倒上来,白翰辰憋得咳了几声,松开手握拳捶了把窗框——周云飞,你他妈就带坏我媳妇吧你·等了一会,见白翰辰光运气不说话,付闻歌往前探了探头:“喂,这到底是什么啊”·“甭问了,赶紧睡觉”白翰辰抽手拂袖而去。
付闻歌愣了愣,发现牛皮纸袋被白翰辰攥手里拿走了,又赶紧叫他:“你把东西还我啊这是云飞的,我明天还得给他拿回去”·“他用不着,我没收了”·白翰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抬脚踹开门,进屋之后使劲把东西摔到桌上——大爷的,这医学院的学生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能弄着啊·- cao -,脑仁疼。
第二天到学校,付闻歌把头天晚上的事儿跟周云飞学了一遍·见他笑得快背过气去了,付闻歌掐着他的脖子逼问那到底是什么玩意··“是防止怀娃娃的东西哩。”
陈晓墨在旁边替周云飞解释了一句,声音比蚊子扇翅膀大不了多少··付闻歌没反应过来,还问:“怎么用”·陈晓墨示意他先把周云飞放开,然后低头在本子上用铅笔画了张避孕套的展开图。
昨儿晚上他回去也研究了半天,无师自通地闹明白怎么用了··颠过来倒过去地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付闻歌从脖子到脑门骤然红得发烫·怪不得给白翰辰气成那样,合辙这玩意——这玩意是套——套——套那玩意上用的啊·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周云飞”他羞愤不已,又去掐周云飞的脖子,“你成心的吧让我去问白二这个”·周云飞又笑又咳:“我这不是——不是让你俩——咳咳——增进感情么——咳咳”·“你纯属糟践人”·“闻歌,教授来哩。”
陈晓墨把俩人分开,转头擦去本子上的那张图·要他说是真说不出口,画出来还成·也必须赶紧擦了,要不别人问他借笔记看见了,他把周云飞的脸皮撕下来呼自己脸上也不够厚。
“安静,安静·”·教授拍拍黑板,吸引在座位上交头接耳的同学们的注意力·然后大家都注意到,今天不止教授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高档三件套西装的男人。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好像所有人连呼吸都静止了·全因跟教授一起进来的那位,容貌足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就连一向咋咋呼呼的周云飞,也支着下巴半张着嘴,安安静静地凝视前方。
教授眯着一千多度的近视眼,春风满面地介绍道:“这位是燕京及南开大学的特聘法学教授、文献翻译专员,容宥林,容先生·他翻译过大量的医学文献,今天请他来,是让他给诸位同学讲一讲有关阅读外文资料时,有哪些词容易产生歧义——欢迎,热烈欢迎。”
·教授带头鼓起掌,底下却没人应和·大家都盯着容宥林的脸,好像多看几眼,期末专业英语就能拿一百分似的··付闻歌一听容宥林的名字便知他是谁,又想起白育昆的模样,思绪不禁有些迷茫。
这俩人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会在一起的呢·散了课,付闻歌冲出教室,于教学楼外的台阶边追上容宥林··“容先生,您好,我叫付闻歌。”
他向对方行了个礼··容宥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轻轻扬起,语调温和:“你就是闻歌啊,最近常听育昆提起·我知道你在这里读书,可忘了问是在哪个班级。”
又问:“找我有事”·“哦,我想当面谢谢您,二少说,之前有一篇论文,他没来得及翻译,是您帮我翻译的·”付闻歌略感局促。
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真就如玥儿他们说的,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除了腰上略有一丝臃肿,整个人完美无瑕·但那臃肿并非瑕疵,如他所知,那里面是白翰辰的弟弟或者妹妹。
“你说的是那篇德文论文吧,我记得·”容宥林点点头,“不用客气,下次再有需要翻译的东西,直接送到燕山宾馆就行,我下午晚上都在·”·付闻歌不好意思地笑笑:“翰兴说,不好麻烦您呢。”
“我闲不住的·”容宥林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他将手伸进西装外套兜里,摸出几张对折在一起的纸钞往付闻歌手里塞,“头回见,这是见面礼,你拿着。”
付闻歌赶忙往后退开半步:“不行,我怎么能拿您的钱·”·绝不能要,不然好像他是特意来要零花钱一样··“拿着,从育昆那算,我是你的长辈。”
他把钱硬塞到付闻歌手中,见对方执意不肯收,一把按住,“别跟我挣,我这身子骨可禁不住推哦·”·“可——”付闻歌确实不敢跟他推来搡去,脚底下就是台阶,这要一个没站稳摔下去可就热闹了。
荔荔丝·“去买书用,听话·”容宥林挺喜欢这个懂礼貌又勤奋好学的“儿媳妇”·在付闻歌身上,他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付闻歌也喜欢他,刚在课上听他讲的东西,深知此人的学识有多么渊博。
既有这天赐的好皮囊,还能踏下心来做学问的人,确实少见··容宥林抬腕看了眼表,道:“我等下还有讲座,不多说了,改天让翰辰带去你燕山宾馆,我请你们喝下午茶。”
“呃……容先生……”付闻歌欲言又止·之前他并不好奇容宥林与白育昆的关系,今日所见,倒是真教他燃起了好奇心。
且说白育昆往容宥林身边一站,像是把古陶俑和大卫像摆在一起的感觉,不搭调··再者,看到容宥林,他便想起了穆望秋·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甘愿连个名分都不要,也得跟在已经有家室的男人身边。
既伤害了别人,也委屈了自己··“嗯”容宥林挑眉··“我……我想冒昧地问您一句……”付闻歌抿了抿嘴唇,话到嘴边,盘亘着寻找最合适的措辞,“您……您不觉得……跟其他人分享一个人的感情,是件很……很令人心酸的事么”·“确实很心酸。”
容宥林的回答令付闻歌稍稍一愣·他做好了被对方反唇相讥的准备,但是冥冥之中,他又觉得容宥林能给他个答案··“但是这人啊,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容宥林轻拍他的胳膊,语调依旧柔软温和,“有的情就像头发,剪了,还可以长·可有的情却如手脚一般,没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便是再心酸,也不能舍了手脚。
不过闻歌,你不用忧心翰辰将来会怎样,他那个人啊心思极重,你就是教他分心,他也不——呃——”·拍在付闻歌手臂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容宥林用另一只手按住腰侧,紧咬嘴唇缓缓蹲下身去。
“容先生”·付闻歌大惊,忙冲路过的同学喊道:“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来”·TBC·作者有话要说:二爷,保重,虎媳妇不作妖,虎媳妇的闺蜜作妖你也受不了23333333·啊,狗血到处撒,我咋就这么浪呢·我在围脖放了让二爷快气疯了的物件的图,有兴趣的可以去喽喽·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榄枝、沈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三黑儿 10瓶;VVK 2瓶;长烟千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一章 ·“劳驾, 护士,容宥林住哪屋”·听到走廊上传来白育昆气息急促的询问, 付闻歌走出病房, 喊了声“白伯伯”招呼他进屋。
产科病房在三楼, 白育昆走得急,面庞有些微微泛红, 肩膀胸腔上下起伏··顾不上旁的,白育昆疾步进屋, 坐到床边握住容宥林的手,问:“宥林, 这是怎么搞的”·“没事儿, 大夫说,可能是在黄包车上颠的。”
容宥林拍拍他的手,视线越过白育昆的肩膀望向付闻歌, “闻歌, 麻烦你了, 赶紧回去上课吧·”·“不麻烦,您没事儿就好·”付闻歌转脸跟白育昆点了下头, “白伯伯,医生说得留院观察两三天,您看要不要让家里送点东西过来”·白育昆回过身, 道:“嗯,我待会给家里打电话。
诶,闻歌, 邱大力在楼下,叫他送你回学校·”·付闻歌应下,转身出屋··白育昆看着容宥林,满眼都是不忍心的责怪·刚在公司接到付闻歌打去的电话,听说容宥林进医院了,好险给他老命急掉半条。
孩子的事是容宥林去大连办事时发现的,跟火车上就闹过这么一次,没敢告诉他,回来才说··他始终信不过西医,找齐大夫给号了号,说是胎没坐稳,得保段日子。
容宥林虽不愿喝中药,却忧心白育昆的心脏怕他急出个好歹,只得连着喝了一个月的苦药汤·平时千小心万谨慎,连从燕山宾馆到燕京大学那短短几里路白育昆都得叫邱大力开车送他。
今儿个去付闻歌他们学校讲座,他觉着都这月份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没通知邱大力,自己叫了黄包车过来,哪知还是闹了故事·另说这孩子其实不该要,在大连的医院里,接诊的那位年迈日本大夫告诉他,以出血的情况来判断,恐怕是胎盘位置扎的不好。
即便是保住了,生的时候可能也会面临大出血··而看到白育昆得知消息后那欢喜得无以言表的模样,容宥林下定决心,把医生的警告咽回到肚子里。
白育昆心脏不好,平日里的床笫之事容宥林都限着他,个把月才应他一次·若是真把这来之不易的小生命给舍了,日后到两人- yin -阳相隔时,怕是连个念想都留不下。
生死有命,赌一把便是··到学校,付闻歌刚要下车,忽听邱大力说:“诶,付少爷你看,门口那人,是三少爷吧”·下了车,付闻歌扶着车门朝校门口看过去。
果然瞧见白翰兴在那探头探脑,不时拽住进出的人打听着什么·他喊了一声,白翰兴听见了,转头颠颠跑到车边··“你怎么来了”付闻歌问他。
白翰兴隔着玻璃扫了邱大力一眼,瞅他支棱着耳朵听,赶忙将付闻歌拉到一边,满面愁云道:“付哥哥,我来找你救命的·”·“救命”·“教务主任请我家长,我不敢跟爸和哥说,你能替他们去一趟么”·付闻歌愕然:“你惹什么麻烦了”·“我没干坏事。”
白翰兴扣手抓抓后脑,脸上挂满委屈与无奈,“是……有本书,可市面上买不到,同学们都想看,我是学委,平时帮老师印卷子……就……就……就私下帮他们印了几套……”·“什么书”付闻歌忽有不好的预感。
白翰兴左右看看,贴着付闻歌的耳朵小声说了个书名·付闻歌一听,便知教务主任为何要请家长了·那是禁/书,不是说书不好,而是书中通篇宣扬的皆为当今统治者所不容的思想理念。
私印成册,面临牢狱之灾都有可能··他问:“原稿哪来的”·“班主任的,他正在翻译·”白翰兴垮下肩膀,“我不能跟教务主任说实话,只说是从我哥那拿的,不然班主任会被开除。”
“你胆子也太大了·”·付闻歌虽在言语上责怪,其实心里是认同白翰兴的·少年强则国家强,于他们这一代人,心中皆有使未来变得美好的愿景。
只是白翰兴的做法过于鲁莽,真招惹上事端,怕是他爸他哥也救不了他··“付哥哥,帮个忙吧·”白翰兴央他··“我去装家长,教务主任能信才怪。”
