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三爷 by 白鸟童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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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三爷 by 白鸟童子(4)
·那双在热水里浸泡过的手落在他脖颈:“脖子很僵硬的样子·”·林弘山点点头,叶峥嵘开始用力揉按他的脖颈··灯光打在浴缸里,林弘山缓缓吐气,按了一会拍开叶峥嵘的手站起了身。
叶峥嵘和他相处久了,没再出现过之前的窘态,垂眼拿浴袍给他披上,林弘山系上带子,两手漫不经心的比划:“林家现在如何”·“林先生是不赞同林焕文行为的,林焕文被叫去过一次之后,就收敛了不少,和温安鸿在酒楼里吵了一架。”
听墙根的人听见的内容是两人互相指责,林焕文说温安鸿做事不靠谱,温安鸿说林焕文不够兄弟,反正在这件事上难以同舟共济了··林弘山静静听着,点了一根烟,指间夹着烟轻轻比划:“大哥容得下我吗”·“这……”这个问题叶峥嵘不知道该怎么答,犹豫了很久:“咱们清理了这么多人,林先生应该知道了……”·是啊,都做那么多事了,林易之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心虚。
可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种,林易之当初说他是林弘山,把他领了回来,他就变成了林弘山,现在再来说不是,也太晚了··叼着烟吐出一口烟气,林弘山两手比划:“继续盯着林焕文。”
“一直在盯,只是他最近很老实·”·他哪里敢不老实,林弘山一路走来一路溅血,还很认真老实的模样,他气得牙痒痒,也心底有些怕,那双黑恹恹的眼睛似乎不怎么想事,一味低落孤僻,略瞥一眼却是要杀人。
烟气缓缓吐着,林弘山盯着猩红的烟头,随即勾了勾手,叶峥嵘一愣,向前靠了一些,林弘山重复了一遍动作··可是现在已经很近了,叶峥嵘倾身离他只有一点微妙的距离了。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45章 ·夜色很寂寞,林弘山第一次知道原来寂寞两个字是这样具体的一种深蓝色,刚开始学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觉得这两个字等同于傻子,现在他也成了傻子。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伸手把叶峥嵘揽进怀里,他没其他意思,只是觉得怀抱很空,心也很空,想要抓个人在手里,有温度的有血有肉的就好··叶峥嵘被这忽然的一揽,心中悚然,在三爷的手搭在他腰上很久没动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三爷在抱着他。
小孩长得成熟,但稚气藏在眉梢眼角总骗不了人,林弘山看着这小子面色平静,实际却是吓得偷偷咽口水,喉结缓缓向下沉了一下··十五岁,是很好的年纪,拨开他额上的发,露出额头,很好的额头,饱满代表聪明,方正会有担当,以后能有出息,再看他的鼻子,再看嘴,总之都很好,顺手点了一根烟,林弘山对这孩子心里很满意。
·他像自己,爹说自己的额头饱满又方正,鼻梁高挺口角端正,除了薄情相戾气眼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如果爹还在,大概会很喜欢这小子,他也是饱满方正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端正的口角,却没有薄情相和戾气眼,他瞧着便英俊又正直。
像抓小狗一样把这小子的头摁在自己肩膀上,伸手捋了捋他头发,心里嫉妒··总是别人有最好的,他却十有九缺··囫囵打了几个手语,问的是:“我好看吗。”
叶峥嵘头脑已经懵了,动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组装起来,急忙回答:“三爷好看·”·林弘山不是很信,既然我好看,怎么爹不喜欢我呢一瞧见他的脸,好像看见苍蝇一样,他想爹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给他带西瓜吃,也不会借钱切肉给他过生,可眼底的厌恶也是真的。
现在回想起来林弘山才发觉,除了厌恶,还有克制和矛盾··为难他了,养别人的孩子养得这么认真又这么伤心,林弘山也只能这样想这件事了··认认真真的伤心了十五年,他不欠林弘山,是林弘山欠他。
思绪走到这里林弘山便心里难受得停不住,觉得心都空了,他骂他,教他,竹篾条在眼前晃动,耳朵被揪得通红,这就是他人生唯一的温暖,躺在炕上挨着身旁的温暖身躯,抱着他的手臂,然后继续受到斥责,面对矛盾又悲伤的眼神,克制怒气却又时常怜爱后悔。
爹死的时候他心被剜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的心在说··终于死了··叶峥嵘乖乖靠在林弘山肩头,不知道林弘山的思绪已经飘回了自己的十五岁,指间夹着烟,手搁在大腿上半天都没动一下,他也就继续靠着,在想三爷今天又是发什么疯,是想温良玉了吗可他又和温良玉不像,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太没有营养了,马上调转思维去想另一个问题,三爷现在遇到的事要如何解退如何守进又如何攻·他比较喜欢这种有价值有营养的问题。
林弘山思绪飘回来的时候,发现叶峥嵘又不知道在发什么楞,想得入神的专注模样,一声不吭的倒也貌合神离的静谧,于是更放心大胆的搂着他,给猫猫狗狗捋毛一样捋着他的头发,抽完半盒烟感觉差不多了,松开手摁熄烟头,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点燃火光,递到叶峥嵘唇边。
大概是不会抽烟,对着递过来的烟一愣,然后低下头衔住烟头,有模有样的深吸一口把烟气吐了出来,倒是很熟练,林弘山低估他了··他知道不抽烟的人是不喜欢闻烟味的,既然这小子是要跟在自己身边的,会抽烟很好。
叶峥嵘垂着眼抽烟,不时看林弘山一眼,这支烟递得他摸不着头脑,但又有些了然,他是主,他是仆,可隐隐的,吞吐的烟气像同类在交换气味··林弘山在烟气中瞥眼看他,这种无声的默契无声落下,像巨轮抛锚在海面,铁锚沉入漆黑海洋,无声坠落泥沙礁石中,在大海中得以立足。
所以他才这么喜欢这小子啊··最后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站起身按灭烟头,起身上楼,躺在床上的时候,叶峥嵘正好倒了新的凉白开进来,满满一壶放在桌上,他很会照顾人,母亲带大的和父亲带大的还是很不一样,知道给他预备一壶水放在桌上,放下水壶之后回过身站在黑暗的房间中,沉默看取下一个动作。
林弘山挥手让他离开,躺下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开始回忆过去,他向来不回忆过往的,那段岁月很长,也很模糊,却忽然在今天晚上清晰了起来,水稻田的- shi -冷,下陷的漆黑淤泥,温暖的炕,和他永远都温暖不了的人。
他死那天自己站在炕前还是跪在炕上来着抓着他的手感觉得到温热体温一点点消散,当时好像也没有多难过,只是很慌,慌得都没想起流泪··解脱虽然很好,但他是愿意一辈子受所爱之人折磨的人。
秋风频起吹落枯枝残叶··夜长,梦多··九月三十,药师琉璃光如来圣诞日,林易之来请林弘山一同上山拜药师佛,同行的还有林焕文··来的听差是这么说的:“先生的意思是善缘化冤孽,这几月发生了许多事,家宅不得安宁,兄弟一齐拜药师佛是林家的诚意。”
林弘山点头,明白林易之的意思,这几个月家宅不安稳,生事的是他和林焕文,现在三人聚在一起要化冤孽,化的也只会是他和林焕文的冤孽··约在林易之家一同出发,三辆轿车一齐向着城外山寺出发,到了寺庙,进山门穿过天王殿,门前夜叉俯瞰的长廊,周天诸佛金身唯琉璃殿药师佛身涂蓝彩,左手持无价珠,右手结三界印,着宝佛衣,坐莲花台,琉璃光明,专治众生贪、嗔、痴。
捐了功德,燃灯奉香,求签,和尚带着他们绕殿一周,琉璃佛高大广阔,安谧矗立巍然不动,香华燃起丝缕缭绕,他垂目俯瞰众生,以云看泥,慈悲微笑··当真慈悲,看着这世间怎么会笑得出来,·三人解签,得到的答案模棱两可,都是要他们慈悲心善,自然能求得圆满。
林易之的是要平等众生,慈悲心善,无分高下··林焕文的是要中正平和,慈悲心善,少生是非··林弘山的是要心存大爱,慈悲心善,清净六根··三人若能做到如此,林家的未来自然一帆风顺。
这番话林焕文翻白眼,林弘山也觉得虚假,另到偏殿拜佛,林弘山三拜之后把香插好,回头瞥见林焕文站在窗打量山寺风景,斜眼间两人视线撞上,林弘山松开手中线香,看林焕文挑起一边眉毛:“拜得倒是诚心,就是不知道佛珠会不会保佑你这种人。”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还未反应,林易之就先侧过头来瞥了林焕文一眼:“佛祖面前,不要胡言乱语·”·烧过了香,林易之将林焕文不冷不淡的斥责了一顿,说的是:“兄弟同出一脉,家和万事兴,你这样对你三弟,你能有什么好处好好想想自己该干什么。”
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弦外之音也响亮,林焕文抿紧嘴唇一个字都不说,将林焕文先支了出去,林易之又同他说:“方才的话我也送给你,你现在是我林家的人,看清自己的位置。”
林弘山恍然听着,看清自己的位置一语双关,果然是林易之··那他的位置在哪里呢林家人还是守着林家人位置就该感恩戴德的野种·他什么都不该做,就该感恩戴德的活着,一切心动,妄动,都是贪心不足,都是欲壑难填,都是不知好歹。
他来这个地方这么久了,不止一个人警告他,要看清自己是什么东西··他们的眼神,态度,言语,一举一动,都在劝他老实的趴在地上,最好趴在泥里,不要妄图想要爬起来,不要看见了这片衣香鬓影,就以为自己跃渊成龙。
他第一次,真的看清了··坐滑竿下到山脚,三辆车依次排在细石子地上,红绳扎着两个圆髻的小女孩蹲在大树下卖粉白的莲花,上山的游客总会买一支,但即使如此,还是剩了大半篮子,林弘山发善心,全买了下来,走向轿车的时候看向林易之,手中提着的莲花静垂花枝,开得清艳,这一眼是问林易之要不要。
林易之不知道这个‘三弟’哪根脑筋搭错了,只微摇了摇头,低身进了车里··叶峥嵘为他拉开车门,林弘山坐上车,莲花放在膝上,有含苞的也有盛开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摘来的,清晨的雾气中还亭亭立在池塘里,中午已经枝蔓焉软安谧开在他膝头。
花瓣脉络鲜明透白,鲜妍不染尘埃··听闻是天上王母身侧侍女玉姬下凡,贪恋人间景色嬉戏玩水,被发现后遭王母贬入淤泥,却开花于湖上··这神仙不知世间疾苦,竟也敢来。
林弘山抬眼,车窗玻璃前轰然一声炸响,破裂的惊雷声节节推动,砰的一声,又砰的一声,钢铁碎片迸飞刺碎玻璃,失重的身体前倾,目光一瞬不瞬看着破裂的一切··一辆运木头的大卡车迎面撞上了他们的车,第一辆是林易之,第二辆是林焕文,顶在林弘山这辆车的引擎盖上,吱呀的往后推,拉出两道长而深的车轮印,钢铁被揉得像皱纸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书里说佛不慈悲,这个论题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林弘山对佛的见解是出于他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思维模式,他过得不好,也没人教过他如何才能过得好,对于慈悲大爱这种词是嗤之以鼻的,不代表我的想法。
一开始没想写这么- yin -暗的人物,想要写的是出生卑微的反派凭着努力活成主角这种类型,写着写着发现就他即使努力,也不可能是一种健康的,阳光的努力,在这种- xing -格的基础盘上,林弘山的狠毒不是建立在心狠手辣,而是在不折手段上,写的时候思考过,想他到底要凭借什么才能真的站起来,结果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没有,除了不折手段,其他都靠不上。
说那么多是想说人物三观人物观点不等同我的观点,哑巴写着我都觉得好惨啊,下本写小甜饼啊啊啊·第46章 ·林家祖祠清源流长四字下,三层排位稀稀疏疏勉强放满了位置,这里是林家老宅,上一次林弘山来这里还是林宗洋出殡的时候,老宅,公馆,宗祠,牌位,分得十分讲究,看着像个源远流长的簪缨世族落入新时代。
林宗洋的位置在最中间,上面是他的父亲,再上面是他的爷爷,旁边摆了几个刻牌位时还记得姓名的□□太爷叔叔伯伯··再下面,是林易之的牌位,满堂尽是林易之的叔伯长辈,今日他出殡,躺在棺木中,林易之的姥爷,就是盛家老爷子,为了在秋老虎回头的酷热天气保存好外孙的遗体,让他顺顺利利停尸七天,冰块不停的搬进灵堂,一走进去冷得和初春一样。
最后一天,绕灵瞻仰遗容,他阖眼仰躺,看着像睡着了一样,按盛老爷子的意思穿的西装,漆黑的西装,雪白的衬衣,冰冷无血色的肌肤,双手交叠躺在狭窄的棺椁中,和林弘山第一次见他时差别不大,看起来温和又狡猾的一个人,平常周到算无遗漏,应该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间。
灵堂寂静,无数双发红的眼眶,却没有人多说一句,然后上山,落葬,无数宾客散去,熟悉林弘山的和不熟悉林弘山,没人来安慰他,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别难过或许他真的不难过,死了一个便宜哥哥而已。
最后盛家两位舅舅留了下来,连带着林家稀稀落落的几个亲戚,人群中还有几位支撑林家产业的肱骨··盛侯宣是盛老爷的二儿子,也是看着林易之这个侄儿长大的,当初四妹要嫁给林宗洋的时候他就一万个不答应,他也是男人,林宗洋是什么样的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有本事是不假,可这样的本事,入不了他的眼,更配不上身为盛家小姐的她。
可是她一门心思只想嫁他,说二哥你不懂他的累,你不明白他的苦,他是下三流的人,可这不是他的错,他生来就在下三流里··他的心里有我,虽然对别人心狠手辣了些,可对我是最好的。
他不要命的挣钱,在码头上被人砍了一刀,只是为了给我买那条项链··他连伤口都没包扎,拿了项链就来找我,血淋淋的站在铁门外面,像只小狗一样可怜··二哥,你就帮我给爹说说好话嘛~·四妹抓着他的手,仰头看他,乞求的轻轻摇晃,她有两条纤细的胳膊,细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折断,她从小就这样,小小一个,再怎么长大,也只是小小一个,需要哥哥疼着让着的妹妹。
父亲也不同意,但没有明说,他知道父亲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只是担心说出来四妹会闹··父亲让他去暗中查林宗洋,他犯了多少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其她女人,只要查清这一点,四妹也能看清林宗洋。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先从林宗洋的日常起居着手,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到巷子口吃两大盘生煎就去码头,有时跟着老跖去赌场,闲着和狐朋狗友打打牌,打完牌狐朋狗友们会去逛窑子,里面的姑娘躺着赚钱嬉笑怒骂就没把衣服穿整齐过。
他的朋友们在窑姐肚皮上使劲的时候,他会去一家咖啡厅,在里面点一杯咖啡一口都不喝坐上一两个小时候,然后回去的路上绕远路经过龙公馆,脚步放慢看几眼院子里的花。
他没有相好,没有情人,除了上述的种种日常消遣,其他时候都在四妹身边召之即来,陪同逛街吃饭拎包,四妹身上随时都带着足够的钱,不让林宗洋破费一点,有一次她回家来哭,说林宗洋抢着结账,他俩争了起来,林宗洋的脸色不太好,把她吓到了。
安慰妹妹之后,他第一次对林宗洋这个人有了改观··之后的事脱离了他这个哥哥的想象,四妹自认惹林宗洋生气了,恋爱中的少女对方一个冷淡下来的眼神都是晴天霹雳,她一心想要讨林宗洋开心,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
少女初尝禁果,薄脸皮什么都藏不住,不过了问了一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就满脸通红了··那个时候他明白,这桩婚事,已经没有不答应的余地的··纵然忿忿不平,和父亲交流之后,两人都认为林宗洋难当大任,不是良人,但到了现在这一步,也没有转寰的余地了,至少四妹喜欢,至少四妹还有盛家这个靠山,以后他们扶持林宗洋,不指望他感恩戴德,至少靠盛家吃饭,也不敢对四妹不好。
·如此一番打算,只是累他们几个当哥哥的以后多护着妹妹,其他的都很好,至少四妹很欢喜··高高兴兴的出嫁,哭也哭得欢天喜地··但他们低估了林宗洋的野心,那时候他们还什么都没发觉,只知道林宗洋打伤了龙家表弟,说是龙家表弟醉酒挑衅,说话侮辱他与四妹,他一时冲动把人打了。
那边自然不肯认,说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还不是任由林宗洋胡说··龙家人横惯了,从不肯吃亏,如此一来二去,便斗上了,盛家自然要为林宗洋撑腰,龙梵如也不甘示弱,叫他们盛家都小心些,也没少挑着眉眼冷言冷语。
“这个妹夫,破烂堆里寻来的吗”·过了几年,四妹怀了孕,林宗洋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势力,念念不忘要报龙家之辱,联合盛家开始明里暗里不折手段的针对龙家。
龙家积威多年,树大根深,竟也被他撼动了··直到四妹难产而亡,龙梵如被软禁在远郊别墅,他才发现所有人都看错林宗洋了,可是为时已晚··现在,四妹唯一的骨血就这样躺在七尺三寸的木头中,他还没长出一根白发,就要远离人间繁华被深埋地底了。
盛侯宣突然老了许多一般::“当年我亲自送走了我的妹妹,现在又送走了我妹妹的孩子,他们在地下也能团聚了,地下的事由他们自己去定,地上的事,我们现在来说清楚。”
话落下,他目光如炬的盯着林弘山··在场的人也都心照不宣知道他要说什么,林易之死了,林焕文昏迷不醒,并且听医生的意思暂时没有醒的可能,现在还能主事的,只有一个林弘山了。
