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三爷 by 白鸟童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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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三爷 by 白鸟童子(5)
·温良玉上了楼,林弘山叫丫头去把林焕文叫来,林焕文从床上被挖起来,迷迷糊糊的走到他面前,有点委屈:“弟弟~”·那边李小姐已经由门房领着进来了,她依然穿着一身文质彬彬的裙子,头发别在耳后,进门就道:“花开得真好。”
瞧见了林焕文,又上来同他打招呼,如同一个早教的女教师,嗲着声音拖着语调:“焕文你好·”·林弘山就当没听见,不然这花没法赏了··三人一起去外面赏花,已经快要初夏,太阳光充足,照得一院子牡丹明亮,雪白得灼人,边沿淡薄的粉红趋近于无。
林焕文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在花里走来走去,但他一直跟着林弘山,林弘山不走他也不走,在太阳下晒得直皱眉,小声的叫弟弟··林弘山看向二楼的窗子,想温良玉现在会不会在窗子后看他们,如果不在的话,他想叫丫头来打伞,若是在自然打不得。
想想几率有点冒险,也就算了··两兄弟都漫不经心,只有李小姐一人兴致高昂,回头一看两兄弟,一个是最常见的淡漠,一个皱着眉头一脸不开心,觉得这俩兄弟都十分英俊,就像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是一支英俊的血脉。
“这花多美啊,林先生每天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每天早晨一推开窗就能看见这些花儿,多么心旷神怡的早晨啊·”李小姐憧憬着说··这些丧气的花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温良玉喜欢,早给铲干净了,林弘山想。
李小姐看林弘山十分淡漠,再接再厉的说:“林先生现在看着这些花,觉得十分幸福吧”这样生机勃勃的美丽花儿,在阳光下肆意舒展枝叶花瓣,这是夏天才有的怦然心动。
林弘山眯起眼,感觉头皮发烫,要说现在看着这些花的感觉:“有点晒·”·“哈”李小姐傻眼,随即羞涩一笑:“那我们进屋子里坐坐吧。”
终于能进屋子了,林焕文一见着沙发,一头便倒了下去,没骨头一样躺在上面··李小姐落座在客座上,林焕文的腿伸在沙发外,林弘山踢了一脚,他懵懵懂懂的抬起头来看林弘山,看林弘山要在他身旁坐下,当即坐起来让出一半位置。
林弘山的手搭上林焕文肩上,林焕文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的往下躺··林弘山没想到林焕文会往下躺,青筋跳了一下,直到林焕文躺在了他大腿上,仰着一脸的无知看着他。
林弘山抬起手,一巴掌落在他头上,面无表情摸了摸他的头发··“林先生是温柔的人呢·”李小姐如此说··林弘山没理她··李小姐低着头喝茶,想君子之交淡如水,知己之间更是一个眼神便千山过尽,倒不必在意。
待到送走了李小姐,林弘山想以后不会让她再来家中了,这次已经失算,之后需要谨慎··让丫头上楼去叫温良玉下来,顺带切盘西瓜来,西瓜按例只切最甜的那块瓤,一端上来便放在温良玉的面前。
温良玉吃着西瓜,神情古怪:“我怎么看那位李小姐像是瞧上你了·”·“你在看”林弘山侧头看他··“我当然在看了,我看你们站在太阳底下晒着,那位李小姐还笑靥如花。”
温良玉酸溜溜斜他一眼··“你吃醋了”林弘山紧挨着坐过去,搂住温良玉··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关我什么事”温良玉咬一口西瓜,悠然反问。
林焕文被扔到客座上,盯着红穰穰的西瓜发呆,两人打情骂俏,谁都不理他··傍晚他俩便受了报应,丫头匆匆跑来,脸色发白:“三爷,二爷……二爷他……”·“他怎么了”林弘山站起身,丫头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样子让他很不满意。
“二爷……把牡丹花掐了……”丫头惶恐的看着林弘山,家里这些牡丹有多贵重她们都知道,能折这些宝贝花儿的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人,便是温少爷。