付闻歌也是无奈,“得找位长辈,起码五十开外的·”·“我上哪找五十开——”白翰兴话说一半,杏眼忽然亮了起来,“诶付哥哥,你说,老冯头行么”·“他”·付闻歌心说你还能再找个更不靠谱点的么·出乎意料,老冯头换上身体面的衣服,灰白的头发抹上油光,再挺直了腰板。
打眼看上去,真有大户人家老爷的派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要说他当年在宫里也是伺候过皇太妃的主,手底下上百号宫女太监,管事太监的派头自然是有··白翰兴怕他跟教务主任那说错话,死活央付闻歌跟着。
到了办公室,俩人自报家门,一个假装白翰兴的表叔,一个假装白翰兴的表哥··教务主任冷着脸把一摞纸摔到老冯头眼前,满心不悦道:“您仔细看看吧,您这侄子都快反了天了。”
老冯头识得字,平日里没事儿就跟门房那看报纸·他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笑着放回去·偏头轻咳一声,他开口便是让付闻歌与白翰兴侧目的沙哑嗓音:“主任,孩子不懂事,您怎么也跟着不懂事”·“你说什么”教务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从眼镜后头瞪出来了。
白翰兴紧张得一把抓住付闻歌的手,侧头与他对视,那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要坏菜”·付闻歌也是懵,搞不懂老冯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子强强民国旧影·只听老冯头慢慢悠悠道:“您甭着急,主任,我的意思是,这孩子们啊,岁数小,没经过风浪,不知道脖子上架着的脑袋有几斤几两。
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见过,那些个革/命/党,教给逮着了,白日里往菜市口一推,‘咔嚓’——”·他比划个手起刀落,弄得在场的人都跟着咽了口唾沫。
“斩首示众,杀鸡儆猴·”老冯头云淡风轻,“结果怎么着激起民愤呐,满清还不是教人给亡了·那么大点儿的小皇上给囚在紫禁城里,宫里人喊他声主子,他就真是主子啦外头打成一锅粥,可他懂个屁啊,还见天介放风筝呢。”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老冯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孩子该管是得管,可要我说啊,这帮孩子都比那小皇上强·为啥呢他们知道忧国忧民呐。
主任,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教务主任茫然点头·明明是他请家长,连孩子带家长一起训,怎反倒他成被教育的那个了。
“翰兴,往后可不敢这样了啊·”老冯头给主任找台阶下,“不让干的事儿,绝不能干,不好给学校、主任添麻烦,知道不”·白翰兴咧嘴笑笑:“知道了,叔。”
老冯头点点头,躬身道:“主任,孩子知道错了,您看还有啥事不”·他恭敬却不卑微,那架势倒真有满清贵胄之遗风·主任也是被说得无言以对,末了要白翰兴明天交份检讨,这事便算完了。
从办公室里出来,白翰兴兴冲冲地搭住老冯头的肩,大赞他刚刚的表现··“翰兴少爷,以后可真不敢这样了·”老冯头的背又佝偻了起来,嗓音也恢复如常,依旧尖细苍老,“当年死了多少人才把满清推翻呐,您可千万别去出那个头,回头弄不好连自个儿的命都得搭进去。
您要真有那份心,不如学学二少爷,多挣点儿钱,救济救济穷苦百姓·”·按说他一个做下人的,不好教训主家少爷·可他是真见过那血雨腥风的年代,主家对他有恩,该说的话,不能不说。
见白翰兴的表情稍显不悦,付闻歌扶住老冯头的胳膊,劝道:“翰兴,老冯说的话,你得听·”·“付哥哥,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白翰兴皱眉,“之前咱俩聊的那些,都是你的违心之语”·付闻歌坚定摇头:“我和你的理念是一致的,但以你今时今日的阅历和能力,并不足以承担任何后果。
改变现状,不是靠印几篇文章便能做到,说白了都是纸上谈兵·脚踏实地地充实自己,未来才有能力去真正影响他人·”·老冯头搭腔道:“诶,翰兴少爷,你看人付少爷说的,就是比我这没文化的有道理。
老爷和你哥他们在外头一天天的不容易,你可别再给他们添堵了·”·“嗯,知道了·”·白翰兴犹豫着点点头·付闻歌能看出来,他们说的话,白翰兴可能只听进去了一半不到。
老冯头穿的衣服是付闻歌问裴先生借的,到家赶紧给人还了回去·裴先生平时除了发电报,兼管记录白府的日常开销、安排下人的活计,算是半个管家·借衣服的事因是付闻歌出面,他当时没多嘴,回过头还是跟白翰辰那报备了一声。
白翰辰吃完晚饭便把付闻歌叫进屋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了个清楚·听完付闻歌的话,他拧出一脑门官司·自己的弟弟胆子有多肥,他当哥哥的不是不清楚。
今儿也就是老冯头去见的主任,要是他,回来决不给那小子晚饭吃··明儿早饭也甭想,饿两顿教他长长记- xing -··付闻歌看他脑门上绷起青筋的德行,劝道:“翰兴是鲁莽,但他的想法没错,别为这个责怪他。”
“书生意气有本事扛枪跟那帮土匪头子干去啊”白翰辰猛拍了把桌子,怒意难平··付闻歌道:“你以为他不敢啊之前就跟我说过,将来想考军校。”
“爸不会同意的,让他死了这条心”白翰辰眉头紧拧··犹豫了一下,付闻歌抬手轻拍白翰辰的肩:“好男儿志在四方,能管得住他一时,还能管得住他一世翰兴绝非池中物,他有报国之志,翰辰,你这做兄长的,该支持他。”
头回听付闻歌柔声叫自己“翰辰”,白翰辰心里的火顿时灭了下去·扣住搭在肩上的手,他的语调稍有缓和:“闻歌,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甭瞒着我……那小子要真坐了牢,爸得气死。”
“嗯·”·指尖相扣,教付闻歌脸上稍稍泛起热意·心里虽说多少还是有些不甘,但只要跟白翰辰有了肢体接触,那份不甘便没了出息,缩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白翰辰的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腰,把站着的人拉进怀里·又抬脸望着他,那索吻的想法都写在了眼中·付闻歌不自在的错开眼神,却觉腰上的手收的更紧·一时间心脏跳得砰砰作响,呼吸紊乱急促,目光更是不知该往哪落才好。
书桌上搁着封信,为避白翰辰那热辣的目光,付闻歌把视线全都集中到了信封上·白翰辰哪肯由着他躲,起身扳过他的脸,态度稍显强硬地低头吻了下去··谁知还没碰上嘴呢,却被付闻歌使劲推开。
白翰辰错愕的看着对方——明明气氛正恰,又哪惹着这祖宗了·付闻歌又望向信封,目光幽怨·顺着他的视线,白翰辰也看到被老冯头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拆的信,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冷纪鸢”三个字··TBC·作者有话要说:唔~~~~~~~~~~给二爷点蜡·其实解释清楚就好了嘛,我们闻歌少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三爷才是个不省心的主,老冯头的龙套跑得还不错哈·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糯米粽子、YYJ、20986043、κiξsㄚòひ 1个;·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κiξsㄚòひ 66瓶;aisiz 10瓶;mimimimmamama 5瓶;20986043 4瓶;雾月 2瓶;浅楠、萌萌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二章 ·拿起信封, 白翰辰当着付闻歌的面把信拆开,尔后递到他眼前。
“我还没看, 你要不要先看一眼·”他希望自己的坦诚能换来对方的信任, “事关我大哥, 你看了,也别传出去·”·“不看, 真传出去了,我有嘴说不清。”
付闻歌别过脸, 紧咬住嘴唇内侧·这俩人还有联系,不管是因为什么, 为何白二不早点明说, 非要等他撞见才解释另说替白翰宇守了这么些日子的秘密,何以眼下白二倒疑他口风不严·难道说,在白翰辰的心目中, 他不值得信任·见付闻歌身上散发出的不满近乎实体化了, 白翰辰为难皱眉。
平时是别人奉承他居多, 真教他放下身段哄过的,这世上怕是只有他亲妈孙宝婷一人而已··可现在不给这小人儿哄瓷实了, 到过春节他也娶不上媳妇··“我哥是和金玉麟闹的故事。”
白翰辰边展信边解释,“你该知道,金玉麟被抓了, 主管案子的人是冷学长,我在南京碰上的他·他已经结婚了,跟个美国人·”·付闻歌面上一绷:“说这干嘛他结不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有关系。”
白翰辰坦诚道, “当年我俩没成,原因在我,所以,知道他过得幸福,我才能安下心来对你一心一意的好·闻歌,你能理解么”·话音未落,付闻歌的肩膀明显有了起伏。
以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能被几句漂亮话打动的人,现在看来真是高估自己了·白翰辰完完全全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一心一意,除此之外别无他求··可有多少山盟海誓都随了雨打风吹去,又有多少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事实。
便是动了情,也不能教白翰辰轻而易举掌控他的心··转过脸,付闻歌埋怨他:“我明白,可你不该瞒我·翰辰,既然你想对我一心一意,首先该是全心全意地信任我。”
“是,怪我考虑不周全·”将展平的信再次递到付闻歌眼前,白翰辰诚恳道:“你看看吧,我一个人扛着这事儿怪累的,有个人替我分担也好。”
他不提付闻歌疑心自己和冷纪鸢藕断丝连,只拿白翰宇的事情来说,也是给彼此个台阶下·事到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付闻歌心里肯定整个把他装进去了,只是要两颗心贴到一起,还欠点火候。
付闻歌这才接过信,看了个开头便皱起眉毛·这表情让白翰辰心里忽悠了一下,心说学长你可千万别是在信里忆往昔了啊··看到一半,付闻歌抬起眼,忧心忡忡道:“要按信上说的,我看金老板这次怕是难逃一劫。”
白翰辰忙扯过信,飞快地看下去,指尖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捏皱信纸·信中写道,经调查审讯确认,金玉麟确实曾多次为坂田代办给“朋友们”进行汇款、传递信件等事宜。
便是他对那些资金为“活动经费”、信件为“行动指令”的事实一无所知,纯纯粹粹被坂田利用了,却无法自证清白··冷纪鸢在最后写道,人恐怕是救不了了,于他的权限,仅能安排让白翰宇与金玉麟见最后一面。
白翰辰知他尽力,光是给自己寄这封信,被上头知道了足以教冷纪鸢自身难保·而金玉麟所犯之事,便是现在去南京求人也没人敢应·都是生意上的关系,赚钱好说,玩命谁傻·可人救不出来,大哥那他要怎么去说之前信誓旦旦说有他在天塌不下来,现在眼瞅着天就要塌了,他却无能为力。