“林家不可能交到你手上·”盛侯宣掷地有声的宣布··林弘山站在雕花门前,抬头看他,脸上的伤痕也露了出来,衣衫外小臂和脖颈都缠着雪白绷带,深黑色的唐装和层层缠绕的纱布颜色分明,他坐在受到撞击的最后一辆车里,碎裂的玻璃片飞迸,一块扎中了小臂,一块划伤了颈侧,还有一道划破了左脸颊,在脸上的那一道最浅,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结痂的血红细痕。
他只静静看着盛侯宣,叶峥嵘两手垂着交叠相握在身前,不卑不亢的问:“盛爷想要林家”·盛侯宣冷笑一声:“你想激我对,你是姓林,易之死了,林焕文醒不过来,他俩都没有后代,林家该是你这个唯一的骨血的了,可你真的是吗”·叶峥嵘好声好气,甚是客气:“盛爷说不是,那就不是,林家没人了,归入盛家大家应该没什么意见。”
这话说得让人悚然,他若是大喝大闹你凭什么说不是,大家自来当这个和事佬,可这客气又血淋淋的一句话,却没人敢劝了··谁劝,就是要帮着盛家夺林家产业。
一旁的林家舅爷看了看盛侯宣,再看一看林弘山,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从人群里站出来:“我说啊这家业是大海(林宗洋原名大海,嫌土改了)挣下的,虽然大海不喜欢老三,可是他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是不做假的,打拼半辈子肯定是要把东西给后代的,没了后代也该给血亲,世间都是这个道理的。”
说完抱着双手佝偻着背暗自拿眼神去瞥盛侯宣··来参加葬礼的林家侄儿,也就是林弘山的堂兄对这个说法也非常赞同:“对啊不归林弘山也得归我们啊,关你什么事。”
盛侯宣不管这些插科打诨的吸血虫,他在林弘山身上看见了当年的林宗洋的影子,他们长得不像,看不出半点相似的痕迹,但这种隐隐约约危险的感觉却一模一样,他不能把林家交出去,一旦手中握了刀,就没人能拦住他了。
何况,易之死得蹊跷··“父亲嘱咐我,要让易之安安静静好好的走,从他出事开始,我们就在查了,直到他下葬之前,一个字都未说,现在他走了,我正要问一问你,迎面撞上易之的那辆车,本不该从那条路经过,可它偏偏出现在了那里,左右车道各行一边,那段路是直的,没有弯道,试想当时那辆车是迎面开过来的,易之的司机不可能不躲开,那辆车很可能是中途变道突然撞过来的,第一辆车受到最大的伤害,第二辆车被前后夹击,只有你的车在最后面,只是瘪了车前盖被撞到了路边。”
他目光灼灼,要表达什么已经很明显了··叶峥嵘道:“大哥在第一,二哥在第二,我们三爷最末,一直都是这样,盛爷想说这是我们故意的安排吗”·“那司机也逃得不见踪影,跑得如此快,怕是还没撞上来,就已经知道自己撞了不该撞的人。”
“我们三爷回来,就拿了一栋房子,凭着自己的本事吃喝不愁,做什么非要林家不可没林家三爷吃不上饭”·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叶峥嵘句句带刺,盛侯宣不多说:“总之在事情没查到水落石出之前,你好好歇着吧。”
林弘山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第47章 ·盛家在此地多年,盘根错节的势力不说,只财力都要强过林弘山很多倍,警署那边托了人,又打点了财物,势要查出一个究竟的架势。
但潘刈州做事是不留痕迹的,开车的司机是外地来的工人,一家老小全在温州乡下,出事的时候慌忙而逃,去了江南,另又派人去接了他家人送过去,一家人都要改名换姓,这是潘刈州的意思,虽然死人最可靠,但活人能把自己藏起来,死人却不会。
虽然盛家的人都怀疑是他做的鬼,但外界许多人都不这么认为,他们只认为是林弘山这个人命中带煞,刚一回来,就克死了林宗洋,与林焕文内斗惹得林家内部不安,平日里谁和他有了龃龉有了争斗,不是出门谈生意半路撞了车,就是被路上的碎玻璃片扎了轮胎,现在更厉害,好好的走在路上,迎面一辆车就把林易之撞死了,林焕文昏迷至今还没醒过来。
要说不是命里带煞,这么如此令人心惊胆战呢·当然大家也怀疑过都是刻意为之,但是林弘山一个乡下来的臭小子,来这里连脚跟都还没站稳,初崭露头角靠的就是这股人挡煞人佛挡煞佛的气势,更何况他还有一双黑恹恹,鬼气森森的眼睛。
外来的私生子,林家的浩荡劫,或许这就是命也说不定··所以那个车夫不能死,他犯了错自然逃得越远越好,被人杀了可不好··警署那边林弘山交涉不上,也不敢和他交涉,上次那批货的事警署的人还没忘,他这新贵崛起得太快,脚上都还沾着泥巴,那些人自认清高,不想和他混在一起,人之常情。
·潘刈州来拜访他,压着帽檐匆匆进来,现在到了秋天,他又能恢复之前严严实实的打扮了,裹着一身楮色风衣落座,是来问他想法的,不过他来得太早太急,林弘山还没起床,昨晚喝了一点酒,喝过几杯之后叶峥嵘说这酒喝多了第二天会头疼,给了他换了果酒尝尝。
一尝就尝了两大瓶,果然好滋味,一觉睡到了现在头还昏昏沉沉的不想起床,坐在床沿发呆,叶峥嵘唤他:“三爷”·林弘山不耐烦的回神,踩上拖鞋走进浴室,牙膏已经挤好,牙刷横在装满水的口杯上,用的最贵的丝带牙膏,洗漱之后走下楼,潘刈州已经等了他许久了,看他下来了放下茶杯,道:“怎么喝那么多酒”·林弘山绕过客厅坐进沙发,大拇指挨着食指指腹,表示自己只喝了一点点,不过他的表现实在不像只喝了一点点,丫头给他倒上水,仰头便咕咚咕咚全喝了,身上还穿着睡衣,黑色的丝绸,和他人一样懒散的姿态,双眼也无神。
不过他一直都双眼无神就是了··潘刈州不对林弘山多做点评,只问:“如今盛家不放手,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林弘山倚在沙发扶手上,指节曲起撑着侧脸,认真的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想的,抬眼看着潘刈州。
潘刈州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肠肚,想他心肠怎会生得这么恶,还恶得不讲方法,无奈扶额:“动作再大一点这事就兜不住了·”·林弘山摇头,抬起手慢吞吞的比划,叶峥嵘垂眼看着道:“这事三爷不搀和了,三爷不需要林家,是林家需要三爷。”
潘刈州眼皮一跳,懂他的意思了:“弘山,几日不见,很有长进嘛·”·林弘山心想这算什么长进,谁都看得出的事,连叶峥嵘都轮着轱辘跟他说了两遍‘若是三爷你硬抢,以后的麻烦还会很多的。
’·他不抢,他要林家那些人来求着他出面主持大局··是林家需要他,不是他需要林家··于是林弘山开始了闭门不见客的日子,周佳士来拜访过他一次,李睿也来拜访过他一次,周佳士是出于朋友情面来了,李睿是出于帮助一个将要冉冉升起的事业伙伴来的,所以周佳士来了是喝茶,李睿来了是聊天,探听他的想法,或者说是想要林弘山一句话,林弘山若是说要和盛家斗法,把林家抢回来,他就顺手卖个人情答应帮他。
可是林弘山居然说,我不要林家··甚至颇为认真的告诉他··“过去十八年没有林家我也活了,我凭自己能过得很好·”·恹恹的,很认真,很倔强,让李睿晃然,劝他:“何必争这一时意气。”
可是这是真心话,分划遗产那一天,林弘山只拿到了一套积灰比鞋底还厚的老旧偏远的房子,那一刻他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时过境迁了,林弘山发觉吃饱穿暖是不够的,不往上爬就永远只能活在别人脚下,经过的人一人一脚踩踏而过。
李睿很感慨,将这当下热议的‘盛林之争’的最新消息告知朋友,这样戏剧- xing -的转折飞快传播,于是转眼大家都知道了林弘山不想要林家··被人怀疑谋害兄长,被人怀疑要独占林家,被人不断的怀疑猜测,那个乡下来的少年生气了,说出了这样倔强的话,甚至有点幼稚。
当然,还透着气节,这是文人的最酸点评··有气节的林弘山为了更有气节,开始了在家里等着林氏肱骨来三顾茅庐的日子,等得十分专注,相信外面的事情一摆平他们一定会来的,毕竟他们是人,个个上有老下有小,人都是肉做的,他们要是不来,他们家的人莫名其妙挨了枪子怎么办·闲在家里的时候他就喝酒,曾经一杯倒的酒量让他心怀芥蒂,喝着喝着也喝出了一点滋味,开始能尝出酒的醇香了,于是一天有半天都是昏沉的,一屋子奴仆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端了下酒菜上来连忙退下,现在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的主子关着门在家里喝酒,他们都害怕触着主子的霉头。
除了叶峥嵘,谁能想到他是在练酒量·喝昏了林弘山就想自己现在烟抽了,酒喝了,就差女人没玩过了,他一来就栽温良玉身上了,那么大一个跟斗,栽得他当下怎么想怎么忿忿不平。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把叶峥嵘抓来眼前来快速比划:“给我找个女人来·”·“什么”叶峥嵘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醉醺醺的人,双眼迷蒙都已经找不到焦点了,扭头对站在角落里的丫头挥手,让她赶紧下去。
林弘山顿时睁大了双眼,这人不帮他找女人,怎么还把他家丫头弄走了揪着他的衣领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他··叶峥嵘抓着林弘山的手:“三爷,你喝醉了。”
林弘山皱起眉头,他喝醉了又怎么样·叶峥嵘道:“喝酒办事容易马上风·”·林弘山更不乐意了,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马上风于是说什么都要叶峥嵘去给他找人,叶峥嵘被林弘山拎在手里,林弘山的力气他是早见识过的,抓着他的手防止自己被衣服勒死,态度却半点没退让,还很平静:“三爷你醉了。”
林弘山拿这块黏在手上的橡皮糖没办法,将人一扔开始砸东西,砸了一圈回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骨牌,于是两人坐在客厅地上又摸了半宿的骨牌··最后打牌也打困了,林弘山游魂一样晃荡回了楼上,摸进房间倒头大睡,第二天一早起来躺在床上半晌,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叶峥嵘把家里的酒收起来。
他果然不是喝酒的那块料··头还闷闷的,秋老虎昨晚忽然溜走,原本夏天一样的天气忽然萧瑟的冷了起来,叶峥嵘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双布拖鞋,走到床边把凉拖鞋换走了,林弘山一个简单的手势,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长外套,林弘山披上,起床开始洗漱。
两人在家里没什么有趣的,丫头听差都怕他,他抬眼多看一眼,都能把对方吓得魂不守舍战战兢兢,林弘山只能和叶峥嵘玩,但叶峥嵘又不足以勾起他的趣味,日子过得哀鸿遍野,幸好外面的事情闹得很快,在林弘山快要憋死之前收了尾,在联合抗议,对盛家争辩,开启舆论攻击之后,几位肱骨火力全开,且有理有据,更重要的是盛家拿不出任何可以威胁林弘山的证据。
盛家只能退让,把该交还给林家的实权,交到了林弘山身上,身为林家控股人,大家齐聚一堂,在一位老董事的主持下,盛家与林弘山达成了表面的和解··至于林家企业那五个主事的,他们很听林弘山的话,有两个真心实意认为林家该交给林弘山,虽然不是个好办法,但只有这样才是追名正言顺的,所以他们两位没受到什么惊吓,另外三位却是要吓破了胆,外面说他们的三少爷耿直,倔强,少年意气,说得真是可怜又无奈,值得一声叹,可只有被威胁了的他们三位才看清这位三少爷实际想要的是什么,仿佛窥见深渊,不敢深想其中细节。
所以再次看见林弘山的时候,只看见他那一副无思无想,眼眸都不动一下的神情就心惊胆战,冷汗唰的下来了··其中一个尤为明显,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林弘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峥嵘说:“种田仗天吃饭,你仗三爷吃饭,不亏什么。”
“是、是”那人连连点头··“别这么害怕,三爷是心善的人,不是没拿你怎么样吗·”·这段话,听不懂的只当是少年意气风发的下马威,告诉他们以后跟着他吃香喝辣,他也不会待他们不好,听得懂的就另说了。
林弘山对这群来拜访自己的下属没什么特别表示,收下他们的礼物之后还了一份更大的礼,没让他们空手而归,宽待手下人总是没错的··人都送走了,现在,林弘山得想一想自己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易之是真的可惜了,唉··第48章 ·林弘山在思考自己以后的路到底要如何走,往什么方向走,仔细又慎重的思考了片刻之后,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多余。
未来是无法思考的··在林易之找到他之前,他哪里想过自己会来到这个地方当什么林家三少爷,在林易之死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其实真的狠得下这个心··于是起身让叶峥嵘整理好公司的事务送来给他看,同时看着叶峥嵘又有些不满意,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学识跟不上,现在他水涨船高,身边人的能力也不能局限于以前的水平了。
于是问他:“想上学吗”·叶峥嵘一愣,林弘山的茶杯就摔在他肩上了,林弘山自认温柔,知道打人不能打脸,上次给叶峥嵘脸上挂彩,疤留了一月才消,实在难看。
所以他选择换个地方下手,因为叶峥嵘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他该惊讶惊喜得溢于言表开心得说不出话来,结果这小子一脸被吓到的表情楞了足足好几秒··这是怎么个意思还不乐意去学习了·叶峥嵘被滚烫的茶水浇了满肩头,笔直站着晃都没晃一下,谨慎而试探的看林弘山的表情。
似乎真的很生气··这是叶峥嵘目前发现最好用,也最准确的判断法,三爷的话最好不要信,看反应才是最正确的,如果三爷现在一脸轻松,就代表三爷只是试探他,不想他真的去学习什么,不想他有任何多余的野心。
但现在三爷很生气,代表三爷真的希望他去··“我愿意去·”叶峥嵘老实回答··林弘山比划:“爱去不去·”·叶峥嵘应声:“谢谢三爷。”
说完垂着头笑得很收敛,也很阳光,这小子长得贵气,是该读点书傍身才是··定下这件事净是麻烦,去上哪里的学,听什么课,跟什么老师,送这样礼那样礼,定做日常衣服和制服,虽然不用林弘山亲自去办,但总要过问一声,做衣服的裁缝来了家里两次,都是给叶峥嵘准备衣服。
虽然林弘山不关心叶峥嵘,但也晓得马虎不得,平日有几身体面衣服随便穿穿也就行了,可是去上学,同学都是些有钱的公子哥大小姐,换了制服得有几身好的日常衣服才出得了门。
林弘山闲坐在客厅,看裁缝给叶峥嵘量了又量,问他喜欢什么布料,叶峥嵘说随便,林弘山咔嚓将茶杯一放,比划:“要最好的·”·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叶峥嵘对着一脸飞扬跋扈杀气的有钱三爷半晌说不出话来,扭头默默转达给裁缝,裁缝余光一瞥那尊煞神,连连点头。
林弘山就欣赏着叶峥嵘少年的身姿,心里很满足,他年纪还小,该有个人对他好点的,关心一下他的学习,担忧一下他的尊严,这是小孩子该有的待遇··如果没人对他好……说不定就长成下一个自己了。
念头一转到这里林弘山脸上的表情淡了,再看叶峥嵘,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这小子到今天都还没对他感恩戴德过一次,一大笔钱像肉包子打狗一样没了··林弘山没能为这件事- cao -心多久,没几天潘刈州就传来消息,盛家对他还是紧咬不放,托警署的人调查之前突然意外逝世的一系列人。
那些人没什么共同点,死亡原因也各有不同,大部分也都是他们自己招惹来的,都算死得不冤,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参与到了传播‘谣言’的行列中,那个谣言便是林弘山的身世。
案件还没公开,除了警署内部的人外面还没几个人知道,潘刈州在里面有‘老朋友’,专门吃他的线报钱,大致知道潘刈州也参与在这件事里,便把这个消息告知了潘刈州。
不过潘刈州来找林弘山却不是为了这件事,他说得分明,摆平这样的事是他的分内之事··他来找林弘山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林弘山满脸- yin -郁,抬眼看潘刈州,他的目的终于慢慢露出来了。
潘刈州要改名,该叫周长良,潘刈州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阳光下,而他现在想要出现在阳光下··他想要用周长良这个身份‘帮’林弘山打理公司··林弘山一直怀疑潘刈州的意图,但潘刈州的用处太大,效果太好,即使知道里面可能藏着诈,他还是一直握着这柄枪没放手。
算狼狈为女干,是与虎谋皮,已成烧手之患··但得受着,林弘山答应了,麻烦他以后多费心··潘刈州并没有喜形于色,得了许可就匆匆离开去公司走马上任交接职务了。
林弘山坐了良久,手中的茶杯由滚烫到温热,最后冰凉,他转头去看叶峥嵘··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拥有一把只属于自己的枪,永远只听自己话的刃··叶峥嵘换上了热茶水,晾得刚好的温热茶水沁着茶杯,一手拿着冷茶,一手将热茶放在他手心,沉着眉目没多言语。
潘刈州职务接下了,大家伙都知道了林三有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心腹,中年人,办事沉稳严谨,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花招都耍不了,名字叫周长良··周长良……·周长良·这三个字的出现开始让有些人恍然,周长良该是个青年才对,桀骜,冷漠,总是隅隅独行,话都不爱说一句,难得说一句还是说着‘我讨厌人’的周长良。
·林弘山才不管周长良以前在这地方如何,他对潘刈州只有两个想法和推测,一是潘刈州曾经亏欠了自己或是亏欠了母亲,所以才对他这么好,二是潘刈州是母亲故人,但现在只是想利用他做一些事。
现在明显是后者··更让林弘山烦躁的是,潘刈州明明说了管好这件事是他的分内之事,分明该他去累死累活的事,结果事情由钱老头解决了··钱老头把盛家人,以及熟识的各大家族三四十岁这个年龄段的都请了几个去,盛家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心虚,一开始婉拒了。