她们在这院子里干了三年,都没碰过一朵花,她觉得林焕文惹出大事了,身为一个傻子,要是失去了靠山,那可怎么办·林弘山听了这话却是想给这丫头一个白眼,折花就折花,弄得好像林焕文死了一样。
还好现在温良玉出门去了,不然林焕文可能真得死一次··这个残局得在温良玉回来之前解决掉··林弘山去找了林焕文,一踏进他的屋子,就看见三五支白牡丹皱皱巴巴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林焕文则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手里揪着白牡丹,捏着洁白的花瓣,一瓣一瓣的扯,花瓣落在他枕边。
林弘山走过去,他还是扯花瓣,落了一枕头的花瓣,雪一样拥着他的面颊,林弘山一巴掌落在他头上:“臭小子,这花是你能扯的吗”·林焕文头一偏,瘪着嘴爬起来,怯懦的唤:“弟弟……”·“现在瞧见我了”林弘山冷眼看他,并不生气,只是觉得他不知好歹,可傻子就是不知好歹的。
瞧他那委屈样,像条被打了的狗一样,林弘山都要忘了这人的是林焕文,手落在他头顶:“吃饭了没”·林焕文摇摇头··“想当饿死鬼”·林焕文猛的摇头,惊惧得摇头,林弘山叫丫头摆饭上糕点,顺带把花收拾了。
饭菜上来了,林弘山正好无事,留在林焕文房里坐了一会,看林焕文两个爪子四处划拉菜碟,看着他的脸色把自己塞了个满口满嘴··吃完了丫头送上热毛巾,把他油腻腻的爪子和半张脸擦干净了,毛巾擦过脸颊,显出雪白软糯的肌肤,几个月前他还是病床上的人干,现在好像吸足灵气,又长成林焕文公子了。
林弘山手支在桌上,撑着侧脸看他,他本来就钟灵毓秀的一个人,以前因为蠢与坏不招人喜欢,现在傻了,彻底的钟灵毓秀了起来··林弘山觉得老天爷有故意偏袒这个蠢人的嫌疑,沉吟半晌后有些酸的开口。
“你倒是命好,以前有哥哥,现在有弟弟·”·林焕文笑了起来,两眼弯弯的看着他,一下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弟弟”·“林焕文。”
林弘山耐心用完了,掌心向下按住他的肩膀:“花你不可以摘,温良玉你不可以惹,这两样东西你都给我绕着走,记不住就等着挨我的打吧·”·林焕文嘟着嘴,十分不开心,在弟弟眼神的胁迫下只能重重点头。
“好了·”林弘山拍拍他脸颊:“吃饱了就去睡吧·”·走出房间,外面暮色四合,天已经大黑,温良玉回来的时候喝醉了,司机扶着他手臂,将他圈在两个臂膀之间,他跌跌撞撞走着,神智已经模糊了,反手抓着司机的衣襟。
司机额上已经出了汗,感觉自己出大事了,温良玉就在他怀里,他把温良玉扔出去,自己死定了,就这样把温良玉扶进去,也不一定能好好的活··穿过园林,公馆灯火通明,光芒映出窗格,司机一抬头,看见大门开着,灯光像水一样漫出来,高挺的身影静静站在门前。
司机硬着头皮向前走,都不知道怎么走到林弘山面前的,低着头一双手伸来抱过温良玉,这块烫手的山芋终于脱手了,三爷不声不响抱着人进屋了··温良玉不知道喝了多少,从脸到脖子,露在衣衫外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淡红,鼻翼翕动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在沙发上动了两下,迷迷糊糊的抬手扯自己衣领。
林弘山捉住他的手,解开两颗衣扣,人顿时老实多了··把人抱上楼去睡觉,第二日温良玉醒来,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酒气已经要发酸,再看身边的林弘山,感觉不可思议:“你没给我换衣服”·林弘山被吵醒了,趴在床上扭脸看他,目光还迷蒙着。
“我这样你都睡得着”温良玉真的服了,这么大的酒臭林弘山都能照睡无误··林弘山悉悉索索爬起身,伸手揽住温良玉肩膀:“喝得开心吗”·“喜酒当然开心。”
温良玉挑眉露出笑··这下到是林弘山无话可说了,若有所思··“你喜欢喝喜酒”·温良玉跳下床,脱下外衣扔在凳子上,打开衣柜找到浴袍,转身往浴室走,低声咕哝:“你请我喝我也喜欢。”
将浴袍放在架子上,温良玉反身合上门,一只手突然扣上门沿抵住门扉,林弘山站在门后:“我办你敢来吗”·温良玉知道自己和林弘山说的是两件事,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他退缩,他观礼,林弘山勇猛,林弘山要请他上台,他愤恨起来,盯着林弘山的眼睛。