一时间,白翰辰的表情如愁云密布··看着他烦恼的样子,付闻歌不免心疼·思虑片刻,他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袖,问:“找我爸的话,能有用么他在南京那边还算说的上话。”
白翰辰忽觉脑子里闪过丝清明·对啊,别人不能为这事儿两肋插刀,可结了亲家便是付君恺的自家事,他没道理不帮忙·只是事关白翰宇的脸面,教亲家公知道了,怕他哥心里过不去。
话说回来,- xing -命攸关,顾命要紧··“你能请两天假么”白翰辰问··付闻歌愣了愣,反问:“要干嘛”·“跟我回趟保定。”
“……”·“咱俩的事儿要是不定下来,我哪有脸去求付参谋长”白翰辰垂眼望着他,“一起回去,我也好正式拜见岳丈大人。”
“谁是你岳丈大人”付闻歌脸上微微发烫,“你记住了,这都是为了翰宇哥,我可没答应你任何事·”·白翰辰赔笑道:“我知道,就委屈你一回,啊。”
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付闻歌忽然有种给自己挖了个坑往里跳的感觉··白育昆在医院陪夜,晚上不回家·白翰辰耗不起时间,直接把付闻歌拖去医院,借口探望容宥林顺道跟白育昆提去保定的事。
教金玉麟身陷囹圄,必然是白育昆计划好的,白翰辰了解父亲打压他人的手段·但事情发展到目前这个地步,怕是连白育昆也始料未及·谁能想到搜个贼赃还顺带手搜出那么封信啊,白育昆又没把脑袋伸金玉麟的箱子里去看过。
但现在就算是把事情都摊在白育昆面前,除了令他生气和懊恼,毫无益处,保不齐他一气之下能把白翰宇轰出家门··父子俩于走廊上坐着,听完白翰辰的话,白育昆喜上眉梢:“赶紧去,这事儿不能耽搁,跟你丈人说,等我忙过这几天,亲自上门提亲。”
白翰辰忙道:“提亲不着急,爸,闻歌课程紧,腾不出功夫办婚事·”·“课程再紧,婚该结也得结,请几天假的事儿嘛·”白育昆不赞同地摆摆手,“那些个大学生不净是结婚的,我看人家也没耽误功课。
翰辰,现在就指着你们给白家开枝散叶,早点儿结婚,也好早点儿让你妈抱上孙子·”·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白翰辰干巴巴地挤出个笑,心说爸您真是想的有点儿远。
就说付闻歌肯立马嫁他,也不可能这么早要孩子·有了孩子,必然得休学一段时间·这大一还没念完呢,他能答应么·没看避孕套都拿家来了。
“翰辰·”付闻歌从病房里探出头,“回去吧,容先生要休息了·”·白育昆冲他笑笑:“闻歌啊,见着你双亲,记得帮我带声好,等过些日子我亲自去拜会。”
“好,白伯伯·”付闻歌略感尴尬,偷偷瞄了白翰辰一眼··“诶,怎么还叫伯伯”白育昆假意不悦,“你跟翰辰要结婚了,也该改口了。”
“……”付闻歌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用眼神质问白翰辰“你到底是怎么跟你爸说的”··白翰辰起身把付闻歌挡到身后,打起圆场:“呃,爸,闻歌脸皮儿薄,等到正日子再改吧。”
白育昆笑笑说:“嗯,你倒没说让我等着听声‘爷爷’·”·“嗨,那还不是说话的事儿,嗯——”·白翰辰表情一绷,咬牙忍疼——付闻歌刚狠拧了他后腰一把。
这趟回保定,白翰辰没叫邱大力跟着,而是带付闻歌坐的火车·一是白育昆用车多,邱大力走了不方便·二是外头乱,开洋车容易教劫道的惦记··上了车,付闻歌才知白翰辰买的是头等座。
这是他第一回 坐头等座,不知得给送茶水的列车茶房付“小账”·见茶房放下茶水蜜饯还待在旁边不肯走,他以为对方是要查票,便把票根递了过去··对方并未接票根,脸上依旧挂着殷勤的笑。
白翰辰跟送站的大福子交待事,车都快开了才上来·到了座位边,瞧见茶房跟付闻歌鼻观眼眼观心,大眼瞪小眼对着看,不免觉得好笑·他摸出零钱交给列车员,把人打发走,挤着付闻歌身边坐下。
付闻歌被挤到窗边,不满道:“你的座位在对面·”·“我晕车,得坐正朝火车开的方向·”白翰辰油滑道··晕车真的假的虽心有疑惑,付闻歌还是说:“那你让让,我去坐对面。”
“这么宽的沙发座,坐仨人都坐的下·”白翰辰不动如山,“踏实坐你的,别动来动去·”·——是够坐仨人,可你干嘛硬往里挤我·胳膊靠胳膊,体温透过衣料互相传递,付闻歌没多会就被白翰辰挤得缩起肩膀,尽可能往窗边靠去。
白翰辰察觉到他的躲闪,于是抬起胳膊搭到座椅靠背上,借着车体的晃悠一点点往下滑,最终搭到了对方的肩膀之上··感觉到肩头被揽,付闻歌身体一绷,皱眉命令道:“二少,请自重。”
“说正经的,你得习惯跟我有肢体接触·”白翰辰假正经,“回头叫你爸你阿爹他们瞧出来你连碰都不愿意让我碰,不就穿帮啦”·借口,付闻歌心说。
别说没结婚,就是结婚了,谁会在外头腻腻呼呼地贴在一起,不怕招人眼色再说当着他双亲的面,白翰辰要敢动手动脚,他爸不生气才怪··正欲把那不老实的爪子从肩上推开,付闻歌眼瞅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爬上对面的沙发座,目中无人地抓起桌上的蜜饯往嘴里塞。
这孩子脸上身上都脏了吧唧的,看着不像来自坐得起头等座的人家··白翰辰见过几次穷孩子从三等座那边过来踅摸吃的,但头回见着座上有人还这么胆大的·他敲敲桌面,笑问:“诶诶,爷们儿,那是您的座儿么您就落屁股。”
·小孩儿竟是白了他一眼,鼓着腮帮道:“阿爹说了,上了车,没人的地方就能坐·”·“你阿爹呢”付闻歌探过身问,同时把白翰辰的手巴拉了下去。
“给我送上车就走了·”转眼的功夫,一碟蜜饯都被他吃光了,看来是饿得有点惨··付闻歌与白翰辰对视一眼,又问:“你家其他大人呢”·“没,就我一个。”
“那你知道,你这是去哪么”·“不知道,阿爹说,啥时候查票的不让坐了,就下车·”·“……”·付闻歌不禁错愕。
见过扔孩子的,没见过往火车上扔的·另说这孩子身上的衣服虽脏,却是件补得结结实实的棉袄·眼下穿着有点厚,再过个把月,倒是保暖御寒·看起来大人是打定主意给孩子扔的远远的,教他回也回不去。
又忧心他在外头受冻,该穿的都给穿上··可扔都扔了,还- cao -那份心,只能说是大人自己给自己找安慰··“把他交给列车长吧”付闻歌小声问白翰辰。
白翰辰摇摇头,附耳轻道:“这样的孩子忒多了,他们管不过来·今儿教咱遇上了,给他吃饱喝足,再往后,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完,白翰辰招呼列车员过来,点了份餐食给那孩子。
不一会,列车员把饭菜端上来·付闻歌眼睁睁地看着他吃光最后一粒米,又抱起盘子舔··白翰辰见了,调笑道:“爷们儿,您胃口够宽的啊,我这饭量都不如您。”
小孩儿打了个饱嗝,道:“不吃饱了,谁知道下顿在哪·”·看他那瘦得跟鸡爪似的手,付闻歌倍感揪心·明明只是个屁大点的孩子,说话却老气横秋。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难想象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要不带下车吧·”他对白翰辰说,“跟我爸说说,给送演武堂去养着·没了家,将来当兵也是条出路。”
白翰辰稍稍皱了皱眉,心说头回见丈人带个捡来的孩子做见面礼,不是那么回子事儿啊·可看付闻歌那忧心的样子,又不忍拒绝·踌躇片刻,只得点头应下。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他问:“爷们儿,有名儿没有·”·那孩子抬袖抹了把鼻涕,把个贱得不能再贱的名字喊出了豪气——·“董二狗”·TBC·作者有话要说:缺痣青年董少的祖宗也出来了,看过妙手的该有印象……知道他那混不吝的- xing -子随谁了吧……·二爷要见丈人了,加油·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黄 15瓶;家住盘丝洞贫民区219 10瓶;上下 5瓶;水至清则无鱼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三章 ·早晨接到付闻歌的电话, 乔安生提前两个小时到火车站等着接儿子。
几个月没见,心里早就想的慌·可家里事情多, 他走不开, 要不真想去北平看看孩子··司机在身后提醒他:“乔先生, 风大,您坐车里等吧·”·“不用, 我不冷。”
乔安生翘首以盼,见稀稀拉拉的人流从出站口出来, 直觉这拨旅客里应该有儿子··不多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到肩上·乔安生稍稍一顿, 侧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到身旁的人:“不是说开会没空来么”·“全是空谈, 浪费时间,我提早撤了。”
付君恺微扬下颌,在旅客中寻找付闻歌的身影·跟白家的婚事, 他本不太愿意, 只应了白育昆让孩子们处处, 真合得来再说·没想到白翰辰这小子还真有把家伙,才几个月的功夫, 竟能收了他家闻歌的心。
且说这不年不节的,白翰辰急匆匆回来见丈人,莫不是……·脑海中闪过个念头, 付君恺微微眯起眼,沉声道:“安生,回去先帮我把枪收好·”·“怎么了”·“白翰辰这么着急见咱们, 该不是带‘好消息’过来,真要是那样,我怕我忍不住崩了他。”
“……”乔安生无奈地斜了他一眼,“闻歌他自己有分寸,你别瞎- cao -心了·”·“你儿子有分寸,难说那白二不守规矩。”
“你做过的事别人未必做,我看翰辰那孩子不错·”·听出乔安生的话外之音,付君恺眉头微皱,却依旧目视前方:“你是得拿这事儿念我一辈子。”
乔安生道:“不用那么久,等把婆婆伺候走了,我也走·”·付君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侧目瞪视,低声厉道:“你敢”·四目相对,却是被吼的高高在上,吼人的心虚闪烁。
乔安生再了解不过了,这便是眼前戎马半生的男人最“卑微”的求人态度·抽回胳膊,他轻飘飘地说:“君恺,你现在啊,越来越开不起玩笑了·”·“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付君恺的语气依旧犀利。
“是,参谋长阁下·”·乔安生说着,眼睛一亮,朝出站口那边挥起手——·“闻歌这边”·乔安生一见儿子便念叨他瘦了,白翰辰听了挺不自在,好像跟他家里住这几个月没给吃饱饭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也没责怪他的意思,久未相见,父母开口通常都是这个··相互打过招呼,付君恺瞅见白翰辰身后跟着个仰脸望天的穷孩子,问:“这谁家的孩子”·“火车上捡的,爸,我琢磨给送演武堂养着。”
付闻歌回手把董二狗拉到身侧,“二狗,这是我爸和阿爹,叫伯伯·”·董二狗转转乌溜溜的大眼睛,躬了个身:“伯伯们好·”·付君恺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白翰辰,那意思很明白——你怎么不拦着点儿·白翰辰回给准岳父一个“我真拦不住”的眼神。
董二狗来路不明,虽然他自己说的可怜,但谁知道是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且看他那副说话行事老道的模样,真不太像刚被大人从家里丢出来·但付闻歌动了恻隐之心,他硬拦,怕不是又得吵架。