其实从钱老头回来那天开始,从迎接到宴会盛家都没一个人去参与过,两家的关系本就一般,到了钱老头这一代因为龙梵如更是彻底断绝了情分··盛家婉拒,钱老头放话实在想要一聚,既然拒绝,若不然他改天亲自登门拜访好了。
这老头平日温吞的好脾气,不要脸起来一时也不好痛骂,不比林弘山这样一直都不怎么要脸,骂起来好编排··盛家无法,盛侯宣当晚如约赴宴,顺利迎接到了钱老头的一顿痛斥。
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屋人一起挨骂,偏偏钱老头算半个长辈,一来他们不好顶嘴,二来他们都是经历过当年龙家之事的人,何况现在坐了一大屋子的人,谁都没吭声,也没人想当出头鸟被单拎出来数落。
据闻当天的情形大概是这样的,钱老头痛心疾首的叹:“当年的事你们就当全然不记得了龙家何等鼎盛风光,你们的手段又是何等卑鄙龌龊,梵如当时被软禁着谁都接触不到,事由林宗洋做绝了,话又由你们盛家说尽了,你们说他不是林宗洋的孩子,是想侮辱谁”·“他那个- xing -子,和当年林宗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来,说他不是林宗洋血脉这种话你们不觉得心惊胆战吗”·钱老头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在提醒他们。
这个小孩是债,大家亏了龙家的,都还没还清··盛侯宣不卑不亢,目光平稳的看向钱老头:“商场便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龙家不如我们,还是我们欠了她了”·钱老头一顿,坐直身体,淡淡说:“那你们就扪心自问,当年你们是怎么赢的,当年之事,没人提一句要公平,要正大光明,要问心无愧,因为势压一头什么都是空话,今天,你们也别提这些话来对着林弘山。”
“我的确不喜欢他,因为他像林宗洋,但他身体里始终流着一半梵如的血,梵如是我看着长大的,而我始终我是她的钱叔叔”·总之钱老头先发制人,把话撂下了,不管别人是相信他真的做了这些事,还是不相信他做了这些事,至少钱老保了他林三的身份,反正他又一次得到了安稳,且安稳坐在家里没有出门去拜谢钱老头的意思。
他看明白了,和他母亲有关的这一群人,压根就不待见他,很大原因因为他长得不像母亲,长相到底随了哪个男人还不清楚,反正狠毒- yin -郁是很像林宗洋··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该帮的总会帮,但不可能再对他升起什么多余的情分了,想通这一点林弘山就可以安心的吃喝玩乐了。
约见朋友的同时由于叶峥嵘的学习已经提上了课程,他平日要上课,没办法再在林弘山面前当牛做马,于是又把丁田调回来使,也没想人愿不愿意,会不会有怨气,反正他需要,人就得来。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丁田一回来,小鸟似的飞进屋子里,刹住脚步停在他面前,两眼亮晶晶的:“三爷”·林弘山坐着正喝茶,抬眼一看丁田那股兴高采烈的劲,抿着嘴都笑得要咧到耳朵去了,心里止不住的舒坦,看多了叶峥嵘的冷脸,再看一看丁田,被衬得平白甜上三分。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49章 ·钱挣得多,日子蹉跎得快,自然是百无聊赖需要点东西来更有效的蹉跎时间,于是林弘山又想起了温良玉,不想起都不行,因为他是个人,而人是会寂寞的。
这一点林弘山有点认栽的意思,承认自己很寂寞,但不承认自己需要温良玉··从温良玉下决心逃走的那个雨夜开始,他心口堵着的那口气就积着了,中秋把他抓回来一次过后,这口气积得更严重了。
于是隐隐有了点冷眼旁观的意思,看着温良玉这样熬,肉熬没了剩一把骨头,看他什么时候把骨头熬枯了林弘山才舒服··何况以前温良玉是贵公子,他是乡下私生子,是他玷污了温良玉,现在沧海换桑田,他是林家的主人,温良玉却落拓得快成一把碎渣了。
现在的情势,是温良玉高攀他,他这颗高枝还在冷眼瞧着他,不定会不会心软··总之林弘山是忘记了,把温良玉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管他是谁呢,或许是命,温良玉没个好命罢了。
如此一想,林弘山对自己的这条好命审视一番,认为海阔天空,自己犯不着为难自己,于是吃过晚饭准备出门一趟··出门前不免要打扮一番,丁田凑在身前,一颗颗对上白纽扣,拎出薄呢子大衣抖啰开给林弘山穿上,从头到脚理一遍,是瘦得过于高挑空荡的样子。·走下楼,正好遇见叶峥嵘回来了,天光暗了些,从檐角漫进屋子,他正往里走,抬眼一看林弘山是要出门的样子:“三爷要出门”·他问得多余,林弘山不给他多余的眼神,于是他匆匆上楼,林弘山略等了他一小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下了学校的制服,穿着衬衫和线衫,一抹脑门上细密的汗珠,松开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都往外透着热气。
林弘山忍不住感慨年轻人火气就是旺,完全忘了自己没这股火气只是因为现在不需要急匆匆的奔来跑去··叶峥嵘现在上高中,课程不重,但也值得他咬一咬笔杆子,每天早上坐着三爷的车被送去学校,傍晚才回来,在接触一个新世界的同时,他仿佛也离三爷的世界远了一些。
如今丁田在三爷身边,就好像当初他替代丁田一样,三爷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应,使他生出一种隐隐的不适和别扭,虽然就一小点点··坐上了车,叶峥嵘也没想出三爷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当下杂事不少,但没哪一件是需要三爷亲自去处理的,也没突然出现不得了的急况。
等到了地方,叶峥嵘登时堂皇了起来,站在门口有了些目瞪口呆之感,当然脸上还是非常平静的··他们来的地方是个光风霁月,富丽堂皇的窑子,虽然称清吟小班,是高级场所,但还是掩盖不了这是个窑子的事实。
叶峥嵘还没回过伸,林弘山已经被拥着迎进去了,一行人好不热闹的往里走,待到落座又进来一溜女子,环肥燕瘦,且保证各个‘干净’··这些女子专于一艺,如琵琶、鼓板、昆曲、小调,拨弄起管弦卖弄起歌喉来是半点都不含糊,轻吟浅唱起几许迷梦,想把这位贵人拢进梦中来一场醉生梦死的大富贵。
可惜贵人听不懂,一双眼睛死沉沉的落在她们身上,毫不避讳的看她们的胸脯和腰肢,想要从中看出一点趣味来··但确实看不出来,于是招手把人叫来身前,想要一试究竟,正对着林弘山抬手方向的女子一愣,放下琵琶受宠若惊的露出笑,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如履薄冰一样走到他面前。
林弘山打眼一看,豁好一张大红嘴唇,好一张白脸蛋子,远看只觉得她美艳,近看全是脂粉,登时下不去手了,想要一试究竟也试不成··喝了小半宿的酒,听了小半宿的酒,最后想着自己这一趟不能白来,换了个对象招手叫来身前,这个比方才那个好多了,走的雅致路线,脂粉也淡,香气也浅,顶着一口气在胸膛里,林弘山伸手认真的调戏了她一把,然后瞧她含羞带怯一垂眼,一把娇滴滴的嗓子发嗔:“三爷”·林弘山暗自吞口水,把手收了回来,有了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憋了半宿一把将人从身边撂开出了房门,有点逃的意思。
外面空气新鲜又冰凉,比房间里又热又腻那股劲好多了,叉腰站在廊下,林弘山暗自皱眉非常不得劲,瞧着那姑娘他倒是想下手,可就有股逼着自己吃泔水的难受劲··香喷喷的姑娘,到他这里成了一桶美丽的人形泔水,这事搁谁能说得清·于是无功而返,而后再接再厉,转换目光朝更宽阔的地方瞧,反正天高海阔嘛,林三爷哪里去不得。
尚且少年的叶峥嵘和丁田也势要跟随三爷,无论走南闯北,还是进出窑子,为了争夺三爷心腹这个彼此都觉得岌岌可危的位置,两人已经到水深火热的程度··于是在林弘山将目光放在戏园子之后,两人都苦大仇深的咬牙坚持。
丁田是苦大仇深在脸上,叶峥嵘是苦大仇深在心里,他俩心态各有不同,丁田觉得这地方还不如窑子,实在是糟污,再看那些少年,也觉得他们是一滩烂肉··叶峥嵘则说不太清自己在苦大仇深什么,大概是对林弘山的男男之恋留下了- yin -影,上次他瞧着他和温良玉谈情说爱的时候还没回过神,一度没看出他俩是在搞个什么鬼,一双男- xing -朋友竟也如此黏黏糊糊,其中一方还是不思进取的温良玉,让他暗自皱了不少眉。
等知晓了他俩的那一层关系,对他来说也算一个天翻地覆的巨变,令他想起来都有些冒寒颤··而林弘山无所谓他们是开开心心的跟着自己在玩,还是在憋着心气,包间很安静,空气很清爽,光这几点就够了。
等到洗好脸卸下油彩的四位少年走进来,戏班子出生都是有童子功在身上的,个个身段袅娜,加之面貌清秀,有种若男若女的迷蒙,既清秀,又有着说不出的媚气,媚而不俗。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再看那般单薄的身姿和少年气,林弘山更加满意,叫他们来身边坐下··当下正在打牌,林弘山和叶峥嵘还有两个听差凑了一桌,丁田牌技太烂,仿佛打牌不过脑子,没实力上桌,只能在旁边窥探他们的牌,一人看两方,心里暗自多方谋划要如何才能赢。
小戏子来了,打牌的节奏就放缓了,四位少年各怀想法,有的挨着林弘山的位置往上凑,有的远远坐叶峥嵘身后,笑嘻嘻的看着牌打趣两句,也不做什么妖妖娆绕的姿态,正正经经的少年模样,正正经经的说笑。
需要妖娆的两位都往林弘山身边坐了,其中一位还是个熟面孔,林弘山看着他的脸,确定自己见过他,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又是叫个什么··少年主动报上来历,笑吟吟的软甜口吻:“我叫雨儿,之前三爷和李爷在酒楼时见过一面,三爷贵人多忘事肯定把我都抛到脑后了。”
他一提李睿,林弘山马上想起来了,是那天在酒楼召来的小戏子,打量一眼,想他业务倒是广,又跑酒楼又待戏园子,登时没了兴趣··雨儿看林弘山的脸色淡了些许,虽然一直都很淡,但确实又淡下去了一些,顿觉危险,上次便没攀附上这根大腿,被不轻不重扫一眼就推开了,那时候他以为这位不好这一口,实则想想也是,年纪轻轻二十都还没出头,长得也俊,俊得含凶带煞,连带冷心冷情的面孔,俊得他心惊肉跳。
如今又见了面,之前的推测自然不存在了,这人必然是好这一口的,可现在确实偏偏不好他这一口,心中又气又恼,还带着天然的三分怕,更加殷勤起来··叶峥嵘看雨儿一眼,只当没看见,其他几位是同样的反应,专心摩挲手里的牌。
林弘山受雨儿一捧,没觉出什么好滋味来,看他一脸藏着谄媚逢迎,先瞧不起了他三分,再看另一边默默看牌不说话的,一气不吭的样子顺眼许多,扔出一张牌咔的落桌上。
丁田那边看牌兼察言观色,瞧三爷抬指头指了指少年,又收回神继续盯着牌面了,丁田说:“你叫什么上来坐着不会自报姓名吗”·少年立即道:“我叫周宇。”
只说这一句就没下文了,不卑不亢的像揣着藏着满怀气节,既然要气节何必坐到他身边来,林弘山觉得他有点意思,没多搭理他,心里隐约有种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口的感觉。
于是打了一会牌就没意思了,在座其余人并没有想要和小戏子打情骂俏的心,其余三个都留下,他们一行人只带走了一个周宇··弄得丁田十分疑惑,想这人有什么好处,论漂亮温柔远比不上那个雨儿,虽然谄媚是谄媚了一点,但小嘴那么甜,他在旁边听着都觉得有股舒坦劲,这个周宇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喜欢他个屁·叶峥嵘也暗自心惊,觉得十分看不懂林弘山的想法,若是瞧上了雨儿,顶多是没眼光,瞧上这人,他就真的看不懂了。
何止他俩看不懂,周宇也吓了一跳,一声不吭的跟着走,心里弯弯绕绕的想着自己可怎么办才好,当然也是有点自得的,毕竟只有他一人被瞧上了,于是便在心里痛骂自己,这哪里是洋洋得意的时候·作者有话要说:生活不易,弘山叹气(实际有吃有穿饱暖思- yín -.欲)·第50章 ·周宇还从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有吃有穿有大笔的赏钱拿,才陪林弘山在外面玩了一圈,还没入夜一颗心就晃荡了起来。
感受到揣在兜里的钞票,说钱财动人心当真是前人的大实话,动得他都有了卖身的冲动··不过理智还是把他从冲动里拉了回来,看林弘山就不是个好人,不过金钱的力量依然在拽着他,让他在两边摇摆不定,没做出个决定。
·因他心里有事在琢磨,更加心事重重不爱说话,林弘山看他这么安静,更觉得招人待见了··绕了一圈回到家,天色已晚,其余人各自散了,林弘山身边只剩下叶峥嵘丁田和周宇,脱下外衣顺手扔进叶峥嵘怀中,叶峥嵘拿起衣服转身去挂,丁田则在客厅沏茶,林弘山一落座茶就奉到他手心了。
这个阵仗看得周宇莫名惶恐,有些坐立不安的瞧着沙发中央的土皇帝,至少在这座院子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到了这里周宇才恍然看清晰自己的处境,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进了这个屋子,所有的事都只看这里的主人有没有兴趣了。
这狼窝落得很突然,他稀里糊涂的就走了进来,但同时因为没了选择,少了不少烦恼,于是心一横走到林弘山身边坐下了··这一坐,他轻飘飘的一把骨头半两肉,沙发都没陷下去多少,林弘山却有些讶异,想他坐自己身边来干什么,他既冷淡,那自冷淡他的去,倒不用对他投怀送抱。
这般心态林弘山自己都拿不准自己吃错了什么药,放下茶杯仰头瘫在椅背上,是十足的自顾自心烦,将两人晾在一旁,周宇下意识去看旁边的丁田,丁田低头理着桌面,没能给他任何提点。
周宇想了又想,最终倚身靠了过去,两只手落在林弘山太阳- xue -上,他皮肉泛着凉,手指细长,轻轻摁着观察林弘山眉宇间的神色··发觉他皱起眉,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惴惴不安的继续按了一会,发觉林弘山在他手下动也没动一下,有种将人笼络住了的心安,一颗心放松了许多。
林弘山被伺候着,感觉也不错,但也没那么好,按了一会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头痛,于是觉得这人很烦,睁开眼立马站起身,从那双爪子中脱离出来,转身上楼了··叶峥嵘在整理他的房间,按原本散乱的格局整理的,把散乱的一大摊变成稍微整齐的一大摊,林弘山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乱扔乱放总是要在自己记得的地方才行,叶峥嵘的整理方式就很合他的意。
坐上床拿起床头的书,盘腿在灯光下看了起来,靠在软垫上漫不经心甚至无精打采··叶峥嵘先进入房间整理房间,于是今日占领先机,为林弘山拿出睡衣来换,放在床尾抖开解开整齐扣好的纽扣,林弘山则伸出一只手解自己的衣扣,书还放在腿上,一只手按着书册防止其半路溜走。
慢吞吞解开两颗,剥离衣扣的速度让人怀疑这件衣服得脱上半天,于是一双手伸过来为他解忧,两手齐用,捏着小小一枚白纽扣,指尖一拨便一颗颗的敞开了··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乐见其成,垂下手等叶峥嵘为他将衬衣脱下来下来,然后拎着睡衣在他身后,语调平平的低声:“三爷伸手。”
林弘山伸出手,睡衣袖子就套了上来,纯棉的睡衣,布料柔软适合秋天,按叶峥嵘说的再伸出另一只手,由他扣上纽扣,然后便没了声息,林弘山抬眼,瞧他半躬着腰,抿着嘴唇有些为难的样子。
回过神自己站下床手指一拨,把皮带咔嚓解开,自己换了睡裤··叶峥嵘毕竟年纪小,脸皮没厚到成年人的程度,同时林弘山对他来说也不仅仅是个男人,从知道他和温良玉的关系之后,他某一根神经就不知不觉细了一些。
完成这一项大事,功成身退离开林弘山的房间,下楼看见周宇还在,一副强自镇定的模样,丁田已经不在客厅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叶峥嵘下去问了两句,叫丫头送他出去,请司机将他送回戏班,周宇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丫头走了出去,说不出的心乱。
就此,林弘山找对象消磨时间的计划全盘落空,暗自想赵务实家里老婆一个,外面小妾三五,红颜知己的外室,貌美如花的小情人,什么好的都捞到了,怎么他想找个泻邪火的都找不到·气归气,日子还得过,十一月小雪,老天爷很给面子果真下起了小雪,于是又得聚会,不过这一次- xing -质特殊了一些,是强制聚会,一个老头子的女儿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合该好好挑个心上人了。
更重要的得是老头子能看上,他能不能看上比他女儿能不能看上更重要,来的小姐们约莫都是那位的朋友,朋友拉着朋友,一长串的来凑热闹也是有的,春心萌动的年纪,对这种将要谈婚论嫁的事情,是怀着隐约恐惧和羞涩期待的,便是看热闹也看得小心肝砰砰的,暗中琢磨这些人到底哪个会变成她们小姐妹的丈夫。
林弘山没想凑这个热闹,但是被周长良,便是潘刈州,劝来的,他啰嗦,林弘山不定爱听,可周围的人一个个好似约好了的一样,都劝他好歹去一趟,毕竟是个机会。·林弘山心想这算什么机会·但被啰嗦得烦了,还是不得不来,不过坐一坐吃点茶的事。·林弘山走进去,抖落身上簌簌落落的雪粒,打量这个场地,古色古香的老房子,两旁枯树掩着走廊,前方是一个大会客室,雕花窗嵌彩的玻璃,只是- yin -云压得重,天很快就黑了。
这个地方对他没有意思,把需要应付的朋友应付一遍,和他没关系的事情林弘山不想沾手,放下茶杯转身去找清净地方··夜色昏暗,灯火阑珊,走远一些就四周静了下来就听见雪簌簌堆积的声音,两旁枯树枝桠,只有长青松还有点颜色,在黑夜侵染下变成墨绿,点缀着雪粒细碎的白。
叶峥嵘和丁田跟在他身旁,叶峥嵘一向秉着三爷不能说话自己也要少说话的宗旨,而丁田则觉得,既然三爷不说话,自己就该多说一些,尤其这里这么的静,更是忍不住开口:“三爷,那位小姐其实也是非常美的……”·这一类废话得到林弘山一个斜眼就消失了。
丁田哑然闭嘴,看身边的叶峥嵘,有些恨他,反正三爷对他有什么不好,恨叶峥嵘就对了,叶峥嵘抢了他的位置,现在又亲眼看见他吃瘪,非常值得一恨,用以泄愤··走着走着林弘山发觉前方有个瘦高的人影,穿了身带翻领的厚呢子大衣,那大衣一看便暖和,也不过分累赘,把那人的背影勾勒得空荡削瘦还寂寥。