“我不敢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你早做打算早好·”他抛下狠话,猛的用力推门,林弘山的手压着门沿,门轴晃动了一下没能闭合,反而被林弘山轻易推开了。
“做什么打算我们关起门来也是做夫妻·”·温良玉梗着脖子,耳根红了:“谁和你是夫妻了”·林弘山漠然的眼中升起一点质问:“喝顿酒就忘了,要我帮你想起来”·门砰的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弘山OS:不能打伞,男子气概不能丢··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温良玉:哼,直男··第60章 ·大清早的丁田便来了,说是有事禀告,可林弘山有更重要的事正在处理中,没空理他,让他和叶峥嵘说也是一样的。
丁田马马虎虎的和叶峥嵘一说,叶峥嵘手里处理的事不比他少,听他大致提一提也就明白了,不需要说多细致,说完丁田站在大厅开始显得多余··叶峥嵘知道他来是想见三爷一面,从温良玉住进来开始,他就有点避着温良玉,丁田一瞧见他就浑身不自在,自己请调出去了。
三爷无所谓的,温良玉在这里住得舒服最重要,其他人爱去哪凉快去哪凉快··前段时间的那么大动干戈的聚会,用得上的,得力的,都叫来了,但偏没叫丁田来,丁田大概郁闷了这么一段时间,终于憋不住了想来主子面前哼唧两声。
“喝茶等一会吧·”叶峥嵘道··茶都喝凉了,林弘山还是下来,叶峥嵘没管他,随他等着,茶喝得没有滋味了,丁田便到院子里看花,他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人,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自认不是客。
他一般不在正入门的庭院中看花,那是客人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见一簇簇的白色牡丹花,盛开的花后便是正中坐落的公馆··穿过小门是公馆侧,这里客人一般不会来,他就站在屋子的- yin -影下,看阳光下的花朵。
一个身影闪过,丁田急忙看过去,看清站在花旁边的人之后睁大了双眼:“二爷”·上下打量一遍,他不禁感慨:“您还和以前一样,一活过来,就和在病床上大不一样了。”
林焕文傻笑了一下,丁田顿时怜悯起来,二爷曾经的风貌他还没忘记,多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现在却变成这样了··丁田的心沉重了起来,人不能多想,起了一个念头下一个念头又接着来了,林焕文站在他面前,他隐约看见了那双在命运之后的手,就附在林焕文的背后,折了他的骨,斩了他的慧。
那双无形的手一直都在,推着三爷回来,初见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皮肤晒成了深小麦色,沉默的坐在床沿,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警惕和防备,又冷又锋利··高楼千丈,少年轻狂,那手一推就没了,贫贱卑微,不甘人后,那手一捧便一步登天了。
一个傻子,一个奴才,都是蝼蚁,老天爷不爱他们,让他们如此窘迫,看不见希望··丁田遍体生寒,再看向阳光下的洁白牡丹,嘴唇翕动,僵硬的扭过头盯着林焕文的眼睛:“你知道这些花是什么吗”·林焕文努起嘴:“不能碰。”
“这些花是老天爷的偏心·”丁田深深的看着这些花,一簇簇的盛放着··林焕文嘁了一声,笑着叫:“麻子脸·”·“这不是麻子,这叫雀斑。”
丁田纠正林焕文,看着风中摇曳的花丛··“老天爷不赏面,长得多了,长得错了,若是长在眼下,叫泪痣呢·”丁田笑了起来··林焕文眨眼,侧头看向他,目光探究。
六月中旬·潘刈州押了一批货,亲自送了一路,辗转大半月后不负众望的乘船归来··他一下船,来迎他的是一位副经理与一位旗袍女子,副经理和旗袍女子相谈甚欢,他俩感情也没多好,只是这旗袍女子比较随和,言笑晏晏的非常勾男人。