·乔安生出声打断两人的神交:“这样吧,君恺,你送这孩子去演武堂,我带闻歌和翰辰回家换身衣服,金汉说,晚上去隆立给翰辰接风·”·付君恺点头:“嗯,闻歌,孩子搁这吧,你和翰辰跟你阿爹先回。”
堂堂驻军参谋长让别人给自己安排“工作”,要搁司令部里付君恺早拍桌了·但家里的事一向是乔安生做主,他服从管理听指挥便是·另说看儿子那欢蹦乱跳的样,不像是有“情况”,他这心里顿时敞亮了不少。
与付君恺点头致意,白翰辰把拎来的见面礼交给司机,又绕到后座替付闻歌与乔安生拉开车门·既然是来拜见丈人的,必然要有做姑爷的自觉·付君恺的眼神里有诸多挑剔,不冷不热,他看的出来。
这种时候再摆“爷”的架子,擎等着让老丈人给扫地出门··乔安生把披在肩上的军大衣脱下递还给付君恺,牵着付闻歌的手坐进车里·上车之前给白翰辰留了个笑脸,用眼神嘱他放松。
这令白翰辰很是感激··目送乔安生的车驶离视线,付君恺偏头看着董二狗,盯了一会,问:“第几回干这事儿”·“啊”董二狗装傻。
“老实交代,否则送你去吃牢饭·”·“……”·面对不怒自威的高阶长官,董二狗自知教人看了个通透·那乌溜溜的眼珠转转,又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这一年多来跟火车上骗吃骗喝,南来北往跑了大半个中国·偶尔碰上付闻歌这号善心泛滥的主,他也跟着下车,到地方吃饱喝足洗个热水澡,趁黑摸走点儿珠宝现金什么的,能有好几个星期不愁吃喝。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付君恺耐心有限,见董二狗光转俩眼珠子不言声,转头对给自己的勤务官道:“去,把车站执勤的巡警叫来·”·董二狗忙求情:“伯伯别叫警察,我自己走还不成么。”
抬手示意勤务官不忙走,付君恺摸出烟点上,自升腾而起的烟雾后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古灵精怪的小子,问:“你今年多大”·董二狗掰着手指头算算,不大确定地说:“属牛的,十岁”·十岁付君恺稍稍皱眉。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想必是常年吃不饱饭,耽误了个头·却说这生于乱世,丁点大的孩子能自己个儿在外头活下来,实属不易··“家里大人呢”·“阿爹死了,不知道另一个是谁。”
不用多问,付君恺已然能拼凑出他的身世·看那乌灵灵的大眼睛,想来生他的人必然有几分姿色·又说不知生父是谁,不难得出生他的人是什么身份——若非暗门子里的,便是给大户人家签下卖身契的包衣。
生身之人已死,孩子失了依靠,不想重复上一辈的命运,唯一的选择只有流落街头··他摘下白手套,垂手拢了把董二狗的后颈·只见蓬草般的发尾之下,盖着枚细小的黑痣。
董二狗跟惊了似的往后窜出尺把距离,捂住后脖颈子,警觉瞪视··“你进不了演武堂·”拍去打头发上沾来的土,付君恺重新戴好手套,“孩子,既然你是我儿子捡回来的,我给你个机会。
说吧,是想就这么混下去混到死,还是正经找口饭辙”·“你想卖了我老子死也不回窑子”董二狗满面狐疑,眼睛紧盯着付君恺身后的兵。
看他那架势,是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那兵的立马瞪起眼,喝道:“这是我们参谋长你少跟这老子长老子短”·“行了,赵海。”
付君恺抬抬手,现在他更确定自己的判断,“二狗是吧·听着,我不是人贩子,也不缺卖你那仨瓜俩枣·以你的情况将来当不了兵,若你肯踏下心来,我可以给你介绍户人家去做工。
吃饱穿暖不成问题,就是不许小偷小摸·”·董二狗皱眉:“什么人家”·“我的部下,出身和你差不多·”·“……”·“不愿意”·“你为啥对我好”·“就问你想不想活出个人样。”
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丝精光,董二狗瞪着地上的一颗石子,半晌,狠狠点了下头··付君恺见了,回头招呼勤务官:“赵海,给他带营部去,好好洗洗,把头剃了换身衣服,晚晌带隆立来。”
“是”·赵海跨步走到董二狗跟前,道:“走吧,还等轿子抬您不成”·董二狗朝付君恺深鞠一躬,转身跟着走了。
弹掉烟头,付君恺抬脚碾灭,回身坐进车里··“回家·”·他命令司机··白翰辰不是头回来保定,却是第一次进参谋长的家门·进了屋,先随付闻歌去看久病卧床的付老太太,送上见面礼,聊表孝心。
付老太太患眼疾多年,早已目不视物,听见付闻歌的声音,欣喜得老泪纵横··老太太又是摸手又是摸脸,仔细着感受孙儿的变化:“我的小心肝儿啊,你可想死奶了。
哎呦,咋瘦成这个样了,没好好吃饭呐”·白翰辰忍住白眼,心说一天三餐还有宵夜伺候着,我怎么没见他瘦啊·“奶,我没瘦,是结实了,天天跑来跑去的。”
付闻歌说着,朝白翰辰递了个眼神儿,叫他站近点,“奶,这是白二少,他陪我回来看您·”·白翰辰靠近床边,伸出手,教老太太握着,轻道:“老太太,您吉祥啊。”
他进屋时便注意到,久病卧床之人的房间里没一丝腐朽的味道·而且老太太头面干净身上整齐,显然被照顾得十分周全·想当初他奶奶瘫在床上,擦洗更衣换被褥,着实累人。
老人家又糊涂了,除了大太太和他妈,旁人不许近身,全赖俩儿媳妇黑白颠倒的伺候·瘫了好几年,一次褥疮也没生过,终得含笑九泉··“吉祥,吉祥着呢。”
老太太笑逐颜开·早上听说孙姑爷要来,她等了溜溜一天,连个午觉瞌睡都没打·这会儿听见个浑厚的声音,又摸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她立马在心里描绘出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哥模样,一时欢喜不已。
“闻歌,翰辰,去换衣服吧,让奶歇会,等你们一天了·”乔安生将药端到床边,“妈,您把药吃了睡会,人您瞧见了,该踏心了吧·”·老太太含笑点头,摸索着接过药,又叮嘱道:“闻歌,晚上跟奶这屋睡啊,跟奶好好说说,你在北平都见着啥了。”
付闻歌捧住她的手,笑道:“知道啦,您先喝药,我可看着呢,一滴也不许剩啊·”·再苦的药汁,有儿孙的孝心伴着,老太太也跟喝蜜似的甜。
喝完药躺下,她又叨叨了半天才肯放付闻歌他们出屋·乔安生留在屋里,说等老太太睡下了再走··退到走廊上,白翰辰跟在付闻歌身后,走了几步,道:“你阿爹真孝顺,把老太太伺候得那么利整。”
付闻歌听了,站定脚步,回身隔墙而望,轻叹一声··“我阿爹啊,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TBC·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我可能又要挨骂了……·说实话,就乔安生这样的人,生活中真不少见,看看自己的母亲,有几个不是为家为子女为老人奉献一切·今天母亲节啊,都跟妈妈说声“我爱你”吧·感谢订阅,欢迎唠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茜茜 1个;·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茜茜 33瓶;平行线、交集 20瓶;34536713 15瓶;24883769 9瓶;寒酒 6瓶;经年°reminis、15721282 5瓶;长烟千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四章 ·老话说,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在北平, 驴肉算下贱货, 上不得大台面·驴身上最值钱的便是那张皮, 因可入药,炮制后称为阿胶, 非达官贵人用不起的金贵货·可到了保定、河间、香河这些地界,驴肉的身价陡然倍增。
开不出全驴宴, 便算不得大馆子··牲口清早交易,头午宰杀·驴皮送作坊熬制, 余下的肉、下水、筋骨按部位被分作十八份, 这便是全驴宴里的“十八件儿”。
一头四百斤重的驴,刨除骨头出水,出锅仅剩百十来斤肉·会精打细算的厨子能供八桌菜, 而稍微跟材料较点真的, 仅能出六桌··隆立便是一头驴出六桌的上等馆子, 用料精细,价钱自然水涨船高。
付君恺一向不喜铺张, 请客多在营部附近的馆子·吃的是兵崽子们都吃得起的菜品,教那些南京来的高官回去之后,背地里全骂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今儿个请的是未来的姑爷, 犯不着忆苦思甜。
乔安生说在隆立请客是蒋金汉的主意,可付君恺心里明镜似的,管钱的不张嘴, 他那位副官哪敢往下安排··蒋金汉三十出头,比白翰辰大不了几岁,作风干练,乃是付君恺最得力的助手。
他便是当年付君恺在火车站擒住的、偷了二十几位旅客钱袋的小贼·感念付君恺的不罚之恩,进了演武堂·后从军十余载,打小兵一路做到副参的位置··在饭桌上聊起这事儿,蒋金汉还以媒人自居。
说要不是当初他摸走了乔安生的钱袋,参谋长连媳妇都娶不上·付君恺平日里不好和部下开玩笑,只有这件事,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场合被蒋金汉提起,他都是一笑了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家里家外的事聊得差不多了,付君恺忽然想起董二狗还在后厨那待着··“对了,金汉,我给你家里招个了人·”他吩咐勤务官,“赵海,把二狗叫进来。”
赵海出门,把董二狗从后厨那带到包间里·董二狗吃了八个驴肉火烧,满嘴油光,肚子撑得滚圆,连躬都鞠不下去·进了屋,瞧见付君恺,只能点个头。
他头皮剃得发青,面上洗得干干净净,也换了身干净衣裳·付闻歌看了,叹道:“这孩子长得真精神·”·“人小鬼大·”付君恺朝蒋金汉偏了下头,“你那个儿子交给他看吧,准保出不了错。”
蒋金汉边打量董二狗边皱眉笑笑:“别说,还真得找个机灵点儿的给看着,都他妈气走好几个保姆了·您说说,才三岁,敢偷他老子的枪玩儿”·“虎父无犬子,金汉,你这儿子,将来有大出息。”
乔安生接下话,将目光投向董二狗,“二狗,既然有了主家,伯伯给你换个名字可好二狗二狗地叫着,不好听呢·”·董二狗瞪圆了眼,道:“阿爹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董家还指我传宗接代咧。”
在场的大人无一不挂上了笑·却说这屁大点的孩子,思想倒是老派顽固·乔安生笑着对他说:“不改姓,就是给你取个大名,成不”·董二狗琢磨了一圈儿,感觉自己应该没啥损失,于是点点头。
“这样,你是闻歌从火车上捡回来的,我看你的命又像铁一样硬,便跟他一个字辈,叫闻铁如何·”乔安生说着,用指尖沾了茶水,跟桌面上写出“董闻铁”三个字给他看。
董二狗只认得自己的姓,阿爹唯一教过他的字·剩下的两个,笔画那么老多,他看了直眼晕·付闻歌见他直眉瞪眼不说话,从西装内衬兜里抽出钢笔,又问跑堂的要了张纸,把名字写到纸上叠好交给董二狗。
他叮嘱道:“回去好好认,人不能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认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董二狗勉强跟乔安生他们鞠了个躬,又望向蒋金汉:“我待会跟你走么”·蒋金汉只觉这孩子脊梁骨挺硬,明明就要去做碎催了,仍是那不卑不亢,炯炯有神的目光。
他转过头,对坐于右手边的白翰辰笑道:“白兄,你们北平人天生就是个爷啊·你瞅瞅,有这么跟主家说话的么”·白翰辰听着这话是顺带手捧自己,含笑应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的主,当不了爷。