他只露了小半侧脸,仰着头正在看黑暗中落下的雪,那么一点轮廓,林弘山挺希望自己没认出他的谁,怎么能只看那么一点轮廓侧影,在第一瞬间,连想都没想一下,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叶峥嵘和丁田没看出来,一看林弘山站定了脚步,神色复杂,便猜出来了,登时暗道不好,两人此刻心有灵犀,都觉得像踩到了地雷,心情各有一番复杂,其中成分不同,唯独相同的是都有一份畏惧。
毕竟是小孩,已经到了瞧见他俩碰上面就怕的程度了,于是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十分有默契的静静往回退,决定远离这里··林弘山没察觉他们的小动作,察觉了也不会在意,他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温良玉身上。
彩灯的光亮有限,黑暗吞噬一切包裹着这个世界,飘飘渺渺的雪,远处灯塔的光在晃动,横扫过乌云照耀一切又转瞬消失,林弘山察觉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在心里慢吞吞的承认了,温良玉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他没必要去关心,但现在恰好遇见了,至少可以上前问一句好。
想通这个关节,林弘山大步向前走,一瞬觉得白雪夜寂静,寒风也凌冽,在他耳边刮起悲鸣,此刻如同在顶着寒风暴雪前行,到了温良玉身边,站定脚步,世界才安静下来。
温良玉仰着头,目光落在黑夜中,看得失神的摸样,恍然眨眼,黑绒绒的睫毛忽闪,掩着那双并不符合古典标准的天真凤眼,侧眸有光华闪烁,更多的是黯淡与灰暗,像这个黑夜一样,光芒化作逐渐消逝的细雪,只一瞬就尘埃落定。
随着那光芒消散坠落,过分苍白的脸蛋上升起一种惶然的惊慌,无措的微张开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即又平静了下来,像方才看着雪的神情一样··林弘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概只能明知故问说‘你过得好吗’这种陈词滥调,很长一段时间没用笔记本了,林弘山终于再次遇到不是一个指头随意指指就能打发的人,认命的在兜里摸出小笔记本。
刚拔出钢笔,林弘山垂下眼准备落笔,手忽然被辖制住了,握着钢笔的指节颤抖,呼出的气息都有一瞬的不安定··温良玉抱住了他,瘦瘦的两条手臂,没什么力气的环绕着他,非常平静,又绝望的抱着他,情绪传递到林弘山身上,便莫名是心口一窒。
林弘山可以毫不费力的推开他,可现在就像真的被他辖制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温良玉将额头贴在林弘山胸膛,觉得十分熟悉又十分陌生,他领口由体温烘出古龙水的味道,以前他从不用这种东西的,由对方的胸膛和自己蜷缩的姿态形成一个没有光线的角落,温良玉就躲在这里角落里,忽闪着睫毛,平静的感受着。
感受这种稀有的温暖,心情十分平静,没有空余嘲笑自己··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他明白自己是该被嘲笑的,可是他在这里,林弘山来找他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林弘山来了,他有这份心,有心,就是温暖的。
一度恍惚中怀疑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任何温暖他可以拥有的温暖,没遇到哑巴前他没得到家人的温暖,遇到哑巴后哑巴一边暖着他,一边要剥了他的尊严··他多自傲的人,没有尊严如何能活,于是忙不迭的逃了,逃进家人这个避风港里,逃脱时他以为一切风暴都平息了,他想他虽然不学无术,但家人从不指望他什么贪图他什么,总不会也要剥了他的尊严,来要他的命。
可果子没剥开吃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事情没发生之前也难预料结果··原来他是犯了该要被打下地狱的错,原来他已经不配为人··如今他看着林弘山的地位越来越高,路越走越顺,也有些想通了。
好像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 xing -格,能力,选择,合起来就变成了命运··他抱着的是满手沾血的林弘山,他了解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到底是如何,他猜得出两三分,两三分都够人心惊了,于是温良玉曾经自问过,他做的事你敢做吗有胆识做吗有本领去做吗·仿佛都没有。
所以林弘山有这个命,他没有,林弘山一步步往上,他渐渐深陷泥沼··想明白了其实自己没有一个好命,偏偏又很高傲很自以为是,两者并行,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变得很难了。
想来想去,温良玉察觉把一切就此结束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这样无论他是否有一个好命,是否过于高傲备受磨砺都可以结束了··如此一想,便无喜无悲,安然在廊上看着雪,恰好林弘山来了,他正好转身抱一抱林弘山,抱一抱这个给过他温暖的人,也无所谓他对自己的算计和伤害了。
这个拥抱是生涩的,林弘山僵着一动不动,直到温良玉放开他,对着他说了什么,唇间逸出白雾,因为冷,呼吸声也加重了,雪白的一张面孔,精致又伶仃,只有冻得发红的鼻尖给了他一星半点颜色。
林弘山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然后发觉自己耳鸣了,所以才没听清,片刻恢复过来再看向温良玉,他已经恢复了原样,抬着头在看黑夜,雪簌簌的落,像蚕在沙沙咬噬这个世界,林弘山酝酿又斟酌,都没想明白温良玉什么意思。
或许是藏着那么点意思的,但林弘山有点不愿深想,深想又有一点不屑,再想说什么,温良玉大概看够了雪,收回目光紧紧合拢衣襟,在寒风中颤着睫羽向林弘山告辞:“哑巴,再见。”
便不管不顾的离去了··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51章 ·地上积了一层薄雪,鞋底才出沙沙细响,林弘山站在廊下,这里有光,远处却是一片黑暗,温良玉说了再见,便要走进那片黑暗中。
他走得十分正确,他俩之间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可寒风一吹,碎雪飘摇,那一片单薄的背影渐渐就要融入在黑暗中,那端黯淡的光线不足以照亮前路,他要去哪里呢·他脸色很差,人很瘦,吃了茶水点心了吗怎么现在就要走他不打算再攀一攀他这根高枝了吗·念头转啊转,想到温良玉并不是对他不好,上次的事他还特意来提醒他了,林弘山是一直记得的。
以前他看不起他,现在又要来攀他,给他做脸色看,现在又投怀送抱,想必过得很苦,或许只有他可以投靠了··想到这里林弘山有种隐秘的满足,同时远处那片单薄的身影又在撼动他的眼球,令他心生悲凉。
最终出现一股力量,丝线一样牵着他向前,一步一步走着,渐渐变成了步履如飞,走到那片单薄身影旁边··温良玉的脸比今天的雪还白,而林弘山的脸比今天的雪还冷,绷着这样冷的一张脸和温良玉并肩向外走,目光直接忽略他的些微讶异和不解。
出了院门,街道两旁灯光昏暗不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林弘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衣衫,手掌下是一支伶仃细瘦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拽着他走。
温良玉被他紧紧抓着,像被铁钳勒着一样,慌乱的的看面前的身影,他要做什么,要带他去哪里一面疑惑,一面又隐约有了答案,觉得受束缚也是一种满足感,嘴角露出一点笑,谈不上多高兴,林弘山离不开自己,岩浆一样的谷欠望总是滚烫又汹涌,既然现在温良玉决定要去死了,但这具身体还不算坏,林弘山喜欢,就随他吧。
·总是最后一次了,做什么都无可责怪··温良玉嘴角噙着那一点超凡脱俗的笑意,被林弘山不由分说拉进了饭店,直到菜上来摆满了桌了,一脸怔忪的说不出话。
林弘山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鸡汤,不由分说咔嚓搁他身前,恹恹的目光直视他,表情冷漠,仿佛他不喝这碗汤今晚就没机会走出这道门一样··温良玉双手颤颤巍巍捧起滚烫的汤碗,垂下头小口小口的啜着,汤很烫,从牙膛到口腔一路烫进胃里,烫得心窝都发着热气。
温良玉埋着头,这汤太烫了,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又疼又暖忘记了冰冷,疼得他不敢抬头,一旦抬起头,就要抽抽噎噎流起泪来··于是一碗鸡汤喝了许久,埋着头丝毫不动,直到最后一口流进胃里,放下干干净净的碗,抿着嘴做出带着微笑似是而非的表情抬起头,像张笑微微的面具。
天很黑,楼里灯光充足,但也迷蒙,林弘山没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只是心怀厌弃之感··他既然来了,林弘山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勉强让他攀的,放矮一点枝桠让顺顺当当走上来,也是可以的。
如此想,顺理成章的格外厌弃自己,对着对面的人也没好脸色,不耐烦的把菜挑挑拣拣扔进他碗里逼他吃下去,很想骂他一句··你真是瘦成猴子了··满桌的养生菜,好几道大鱼大肉和一些帮助克化滋补精血的药材做的,盯着温良玉吃了下去,看他一副要被撑得走不动路的样子才罢休,·出了酒楼门,雪下得更大了,外面越发冷清,街道上前后左右除了他俩找不出其他行人,林弘山分明的感受着身边温良玉存在,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导致他现在心情复杂,想要抱住他,也想要咬死他。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顺着墙根走了一段,温良玉低头看着雪地中两人的影子走神,林弘山则在聚精会神看着温良玉的侧脸,漫天的雪在飘,远处路灯高高照耀,将途经的雪花照成一团晶莹的飞花乱舞,温良玉感觉肩膀一痛,慌乱的回过神侧脸已经抵在墙上,砖块冰冷的温度透入皮肤。
林弘山的手扣在他肩上,手背青筋隐隐鼓起,毫不讲理的把他抵在了墙上,粗暴的把手伸进他衣服里,冰冷的手在温热肌肤上带起一阵寒颤··温良玉睁大了眼睛,忍着慌张和不可思议,便感觉林弘山的手在向下移,好像要当场把他的身体检查一遍,他看不见林弘山的表情,但能想象他的眼神会是什么样,大概是厌倦的冷漠和暴戾混杂着。
林弘山的确感到暴戾和狂乱沿着四肢百骸走遍了全身,同时施虐一般审视着温良玉,想他看的反应,是会像以前那样大吼大闹,还是隐忍着屈辱的神情·他要来攀他,是他自己选的,一切都今非昔比了,他该晓得自己会吃苦头的。
温良玉额抵着冰冷墙面一言不发,凌乱的黑发掩着神色,狂乱中林弘山只看见他几近安谧的侧脸,白得像个剪影,似乎对他正在做出的行为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林弘山心口一闷,想他是明白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明白他现在算个什么,所以如此温顺。
已经如此温顺了,林弘山只能放手,手抽.出来的时候的时候顺带给他拽了拽里面的线衫衣摆··温良玉没什么情绪,只是想,他还是那么爱发疯啊,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出了一点笑,低着头独自藏着这一点想法和笑意,觉得不算糟。
林弘山察觉他的笑意,怀疑温良玉病了,或果真过得太苦,只要攀上了他,被这样对待竟都能笑得出来··两个答案林弘山都不太想搭理,在风雪中牵起温良玉的手,想让人跟自己回家,他憋很久了,尤其是这样冷的天气里,如果有一个温软的人给他在被窝里搂着,冬夜想必能过得很舒服。
两人走的方向是林弘山的住处,这下温良玉正确理解到林弘山的想法了,在风雪中抬起头,脸上那一点笑意还没消散:“我要回家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清纯,尤其是配着他那张脸,让林弘山心里怒骂,甚至想趁机侮辱他,想你跟我装什么纯良。
可温良玉确确实实要回家了,他不能在外面过夜,他有门禁,平时还有人盯着,今天以为来参加这个聚会,想也不会有脸在聚会上和林弘山有什么交集,所以才不太管他。
“我真要回家了,我有门禁·”说完这话温良玉把手抽了出来,觉得今晚已经足够温暖了,因为太温暖,让他不禁贪心的想把这个冬天先过完··活比死要难一些,活着要看脸色,活着有门禁,活着有规矩,这些不能改。
林弘山想拦着他,或者干脆把人扛回去,剐了他这层装模作样的皮,但一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堪堪才有一点点血色,又不忍破坏今晚的成果,心里有些憋闷,只得在心里骂,下次你别落我手里·如此,两人也算- yin -差阳错的再续前缘了。
两人第二次见面还是在聚会,林弘山本想着温良玉在家里没得到一个好待遇,于是转而又要来投奔他,他虽然不开心,但决定勉强包容他的软弱,颇有想法的为他添置了一些冬衣和小物件,就等着他来奔自己了,等了好几日都没听见动静,怀疑自己被温良玉耍了。
见上一面的机会也没有,更让人怀疑温良玉当时是个什么意思··再次见面还是乘着聚会,而且又是年轻人结交朋友的那种聚会,让林弘山怀疑温老爷是想把温良玉的婚姻借机‘处理’掉,可温良玉每次都躲在角落,并不主动结交女- xing -,和不和她们交谈什么,纵然有一两个被他容貌迷惑的小姑娘,也禁不住他淡淡的态度。
林弘山没在场地中看见温良玉,想也知道他又一个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林弘山懒得去找他,但咽不下去那口烦燥的气,觉得有必要让温良玉搞清楚状况··在角落里找到温良玉时,漆黑的后院空无一人,地上积雪连绵,很容易就看见穿着深色外套的温良玉,他两手揣在兜里,正坐在一截横木上发呆。
林弘山踩着雪走过去,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让温良玉回了神,翘起嘴角看他一步步的走过来,笑得恍惚:“你来了·”·林弘山看了一眼横木,有他的位置,拍掉上面的雪坐下,寂静又黑暗,没有言语也不存在文字,若是能说话温良玉现在已经挨了他一顿讽刺了,没有可发泄的途径,林弘山扳过他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黑暗中温度攀升,快得不可思议,林弘山取下手套一手捏着他的后颈,一手从毛衣下摆探进去,冷空气钻进衣服里,温良玉含混的唔了一声··林弘山又摸又捏半点没留情,然而一个疑窦从手下传了上来,温良玉怎么又瘦了。
·温良玉本来就已经一脸病容,瘦骨伶仃,可这次摸起来竟然还能比上次瘦·林弘山暂停亲密的交缠,黑暗中一双眼睛惊疑不定,温良玉在温家吃不上饭吗怎么能瘦得这么快。
温良玉被吻得头脑发昏,林弘山突然推开,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他想当然的认为,这种时候林弘山应该已经很上火了,离回家还有好一段时间,他不该再拒绝林弘山了。
两人各怀想法,但又心有灵犀的慢吞吞踩着雪向外走,谁都没问对方要去哪里,最后一同走到了饭店··饭店大堂灯光明亮,照在锃光瓦亮的瓷砖地面和墙上,令人无所遁形,温良玉低垂着头,林弘山一侧目就能看见他发红的耳廓和雪白的耳垂,一路无言走到房间,林弘山拉开门,温良玉慢慢往里走,然后咔嚓一声,灯光照亮整个房间,他回头,林弘山站在紧闭的门前,静静看着他。
也算熟门熟路的事,却让林弘山和温良玉都有一点不快,温良玉的问题出在身体太虚弱,经不起折腾,还没结束已经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林弘山的问题出在看见温良玉那么虚弱,想要给他一点教训,又不忍心下狠手,于是又厌烦自己总是对温良玉心软,肉体上没尽兴,心灵上也吃了闷亏。
……·衣衫散落一床一地,温良玉缩在被子里,雪白侧颈冷起了鸡皮疙瘩·只露出一张脸,林弘山搂着他,看他眯着眼仿佛要困倦睡着的模样觉得很像个毛茸茸的小猫小狗。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在被子里探出手,把大衣口袋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写了一行字给温良玉看,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在温家没饭吃·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温良玉想自杀,马上掉了一个收藏,温良玉没死啊你给饿惠乃·第52章 ·温良玉上下眼皮一直打架,漆黑的睫毛颤啊颤,林弘山捏了一把他的脸,把本子放在他眼前,同时垂眼看他困顿瑟缩的样子,心尖发痒。
温良玉从眼缝里投出目光,落在纸上后彻底睁开了眼,沉默着没说话,也没法回答··林弘山是在问他,算在讽刺他,心底也隐隐有个想法在浮动,既然过得不好,就该看清谁才是对你好的,更希望他来投靠自己。
他都给他置办了崭新被褥,前两天在衣局看见一间皮裘,冬天穿非常合适,光滑纯黑一定很衬温良玉的皮肤··林弘山自觉耐心有限,虽然不承认自己明里暗里付出了不少心思,但还是觉得温良玉欠了自己一点主动,这样冷嘲热讽的问,实则是想温良玉能知道他的好主动投怀送抱。
但这样的作法显然文不对题··温良玉眨巴了眼,苍白的小脸蛋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没给个答复,也没自觉的投入他怀抱明里暗里寻求庇护一番,休息一会起身整理衣衫,垂眼睫羽在眼下透出一块脆弱的- yin -翳。
“哑巴,我回去了·”·林弘山挑眉,气得够呛,不想低头留他··温良玉给自己一圈圈裹上薄羊毛围巾,看见林弘山显然动气了的冷漠眉眼,露出一个淡笑:“哑巴,今年的雪很漂亮,我们看着就好,用手去碰会融化的。”