副经理一面说话,一面在羡慕周长良身边有这么一个佳人相伴··待到周长良下了码头,他俩瞧见人,一路走过去迎,这个天在外面跑一趟回来,周长良瞧着黑了一点,人还是瞧着很有精神的,他下船,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公司的生意来往如何,最近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副经理笼统的说了说,他安下心,又问:“三爷呢,最近没什么事吧·”·“三爷啊·”副经理托着语调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在脑袋里打草稿,他能爬到今天,业务能力,交际手腕,察言观色,这三样都是有一些的,自然能察觉得到三爷和周长良之间有点不对付。
周长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有的没的都喜欢过问喜欢插手,三爷对他这种态度显然不喜欢,是在憋着劲的··可三爷是什么人他也多少看懂一点了,不是能拿来做顺水人情的,斟酌之后他笑嘻嘻的说:“倒是有一桩好事,上报纸被夸了一顿。”
“上报纸”周长良不太相信林弘山能上报纸,而且还被夸了··“是啊,报纸上夸三爷有情有义,手足情深呢·”·“手足情深林焕文怎么了”周长良脸冷得像坚冰。
“没怎么啊,都是好消息,痊愈出院回家了·”·这下大家都没话可说了,副经理也不敢出来当智者,说你别管三爷家务事了,在其位谋其职,你可识相点吧,周长良雷厉风行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就愚着吧。
待到副经理离开,那旗袍女子轻哼一声:“大哥,林弘山给脸不要脸,你给他- cao -那么多心干什么·”·潘刈州两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旗袍女子看他不说话,贝齿咬了咬红唇,有些哀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啊。”
“再等等吧·”潘刈州低声道··“好,大哥,我等你·”旗袍女子生了张千娇百媚的面孔,坐在潘刈州身旁便要依偎过来。
·她纤白的手指搭在衬衣笔直的缝线上,头还未靠过来,潘刈州倏然站起身,道:“依云,我教过你,别等不值得的人·”·“我记得呢,十六岁我和哥哥出任务,哥哥为了保命背叛了我们,我不相信,相信他一定会到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来,大兵都来了,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脚步声,你来带我走,说人只有一条命,不能等不值得的人,可是你不是我,怎么知道就不值得呢”罗依云笑晏晏的,眼眶发红,看着男子消失在门口。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知道潘刈州回来了,并且知道他一定会来找自己,但是没想到他当天回来,当天就上门了··“三爷把林焕文带回家了”潘刈州开门见山的问。
林弘山点头··潘刈州看他这个漫不经心的态度,先落了坐,直视林弘山的双眼:“三爷一直都是什么危险喜欢什么,现在喜欢养虎了”·林弘山知道他一直都在介意自己把温良玉放家里这件事,可他不喜欢别人提,若有若无的刺一下也不行,直直的看了回去。
“他傻了·”·“终归没死,就是祸患·”·“我知道你是讲道理的人,道理都在你那边·”林弘山从不认为潘刈州有错,他的大部分选择都是正确的,可正确不代表林弘山会开心。
“可我不想讲道理,你再废话一个字试试,林焕文傻了,是我的亲人,唯一的·”林弘山重重的强调了最后三个字··潘刈州像第一次认识林弘山一般,似乎第一次看清林弘山长这个样子一样惊疑诧异。
林弘山原来需要亲人,原来他会在意亲人,看见了这一面,潘刈州反而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弘山缓了一息的时间,压下了怒火:“你老鳏夫一个,我有家有口,不要闲下来总看着我的事,你的事我还没和你说,两年前,住在西街胡同的那个人,他儿子在查你。”
潘刈州在回忆里寻找和西街胡同有关的东西,然后想起某个欺软怕硬骂骂咧咧的无赖··“他查我做什么”·“你说做什么”林弘山看他装傻还装自己面前来了,没好气的道:“人不止查你,还和巡捕搭上关系了,一边查你还一边绕开你的势力想要瞒着你,你说他们是想做什么要不是李睿那边听到风声,给我递了消息,巡捕上门了你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了。”