二狗,骨气归骨气,规矩不能乱·”·董二狗“哦”了一声,硬撑着弯不下去的腰给蒋金汉鞠了个躬·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孩子,倒是蒋金汉腰里挎着的枪吸引了他的目光。
付君恺摸出烟,给白翰辰递了个眼神儿,叫他跟自己一道出屋·于走廊上站定,白翰辰恭敬接过对方递来的烟,摸出火机先给付君恺叼着的那根点燃·火机是美国货,他知道付君恺烟瘾大,特意随身带着。
凭栏眺望,保定城的夜景一如北平那般,离开闹市区域便只剩星点光亮·抽了两口烟,付君恺问他:“翰辰,你这回来,是有事找我吧”·打饭桌上他就瞧出来了,想娶他家闻歌进门,这白二还有段路要走。
又见席间两人交头接耳,却是心思满腹的表情,他更断定白翰辰来拜见丈人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白翰辰垂目,紧抿了口烟,叹息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你小子甭拍我马屁·”付君恺不咸不淡地应道,“是不是兵工厂那边有人找麻烦”·白翰辰忽觉拿这件事挑起话头也不错,道:“不算找麻烦,就是建工厂的那块地方被宛平县卫盯上了,想刮点油水。”
“是洛稼轩吧·”放眼河北省,下至县级的驻军长官任命,都得经付君恺的手··“是·”·“他啊,纯属投错了胎,摊上个不争气的爹。”
付君恺笑着呼出口烟,言语间略有不屑,“洛大刀打仗是把好手,可到了他爹那,却是愚孝·他爹在正室之外娶了六房姨太太,快七十了,还他妈闲不住呢。
洛稼轩底下九个弟弟妹妹,那么一大家子人,不多搂点钱儿,怎么养活”·生子强强民国旧影·若不是大哥的事堵在嘴边,白翰辰是真想笑·怪不得那老瞎子瘦得跟把药渣似的,合辙是被榨干了。
“我听说,您跟他有点过节·”白翰辰谨慎道··付君恺眉梢微动,片刻后说:“翰辰,你就记着,跟洛稼轩那号人做买卖,留个心眼,他吃人不吐骨头呐。”
“明白·”眼瞅着话题要中断,白翰辰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伯父,南京那边最近有件事闹得挺大,不知您听说了没”·“嗯”·“金玉麟的案子。”
“哦,那个卖国贼啊,说是打算给毙了·”付君恺碾灭烟头,又叼出一根,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白翰辰递火,于是侧目道:“翰辰想什么呢”·白翰辰恍然回神,弹开火机把烟点上,始终不敢抬眼看付君恺。
他这副低垂的姿态引得付君恺好奇:“你跟金玉麟有交情”·“……”·白翰辰紧扣扶栏,指尖泛起青白之色,眉心拧出条深纹。
付君恺既已给金玉麟下了定义,眼下他若是求,保不齐还会令对方疑着自己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另说付君恺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的主,真认定了他维护卖国的女干人,怕是连跟付闻歌的婚事也要吹灯拔蜡。
但是大哥那,真就教他活受这生离死别之罪么·踌躇不已,左右为难,白翰辰思量再三,终是咬牙下定决心:“伯父,那金玉麟当真蒙了冤屈,他无心卖国,实乃交友不慎。
我大哥与金玉麟早已相好,眼下身怀六甲,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教他们- yin -阳两隔·此次来拜会您,便是想求您想个法子,救救金老板”·听前面一句时,付君恺还在运气。
再听后半句,他眉毛高低错了位——白家大少居然跟个戏子相好还身怀六甲,谁啊·烟灰抖落,烫了手指,付君恺蓦然回神:“金玉麟怀了你大哥的孩子”·“不是金玉麟……”白翰辰打了个磕,“是……我大哥……怀了他的孩子……”·付君恺有点懵。
见白翰辰跟付君恺前后脚进屋,付闻歌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白翰辰坐下之后,冲他点了点头·付君恺答应去南京亲自见一见金玉麟,听听他自己的说辞。
如果真像白翰辰所说,金玉麟确无卖国之心,人,肯定得救··不用白翰辰多说,付君恺也知这事不能教白育昆知道·不说养了三十年的儿子给养错了,就说白翰宇跟个戏子珠胎暗结,丢尽祖宗的颜面,不把老爷子活活气死才怪。
刚说到珠胎暗结的事,付君恺旁敲侧击地提醒了白翰辰一句:“翰辰啊,闻歌可是我的心头肉,你若敢欺他半分,别怪老子不依·”·白翰辰恭敬而坦诚地应道:“演武堂教的好啊,想来只有他欺负我的份。”
当着丈人的面,脸,不要也罢··回到家,付闻歌本想去奶奶房间,却听管家说奶奶已经睡了·想来明天还有一个白天可以陪老人家,他没去打扰,披上外套到庭院里吹风。
刚在席上喝了杯米酒,这会儿身上还烫着··不一会儿,白翰辰走到院子里,在他旁边空着的半张长椅上坐下,仰头望着天空道:“保定的星星看着比北平的多。”
“工厂少,车少,烟就少·”付闻歌脸上红扑扑的·回家的感觉真好,一切都是熟悉的,不像在白家大宅里,说话之前还要思量片刻·不过在白翰辰面前他倒是不用考虑太多,有啥说啥。
白翰辰是没少喝,蒋金汉不停地灌他,眼下教风一吹,只觉头重脚轻·若不是惦记着这是在人家家里,他早靠到付闻歌身上去了··“闻歌·”·“嗯”·“你冷么”·“不啊,我现在热着呢。”
付闻歌侧头看着他,反应了一下,把外套扯下来递给对方,“你冷你披着吧·”·“不用,我也热着呢·”·借着推衣服的当,白翰辰轻轻握住付闻歌的手,又在对方试图抽走时收紧力道。
夜色正美,压在心头的重负少了些,酒劲也上来了,只是看着眼前那桃花般的面庞,便教他有些心猿意马··——真想亲他,就现在··“闻歌……你还想教我等多久”他轻问,阖上眼,偏头向那红润的唇靠了过去。
付闻歌脸色更红,皱眉推他的肩:“别闹,你喝多了·”·“嗯,我醉了,你得撑着我·”白翰辰耍赖,索- xing -将上身全照付闻歌压了过去。
紧跟着,就听二楼的窗户被推开,打里面传来声询问:“安生,你把我枪收哪去了”·白翰辰忽然睁眼,直起身,松开手里攥着的人··“你酒醒啦”付闻歌忍俊——撒酒疯,也不挑挑地方。
“啊,是·”·白翰辰心说楼上找枪呢,我再不醒,这辈子怕是都得睡过去··TBC·作者有话要说:搁老丈人眼皮子底下也敢调戏媳妇,活腻味了这是·我嚼着二爷春节之前怕是娶不上媳妇了,先憋着吧·掰掰手指,好像又有一堆副CP番外要等完结写了,我怎么每回都是这啊……·感谢订阅,欢迎唠嗑【都不怎么搭理我,好寂寞】·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茜茜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李琳恩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三黑儿 6瓶;萌萌哒 3瓶;长烟千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生子强强民国旧影第四十五章 ·回趟保定, 落下三天课,付闻歌问陈晓墨借了笔记, 抓紧补上。
教授们治学严谨, 对学生的要求更是严格, 脑子稍微迟钝点的能教功课压得喘不过气来·第一学期还没到期末,班里已经走了十来个人, 无一例外全转去其他学校··其中不乏有家里世代从医的,医书药典背得滚瓜烂熟, 进了大学,却教化学物理数学给搞晕了脑袋。
好像陈晓墨, 以前会扎点针灸, 可在实验室往兔子耳缘静脉里打空气针,手直哆嗦··“扎人行哩,兔子怪可怜的·”陈晓墨把死兔子拎到手里, “拿回去给方婶, 晚上添个菜。”
付闻歌跟周云飞都用“可怜你还吃”的眼神瞧他··周云飞打死不吃“可怜的兔子”, 被方婶笑他没尝过挨饿的滋味·陈晓墨打来半斤酒,又买了些下酒菜, 说陪方婶喝两盅。
何朗也来了,还带着弟弟和妹妹,付闻歌听他说今天是方婶的四十岁生日··方婶本来挺高兴的, 可喝了酒,说起以前的事,又开始抹起眼泪·打仗那年, 她男人叫兵给拉去做了壮丁,运东西,被炮弹皮崩到腿上。
好容易逃回家,却没钱去医院治,感染了,烧得跟块炭火一样,没多久就咽了气··家里一下没了依靠,只得把何朗送到父亲的叔伯兄弟那去做学徒工,好少一张嘴吃饭。
她那时还怀着女儿,又拖着个不懂事的小儿子,生活无比艰难·好在男人家的亲戚看她一个寡妇可怜,接济了一段时日·后来女儿生了,她就去大户人家做奶娘。
给人家的少爷养得白白胖胖,自己的女儿却瘦瘦小小··现在日子过得没那么紧了,大儿子何朗能赚钱了,二儿子何瑄也去做了学徒工,小女儿何兰说给了一户做小买卖的人家,等年满十六过门。
就是家里没什么富裕,何朗都二十了也说不上个媳妇,她总觉得对不起儿子··周云飞在旁边听着,眼神儿不时往何朗身上飘·自打李春明搬走,何朗也离开了小院。
他有日子没瞧见对方了,今儿个照上面,却发现何朗总避着他·吃饭时坐得远远的,各守一个桌角,俩人之间能拉出条对角线··何朗撩起衣角给方婶擦眼泪,劝道:“妈,您受苦了,我不着急娶亲,您也甭急。”
周云飞赌气偏头,正对上付闻歌的视线·付闻歌朝他摇摇头,提醒他别在饭桌上耍少爷脾气·这俩人的小心思他都看在眼里:何朗不是不喜欢周云飞,是不敢攀高枝;周云飞又是那种“我想干嘛就一定得干”的主,何朗躲他,伤他自尊。
可感情上的事,真是躲就能躲的开么·吃完饭,付闻歌催方婶去歇着,说不好叫寿星干活·陈晓墨喝了得有三两,脸上却不见一丝红,看来是有点儿酒量。
他跟付闻歌一起收拾桌子刷碗,全拾掇完了,才发现周云飞不知道哪去了··问方婶,方婶说,周云飞跟何朗送弟弟妹妹回家·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不无忧虑。
要说她真挺喜欢周云飞的,长得精神人也善- xing -,嘴巴还甜·就是她家庙太小,供不起这尊大佛··方婶拉着付闻歌的手,语重心长道:“人家周家书香门第,祖上是当大官的,怎么能找我们这样的人家,门不当户不对呐。
再说周家就得云飞少爷一根苗,这将来不得招个上门女婿是,我们何家穷,可也不能教亲戚街坊戳脊梁骨不是闻歌少爷,您帮着劝劝云飞少爷吧。”
付闻歌无言以对,倍感无奈·要说门不当户不对,他倒不认为是障碍·周云飞的父母他都见过,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周云飞他爸原本也是穷学生,公派留学出去的,跟同乡会上认识的周云飞他妈,俩人一见钟情。
可好歹他父母是修成正果了,到周云飞这,付闻歌不知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铁了心跟何朗好·要按周云飞的- xing -子,八成是前者,所以他无法坚定地支持对方··也难怪方婶会担心。
何朗忒实诚,个头虽大,但论耍心眼子跟周云飞绝是差了几丈高的道行·怕到时真被勾走了魂儿又没结果,再给伤出毛病来··要说这情伤啊,真能教人落入心如死灰的境地,比要被杀头还绝望。
隔天休息,付闻歌依旧早早到了学校·头天跟陈晓墨他们约好去图书馆一起温书·进到阅览室,却只有陈晓墨在,不见周云飞的踪影··放下包,付闻歌边往出掏书边问:“云飞又赖床”·陈晓墨停下笔,冷冷道:“他一宿没回哩。”
付闻歌手上的动作随之停顿,瞪大眼问陈晓墨:“你咋知道”·“从来没见他早起叠过被子·”陈晓墨目光微沉,“我起床之后,看他那屋里整整齐齐,人站屋门口刷牙。