林弘山抬眼,这句话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却暂时想不出问题在哪里,只能看着温良玉拉开门,慢慢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林弘山,然后林弘山就发狂了,他已经诚心诚意要回头吃温良玉这枯瘦的绿草了,结果温良玉不干·他要宰了温良玉·等待温良玉送来消息的日子林弘山怀疑温良玉在闹别扭,但又看不懂温良玉在闹什么别扭,时不时的想一想这件事,便发觉以前很多自己没发觉的事情,比如自己对温良玉很好,但其实也很坏。
林弘山不认这个罪,只是不断琢磨着如何才能把温良玉哄骗回来··而温良玉,似乎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人··及至下次见到温良玉,已经是隆冬腊月,林弘山还以为要等过了这个冬天才能再见到他,毕竟冬日事务忙,家家户户都要过年,都要应付亲朋好友,没有闲兴办什么聚会。
购买年货后车从百货公司发出,林弘山本意是让手底下的人去忙碌就好,但临近过年,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看着外面的雪景生出要亲自购置点东西的想法··主干道上的雪铲到路旁堆起连绵的小山丘,冬日天暗得早,一片灰蒙蒙的气象,只有雪堆还是白生生的模样。
林弘山坐在车里,手肘抵在车窗上撑着下颌,看外面人来人往,穿着直筒棉衣的踩着棉鞋的人像模糊的影子,东来一个,西往一个··那片影子中忽然看见一个醒目的影子,瑟缩的慢吞吞走着,大衣与貂毛领子厚厚拥着他单薄的身形,垂着头只能看见冻得发红的鼻尖。
温良玉是出来送朋友的,郑伯伯家的女儿,也是他在班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之前他便很少去学校,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架势,但偶尔见上一面,关系还算不错,学校放假后她俩没怎么见面,她很担心他。
女同学总是观察入微,看得出他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状态也开始不好··难得有一个女同学年前亲自来探望他,又撞见温老爷也在家,温老爷自然乐见其成,热情得能把房子燎了,把人送出门也不忘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让他好好‘送送’人家。
他这刚送回来,也不想叫黄包车,盯着鞋尖慢慢走着··直到一双鞋挡住他的视线,安静踩在雪地里,温良玉一愣,目光一直向上,直到对上叶峥嵘那双黑恹恹的眼睛,天色昏暗,他的双眸也黯淡,眉宇间藏着刀锋与血腥一样,看得温良玉一怔,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得出,林弘山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但总而言之,现在被他撞上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内心惊起一点自认倒霉的感慨,搓了搓手两只白生生的手便主动开口:“这么冷,这么不戴个围脖。”
林弘山本就很生气,再看见温良玉没戴手套之后更加生气,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何必还来管他带不带围脖,他身体可比他结实多了··那双爪子就交叠在温良玉身前握成了拳,指尖发红手背冻得得惨白,薄软皮肤下青色血管明显,林弘山气不打一处来,两三步走过去,把吓得连连后退的温良玉一把拉住,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毛呢大衣兜里。
然后抽.出自己的手摘掉皮手套,又伸进去抓住他的手,薄软的一个冰凉巴掌,他热乎乎的大手包着他的手背握在手里指节交错··两人慢慢走,温良玉低着头,觉得有些无法面对此刻的林弘山:“我正要回家。”
·林弘山明白他的意思是不能陪自己,用力握着衣兜里的手,很有想要将其捏碎的趋势··温良玉吸气忍着,鼻尖发红睫毛颤颤悠悠的模样真是可怜,期期艾艾的解释一番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若是早些碰见他就能陪他一会。
林弘山听着,张了张嘴,极其缓慢干涩的吐出三个字··“你……骗,我”·温良玉听见了那三个字,怀疑自己幻听了,侧过身去看林弘山,目光惊异不定:“是……你在说话吗”·林弘山沉默了一会,酝酿之后张开了嘴:“我。”
这次温良玉听清楚了,被震惊在了原地,哑巴原来会说话会说话当然是好事,当然是好事,茫然的点了两下头认可自己··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刚才的声音,原来哑巴的声音是这样的,微哑,但是很好听。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你什么时候好的”温良玉一下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也不一定是好了,也可能压根没坏过,也许是去看了很好的医生,都是有可能的,毕竟他离开哑巴这么长一段时间了。
温良玉像是发现了崭新天地一样惊讶,然后又发现,自己对这片天地,没有多少了解··回过神来发觉林弘山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温良玉心情平静了一点才想起林弘山刚才话中的内容,开始辩解自己并没有骗他,他确确实实是出来送人,也确确实实该回家了,说完这番话去看林弘山,脸色却是半点没好转,甚至越发的冷了。
一阵黄油面包的香味飘了出来,横行在凌冽寒风中,温良玉看向那块暖黄色的招牌:“有刚出炉的面包,我们去坐坐吧·”或许温暖的面包店能缓解林弘山的冷漠。
两人进去各要了几样新出炉的面包和汽两杯水饮料,小气泡噼里啪啦在透明玻璃杯炸裂,温良玉低下头抿了一口,爽快的发出一声叹··林弘山注意到他真的只是抿了一口,最多算是舌尖尝到了味道的程度,观察着他揪着面包往嘴里送,那点食量不能叫吃面包,最多算吃面包屑。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食量普通,但只要是喜欢的就能吃得很香,现在简直像只难喂的鸟··林弘山摸出本子,还是习惯写字一点,他现在说话磕磕巴巴的,最多说一点简单字句,太过复杂的句子在他还没熟稔之前,他选择不说。
钢笔尖流淌墨水,写好转过本子推向温良玉··“温家对你好吗”·温良玉看着那行字,揪着面包往嘴里塞,林弘山知道他不会回答,内心的愤怒四平八稳积成了水,收回本子又写。
“有我对你好吗”·再推过去,温良玉楞了一会,抬头看着林弘山,看他那双黑恹恹,总是充斥着不耐、冷漠的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但又好像明白林弘山刚才说的那句‘你骗我’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从那个雨夜开始,即使后面再如何,他俩都回不去了,拥抱而已,上床而已,对他而言,都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告别,他受了太多伤害,已经看清林弘山无论爱还是不爱自己,都不值得相信了。
因为他是疯子,温良玉接受这个事实了··“这不一样·”温良玉手指松松握着玻璃杯,指尖轻轻来回划动··当然不一样,林弘山明白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他和温良玉世人不容,是需要尽量藏着掩着的关系,而温良玉和那一边是血脉至亲。
可林弘山自认比温良玉所谓的血脉至亲对他更加好,至少温良玉在他这里的时候,没出现过这种境况,那时候温良玉很健康,还有闲情和他发脾气··现在温良玉看起来就像一个空壳子一样,一个空壳子还谈什么发脾气,他主动拥抱了他,默认了再次发生关系,他来向他求和,现在又犹豫不决。
林弘山从未看过温良玉那么凄惨的样子,隐隐怀疑他快死了,看到他难以掩饰从骨子里透出来虚弱就心惊肉跳,这种心惊肉跳抵消了林弘山的自持,决定把话说清楚··林弘山再次,指尖压着笔记本边沿推给他看。
“为什么不回来”·温良玉看着笔记本推过来,那几个字映入眼帘,觉得他俩之间怎么能用‘回来’这个词呢,他回温家才叫‘回来’。
可还是鼻子发酸,压着发颤的声音:“哑巴,回不去了·”·林弘山只是挑眉,遒劲有力的字一笔一划··“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必须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53章 ·面包店的味道是甜香浓郁又柔软的,像奶白的云朵,可温良玉的心情却是沉铅一样的灰白,还有一种隐隐的酸痛泛滥在骨节缝隙里,当然这和心情没关系,会这样疼痛只是因为他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最近开始身体疼痛。
林弘山的话不过是加强了这种感受,是有人在等着他,期待他的,可他没办法回应,坐在位置上觉得肢体都僵硬了,身体发凉··一抬头,看见林弘山坚定到不讲理的目光,更加清楚他不是在说着玩,林弘山说‘你必须回来’他如果说服不了林弘山,就‘必须回来’。
没有更多的选择,因为他了解林弘山,林弘山或许会二话不说把他强行扛走,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温良玉选择在林弘山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把话说清楚,端起玻璃杯又抿了一口汽水,用在舌尖炸开的气泡积攒了一点勇气。
“哑巴,你要我回去,然后呢”·林弘山想了一下,写:“然后在一起,我对你好·”·温良玉有动容,也有感慨,叹了一口气:“然后呢”·这一个然后之后的然后,林弘山回答不上了。
温良玉低声的说:“我们继续吵架,你继续不声不响的把我和外界的联系切断,我俩之间,发不完的脾气,吐不完的苦水,闹不完的别扭,以前的日子我觉得不好过,你难道会觉得好过就为了那样日子。”
“值吗”·不如彼此放过··林弘山偏执的写下一个值,横平竖直力透纸背··很值,至少有人陪在他身边,在他眼中,没有比孤寂更可怕的东西了,只要是热闹的,无论是吵闹,还是发脾气,在他眼中都是热腾腾的生活气息,是他阔别好几年的幸福。
他甚至喜欢温良玉发脾气,甚至享受那种把温良玉慢慢哄好的感觉,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病了,只是不想承认温良玉才能治··温良玉张口结舌,在那个字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这种日子不是他想要的,所以过不下去,可林弘山说值,无论过得多坎坷,多不顺心,在林弘山眼里都是值得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没有置喙的余地,也忽然意识到林弘山对自己的感情,比自己对他多··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回到当初那个节点来看,温良玉连说爱都勉强,他是不爱林弘山的,是他没了去处,没了办法,没了依靠,想着至少有人爱他,有人愿意管他,他心不甘情不愿,没有更多办法的和林弘山在一起了。
在一起久了他就开始慢慢忘记了最初自己的想法,因为亲密无间,因为不分你我,自然而然的把两人的关系当成了恋情··可事实上,最初的那个起点,不是因为爱而开始的。
温良玉意识到这一点,后背骤然一寒,在这个字面前涌出无尽的心虚··那现在呢温良玉看着对面的林弘山,第一次那么郑重,那么认真的看他,发觉他眉眼里的倔强和冷漠其实很像一个孩子,他对这个世界一直咬着一口气咽不下去,撑着非要离经叛道,非要鲜血淋漓。
自己也在他这口气里,自己也是他的意难平··林弘山迎上温良玉的目光,也同样的打量他,他的消瘦就不用说了,面无血色也不用提,都是常事了,值得琢磨一下的是他的表情。
以往他的喜怒哀乐都是毫不掩藏的放在眼睛里的,再汹涌一点就要变成言语喷薄出来,现在眼眸暗暗的,温吞的没有热度,也没什么脾气,像无形中的灵魂被削了两大刀,那点天地灵气都没了光采。
林弘山是觉得可惜的,想到过去他的明艳,就可惜他如今的黯淡··又写:“你回来,我真的对你好·”·温良玉握紧手,指甲陷入掌心,看着对面一味偏执要有和无分的人:“林弘山……”·他郑重的叫了他的名字。
“真的回不去了……”·说完温良玉仓惶起身向外走,他的爱情半真不假,他的亲情全面濒临破碎,再往前走一步都是未知的覆灭··他得回家了……·天色将暗,外面又下起了雪,大块的雪花裹挟在斜风中,从温暖的面包店出来,温良玉被吹得一个趔趄,在温差下感觉头有些昏。
林弘山跟了出来,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紧绷着下巴,表情很倔强,温良玉想叫他放手,刚张开口就觉得头重脚轻,然后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模糊中他是在一个人的怀抱里,那人将他抱得很紧,在快步的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守在床边的丁田没好气的告诉他,他已经昏迷两天了。
又说:“三爷有事忙去了,待会会来看你·”·温良玉问了一句他家里人来过吗,丁田看他说这话,虽然神态平静,但也掩不住可怜的本质,语气好了一点:“你大哥来过一次,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我没看见他们来,可能我不在的时候来过。”
温良玉哦了一声,不对丁田话里留的余地抱有期待··然后丁田问他吃不吃东西,或者喝点鸡汤,温良玉现在已经不太能感觉到饿了,摇了摇头闭上眼,懒怠的继续躺着。
下午的时候林弘山来了,一推开门裹挟着一股凌冽的寒风进来,连带冰冷的神色,仿佛连他这个人都是冷的一样··进来也不看他,一路朝里面走,左手抽掉右手的皮手套,右手抓着两只手套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手伸进衣兜,拿出一个白瓷圆肚瓶子往桌上一放,又是咔嚓一声··温良玉在林弘山摔手套的时候十分平静,就当林弘山又心气不顺了,在林弘山拿出那个瓷瓶的时候一下睁大了眼睛,瓶子放在了桌上,清脆的一声却像石破天惊,当即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去我家了”·林弘山转身看着他,胸壑中积攒着怒气,叶峥嵘替他说道:“三爷去拜访了一下温老爷·”·温良玉一下心虚的恼怒起来:“你……”·叶峥嵘没说,这并不是林弘山第一次去拜访温老爷,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在化验报告单出来的时候,上面说温良玉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虚弱而已。
林弘山不信这一套,走在路上风一吹都飘,他一拉扯就昏倒了,这能叫没事·于是马上叫叶峥嵘跑去找了个中医来,决定让老祖宗的手艺来明辨这件事。
中医来看了之后说温良玉是被投毒了,但这种毒在西医的检测下是不能称之为毒的,用的是一种克脾胃的药,这种药会慢慢影响脾胃的运化能力,服用药的人会慢慢的食欲消失身体虚弱。
都说只要能吃饭人就死不了,许多大病重病的患者最后都是病得吃不下饭喝不了水才咽气的,先天靠肾气,后天靠脾胃,脾胃之气一绝,精神状态也容易不好,恍恍惚惚的身体没力气,等到胃气断绝了,过着过着突然一口气上不来,就背过气去了也是正常的。
林弘山当时听见老中医的这个论断,用怒发冲冠都不能形容他的心情,带着叶峥嵘冲进温家,对温家上下一顿痛骂———主要是叶峥嵘骂··连讽带刺的说温良玉不过是犯了点小错,他们居然要毒死温良玉来清理门楣。
并且宣布温良玉再也和温家没关系了,以后由他来负责··温老爷被气得够呛,要他说清楚谁给温良玉下毒·两人赌咒对证一样,逼得温大出来指天发誓,他们温家绝不会害温良玉。
林弘山生出了一点怀疑,他要调查这件事,温家为证清白,气得上了头随他爱如何如何,把厨房查了一遍没发觉什么问题··今天林弘山带着那位老中医去了温家一趟,翻了一个底朝天,最后在温良玉房间里找到了这个东西,藏在角落的置物柜最下面一层的最里面的角落里,上面还盖着一本薄薄的相册,相册里有五六张温良玉小时候的照片。
如果不是柜子长期封闭,药的气味积攒在里面,打开的一瞬间被大夫闻到了,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瓶药的存在··里面还剩半瓶黑色小药丸,小拇指尖大小的一粒,应该已经吃掉不少了。
林弘山的怒气不减,更加增添了懊恼和理解无能,带着这瓶药气势汹汹来找温良玉了··林弘山能拿出这瓶药来,想必其中的事情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温良玉自知不对,撇过头梗着脖子嘴硬:“我的事不用你管。”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气得够呛,掏出夹在大衣内兜里的木仓,最近潘刈州说有些事出了意外,可能会有一场反扑,让他带把木仓防身,现在正是用它的时候。
垂握木仓柄,食指扣在扳机上,左手拉动套筒向后,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林弘山抬手把枪抛向温良玉,木仓落在被褥上,温良玉惨白得不能再惨白的脸上满是震惊··林弘山抬手,动作很随意,眼神很冰冷很凶,传达的意思是,你随意。
温良玉动了动被褥下的腿,两只手藏在被褥下抓紧了被单,不想承认自己没有这个勇气,垂着头睫毛颤抖,半天才出声··“那个药……不痛,也体面。”
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既不想受苦,又想保留尊严··林弘山回头看了叶峥嵘和丁田一眼,他俩明快的懂了林弘山的意思,马上转身离开是非之地··林弘山拿出本子,拇指压着钢笔盖,拔出钢笔草草落笔,抬眼黑恹恹的眼睛满是戾气,说他下一刻要捡起被褥上的木仓行凶杀人也没什么不可能,钢笔推回钢笔盖中,只写了一句话,也只打算写一句。