潘刈州交握双手,布满薄茧的手收拢,林弘山是绝不会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潘刈州才是那个打扫者的角色,如果他的存在不能帮他清除障碍,反而会给他惹麻烦,他的价值就有待商榷了。
林弘山向后倚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沙发边沿,指尖陷入柔软沙发中,在皮质外壳上发出一声声闷响··潘刈州对自己的角色认知一直很清晰,或许在面对林弘山的时候时常有谬误,但面对外界,他就清醒多了。
“我会处理好的·”他站起身··“别再惹事了,你自己说的,我们在守业,和当初不一样了,麻烦越少越好·”·潘刈州颌首:“我晓得的。”
他匆匆的来,匆匆的走,林弘山也匆匆的把他送来的小礼物处理了··好像是什么陶瓷套娃,设计得很精巧,但林弘山不喜欢———主要是送礼物的人他不喜欢。
轻微的声响起,软拖鞋踩在木楼梯上缓缓向下走,林弘山侧过头看向声响的来源:“怎么不午休”·温良玉握着白瓷水杯,走到半圆转折的休息平台,手肘撑在扶手上微俯身,目光看着林弘山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喜欢周长良”·“什么”·林弘山没想到温良玉会问这种问题。
“我好奇·”·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林弘山也疑惑:“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温良玉想了想:“不需要·”·林弘山觉得温良玉很可爱,像个无知的小孩,都不知道这世上很多事都不需要理由的,如果什么都要理由,温良玉只不能给他生孩子这一点他就不要他了。
温良玉沉吟片刻,又说:“倒不见得是不需要理由,或许因为你是个不讲理的人·”·这话说得更可爱了,除了温良玉没人敢这么说他,林弘山忍俊不禁的对他扬起笑,脉脉含情的欣赏他认真思考的神态。
温良玉郁闷的站在楼梯上,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笑的,值得林弘山笑得这么灿烂,这么捉狭··笑罢了,还有正经话要说··“从今日开始,无事你便呆在家里别出去了。”
“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温良玉立马竖起眉头··“听我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随便叫什么叭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1章 ·“现在不是你该防备我的时候。”
潘刈州坐在客座上,窗外牡丹开得繁盛,白得炽烈,像无色的焰火,潘刈州的双目深陷,眉目本就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凹陷,岁月和削瘦加深了这份深邃,他的眼睛像黑色的海,寒流和锐利的冰山都藏在水下。
“此是危机存亡之时,你应当明白了·”·“哦·”林弘山微抬起下颌,看着他,就这么一个语调作为回应··“余大没那么大的能量,他说要为父报仇,整个警署就真的绕着他打转三代地痞,认识的人中最有权势的也不过是几个小捕头,他在桥东卖烟混窑子,那里有人脉,但没哪一根是他那种人搭得上的。”
“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出手了·”林弘山问··“三爷不这么觉得”潘刈州语调平缓的反问··“前两天你和我说你会处理好,现在你来告诉我,我不该防备你。”
林弘山陈述了一下,端起茶杯喝茶··潘刈州像一个雕塑,挺直腰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把你的人撤了吧·”·林弘山一顿,没说话,原来潘刈州早就发现自己在派人盯他了。
“我想你早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因为他们要对付的是我,所以才不在乎,但我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少价值,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你,为了扳倒你反而先对我出手,想必是察觉了什么。”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这些事我帮不了你太多,我只是个商人·”林弘山淡淡的说··只是个商人,这句话是潘刈州对他强调过的,不止一次,用那双眼睛饱含深意的警醒着他。