跟我说有事要出去,今天不来温功课·我收拾好出门,撞见何大在街口电线杆后头躲着·他瞧见我,脸红得跟猪肝似的哩·”·“……”·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付闻歌抽手搓开眉心拧起的皱痕。
作为朋友,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如何做决断,那是周云飞自己的事情·只愿这俩人真能修成正果,别再闹出点故事来就好··念了一上午书,脖子都酸了。
留下书本占位置,付闻歌跟陈晓墨回小院吃午饭·原本他是吃食堂的,结果发现食堂的馒头比石头还硬,烙饼也一样,没副铁嘴钢牙真撕不开·菜又炒得跟忘了放盐一样。
听说是因为学校经费紧张,食堂里的饭菜又是亏本供应,好赖没的可挑··吃过两顿,付闻歌决定去小院跟周云飞他们搭伙,中午天天去,晚饭看情况·方婶精打细算,一个月才收他五块钱饭钱,甭管是吃炒菜还是吃卤子,总归顿顿都能见着肉。
晚上回家晚了,白翰辰又经常带他去吃宵夜·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胖了点儿,不知道阿爹和奶奶打哪瞧出来他瘦了··往校门口走着,俩人正说着话,碰上郑宏晟带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迎面往过走。
陈晓墨的表情瞬间失落,原本抬着的头顺势低下·付闻歌有心把他拽到小路上避开那俩人走,可谁知郑宏晟主动打了招呼··郑宏晟把那姑娘带到他们面前,引荐道:“这是我未婚妻,宁芳。
宁芳,这是陈晓墨和付闻歌,我跟你提起过·”·付闻歌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多心,感觉郑宏晟的话像是专说给陈晓墨听一样·许是为了断陈晓墨的念想吧他想。
又看宁芳大大方方朝陈晓墨伸出手,不由得心里一揪··生子强强民国旧影·陈晓墨垂着头,见肤若凝脂的嫩手伸到面前,立时仓促地握住,随即赶忙放开。
早听周云飞说郑宏晟有未婚妻了,今日碰上,当真令他心里的那点念头灰飞烟灭··付闻歌也与宁芳握了下手,客气道:“听说宁小姐是念师范的,现在在做老师么”·“已经辞了,过完年要陪宏晟去法国留学。”
宁芳的言谈举止尽显大家闺秀风范,既不拘谨也不张扬·那清秀的脸上未施脂粉,全是最自然的美·她个子高挑身材纤细,与满身书卷气的郑宏晟站在一起,真称得上是一对璧人。
付闻歌感觉身旁的陈晓墨气息一绷,忙问:“留学郑学长,没听你提起过啊·”·郑宏晟稍显尴尬:“岳父说,学医不如学药,让我去国外读个博士再回来。”
出国留学的钱依旧是岳丈家给出,虽无须与外人道,总归是教他底气不足·宁芳这次过来,便是带父亲的话给他:过年回家完婚,然后小两口一起去法国,女婿念书,女儿陪读。
“欧洲局势乱哩,现在出去,怕是不安全·”陈晓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他可以把念头埋在心底,藏着掖着不让它出来·但一想到往后就瞧不见郑宏晟人了,他这心里跟被钝锯锯似的,撕扯得生疼。
没等郑宏晟接话,就听宁芳道:“男子汉大丈夫,该是出去长长见识·便是乱也无妨,有我陪着他呢·”·且说她看似个弱质女子,却有这番气魄和见地,不由教人侧目。
又如此情深意重,当真是令郑宏晟说不出半个不字·尽管他也想像秦雪晖那样无拘无束地生活,追寻真正与自己灵魂相契之人,却终归是不敢辜负了岳丈和未婚妻的心意。
“说的是哩,宁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陈晓墨说完,冲两人点了下头,拽着付闻歌匆匆离开·再待下去,他怕心里的血从喉咙呛出来·爱上一个人有时仅仅是瞬间的事,但要彻底埋葬掉一份感情,则须经年累月,往往能教人脱层皮。
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永远没机会再说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对方一生幸福安康··被陈晓墨拖着走出校门,付闻歌看他肩膀止不住地哆嗦,忙摸出手帕递了过去··“哭吧。”
他劝道,“哭出来就好了·”·TBC·第四十六章 ·温书温到日头偏西, 付闻歌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回家·本打算在小院里随便吃点东西, 晚上多看会书再回去。
但陈晓墨中午受了打击, 一下午都心不在焉, 一页书能盯一个钟也不带翻·想来耗在这也是白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休息··骑上车, 付闻歌小心躲避着行色匆匆的人。
路两旁的树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的了,落叶黄黄地厚积在地上·车轮轧过, 叶片陷入泥土,也陷入四季轮回··风比之前更硬了, 不多时, 他的鼻头和脸颊便泛起了红色。
但是不冷,蹬着车,腿上脚下使着劲儿, 从上到下都暖呼呼的··“付少爷, 您回啦·”老冯头坐在门房里, 瞧见付闻歌跟门口支车,起身迎了出去, “不说晚饭不回来吃么”·“临时有变。”
付闻歌把包从后座上取下来,朝门房里张望了一眼,“有我的信么”·老冯头遗憾地摆摆手, 又笑笑说:“呦,才从家回来这么两天,就盼着有信呐。”
“没有, 随便问问·”·“您甭担心,自要有您的信,一准给您送过去·”·“谢谢·”付闻歌也笑笑。
自打上次跟老冯头一起去过白翰兴的学校见教务主任,他感觉此人实属深藏不露,不由多出分敬意··老冯头随意地说道:“二爷也刚回,还问我你回不回来吃晚饭呢。
我说你头走说不回来吃了,看他那样好像有点不乐意,你快瞧瞧他去吧·”·脸上被风呲着的地方开始发烫,付闻歌刚想说他不乐意为什么要我去瞧,又想和白翰辰对外已经“定下来了”,不好自己拆自己的台,只得点头应下。
转身正要往东院走,他忽听背后传来孟六的声音:“二嫂二嫂等等二哥在家不我有急事找他”·回过头,付闻歌瞪着着急忙慌差点从黄包车上摔下来的孟六,只觉脸上心里都臊得直冒烟。
瞅见付闻歌,白翰辰扬起嘴角,又瞧见孟六跟着进屋,表情立马结起冰碴·还他妈不到六点,这怂货该是来蹭饭的吧··“二哥——”孟六面带急色,进屋一把抓住白翰辰的手,央求道:“无论如何,今儿你必须得借我钱”·要不是当着付闻歌的面得给孟六留点脸,白翰辰能一脚给丫踹门外头去——但嘴上不能饶了他:“说不听是吧还他妈赌上回没教你个王八羔子挨上扫帚棍儿,今儿又他妈皮痒了”·眼瞧着白翰辰抽手往起撸袖子,孟六倒退两步闪身躲到付闻歌后头,急赤白脸地嚷着:“二哥二哥您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欠赌债了,我得拿钱去把金鱼儿给买回来”·“嗯”白翰辰打了个嗑,和付闻歌对视一眼,又将视线挪回到孟六脸上,“金鱼儿怎么了”·“段赋华那丫头养的烂货他拿了五千大洋把鱼儿从拜月楼给赎走了”孟六急得跟火上房一样,“他带了人去闹,老鸨子不敢不应,转头叫小辣子通知我——我去找那王八蛋- cao -的要人,他说,一万大洋,少一个子儿,过了今儿晚上就把鱼儿送白房子去”·“——”·白翰辰心头一震。
白房子位于西直门外,其实是一片土房,根本不是白色的·那是车夫、扛大包、捡破烂的去的地方,最最下等的窑子·听说最贵的也才两块钱一次,比游娼还不如。
赶上买卖热的时候,一个屋门口一晚上能排二三十号人·金鱼儿打从挂牌子起就没伺候过孟六以外的人,身子骨娇气金贵,真把他扔到那地方,不教人折腾死了才怪。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付闻歌对白房子一无所知,但看白翰辰脸色骤变,心里能猜出个七八分·且说虽然与金鱼儿只有一面之缘,他却打心眼里可怜那与自己同龄不同命的苦命人。
又听孟六懊恼道:“二哥,我是真没辙了,要不绝不能来麻烦你·刚回家跟老爷子要钱,结果教他拿鞋底子给打堂屋抽到院外头去了——老爷子发了话,我要敢往那堂子里的人身上砸一毛冤枉钱,他放把火给宅子烧了也不留给我”·“可一万大洋,我他妈也没这么多现钱啊今儿可是礼拜天,银行不开门我上哪给你取去”·白翰辰也跟着起急冒火。
别说是礼拜天了,就是平常日子,过了四点银行下班,管事的不在,便是砸门也砸不出钱来·另说为买小倌砸银行门筹钱,说出去都教人笑掉大牙··付闻歌听了,忙道:“六爷,别着急,我那还有点应急的钱,先给你拿着。”
“多少”孟六眼里顿时闪闪发亮··付闻歌在心里盘算了一把,道:“二百多·”·“……”孟六的表情跟要晕过去似的。
“行了闻歌,你就甭跟着- cao -心了,那点儿钱还不够听个响的·”·白翰辰知他心善,但这事儿真不是拿俩小钱儿,说几句好话就能了的·且说段赋华能拿得出五千大洋,便教他得琢磨琢磨。
虽然那段少爷在四九城里有点儿名声,可说到底也是个败家货·吃喝嫖赌抽,样样不落空,手头又没个正经营生,靠卖他大伯的脸到处欠债,拉了一屁股饥荒·别说五千大洋,让他一口气拿五百出来试试·所以这钱到底是谁给段赋华的到底是他妈谁和段赋华沆瀣一气,串通好了算计他跟孟六毕竟,放眼北平城,肯为这种事借孟六钱、还能拿得出这么多钱的,真真儿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付闻歌涨红了脸,急道:“那怎么办上次段赋华把鱼儿打成那样,现在人都归他了,还能有个好”·孟六一听,瞪圆了眼问:“等会儿,二嫂,那孙子还打过鱼儿什么时候的事儿”·顾不上计较孟六一口一个“二嫂”,付闻歌把之前发生在锦和苑的事捡要紧的告诉他。
听完他的话,孟六面皮紧跟着抽了两下,甩手就往出走··“孟六干嘛去”白翰辰跨步上前,一把薅住孟六的袖子。
只听“嘡啷”一声响,打袖口甩出把匕首·付闻歌眼疾手快,矮身把匕首拾起掖进后腰里,不给孟六拿回去的机会··“你他妈疯了”白翰辰怒上心头,换手揪住孟六的衣领把人拎到眼前,“你爸就你一根独苗,摊上人命官司,想叫老爷子死不瞑目啊”·孟六急红了眼,话都横着出来:“二哥,你甭管了那王八蛋- cao -的不让我痛快,我他妈也不能让他舒坦”·白翰辰反手一巴掌给孟六抽出门外,咬牙切齿地吼道:“丫的命不值钱,你也把自己往低了糟践”·孟六撞到廊柱上,那股子邪火登时被撞散不少。
颓然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他弓身埋首,十指深深陷入发间·不一会,拖出了哭腔:“我他妈没用啊,二哥救不了鱼儿,我就——就不是个男人”·拽拽白翰辰的衣袖示意他别再给孟六施加压力,付闻歌蹲下身,柔声劝道:“六爷,不急,二少正替你想办法呢。”
虽说不喜孟六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但看他为个小倌都能如此拼命,付闻歌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现在他知道白翰辰为何一边骂着孟六还一边替他擦屁股收拾残局了。
便是孟六的行为再不羁,也称得上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这样的朋友,值得一交··“行了,别他妈让我看你那丧气样·”白翰辰使劲运了口气,“我手头有两千,再问我妈和我大哥那拿点,先凑上五千,待会我跟你一起去把鱼儿赎回来。