那双手的指节用力抓着边沿,翻转过本子在温良玉面前,字迹笔画满是怒气的缭乱缠绕,在暴戾下透出文字的本来形态··“要么现在死,要么以后和我活,你没得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小天使~·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日 1个;·非常感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4章 ·温良玉出院这天是风雪正大的时候,昨天天色暗沉,天空一整天都灰蒙蒙的乌云压境,今天就化作了大朵大朵的雪絮不要命的往下掉。
他在医院休养了两天,也等了两天,都没等到温家人来接他回去,等得失落又心灰,像个灰扑扑的小孩一样抬不起头来··也明白了自己只能跟着林弘山走,因为现在只有林弘山还要他。
医院里的东西都没拿,林弘山认为大过年的把这些带着病气的东西拿回去不吉利,除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得到了殊荣,其他都变成了一大包垃圾··林弘山从家里带来了一件皮裘,油光水滑的纯黑,毛茸茸热烘烘的把他一裹上,就带着他往外走。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停在覆盖满雪的花坛后,车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雨刷刮出一个扇形的视野··林弘山一手握住温良玉的手,一手撑着伞,从医院大楼往外走要先走下三步阶梯,然后穿过那块给病友散步还算辽阔的空地到花坛后。
三步阶梯上布满了雪,被人踩脏踩紧了,林弘山走得很稳,丝毫没受到这场雪的影响,温良玉脚步虚浮,小心的下了阶梯,到了平地反而脚底一滑趔趄了起来··林弘山对他的虚弱没有办法,松开他的手,一把揽住他的腰,而前面的路还有那么长一段,回手把伞塞进丁田手里,弯腰手往下一抄,将人稳稳抱进怀里。
裘皮和怀抱将温良玉团团裹住了,蓬松柔软的皮毛拥着他消瘦苍白的小脸,抬眼看林弘山掩不住自己的不安··林弘山抱着他,觉得很暖,毛茸茸暖烘烘的一团,裘衣柔软的皮毛蹭在他侧脸上发痒,直至走到车旁,叶峥嵘上前拉开车门,林弘山弯腰将温良玉放里进去。
这实在不费力,即使林弘山不力大无穷,温良玉如今这把瘦骨头也耗不了多少力气··上了车,林弘山将人拥进怀中,亲了亲他的脸颊,有种失而复得的快感平淡而充盈的流淌满了全身。
他又要载着温良玉回家了,就像以前一样··车有两辆,因为载了两个丫头妈子来收拾东西,丁田也被安排在了那辆车里,林弘山和温良玉在后座,两人一言不发,情绪太过平淡也分不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温良玉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总之,他对未来的抗拒大于期待,也认为人生的痛苦远远多于快乐··虽然他觉得裘衣很暖和,林弘山坐在他身边的此刻也显露出一种隐约而模糊的温馨美好,他还是无法去期待。
途经过那家面包店,林弘山下去买了一大袋回来,狭窄的车厢里开始满溢面包的奶香甜味··温良玉有了一点想吃东西的谷欠望,看向那袋面包,林弘山已经取了一个出来递到他面前。
圆形的小面包,表皮上有一层烤化了的糖,温良玉捏着干燥的面包边缘小口咬着··林弘山看他一口面包能嚼很久,估计都要嚼化在嘴里了才咽下去,一路只吃了半个面包,到下车的时候还捏在手里,林弘山拿了过来,两三口解决掉,牵着他往里走。
刚一走进大门,还在院子里就闻到屋子里飘出一股苦涩的中药臭味··两旁雪掩盖着牡丹冬日枯枝,满目萧条,只有角落里的松针有些颜色,墨绿的顶着风雪··一进屋子,里面暖气管子烧得热腾腾,整个屋子温暖如春。
林弘山进了屋子,将外套一脱下来,旁边就有叶峥嵘接着,还没落座丁田已经斟好了茶,叶峥嵘那边衣服挂好了,转身又送来拖鞋,丫头端着糕点往桌上摆,三碟子整整齐齐的精致糕点,摆放好了抱着托盘匆匆退下。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围绕着林弘山,行云流水一般连轴转,林弘山摘下皮手套看温良玉愣在那里,伸手搂着他往客厅走,桌上是两杯热茶,林弘山指了指糕点,示意他吃··温良玉暂时吃不下,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感觉,有点吃惊。
过了一会就没他吃惊的份了,丫头把药端了上来,就是这么一小碗东西,在持之以恒的散发着强烈臭味,而现在他得喝这个东西··林弘山盯着他把这碗药喝了下去,然后让丫头带他上楼去休息一会,这个点正好午休。
看着人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林弘山侧头看向叶峥嵘··只一个眼神,不消多说,叶峥嵘走上前来,垂眼看着林弘山搭在膝盖上的手:“温家那边什么都没说,有些反常。”
林弘山挑了挑眉头,不觉得这能叫反常,他卡了温家两批船,他们还敢来和他闹才叫反常··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叶峥嵘明白林弘山在想什么,他觉得不合理是因为这件事在利益上是合理的,可在面子上不是,被截了一批货就拿儿子换,温家怎么可能吃这个闷亏还丢这么大的脸。
转念一想,既然要面子,肯定也不想闹得满城风雨,自然就如此按下不提,也是有的··林弘山的手抬了起来,随意比划两下:“盯紧温家·”·不管这批货如何,林弘山都盯定温家了,温家不来打扰他就好,若是敢来打扰他,他就让要让温家尝到厉害。
·温良玉是他失而复得的东西,谁也不能从他身边再次夺走··下定这个决心,林弘山感受到了钱财和地位带着血腥气的快乐,仿佛整个世界都由他主宰,他可以决定他想要决定的一切。
于是这个冬天他过得很快乐,年节中物质丰沛,要什么有什么,大年夜雪难得的停了,丫鬟妈子忙完就让她们早早回家吃团圆饭,叶峥嵘和丁田是想和他过年的,但是这一点林弘山是不信的,丁田家里有老有小,哼哼唧唧舍不得他是真的,要说搁着那一大家子人不管是不可能的,反正他现在身边有温良玉,也不太需要别人,发了一圈红包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叶峥嵘在屋子里前后逛了两遍,确认该弄的都弄好了,没有任何纰漏,也准备走了,他要先去医院把他病重的老妈接回家,这样的年节对他来说很珍贵,因为过一次就少一次了。
林弘山很理解这种心情,他爹快死的时候他就很盼着两人能再过一个大年夜,毕竟一个人过年能叫什么年,可惜病入膏肓,熬也熬不住,死的时候离过年还有小半年去了。
家里一空,林弘山就感觉不太好,想着该弄几个家奴,叫屋子里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有人气··看着空了的屋子,不是很得劲,转身上楼把被子里的温良玉挖了出来,温良玉现在每天喝药,据说那药喝下去就会一天到晚的睡,是身体在好起来的征兆。
林弘山看也确实是那么个意思,温良玉蜷在被子里,像个大马虾一样,枕着枕头的半张脸睡得红扑扑的,苍白的皮肤变得白里透红,嘴唇也润泽了起来··林弘山把手插.进被窝里,将人铲进臂弯,连着被子抱起来亲了一口,鼻尖嗅到的味道暖又芬芳,是衣物洗涤后的香气和干净的□□的气息。
温良玉眼睛睁开了一点,瞧了瞧他,又闭上抬起手揉眼睛,像只猫儿一样,惹得林弘山心里痒痒··将温良玉强行拖起床,两人吃了年夜饭,躲在厨房忙活的厨子也完成了最后的任务,匆匆离去了。
现在整个屋子真的空了,外面的门房和保镖或许在打瞌睡,林弘山搬出自己屯的炮竹,带着温良玉去外面放··灯光映在外面的雪地上,一块块窗格一样的明亮,林弘山让温良玉站在廊下,温良玉便老实站在廊下了,他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林弘山拿起一个比拇指还粗的红皮炮仗,插在雪里捋了一下引线,咔嚓点燃打火机,引线烧出一串郗梭的细微火星,林弘山后退了几步,没站得足够远就砰的一声爆了,雪点子飞了他一头,甩了甩头转身又去拿了几个炮竹。
温良玉看着被炸飞的雪,考虑到雪下面的牡丹根苗欲言又止,看向林弘山的时候他正从光亮处走回廊下,光在他脸上一闪而逝然后陷入黑暗,温良玉在那一瞬好像看见了林弘山在笑。
无声的,双眼略弯起,一个沉默的笑··温良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潮涌动,有点悲伤,有点感慨,也淡淡笑了起来··放了几个炮仗,林弘山拍拍手,回头看温良玉还傻傻站在那里,过去牵住他的手,让他也下来走走。
也并无什么快乐,只是一起踩一踩雪··玩过之后两人会了屋子里,林弘山考虑到温良玉要早睡,洗漱之后两人早早进了被窝··搂着怀里暖乎乎的人,温良玉在他怀抱里小小挣扎了一下:“睡吧。”
林弘山觉得这种氛围很好,并不心生绮念,亲了亲他的脸颊便睡了··大年初一第一天,第一个上门拜访林弘山的是潘刈州··现在他换了一身行头,穿得儒雅又体面,也没那副捂得严严实实的神秘姿态了,和过去的打扮大不相同。
虽然潘刈州是长辈,又帮了他很多,林弘山对他的态度却始终好不起来,心里总觉得他当牛做马都是应该的,他若真心对自己好,那肯定是他当年欠了他母亲什么,既不是真心的,便是一场交易,更不需要什么尊重了。
潘刈州一进门,淡淡的说了两句新年吉祥话,然后提起温家的事··林弘山喝着茶,知道他会有这种话,觉得他有些多管闲事了,总拿温家来敲打他和温良玉的事,有些想要警告他不要把手伸太远,都伸进他家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本我要写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甜甜甜文,主受被宠爱那种,不然平衡不了我写哑巴的心情··第55章 ·冬雪中一片寂静,厚厚堆积着阻挡了细微的声响,世界变得格外静,只有小孩放炮仗啪的一声炸裂时不时传来,硫磺和火药的味道飘摇在空气里,直传入了他们的屋子里。
林弘山吸了吸鼻子,对这个味道挺喜欢的,是热闹的年味,年节下他看什么都有两分喜欢,除了现在上门的潘刈州··潘刈州没发觉他的不爱搭理一样,还在一味说着:“温家不是吃闷亏的人,我们这次是掐住温家的七寸了,货卡在手里,温三也捏在手里,他们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了,可这口气你以为他们咽得下去”·“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盛家巴不得你多出点事,林焕文还在医院里躺着。”
说到林焕文,潘刈州更是心气不顺,很想不通,压低声音,眼神急躁的看着林弘山,指节急促的叩击了几下茶几··“他该死了”·林弘山看向潘刈州,觉得他管得太多,但因为他现在还非常有用,林弘山没有和他翻脸的理由,年节前他派叶峥嵘带着人去清点账务,一看潘刈州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二看潘刈州态度如何,是不是服他管。
潘刈州要是端着架子把叶峥嵘拒之门外,东也不许看西也不许查,林弘山过完这个年就要想法子着手除了他··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可潘刈州老老实实没有半点异议,他做着手里的事,让叶峥嵘带着人爱怎么查就怎么查,最后查出来的结果也光风霁月,账面比叶峥嵘的脸还干净。
所以林弘山还真没对潘刈州发脾气的立场,只能摇了摇头··他和温良玉的事在他眼中是家事,温良玉是他枕头边的人,因为怕麻烦就不敢要温良玉了那他当初连奋进都不必往上奋进了,更加没有麻烦。
至于林焕文,林弘山有些说不出口,一旦说出口了难免被潘刈州说幼稚,愚蠢,林易之死了,是不得不死,林易之要是活着,林弘山没那么高明的经济头脑,也没那名分和他分庭抗礼。
何况他亏欠林易之,出了手便再也不见最好··而林焕文,既不如林易之聪明,也不是林家嫡长,更不是盛家外甥,他俩之间还有一段仇··他想林焕文醒来的那天发觉变天了,世易时移,他成了林家的主人,风光无限。
·林焕文是这场戏里仅存的一个观众,那时候他仰望着他,如何的忿恨嫉妒发狂自不用说··风光不显露给仇人看,岂非锦衣夜行··林弘山比划了两下,既然要让林焕文活,别人就得处理干净了。
叶峥嵘说:“把那个司机处理掉·”·潘刈州看了一眼林弘山,林弘山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之下又隐隐约约的藏着什么,让他本能的感觉不自在。
那一眼之后,潘刈州点下了头,不做多余的赘述··林弘山对他的怀疑是隐隐约约的,因为他总是在对自己好,每一件事说出来都有理有据,但又总有些地方让人觉得危险。
处理那个司机的时候他说活人会跑会躲,死人却不会,万一事情败露尸体被发现,横生枝节,在舆论中原本很清白的他就会被蒙上一层- yin -翳··林弘山是认可的他这话的,但这人活着,就是证据,这证据还是掌握在潘刈州手里的,他不得不防。
潘刈州答应下了,大概对他多少还有点决断力感到满意———不满意的地方说多少林弘山也不打算听··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了,临走的时候提了一下自己送来的东西,叫他让厨房早点做来吃了,然后走了出去。
叶峥嵘作为林弘山的左膀右臂,自然和林弘山心意相同,潘刈州一走远,他就提起潘刈州送来的礼盒拆开看··里面是一些海鲜干货,品相又大又好,冬天用来炖汤是非常好,非常鲜的,叶峥嵘把东西全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扭头看着林弘山。
林弘山摇了摇头,叶峥嵘把东西又一一收起来,拎出去扔了··以前林弘山对吃的东西不是特别忌讳,下毒能想到的也只是□□和鹤顶红,经过温良玉这件事之后明白其实有很多药是能让人身体慢慢衰弱的,而且不能称之为毒,让他对饮食的防备心陡然提升了很多。
叶峥嵘把东西处理好再次进屋的时候,林弘山若有所思的比划两下,叶峥嵘一怔,旋即点头··林弘山叫叶峥嵘盯住潘刈州,看他是不是真的派人去办他的事了,他要是阳奉- yin -违没去办,林弘山也得小心着了。
院子里的人都是直接在林弘山这里领晌,有几个还是在军.营里待过,不过他们既然现在已经不在军.营了,倒没什么值得说的,只是一身本事比起旁人还是高上不少了··林弘山只是嘱咐他们小心一点,别被潘刈州发现了,他手下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精的。
将事情交代了下去,便开始安心过年,从春节到十五,林弘山出门拜年或者被拜年每日都塞得满满的··初五去拜访周佳士,周家门房说他出门去找丁俊了,林弘山本没有拜访丁俊的打算,也就想算了,叶峥嵘又提醒他,来都来了,周佳士既然和丁俊关系好,不如去看看丁俊,不然这事好像他多见不得丁俊一样。
林弘山确实不待见丁俊,两人没明说,隐隐约约有着点互相看不惯,主要是林弘山一直觉着丁俊有些瞧不起自己,但既然周佳士都去找丁俊了,他就去看看丁俊,一次见俩人也很划算。
到了丁家,结果丁家门房也说丁俊出门了,且是周佳士来寻丁俊,两人一起出去了··这下谁都不用拜访了,林弘山打道回府,同时给这两人记上一笔··……·年节里赵务实那个不务实的外房非常务实的给他生了两胞胎,笑嘻嘻的让他快点讨个老婆,还非让他抱抱两个肉嘟嘟的小婴儿。
林弘山给小个小孩送了两封压岁钱,坐一会就走了,他嘴上不说,脸色不显,心里也不嘀咕,但事实是有点羡慕嫉妒··……·去见李睿的时候,李睿说约了一个京城名角到家里来唱,要带着林弘山开开眼,听说名角都是男的,那名角却少见的是个女角,唱的时候林弘山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名曲,林弘山只知道李睿的魂被她勾走一半了,那角儿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咿咿呀呀。
然后李睿的老婆来了,冷眼观看,轻声质问,连讽带刺··李睿脸上挂不住,也冷着一张脸和他老婆有一句顶一句,硬邦邦的顶回去了··李睿的老婆娘家不比李家差多少,两人腰杆都硬,有得一吵,林弘山被牵连其中,被嫂子两三句说得坐不住,赶紧灰溜溜的告辞了。
经此一事林弘山又觉得没老婆幸福不少,百味杂陈的过完了这个年··元宵前钱先生的姨太来拜访了林弘山一次,林弘山半点没有晚辈的自觉,她问到周长良:“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来怎么遇上的”·林弘山对潘刈州认识自己母亲这件事已经不惊讶了,又听她说:“小匪,他不是好人,你要小心他。”
她一叫小匪,林弘山就忍不住自己的鸡皮疙瘩,对她爱答不理的直到把人送出门··如此,这个年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完了··年后厨房还剩一大块羊肉,丁田嘴馋念叨了一句想吃炙羊肉,林弘山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嘴馋,于是点头答应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温良玉的山药粥照例给他端上去,楼下烧了个炭火炉子,林弘山和叶峥嵘还有丁田一起吃炙羊肉,厨子磨了一瓶孜然粉,还有些其他的调味料,林弘山也不会弄,都是叶峥嵘和丁田在忙活。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就烤着火看着两人,觉得叶峥嵘瞧着比丁田好,不是他偏心的如此认为,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叶峥嵘做事有条不紊,烤个肉都不急不乱每个调料都每块肉都照顾上了。
丁田就差了点,有些火急火燎的,不过看起来兴高采烈的也挺让人高兴就是了··烤得羊肉油滋滋边角有些焦的时候,叶峥嵘把手伸到林弘山面前拿起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块块的往碗里扔肉,连捡好几块后将碗放回林弘山面前。
丁田自然不开心了,说要吃羊肉的是他,结果全让叶峥嵘表现了,于是拿起酒瓶给林弘山倒酒,想要扳回一城··林弘山自上次酒疯之后,对酒就没了想法,只是逢年过节喝点果酒米酒配菜,这一城没扳对地方,丁田萎靡了不少。
三人没多少话,吃着喝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弘山听见楼梯那边有脚步声,扭过头一看温良玉正站定楼梯上,拿眼睛在望他,然后目光游移到了炭炉子上··林弘山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说,而眼睛里的意味很明显,林弘山吐出一个音节:“来。”