“弘山,你只是个商人·”·是商人,那么和这些事就没什么关系··潘刈州被这句话堵住,如鲠在喉,心口的血滚动,也觉得冰冷··“把事处理好,有需要来找我,别说我不帮你。”
林弘山抛下这句话,轻描淡写垂下眼··潘刈州僵坐了许久,顶着千钧的沉重站起身:“好·”·“峥嵘,送客·”林弘山放下茶杯。
温良玉在楼上听见了两人的全部对话,潘刈州来了他才上的楼,这会他走了,温良玉便又下楼,神色复杂··“你这么对他,不怕他一怒之下出卖了你”·“他身上的孽比我更多,出卖我他会先死,何况他这样的人,我的确帮不上什么。”
“你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当初是他来认识我,那时候……他对我挺好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温良玉突然发出感慨,在他眼中的潘刈州,一直都对林弘山忠心耿耿,虽然潘刈州一直对他有意见,他也不喜欢潘刈州,但忠心是事实,作为看客他不能不承认。
如今反倒有种眼看着潘刈州被葬送了的感觉··到了下午,叶峥嵘匆匆来禀告,说潘刈州在家门口被人抓走了··“他没反抗”林弘山好奇。
“没有,几乎是束手就擒·”·林弘山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花:“我们肯定要救他的·”·叶峥嵘少见的皱起眉头,他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林弘山,无论林弘山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说话,哪怕面无表情,话语中动作中总藏着无形的丝缕,那丝缕连在他这一头,话下的深意他永远是最了解的那一个。
这次他却看不出头绪,林弘山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他不曾了解,就失了默契··一束光明耀的落下,穿透黑暗在灰色水泥地映出椭圆的光圈,阳光穿过高窗,灰尘飞舞,潮- shi -的稻草变得绵软,像潮- shi -的毯子,没了沙沙的枯折响声。
罗依云扭着腰肢笑嘻嘻和身旁巡捕打趣着:“所以叫你们臭男人呀,在这种地方不见天日的怄着,都是臭霉的·”·牢房寂静,巡捕的脚步声转瞬就消失,只有高跟鞋玉珠落盘一样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
巡捕凑过去嗅她身上的香味:“可不是,我们这儿哪有你香·”·她掩唇笑了一下,手抵在巡捕肩上推搡一把,将他推开并不说话,眼珠柔柔的一瞥,似笑非笑的瞧着他。
巡捕收了钱才放她进来,一路和她嬉笑十分快活,但还没蠢到以为这个女人是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顺着这一推嗳哟一声,心满意足的走下去了··罗依云纤手理了理旗袍和头发,向前走了几步便到潘刈州的牢房门口,牢门紧紧关着,只有上方一个探视口,和下方一个送饭口,纤手敲了敲铁门:“周长良。”
随着这三个字,牢房内传来一阵梭梭声,是铁链在水泥地上摩擦··半张脸出现在探视口后,眼睛深陷的轮廓,藏着无数的事情变成冰封的海··“大哥。”
罗依云的表情严肃:“他们不会放你的·”·“我知道·”·“林弘山在想办法,但你目前是林弘山最大的把柄,他们绝不会放了你,当时你就该逃的”罗依云咬牙切齿,成了一个艳罗刹。
“他们带足了人,没可能不动干戈的逃走,动了手,走了也是把柄·”在人涌上来的一瞬,心里已经把前后因果想得清清楚楚,他可以一走了之,但留下的把柄依然在,人不在了,事情依然可以继续查,没人在林弘山身边,他恐怕会更容易被那些人攻破。
“大哥,你不欠他啊我明白,你爱过她母亲,可他不能代表什么,他不是龙梵音,他出生前你已经离开这里了,过去二十多年了,为什么你还不能放下”·罗依云时隔多年再次提起那个名字,潘刈州记在梦里,她恨进骨子里的女人,她双目发红,二十多年的不甘如毒血翻涌。