剩下的钱,明儿一早银行开门,我派人给段赋华送过去·他要敢不卖我这脸,我也不能让他过舒坦了·”·“二哥——你是我亲二哥”·孟六蹭一下站起来就往白翰辰身上扑,跟条章鱼一样挂了上去,还嘬人一脸口水,给白翰辰膈应的直想拿脚踹他。
凑了五千块钱,白翰辰又安排邱大力喊上些人手跟自己去赎人·段赋华有跟班儿,他也不是没人·白家在南苑有个仓库,养着二十多号卸货装车的力巴,终日下的都是苦力,身上的肌肉跟铁打的一样。
白翰辰交给邱大力笔钱,叮嘱道:“给每个人发两块钱,都抄上家伙,告诉他们,真动起手来,见血的另算·”·“得嘞,二爷,您擎好,准照死里賥他们丫的。”
邱大力揣好钱,朝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看那架势,恨不得下一秒就开打·甭看他平时笑呵呵的,实则不是个善茬·十四五岁起就跟着“北阎王”混,才十八,犯下官司蹲了大牢。
等他打牢里出来,北阎王也早没了·他刚开始跟南苑仓库扛大包,后来摸上车,学会了,当了运货的司机·赶上有一次白育昆出城押货,车上装的都是丝绸古玩之类的金贵货,叫劫道的给盯上了。
他护着老爷躲子弹,被白育昆看中了胆量,调回家里给次子做司机兼保镖·又给说了房媳妇,在后院安了家·转过年就得一大胖儿子,他更是死心塌地地跟了白家。
难得能有给二爷卖命的机会,他怎么着也得表现表现··“记住喽,敌不动,我不动·”白翰辰再次叮嘱·那帮混混大多是色厉内荏的杂碎,他心里清楚,人多势众,绝能吓住他们。
可真要打起来,惊动了警察把事情闹大,白家孟家段家的脸全他妈得丢姥姥家去··到时候几家的老爷子得比着谁白眼翻得快··一切安排妥当,力巴们也拿车拉来了,白翰辰把孟六拎上车,准备去见段赋华。
刚把车发动,他就听旁边有人敲车窗··车窗摇下,付闻歌立刻说:“二少,我也一起去·”·“你去干嘛”白翰辰眉头紧拧,“去,回屋温你的书去。”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付闻歌把住车门,目光执着:“当初是我踹了段赋华一脚,他要是把气撒在鱼儿身上,我心里过意不去·冤有头债有主,让他冲我来。”
孟六跟旁边拍马屁:“嚯,二嫂,你还踹了那孙子一脚牛逼大了·”·“这没你说话的份儿”·“不许再叫我二嫂”·白翰辰和付闻歌的声音同时响起,给孟六噎得不上不下,只得闭嘴认怂。
压下抽孟六的冲动,白翰辰语重心长道:“闻歌,你听我一句,别去,到时候真打起来,我还得护着你·”·“开玩笑,真打起来,肯定得是我护着你。”
付闻歌压根不听他的,拽开后座门,坐进车里,“快开车,咱在这多耽误一分钟,鱼儿就多受一分委屈·”·被孟六在旁边用“你也有给人当碎催使唤的时候”的眼神盯着,白翰辰的脸立时拉得比驴还长。
心说等这事儿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兔崽子·TBC·作者有话要说:老北京话科普【好久没科普了】:·去这个字,发QIE,四声·“送白房子里去”的“去”,就是发这个音。
基本上只要“去”在末尾,都发这个音·比如,“哪凉快哪待着去”,“我上哪哪哪去”,之类的··取发QIU,三声·“我上哪给你取去”说出来是“我上哪给你QIU【三声】QIE【四声】”·擎好,还是别字,擎字该是贝+青,打不出来,生僻字,您QING好=您等好消息=您不用- cao -心我办事之类的意思·賥【贝+卒】,念SUI,四声,实际上说出来发CEI,四声。
CEI盘子CEI碗,摔破打破的意思·CEI人,就是打人,还得是狠打·其实这个字也是我挑半天挑出来的,原本的那个CEI字康熙字典里有【卒+瓦】,字典上是念SUI,说出来还是CEI,输入法里找不到。
好了,别的不说啦,等你们说·第四十七章 ·打从自己记事起, 白翰辰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帮孟六收拾烂摊子了·孟六上头五个姐姐,打小跟女人堆里长大, 给惯得不成样子。
一挨老爹打就往姐姐们的裙子底下钻, 长大了又改钻八大胡同里的裤管子·可不管他钻过多少裤管子, 白翰辰从未见他对其他人像对金鱼儿那么宝贝,甭管老鸨子要多少包银他都照给, 就是不许旁人碰金鱼儿。
若段赋华真把金鱼儿扔白房子里去,无异于挖孟六的心··驱车至金台馆, 邱大力按白翰辰的安排,把人手在前后门布好·力巴们都揣着撬棍、扳手、锤子之类的小玩意, 往后腰里一别, 到用时顺手就能抄出来。
都是正经卖力气挣嚼谷的主,打那帮天天吃喝嫖赌抽、脚底下走路没根儿的混混全然不在话下··段赋华在金台馆包了房间,位于三楼上面的阁楼·说是阁楼, 天花却比普通房间还高出一截, 价钱倒是只有其他客房的一半。
只因顶层不隔热不保温, 冬凉夏暖,正适合兜里没俩实钱儿还爱摆阔的主撑门面··白翰辰心知肚明, 段赋华突然来这么一手,定是有人给他支了主意,既恶心孟六又能从他这讹出钱来, 一石二鸟。
但这位“高人”到底是谁呢能一下拍出五千大洋的主,北平城里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可算来算去, 白翰辰也算不出自己得罪了哪路阎王·更想不出谁会如此下作,居然往个小倌身上动脑筋。
电梯每过一层楼都“哐当”一下,感觉跟要掉下去似的·白翰辰的脑子里也跟着咣当,忽然之间,一个名字被磕出记忆——·洛稼轩··该是这孙子没错了,他琢磨着。
之前洛家老爹想讹他五千大洋,最后他给了二百五,实打实地恶心了人一把,看起来洛稼轩压根儿没打算咽下这口气·只不过眼下没有证据,先把金鱼儿弄出去,后头的帐,他得跟那位洛大刀先生慢慢算。
出了电梯,还得再走一层台阶才到顶楼·白翰辰带着付闻歌和孟六在楼梯口站定,望向守在门口那两个站出八道弯儿的地痞,道:“我找段赋华·”·其中一个刚点上烟,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翰辰,呲起黄牙问:“你他妈谁啊”·孟六一听先窜儿了:“你丫知道自己跟谁说话呢么”·白翰辰伸手拦住炸毛的孟六,平静道:“白家二少,白翰辰。”
一听是金主来了,那小子立马把只喷了半口的烟咽回去,打直背赔起笑脸:“呦,是白二爷啊,您稍等,我这就给您通报一声去·”·等了没半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三人在客厅里那几个打牌抽烟的地痞注视下步入里间。
进了屋,只见段赋华歪斜着靠在卧榻之上,手里擎着支大/烟/枪,正跟那吞云吐雾·金鱼儿跪在卧榻边给他捶腿,双眼红肿,脸上还顶着边缘清晰的巴掌印··孟六这火儿腾一下窜得比房梁还高,冲过去将金鱼儿拉起来,又抬腿就要踹段赋华——跪着伺候人还挨巴掌,自打跟了他,金鱼儿哪受过这等委屈·“浩龄”白翰辰出言阻止,上手给人扯过来。
今儿个是来解决问题的,不能把局面变得更糟··段赋华放下烟/枪,慢慢悠悠撑起身,目光打眼前的人身上晃过一圈,傲慢地哼笑一声,问:“钱带来了”·白翰辰将钱甩至榻上,道:“手头没那么多现钱,这是五千,剩下的,明儿一早我派人送过来。
人,我今晚要带走·”·抓起几张纸钞,段赋华晃悠着站起来,脚底下画着圈儿地踱步于白翰辰跟前,把钱举起:“二爷,您这是教我卖您个面子,对不”·站在白翰辰身侧的付闻歌稍稍皱起眉头。
段赋华一张嘴,那股子夹裹着腐败之气大烟味儿便直冲他这边来了·这东西若是用在濒死之人身上,那便是天大的慈悲·于筋骨健全之人来说,却是腐蚀肉体与灵魂的毒药。
近百年来无数人被这魔鬼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其罪之甚,简直罄竹难书··“是,还请段少卖白某人个薄面·”白翰辰嘴上求人,面上却毫不动容,甚至连看都不去看段赋华。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段赋华捻着那几张钱,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金鱼儿:“鱼儿,你可真不愧是拜月楼的金字招牌,孟六爷惦着你不说,连白二爷也肯为你出血……诶,你这裤管子可够宽的啊,谁他妈都能往里钻。”
白翰辰眉峰微动,没等孟六张嘴骂人,扬手打散段赋华手中的钱,厉声道:“段赋华,我今儿是来赎人的,没功夫听你跟这甩片儿汤话”·段赋华不甘示弱,瞪起眼嚷道:“姥姥知不知道跟这屋里谁他妈是爷”·守在外头的地痞们听见自家主子嚷嚷起来,纷纷冲进屋里,并朝白翰辰他们亮出了刀。
付闻歌听见动静,转过身,与白翰辰抵背而立,握紧拳头狠盯住那些人,以防他们玩- yin -的··腰里还别着孟六的那把匕首,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用··用余光扫了眼堵门的杂碎,白翰辰沉声道:“段赋华,你真当自己是个爷告诉你,伤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你就甭想出这个门了”·段赋华吃过付闻歌的亏,又知道白翰辰不会就带这么俩人。
真闹起来,难说谁能占着便宜··“这么说,白二爷是有备而来啊·”他耸了下肩膀,“可金鱼儿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里头,我说卖多少那就是多少。
您就是把官司打到衙门里头去,理儿也在我这,对不”·白翰辰极其厌恶他那副贪婪的嘴脸:“我说过,余下的钱,明儿一早派人给你送来。”
段赋华嗤笑:“口说无凭呀,欠钱不得签个字据”·“拿笔来,我给你签欠条”孟六嚷道·欠白翰辰的人情是还不清了,可绝不能教对方再被侮辱。
“六爷,您要真这么硬气,直接拍钱不得了·”段赋华嘲笑他,“您说您为个婊/子,借钱也得嫖,叫怎么八宗事儿啊·回头传到你们家老爷子那,不得给气炸了才怪。”
孟六快被他挤兑疯了,不顾白翰辰的阻拦,冲上前揪住段赋华的衣领,咬牙吼道:“老子弄死你丫的信不信”·段赋华刚抽过大烟,脚底下发虚,人几乎被孟六整个提起,晃晃荡荡地挂在他手上,可眼里却是钉着两把刀那样:“你当年说要打的我屁滚尿流,我他妈还真就- shi -着裤裆回的家,所以,你说的,我他妈都信。
孟浩龄,今儿个咱新账老账一块儿算,你打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我立马放人·要不钻,你就是出十万老子也他妈不卖了老子跟白房子包个炕,让这婊/子去伺候那帮臭拉车的”·“你——”·孟六拳头都举起来了,却只能死攥着不往段赋华脸上招呼。
这杂碎有多下作,他心里清楚·想当初半条胳膊都差点废在这孙子手里,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他敢花五千买金鱼儿,就敢教金鱼儿从五千个人身上把钱给他赚回来·白翰辰也急了:“段赋华你别逼人太甚”·“二爷,这是我和六爷之间的事儿,您甭掺和”段赋华挑衅地看着孟六,“怎么着,六爷,您爬不爬”·额角的血管突突跳着,孟六转头看向金鱼儿,望着对方脸上的巴掌印,又心疼又自责。
虽说是烟花巷里的人,可金鱼儿自始至终只跟过他一个·有时他手头的钱不够给老鸨子包银,金鱼儿还拿陪人喝酒递毛巾揉肩捶腿唱曲儿攒下来的体己钱给他贴补,坚守那份清白,一门心思就等他把自己赎出去。