这一个字把叶峥嵘和丁田吓了一跳,盯着林弘山看,显然十分稀奇··他俩这种表情让温良玉心情扬起不少,林弘山似乎只在他面前说话··林弘山看他踩着拖鞋慢慢往下走,直到走到自己身边,他没回头,自然没发现丁田和叶峥嵘的表情。
丁田像被哽住了一样,嚼蜡一般把肉咽下去,低下头回避这一幕,他是真哽着了,对温良玉他一直都处于‘不知道怎么说这人’和看不惯中··叶峥嵘则把目光转向炭火炉子,继续一块块的认真翻肉。
在温良玉将要走到林弘山身边的时候,丁田噌的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三爷,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我先去处理一下·”·林弘山抬了抬手,让他走他的,叶峥嵘也站了起来:“三爷,我去厨房看看。”
林弘山不置可否,叶峥嵘便把自己和丁田的碗筷收了,顺带用纸巾擦了擦桌面,等林弘山拉着温良玉在自己身边坐下的时候,扭头一看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烤好的羊肉放在烤架的角落,是一小堆肉山。
面前只一副碗筷,林弘山夹起一块肉喂他,温良玉虽然想要一双自己的筷子,不过面前的羊肉散发出一种刺激- xing -的香味,勾得他一直清淡饮食的嘴猛的分泌口水,就着林弘山喂过来的肉,试着咬了一口。
林弘山看他张开嘴,啊呜一下咬住肉的一角,试探着温度和味道,确认了都好才把肉往嘴里吞··林弘山看他嘴馋觉得很有意思,不停的喂,温良玉吃着舌尖不时舔嘴角蹭到的油,连吃几块之后对送到嘴边的肉摇摇头:“饱了,尝个味道。”
然后站起身,走到客厅桌边自己倒了水喝,喝了半杯又慢吞吞圾着拖鞋上楼了··林弘山不去管他如何,随他去休息,自己大快朵颐,吃得满意了放下筷子上楼。
天黑得早,晚上又闲,林弘山吃饱喝足想去看看温良玉吃饱了在干什么,若是没睡觉他俩可以一起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推开房门一看,温良玉换了一套衣衫,两个枕头把头垫得高高的,两只手伸在被子外握着一本书,正躺在看书。
他一进去,温良玉稍微坐起来了一点:“你把衣服换了,都是烤羊肉的味道·”·林弘山嗅了嗅,是有点,难怪温良玉换了一套睡衣在躺着,他转身出去想洗漱换衣服,一下有点不自在,以前都是叶峥嵘在给他做这些,第一反应是找叶峥嵘,但是叶峥嵘刚才就去厨房了,现在都还没出现在大厅。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第56章 ·林弘山站在原地,叉着腰想了好一会,在回忆的印象中找到了衣服,洗漱后钻进温良玉的被窝··温良玉感受着身旁紧挨着自己的体温,心里怅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总是处在进退两难中,即使林弘山这样照顾着他这样对他好,他依然无法心安,觉得前方就是悬崖峭壁,下面只有林弘山一个人,他能不能活,全看林弘山愿不愿意接住他。
这感觉实在不好··可此刻的林弘山搂住了他的腰,手臂的温度实在温暖··林弘山很想做点什么,但温良玉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又应允过会对他好,只好忍着将人搂入怀中,把他手上的书摘出去:“别看了。”
伸手关掉台灯··温良玉在黑夜里睁大了双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想自己的家人,其实他眼中的的家人也只有一个而已,就是父亲,他想他对自己苛责,严厉,但父亲这样对孩子总不是坏事,小时候他讨厌这样,如今觉得还好。
父亲都没过问一下,是不管他了吗·这个疑问伴随了温良玉整整三年,从每晚都想,变成偶尔才想想··林弘山要忙的事情则多得多,三年中脑袋里的弯弯绕绕日益增长,在彻底掌握了林家之后,林弘山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除掉潘刈州。
金盆洗手了便该把刀藏在匣子里,林弘山功成了,潘刈州自然得身退,何况林弘山始终记得,他让潘刈州去将人除掉,那个冬天,潘刈州没派过一个人去江南··就在林弘山磨刀霍霍之时,一个消息的传来倒让他暂时放下了除掉潘刈州的想法。
林焕文醒了··但是电话那边的女护士说,林焕文出了点状况,具体什么状况,还请他亲自去看了再说··林弘山乘车前往医院,道路两旁的梧桐苍翠,阳光漫天的撒下来,林弘山撑头看着窗外:“他醒的时间很好。”
叶峥嵘看着窗外的阳光,明白林弘山的意思,盛夏,阳光正好,林弘山如日中天,故旧在崭新的时间关隘再次归来··这个故旧还正好是个仇人··林弘山已经看清自己其实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只是为了年少时一点小小的不甘,就留了林焕文三年。
如今他醒了,就像三年的付出结了果,即使知道不值得,也得去看一眼才算有始有终··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到了医院,病房外面反倒格外安静,林弘山都做好了隔着两层楼听林焕文叫骂的准备了,转念想他才醒过来,不见的有这个力气,于是推门走进去。
医生和护士正站在床的两边,看见他来了,道:“林先生·”向旁站开了让林弘山能近前相看··林焕文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几乎没人形,半睁着眼琥珀灰的眼珠一片空落落的,什么颜色都映不进去。
林弘山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林焕文,看向医生:“他怎么了·”·医生看向林焕文,叹了一口气:“患者这样的情况,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到底如何也不能确定,但看得出,他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可能大脑也被波及了。”
林弘山是听说过撞到大脑会变成傻子,林焕文三年前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就满身满脸的血,是不是撞到了头也不好说··林弘山嘴唇翕动了一下,有话想说,无所谓的感觉和淡淡的失落笼罩在他心头,走到床边,手指拍了拍林焕文的脸颊:“林焕文。”
原本毫无反应的林焕文在这样的动作下居然做出了一点反应,他抬起眼,双眼微微睁大,林弘山在他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稳重、- yin -骘,衣冠楚楚,今夕不同往日的漠然疏离,高高在上。
林焕文张开嘴,一阵干涸的吼叫就传了出来,这种吼叫只能算作憋在喉咙里的声音,林弘山看出他竭力想要动,但只能像条虫子一样在床上蠕动,甚至连蠕动的力气都没有。
毛毛虫还是肥滚滚一只,林焕文只剩一张苍白的皮裹着骨头··他等了三年,就等来一只可怜的虫子,一个指头就可以碾死··三年前他走在田间土路上,秧苗上的泥水在这个人的衣服上溅了一个小点子,他这个下贱东西得磕头,得跪下才能偿罪,他不服,他还了手,就罪该万死。
·现在这个人变得连一滩烂泥都不如了··林弘山并不高兴,他没能战胜林焕文,直接就把林焕文碾成泥了,他没享受到胜利的果实,还被弄得暗自心惊。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样子,荒山与东海,权势与富贵,在这其中,人命一文不值··犹如收到了一个警告,上一次给予他警告的是林易之,他警告他,他就要战胜他,这次给出警告的是这个世界。
他战胜不了黑暗,他就化作了黑暗··在看手边的林焕文,顿时心生厌弃,离开了医院,梧桐大道的阳光黯淡了几分,林弘山想着事,顺口对着叶峥嵘问了出来:“该留吗。”
叶峥嵘沉思了片刻———他对林焕文的- xing -命并不关心,答案让三爷满意才是最要紧的··“看一看恢复情况吧,若是他有心情恨您,便留几日,若是没有,处理掉最好。”
林弘山抬眼看向叶峥嵘,嘴角带了一丝嘲笑,这嘲笑不是对着叶峥嵘的,至于为什么要嘲笑,林弘山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叶峥嵘十分懂自己,这个答案十分完美,完美得没有半点人- xing -。
而他不知不觉的,确实活得越来越没人- xing -··过了五天,医院那边来电话,说林焕文在逐渐好转,清醒的时间慢慢变长,开始能说一些简单的字眼了,也可以动动胳膊动动腿了,只是有一个问题,突然被吓到了就容易惊叫。
能吃饭,但神志还没恢复正常,也可能不是没恢复,而是脑袋撞出问题了··这些都是叶峥嵘转述的,林弘山有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意思,叶峥嵘心知肚明,叫医院那边好好照顾林焕文。
过了二十多天,等林弘山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叶峥嵘才说:“脑袋出问题了,现在有点呆呆傻傻的,三爷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眼·”·林弘山反问:“这能叫兴趣”·叶峥嵘笑了一下,随即又是严阵以待的严谨模样,跟在林弘山身后一起去了医院。
天气晴朗,雪白的云层厚厚堆积,林弘山到了医院,将车停在空地,下车朝住院部走去,还没到楼下,就看见远处有个人坐在大榕树下,两只手在捏着什么东西,林弘山看他有点像林焕文,也没能十分的确定,毕竟他和林焕文没那么熟。
走过去看,越近越像林焕文,到了大约还有十步的距离时,他终于确认这是林焕文了,他两手捏着一块裹着白糯米纸的糕点,当捏泥巴一样揉来搓去,糯米纸都要搓化了。
林弘山走上去,叫他:“林焕文·”·林焕文搓着糕点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双茫然又瑟缩的眼睛就崭露了出来,是好看的一双眼睛,和林易之相似,双眼皮褶皱浅,是中国含蓄式的俊朗,眼眸濯濯清朗,无知的模样让林弘山觉得过去是一场大梦。
林焕文握着豆沙糕,低头咬了一口,抬起头来看他,嚼着豆沙糕有些呆呆的··“知道自己是谁吗”林弘山看他长了几两肉回来,有些像以往的林焕文了,但却活成了个小孩子,吧唧吧唧的嚼着豆沙糕,指尖东捏捏西捏捏把糕点捏得奇形怪状。
林焕文眨了眨眼睛,眼里闪烁着疑惑,慢慢的把身体缩了起来,向后退知道后背抵在树干上··看护的护士发觉他来了,急忙跑过来:“林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林弘山只问:“他怎么回事·”·护士看了看林弘山,小心翼翼的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傻了·”说完她生怕林弘山发飙一样赶忙低下了头,她见过林弘山几面,每一面都加深了她内心深处对林弘山的畏惧感,而林焕文是他放在医院供了三年医药费护理费的哥哥,且是全家死绝,只剩这么一个的哥哥,如今说他傻了,她比主治医师还心虚。
没想到林弘山并不诧异吃惊悲痛扶额,只‘哦’了一声··护士心惊肉跳的,去将地上的林焕文拉起来,林焕文却缩在地上像个千斤坠一样不肯动,护士絮絮叨叨的说:“我们先回去休息,吃饭饭……”·林焕文挣了半天才说一句话:“等……弟弟。”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弟弟在这里,弟弟在这里·”护士忙指向林弘山··林焕文畏畏缩缩的看过来,瞧了一眼立马把头别过去了,似乎是不能接受的样子。
林弘山问:“他念叨的什么”·“为了帮助他恢复记忆,我们说了一些林家的事,他就记住了·”护士有些不好意思,她们不止一次在林焕文面前说过‘全家都死绝了,得亏你弟弟还愿意管你。
’·之后林焕文就魔障了一样,说什么要等弟弟来接他··林弘山觉得有趣,看林焕文这样心心念念等弟弟,可即使傻了,瞧见弟弟是他还是满心的不接受··之后和主治医师聊了一下,嘱咐了又嘱咐如果接出院,要如何小心看护。
林弘山闲着听了两句,侧头就看见林焕文坐在角落里玩玻璃水杯,举起水杯用眼睛往里面瞧,一抬起来,一只隔着玻璃的怪异大眼睛盯着他眨了眨眼睛,紧紧抓着杯子把手又把头低了下去。
挺像个小孩的,既然是小孩,就没到非死不可的程度··作者有话要说:咻的一下,三年过去了··第57章 ·“三爷,不然我们先将二爷接回家吧。”
叶峥嵘开口··“不然呢·”林弘山反问··既然醒了,也暂时可以活着,当然得回家··林焕文被护士送上车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握着一块新的豆沙糕一脸惊恐,缩在车座的看着林弘山,依然没觉得这个就是自己要等的弟弟。
“像不像三年前你们接我回家”林弘山侧头看林焕文,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到了家,丫头将林焕文带下去安置,温良玉一抖手里的报纸:“你惹这个麻烦干什么。”
林弘山走过去,手搭他肩上坐下,温良玉穿着一身米白色睡衣袍,带子松垮系在腰上,两条笔直的长腿交叉搭在茶几上,头发有些长了,软软的盖着耳朵,林弘山没提醒他,他也就忘记剪了。
俯身埋头在温良玉的颈窝,还有昨晚参与的沐浴膏香气,林弘山抬头在他颈窝吻了一下··“我不想管你,但是你不该把他领回家·”温良玉看着报纸说。
“我知道·”林弘山抱住他,托着腿弯把人放在腿上,又一遍:“我知道·”·温良玉摇了摇头,十分无语,看着报纸不说话,翻了一页,林弘山的手已经轻车熟路探进他睡袍了:“你二哥上报纸了。”
林弘山的手被温良玉驱逐出境,顺带将夹缝中的小消息怼到了他的眼前··在两篇占了大版幅的重大新闻之间夹缝生存,所占版面和治皮藓,香膏广告所差不多,用十分无聊多事的口吻描述遭遇车祸,在医院沉睡三年的林家二少爷醒来了。
“消息挺快的·”林弘山把报纸扔开,一把抱起温良玉··“你……”温良玉紧搂着林弘山脖颈,随即干脆不沉默。
上了楼,林弘山把温良玉放下来:“换衣服·”·“换……换衣服”温良玉怀疑自己听错了··林弘山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成分,温良玉低下头拽开睡衣带子,拉开衣襟前抬头盯着林弘山,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林弘山扭过头,看着桌上镜子,林弘山三年前偶然发现这块镜子的妙用··温良玉合拢衬衫衣襟,一颗颗扣起纽扣,无聊地仰起头,脖颈线条被拉得修长··林弘山喜欢俯在他身上吻他后颈。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好了·”温良玉没套上外套,就穿着这样柔软的白衬衣,配了条西式长裤,稍微梳了两下头发走到林弘山面前摊开双手··“好了,这样可以了吗我们去哪里”·他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样,被养得越发懒散,也越发阳光。
林弘山没说话,捏了捏他脸颊,将人先带去修剪头发,正是天气热,出了理发店的门就近找了个店坐下吃了两客冰淇淋··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是在珠宝行的门口,温良玉隔着车窗看见那几个字,很不可思议:“你要买珠宝”·“给你买。”
林弘山说完先下了车··温良玉一动不动,直到林弘山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才咬着牙下了车,两人并肩朝里面走,林弘山听见他咬着牙低声说:“臊不臊得慌”·进了店才发觉里面并无客人,经理迎上来:“林先生你终于来了,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经理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前方柜台上整齐放着一排排戒指,躺在绒布托盘中闪耀着光泽··温良玉疑窦的看了林弘山一眼,在林弘山过分包容的注视下慢慢向前走,抬手触碰托盘中的戒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西式的对戒在绒布中映着璀璨灯光,金属质感明亮,镶嵌了细碎钻石和珠宝烨烨生辉·“全是对戒”温良玉轻声的问,回头看着林弘山,服务员体贴的回答:“是的,林先生让我们准备的都是对戒,温先生需要其他的首饰吗”·“不……对戒挺好的。”
温良玉低着头,看着多到琳琅满目的对戒,直到看见一双素的对戒,没有钻石和宝石的细碎点缀,简单而认真的做工,他回头唤··“林弘山·”·林弘山走到他身旁,温良玉举起其中一枚:“这个如何。”
“挺好·”林弘山点头··“差了一点”温良玉立马问··“素了点·”林弘山看着指环回答。
温良玉将头一扭,继续看那一对戒指:“我喜欢,简单点挺好的·”·“你喜欢就好·”林弘山说··温良玉捏着戒指,收拢指节握紧掌心,自顾自点了点头:“还不错。”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闻言,眼底闪过笑意··听那位心理医师说西方两个人要在一起都兴这样一同戴戒指,大约和中国的月老牵红线是一样的,也是要将两个人套在一起不放开。
温良玉骨子里还是崇尚西式摩登的,他听见这个说头,就知道温良玉会喜欢··看着服务员把两枚戒指嵌进绒布戒指盒中,直到车朝着餐厅的位置缓缓开去,温良玉捏着戒指盒一直在发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抬头问。
“你知道对戒是什么意思吗”·自然是知道了才送,不过林弘山只看着他,没回答··温良玉等了一会答案,没听到声响便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看着窗外,只当自己没问过。
楼宇快速掠过,林弘山突然问:“你知道红线是什么意思吗·”·温良玉亦没回答··待他们回家时,林弘山已经做好了洗漱睡觉的准备,一进门丫头一脸焦急的迎了上来:“三爷,二爷不吃东西,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已经大半天了”·林焕文今早在医院没吃饭,抓着一个豆沙糕就被他带回来了。
“不吃就让他饿着·”林弘山没空理他,侧头对温良玉道:“上楼吧·”·丫头咬唇,不敢再说林焕文的事,转身下去了··温良玉看了一眼腕表,发觉还很早,不需言语两人一起早早休息了。