若非他不争气没早点把人赎出来,哪能轮得上段赋华攥着他的短儿,一刀刀往他心上戳··金鱼儿也望着他,含泪的眼中写满委屈··孟六回过头,瞪向段赋华:“都是站着撒尿的主,你丫记着,说话算话,否则我他妈让你不得好死”·言罢,他撩起长袍下摆,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与屈辱,咬牙攥拳,紧闭双眼弯下膝盖——·“六爷”金鱼儿赶忙冲上前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在那膝头跪地之前把人拽住,“不能爬您不能为了鱼儿受这委屈”·孟六挣开胳膊,羞愤交加地吼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不,是我,都怪我——”·金鱼儿退开几步,缩到窗边,泪如雨下。
孟六来的太晚了,卖身契一拿到手,段赋华就拿刀压在他脖子上糟蹋了他,完事之后又让手下人挨个“尝次鲜”·想来现在的他已经没资格让六爷为自己受那胯下之辱,但一条沦落烟花之地的贱命能有人如此珍惜,他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六爷,二爷,付公子,鱼儿谢谢你们了·”·留下抹凄然带泪的笑,他转身扑向窗外··“鱼儿——”·孟六大惊失色,冲将过去。
这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反应再快,也来不及抓住那片眨眼间便消失在窗棱边的衣袂··“妈呀”·只听楼下传来邱大力的惊吼。
TBC·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又要有人弃文了……·感谢订阅,欢迎唠嗑【顶锅盖逃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茜茜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9166124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864897 10瓶;每天说减肥只是吓吓肉 7瓶;萌萌哒 6瓶;鄂竟平、长烟千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四十八章 ·“别动他”·付闻歌冲出酒店大门, 推开围在金鱼儿身边的人,跪到地上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身为医学生,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坠楼后不正确的移动伤者将会造成二次损伤, 极易导致伤者快速死亡··白翰辰和孟六紧随其后·瞧见金鱼儿侧躺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冒出血沫, 孟六的眼里也染上了血。
生子强强民国旧影·“段赋华我- cao -/你姥姥”他不管不顾,抽走付闻歌因弓身而露出别在腰间的匕首, 扭头往饭店里冲,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捅死那逼得金鱼儿跳楼的杂碎。
“别他妈作死”白翰辰拦腰将他抱住, 又冲邱大力吼道:“去前台打电话叫救护车”·邱大力前脚刚进酒店, 白翰辰就看见段赋华在几个地痞的簇拥下仓皇而出,看样子像是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闹出了人命,就算不是他推下去的也少不了要吃一场硬官司, 逃出北平避风头实为上策··白翰辰立刻冲力巴们的工头喊道:“罩子叫兄弟们把那几个给我拦下”·罩子扬手一招呼, 围观的力巴们立刻朝段赋华那帮人冲过去。
他啐口唾沫, 抄出家伙问:“二爷干不”·白翰辰眼中闪过道杀气,咬牙吼道:“给老子狠狠地打”·他又使上吃奶的劲儿夺下孟六手里的家伙, 回手抽了他一嘴巴让他醒醒脑子:“逞什么英雄先他妈顾命”·孟六回过神儿,扑到金鱼儿身边。
可付闻歌不让碰金鱼儿,他只能跪在那喊对方的名字, 求对方别闭上眼睛··付闻歌将手按在金鱼儿的颈侧,发现他的心跳过于快速,于是对白翰辰说:“像是有内出血, 待会多叫几个人去医院,说不定得输血。”
白翰辰是懂什么叫输血,可像孟六这种活了二十多年一次医院都没进过的主根本不懂- cao -作流程·他一把抓住付闻歌的胳膊,嚷道:“不用别人就把我的血都给他全给他”·付闻歌问他:“输血得血型相匹配,你知道你什么血型,鱼儿又是什么血型么”·“我是——”·孟六张口结舌。
邱大力打完电话出来,跟墙根底下踹了几脚人,又跑到白翰辰身边:“二爷,打完电话了,车马上到,现在怎么着”·刚“啪叽”拍个人跟眼前,差点给他惊尿了裤子。
看清是金鱼儿,他赶紧上手试还有没有气儿,见还喘气儿呢就想给抱上车送医院·结果付闻歌下来,一嗓子吼得他连碰都不敢碰··白翰辰扫了一眼被力巴们堵在墙根底下揍的那帮杂碎,道:“再给韩局长打电话,给那几个送警察局。
等警察来了,把兄弟们都叫上车,待会跟着一起去医院·”·“去医院”邱大力不明所以,“干嘛去”·“输血。”
“……”·邱大力只知道啥叫输钱,这输血怎么个“输”法还真没概念··不出付闻歌所料,金鱼儿内出血很严重·所幸白翰辰带来的人里有五个与他血型相同,包括白翰辰自己,都是O型血。
见人一个个被叫进手术室里去给金鱼儿输血,孟六扒着门缝往里瞧,瞧了一会,转头问付闻歌:“鱼儿能活么”·付闻歌安慰他道:“刚医生说,没伤到颈椎和脊椎,是有一根肋骨插进肝里了,输血及时的话,应该能活下来。”
“我不能给他输血么”·付闻歌遗憾地摇头:“你是B型血,他是O型,不匹配·”·孟六听的稀里糊涂,又问:“那……翰辰是那个……欧”·“对,他是。
我是A型,不然我也可以给鱼儿输血·”付闻歌拍拍腿边的长椅,“六爷,您过来坐,别在门口堵着,医生护士进出不方便·”·孟六坐下,不安地搓着腿,时不时看一眼手术室的大门,满脸焦虑。
平时看金鱼儿那么娇,谁知竟是这么烈的- xing -子,他丁点儿防备没有,根本想不到对方会跳楼·要是早知道会闹这么一出,他说什么也不能撒开手让金鱼儿往窗户那奔。
事到如今,追悔莫及·只盼老天开眼让金鱼儿能平安度过此劫·他想好了,除非他老子一枪崩了他让孟家绝后,不然这辈子非鱼儿不娶·他也着实知道该如何成为有钱人,只要舍得下脸,吃得起苦,便是老爷子跟他断绝关系、一分钱财产不给,他也有信心能好好养活鱼儿。
还能活多少年,就用多少年来还这笔情债··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手术室里只要出来个人,孟六就起身过去问情况,可得到的答案一概是“还在抢救中,请耐心等待”。
又等了大约一个钟,白翰辰从里面出来·他的面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安慰了孟六两句后曲着胳膊坐到付闻歌身旁··“压好,多压一会儿·”付闻歌帮他推着胳膊,柔声道:“头晕的话,就靠着我。”
白翰辰没客气,歪头枕到付闻歌的肩膀上·实话说是有点儿晕,尽管他也是身强体健,但跟那些天天下苦力的力巴还是比不了·又看见医生在金鱼儿身上动刀子,翻出皮下的血肉内脏,他没当场吐出来真是给自己保全了颜面。
头回给人输血,他算是长见识了·针头插进彼此的血管里,供血的躺在比手术台高一些的床上,血就顺着管子直接流进受血者的体内·管子上有个夹子,控制血流速度。
也不知道输了多少,总归是输得他开始感觉手脚发虚,护士就给拔了针头··估摸着针孔的血凝结了,付闻歌松开手,摸出手帕给白翰辰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这份温柔的体贴令白翰辰憋闷的胸口舒畅起来,他握住那只手,将脸埋入对方掌中。
脸上微微发烫,付闻歌回头看了眼孟六,见对方的注意力全都在手术室大门上,便默许了白翰辰的举动·刚才那瞬间的惊变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下楼的,回过神的时候只听见自己大喊“别动他”。
“让大力送你回去休息吧,输完血会犯困,我在这陪六爷等·”他小声对白翰辰说··白翰辰摇摇头,微凉的鼻尖擦过热乎乎的掌心·肌肤相触的酥麻感觉顺着胳膊爬进心脏,让付闻歌不由得缩起肩膀。
——这白二,输个血倒学会撒娇了··生子强强民国旧影·临近清晨,金鱼儿被推出手术室·见人还活着,孟六悬着的心终是归了位·但医生的态度并不乐观,七七八八讲了一堆,总而言之,就是一周之后人没事儿才叫真没事儿。
白翰辰靠在付闻歌身上睡了好几觉,怎么睡都不舒服,后来干脆枕到人家的腿上去·付闻歌腿被他压麻了,等金鱼儿进病房之后过了得有一刻钟才勉强能站起来··一个晕晕乎乎,一个瘸了吧唧,俩人互相搀扶着进病房去看金鱼儿。
孟六已经趴在病床边睡着了,熬了一宿,眼珠子都瞪红了·现在看人活着,放下心来,疲惫立时涌满全身··白翰辰留下些钱放到孟六的兜里·刚医生说了,光那一台手术就得千把块。
要说段赋华够鸡贼,逃跑还不忘拿钱,全赖韩局长经验老道,缴了款子派人给他送到医院里·他让送钱的给韩局长带回去一千,就说是给出警的兄弟们买宵夜,然后让对方给韩局长捎了句话——“谁求情也不能放”。
这一把,他得叫段赋华永无翻身之日··付闻歌活动几下腿就不麻了,扶着白翰辰往楼梯下面走·邱大力跟车里等一宿了,也得早点回去休息·他待会还有课,不行只能趴桌上睡去了。
自打从椅子上站起来,白翰辰这手就没从他腰上离开过·两人紧贴在一起,心脏都跳得咚咚作响·下完最后一级台阶,付闻歌稍稍推了推白翰辰,道:“你在这等会,我叫大力把车开到门口接你。”
哪知白翰辰反而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把人踉跄着拖到个无人的犄角旮旯·他用双手揽住付闻歌的腰,迫使对方与自己面对面··低下头,他轻道:“闻歌,别打我。”
”·趁付闻歌愣神的功夫,白翰辰吻住了那微启的唇·便是怀里的人猛地一挣,也教他给紧紧箍住·经此一事,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得紧紧抓住眼前的人,一秒钟也不能再浪费了。
死生一瞬,莫不能到抓也抓不住时方才追悔莫及··付闻歌错愕地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使劲地推白翰辰·原来刚才白翰辰的虚弱劲儿全是装的,箍在腰上的胳膊快把他勒进那宽阔的胸膛里去了。
转个弯就是走廊,人来人往,在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一切有可能被任何人撞见·但白翰辰显然不在乎,依旧卯足了劲撬开那不安的唇齿·付闻歌越是躲,他越是纠缠。
头一次经历地地道道的舌吻,又是在公共场所,实令付闻歌羞愧难当,全身都在颤抖·他本能地想要抗拒,可席卷口腔的触感是如此的柔软炙热,滋味犹如绝世珍馐撩拨味蕾。
胸中擂鼓,耳朵里血液搏动的声响把周遭的动静尽数淹没,一时间竟是如入无人之境——·“二——二——”·邱大力进来寻人,正撞上俩人跟墙角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之景,“二”了两声,把“爷”字生生吞了下去。
付闻歌猛然回神,扭身挣开白翰辰的禁锢,臊得手足无措·白翰辰本来就失血过多,刚一下子亲太猛肺活量跟不上,顿觉头昏眼花·他晃悠着空拽了把付闻歌的胳膊想攀个依靠,结果没捞着,“咕咚”给人跪下条腿。
这回可真不是装的了··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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