第二日起床吃早点,丫头委屈巴巴的来说:“三爷,二爷还是不吃东西,现在躺床上发呆呢,不然您还是去看一眼吧·”·林弘山吃完早餐,看完报纸,无事可干之后选择去看一看林焕文。
门一推开,正劝着林焕文吃饭的丫头扭头瞧见他,一脸惊喜:“三爷,您来了”说着抓住林焕文的手一阵扯,扯得林焕文直晃:“二爷,三爷来看你来了。”
林焕文躺在床上,仰着直直的一条,瞧见他来了,眼神才有了波动,两条腿蜷缩起来往床脚挪··林弘山在桌边坐下,桌上糕点粥饭都半点没动着,有一碟山药糕,温良玉常吃,他晓得那是对身体好的,也没有心情劝,端着那碟糕点朝着林焕文走去,他也不脱鞋上.床,只一条腿跪在床沿,倾身向前,山药糕凑到林焕文鼻子下。
“吃不吃”林弘山问··林焕文缩成一团不答话··“这次不吃,以后都别吃了·”林弘山的耐心耗得差不多了。
林焕文好像有点懂了林弘山的意思,本能的瑟缩起来,蜷缩着爪子抓了一块糕点在手里··方方正正的雪白糕点被握成了一团白泥巴,林焕文张开嘴往嘴里填,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着面前还有一大碟的山药糕,试探着又抓了一个。
山药糕的香甜让他忘记了危险,甚至还笑了起来:“好吃……”·再看向林弘山,也没那么害怕了,试探的用眼睛一眼眼的瞧他。
丫头见状,凑上来说:“二爷,这是三爷呀,你想想,我们三爷,你的三弟啊·”·林焕文定定看着林弘山,嘴里的山药糕都不嚼了,看了良久:“弟弟”·“是啊,是弟弟。”
丫头兴高采烈的,似是觉得自己有功,扭脸来瞧林弘山,对上林弘山冷漠的眼神,噤声站到一旁缩着脖子不敢说话··林焕文盯着林弘山,眼珠都不错一下,满眼的疑惑:“弟弟。”
“弟弟……”·那眼神刺了林弘山一下,松手便将碟子扔在床上:“再有下次,你就饿死吧·”·这是林弘山的决定,林焕文再闹什么不吃饭,关起来饿死正好,懒得多费这么一份心。
决定做好了,林焕文却变了主意,每天吃喝不断,吃饱喝足之后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躲在林弘山的周围,林弘山在客厅,他便躲在客厅角落的花瓶后面,林弘山在书房,他就躲在书房外面扒门缝。
怯怯的,好奇的,一天到晚的盯着他··林弘山不胜其烦,叫丫头把他关在房间,每天只许放出来闲逛一小时··计策才实行两天,又出了岔子,一位日报记者想要写这件事,过两天便要上门了,只好先将林焕文放了出来,叶峥嵘连新衣服都给林焕文准备好了。
“这事,我觉得有些怪,心里有不舒服的感觉·”温良玉向来不管他的事,晚饭桌上却不安的对他说··“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怎么处理。”
林弘山淡淡安抚了一句··待到记者上门,进门便瞧见林焕文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觉,记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正是午休的时间,我们约的时间有些问题。”
林弘山请三人落座:“无事,他总是在睡,什么时候来都差不多·”·女记者了然的哦了一声,有些怜悯:“他……”·“和小孩差不多,累了就吃,困了就睡,挺好的。”
林弘山道··女记者点点头,一声叹气:“或许是另一种幸福吧·”·记者翻开本子,开始切入正题:“说一件冒昧的事,其实我们来采访您,是因为现在有许多流言认为林焕文比您更有资格继承林家,根据便是当初分配遗产他是获得者第二多的人,比您得到的遗产要多许多倍,而您……”记者停顿了一下,自认话很伤人,却不得不说。
“而您是外面的私生子·”·“你觉得这些话说得对”林弘山问··“舆论已经产生了这样的观点·”记者道。
“他们不止说我是私生子,他们还说我不是林家的孩子,他们什么都说,就是不肯承认林家在我手里蒸蒸日上·”林弘山坦然的说着,语调都没波动一下。
这个记者是个女大学生的模样,所以能坦然郑重的说出‘流言’‘舆论’这两个词,好像别人用嘴说说真能化作了不起的利剑一样··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利剑不是流言和舆论,是掀起流言和舆论、在这之下蠢蠢欲动、欲要披着正义皮囊冲出来的谷欠念。
“林先生……”她显然被震住了··“三日后,我举办一场聚会,请各位赏脸与我公司的人一同聚一聚,流言和舆论怎么回事,事实又是怎么一回事,公道自在人心。”
林弘山道··“这……”·三位记者对这个引导出来的后续都很满意,也觉得受到了重视:“好的林先生,我们一定赴约·”·三人道别,走到门口回头瞧了一眼,瞧见一脸冷漠的林先生依然一脸冷漠,两手抖开了薄被搭在正酣睡着的人身上。
终于把人送走了,林弘山把林焕文拍醒,叫他滚回房间睡··叶峥嵘留在客厅,道“盛家忍了三年,终于等到借题发挥的机会了,当初他们在舆论上吃了亏,这次也想玩同样的手段了。”
叶峥嵘打开茶罐,话语惋惜:“和三爷玩舆论,划不来·”·对着一个玩弄舆论却不在乎舆论的人,怎么玩都是输··这话说在点上了,林弘山看他一眼:“那他们会来吗。”
“我请了小报,会写林焕文在家不吃不喝整日昏睡·”叶峥嵘将沏好的茶放在林弘山桌前··林弘山对这个处理很满意,叶峥嵘他躬腰递茶,正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小孩越长越精明,有种不声不响的- yin -险,他养大的,挺像他。
撤手端起茶杯,林弘山道:“盛家太贪了,虽然贪不是坏事·”·林易之死后盛家失去对林家的掌控,他们意识到无论林家多好,他们都无法分一杯羹后开始有了断臂求全的心。
盛家有三代的底蕴,竖着世家门第的高门槛,和林弘山比起来,总能得人高看一眼,但贪要靠本事,盛家想把林弘山打垮这个想法,趋近于蛇吞象··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58章 ·宴会在家中举行,早早请人布置了一番,鲜花摆设全换了新的,院子里白牡丹开得正好,记者朋友一进门,便夹着本子酸溜溜的说:“爱花者,且养得如此繁盛,满园清朗,想必是内心高洁之人。”
林弘山手底下的人已经到了,在林弘山身边已经表过了一轮忠心,待到盛家来了,这场大戏才真正开幕··一群摇笔杆子写别人家事赚钱的男男女女,衣衫风流笑微微的十分文雅,那日来登门采访的女大学生也在人群中,她穿了身素雅的蓝布裙子,长发披散下来,额边的别在脑后,瞧见盛侯宣来了,和身旁的人交换一个藏着不高兴的眼色。
听说盛侯宣和他们报社的某位有交情,那次她们一回报社,主编就拉着她们问长问短,问她们瞧见林焕文没有,林焕文又是什么个情况,她将当时所看见的境况原原本本的一说,并不添加任何偏私,听见林焕文在家里安安心心的睡觉,主编却一脸不高兴的说:“这个林弘山”·文人应当有文人的风骨,主编已经被资本所笼络,看不清事实了,她想。
至于盛侯宣,认为靠一个傻子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思维更加幼稚,让他们聚在一起来看,看过林焕文的痴傻之后不过更加失望而已··盛侯宣穿过众人,当先站定在林弘山面前:“好久不见。”
随即目光移到林焕文身上,他站在林弘山身旁,局促得没处躲,油头粉面的俊朗公子,手里却握了个棒棒糖··“焕文,也许久不见了,能再次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盛侯宣感慨着,伸手拍了拍林焕文的肩膀··林焕文因这陌生的一拍,慌张地缩脖子,抬眼对上盛侯宣的目光更是不言不语的缩在林弘山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来觑这一大堆陌生人。
“看来焕文现在很依赖你这个弟弟啊·”盛侯宣嘴角一抽,幻化成一个微笑··“毕竟只剩我这一个亲人了·”林弘山道··“是啊。”
盛侯宣点头,发觉林弘山的脸皮是日渐的厚,如今已经十分不寻常了,盛侯宣环看一圈:“听闻你把郑先生招待得很好,怎么今日没见他来”·“这是家事,又是公司的事,郑先生来做什么”林弘山平静地反问。
盛侯宣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林焕文在他俩说话这一会已经待不住了,两手在在林弘山背后揪着他衣衫,林弘山心烦他的动作,侧头压低声音对他道:“去那边吃点东西吧。”
他指向放置了糕点果品饮料的白漆桌,林焕文喜出望外,恩恩点了两下头,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这个麻烦甩了出去,林弘山专心致志的对付起各路人马,还没一会,就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破碎声。
林焕文把桌上的酒水打翻了,酒杯碎了一地,水渍蔓延开一大摊,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窘迫地缩着脖子··林弘山朝他走过去,林焕文慌张地蹲下,手伸向那些玻璃碎片,试图捡起来挽回这个错误,林弘山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叮嘱道:“别碰。”
林焕文懵懵懂懂的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背后不敢看他,林弘山看他衣服上的水渍皱起眉头,道:“下去换衣服吧·”说着抬起手,招了个丫头过来将林焕文领了下去。
林焕文离场了,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盛侯宣,他们在想盛侯宣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是这么一颗‘林焕文’想借这样一个傻子来扳倒林弘山也太异想天开了,尤其是亲眼看过林焕文的傻之后。
盛侯宣太理想化了,他们想··盛侯宣眼角抽搐一瞬,随即平静:“有你照顾焕文,我也安心了·”·聚会就这么进行着,那位李小姐,便是那位女大学生记者积极的要同林弘山聊天。
原本该打点的都打点过了,不该有人来烦林弘山了,看完这场戏散场回去自去写他们的讴歌散文,没想到还有这样热情的漏网之鱼,林弘山冷淡的搭理着··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对方似乎觉得他的冷淡十分合情合理,是他- xing -格的一部分,半点都没有自己其实不受待见的自觉。
林弘山和她聊了一会,回头看厅内,把叶峥嵘招来身边:“盛侯宣去哪里了”·叶峥嵘环看一圈,确认盛侯宣不在人群里:“我去找。”
说罢匆匆离去··女记者瞧见,替他紧张起来:“林先生……这……”·“没事·”林弘山出言安抚。
盛侯宣此刻正在林宅的背后,此处修建了石桌椅和凉亭,草坪上洁白牡丹开得正好,林焕文换了身新衣裳坐在凉亭,手搭在栏杆上,懒散的趴着,瞧见他来,警惕的缩了起来。
盛侯宣走上前,低声道:“你如今无事吧,李继明让我来看看你·”·林焕文眨了眨眼睛,又往后缩了一点··“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吗”·“当……年”林焕文一脸不解。
“对,当年,你好好想想,那天发生了什么你好好想想,你不想要林家吗只要你想起来,林弘山在你面前是没资格站着的。”
盛侯宣激动了起来,三年前死在车祸里的侄儿,三年中林弘山的打压和竞争,他们早已经势同水火··林焕文出现得太好了,他就是活着的证据,只要他说是林弘山要害他,就能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林焕文却又缩了一下:“我不认识你……”·盛侯宣坐下,紧挨着他叹了一声气,手伸进兜里,掏出来后展开,上面躺着一颗玻璃纸包裹的糖果,他放缓声音:“焕文,吃糖吗”·……·林弘山和潘刈州站在一处,说了两句那位郑先生的事,他们招待齐全,做足了诚意,不过郑先生总是缺了那么两分意思。
“他在犹豫,心里的选择已经偏向了盛家·”潘刈州低声道··林弘山不置可否··“郑先生是儒商,除了实力,其他方面的考量也很多。”
“所以我讨厌文人·”林弘山不厌话语中的厌恶,平静注视着前方··林弘山在这里还十分淡定,李小姐却坐不住了,已经幻想出了一百个- yin -谋,觉得盛侯宣的消失一定有着巨大的陷阱,现在义愤填膺,恨不得亲自替他把盛侯宣抓出来。
她焦急望着场内,发现林弘山并不着急,他手下的人也并不着急,他身边那个叫叶峥嵘的,看似是很得力的手下,去找人找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只是不愿看见善良的人受伤害,这里为他焦急的竟只有她一人。
待到林弘山和手底下的人稍微散开了一点,她急忙走了上来:“林先生,这件事你想好如何处理了吗”·“处理”林弘山看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越是为他急的人,就越不懂他··“对啊,这事肯定不一般,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李小姐蹙眉,秀气的眉眼成了仁慈的悲伤··“没事,他什么主意也打不了。”
林弘山安慰了她一句··没一会,叶峥嵘便和盛侯宣一起回来了,两人走到林弘山身旁,叶峥嵘道:“盛先生在后花园迷路了,我去厨房恰好路过,便将盛先生带过来了。”
盛侯宣面色平静,四平八稳,有种神秘之态:“倒不能说是迷路,只是风景太好舍不得离开而已,白牡丹满园,这样的景色有几人能见呢·”·林弘山听他这话,觉得带刺,刺着他的逆鳞,仿佛是在影- she -温良玉。
李小姐忙为林弘山争话头:“白牡丹是高洁颜色,寻常人只喜欢大红大紫,这样的景色,自然也只在高洁之人的家中能看见·”·“李小姐说得对。”
盛侯宣微笑··高洁……林弘山这下觉得自己被影- she -了··过了一会,林焕文出现在大厅中,他手中握着糖,犹豫的走着,林弘山侧头看了叶峥嵘,不是嘱咐过了见过客人就让林焕文呆在后院玩耍吗,现在怎么又跑出来了。
叶峥嵘眼神微动,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他嘱咐丫头看好林焕文,林焕文方才受了惊吓,也断然没有主动来前厅的道理··林焕文一路走到林弘山身旁,低下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哼哼唧唧的叫了一声弟弟,随即抬起头看向盛侯宣,瘪着嘴是个幼稚的恼怒,竖着两条眉毛扬手一掷。
一颗糖落在盛侯宣的衣襟,击中之后跨擦落在地上,彩色玻璃糖纸有着琉璃一样的光辉··林焕文低下头,胆怯又有些自豪:“弟弟说,不可以吃别人的东西。”
说着他又抬起头,求奖赏般看着林弘山,像只小狗一样··林弘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很好·”转而看向盛侯宣,静静看着他··盛侯宣无言片刻,缓缓扬起笑容:“兄弟和睦,林家应当如此,易之要是还在,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的。”
“当然·”林弘山道··这一幕两天后化作了李小姐笔下的战场,她书写自己所见所闻,书写别人不敢写的真相··没人敢说盛家的坏话,没人敢说盛家佛口蛇心,她来说。
她认识的林弘山,她看见的林弘山,是一个倔强的少年,初听闻时,便是他被质疑为家产杀害兄长,盛家咄咄相逼,林家旗下那么多人等他一句话,等一个说法,可他说,我不要家产。
初相见,还未见人,便见了满园的白牡丹,濯濯耀耀,满园堆雪清风徐来,他是喜欢素雅的人,是养花用心的人··初相谈,他不卑不亢,淡然相对,对自己的哥哥,他们未曾一同长大,却是他仅有的亲人,他竭力善待,面对恶意,也坦然接受,从不辩驳。
他很沉默,甚至有些孤僻,没人能懂他,所以人们总是敬而远之··而盛家,所作所为都配不上名门两个字··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他出生于颠沛流离,长于孤苦贫贱,然而结果与盛家的人相反,他出淤泥而不染。
林弘山早晨看报纸的时候,看见第一行,楞了足足三秒,然后默默放下了··温良玉正举着餐刀给面包抹炼乳,看他脸色便问:“怎么了写了什么”·林弘山拿起面包,一言不发。
温良玉伸手去拿报纸,林弘山却将报纸压在手下,一口一口嚼着面包,也不说话··温良玉只好收回手,有些同情的看着他:“怎么了骂你了”·林弘山在认真的嚼面包,置若罔闻。
温良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决定待会出门偷偷买一份看,瞒着林弘山说自己没看过··然后他后悔了··他笑了一个星期,看见林弘山就憋不住笑,把林弘山脸都笑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弘山:我怀疑全世界的人都看过报纸了,因为他们看见我就笑··第59章 ·报纸刊登后一个星期,李小姐上门拜访,这次的来意十分奇特,不是为了采访,说要来讨教如何养白牡丹,大意是十分仰慕这样美丽高洁的花。
神经病,林弘山心想··但被她狠夸一顿林弘山也收获了不少好处,风评和议论是最虚假的东西,实在的只有钱,但那位儒商郑先生看了报纸上的一顿吹嘘之后,意外的被蒙蔽了,觉得他实在是一位既有能力又有品格的男子,并且活得十分不易,坚韧在逆境中,十分值得尊敬。
郑先生偏向盛家的心一下滑到林弘山这边,盛家用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拉不回去··那两天盛侯宣为了生意不惜跑去堵郑先生的车,不巧的是当时林弘山和郑先生呆在一起,将要一同前往一家十分高雅的茶馆。
盛侯宣急着挽回,和他撞了个面对面,脸色别提多精彩了,最后化作一个平静地、面具一般的微笑,优雅又绅士的同他伸出手:“弘山也在这”·凭这一点,这位李小姐要聊白牡丹种植也是聊得的。
“我先上楼了,她走了你叫我·”温良玉匆匆上楼,想到写那篇光风霁月的稿子的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慎得慌··温良玉怀疑这位李小姐有点魔障,更不想露面,他俩的事在小圈子里只有亲近的人和消息很灵通的人才知道,他担心李小姐知道了,写一篇讴歌同- xing -恋人的稿子放上去,他和林弘山的这点破事如白牡丹一般绽放在报纸上,被文字的清风吹拂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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