时光那一端还在活着,黄包车飞快驶过,他们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繁华让她倍感新奇,潘刈州双目却依然是荒芜冰冷的··他们相差不过三岁,潘刈州却像年长了她一整轮一样,这种没有人味的稳重,她不受控制的心生仰慕。
他们裹着袍子,袍子下藏着武器,她刚刚顺手扒了一个钱包,这地方太繁华,她也想让自己繁华起来,金银的光芒能装点一切··而在下一刻,被她扒掉钱包的人追了上来:“抓小偷啊这个小贼婆娘”·“跑。”
潘刈州低声道··她撇着嘴,知道他们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脸微微发红,觉得自己技艺不精在潘刈州面前很丢脸··少年少女健步如飞,矫健又轻松的跑去很远,但身后的人还在紧追不舍。
搭棚子的人正挂着锦缎布花,今夜小灯会,他们要好好赚上一笔··一只手捉住垂在地上的花布,大大的攒布花一抖,瞬然被拉了起来,将中年人绊了一个狗吃屎。
一旁帮中年人的路人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她瘦而单薄,轻盈纤细,脸上挂着笑,笑兮兮的看着他们,漆黑的猫眼里藏着星空一般··竟没人忍心斥责她,只匆匆绕过她,她眼珠微微一动,扯着锦布连向后退,竹竿搭起来的架子轰然倒塌,将一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俩停步,看着竹架倾斜,锦缎翻扬,轰然而起的风拂起她一帘薄刘海,露出雪白的额头,西式连身小洋裙,百褶穿着纱,繁重的下摆飘动起来,大大的猫眼侧过来,瞧着他俩忽的一声天真娇笑,像寂静深夜的花开秾艳,天地霎时苍茫无色。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十三四的少女··魔童降世··那群人从架子下爬出来,她身旁两个男子忙护着她,不知说了什么,那些人竟也没生气,反而对少女打了个招呼,哈腰点头诺诺的便走开了。
少女勾了勾手,纤细手腕上珍珠手链连着碎钻石映着阳光闪耀,但都不如她的那双眼睛··“我”她指着自己鼻尖,一脸疑问··少女点点头。
他们走过去,少女指向架子下的人,她身旁的人便抬起架子把人拖了出来,他俩自认心虚的,少女却一脚踩在了中年人的肩上··“你追他们做什么”·“你是不是觊觎他们的美色”·“你真是不要脸”·“不是什么不是你就是,你是瞧上他了还是她了”·少女的手猛地指向潘刈州,随即又点向罗依云,他俩被指得满心荒唐,潘刈州是少言寡语的人,罗依云更是张口结实。
少女仔定睛瞧他俩,目光一寸余地未留的从眼睛看到嘴唇,暗自点头:“他俩都好看,你一定是都看上了,想坐享齐人之福·”·少女身旁的人急忙阻止:“小姐,勿要说这些话。”
中年人还要嚎哭辩解,少女身旁的保镖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自认倒霉的闭嘴了··少女懒得纠缠下去,放开了中年男人:“我饶你一次,下次再看见,你就死定了。”
“是,是,谢谢龙小姐·”·少女拍拍手,功成身退,走出好远才想起还有俩人,扭身看着他俩,背着手向后退,一跳一跳的:“你俩是外地人吧这里坏人很多的,要小心才行哦。”
少女像一道光,极烈的光也是极利的刃,瞬间刺穿了某样东西,沉默之后,两人转身继续向前··少女向东,他们向西,在倒塌的锦绣中背道而驰,沉默良久的潘刈州低声道:“这样的女人,不能惹。”
罗依云当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想那么一点的小女孩,怎么能叫做女人,但她还是重重点头··龙梵音———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潘刈州离奇的感到平静。
“出去后,听林弘山的安排,我与他已经利益一体,你守着他,就是守着我·”潘刈州下达部署··罗依云却是咬牙:“我和你不一样,你爱他母亲,可我恨他母亲,你让我守着他我只会杀了他。”
“你想知道我在偿还什么吗·”潘刈州望进她眼眸深处,冰冷的黑色火焰点燃恐惧,罗依云打了一个寒颤··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62章 ·小暑一声雷,倒转做重梅。
“这梅雨回头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叶峥嵘看着雨檐外淅沥绵密的小雨,空气又- shi -又闷··屋子里的吵架声,也不能叫吵架声,只是罗依云单方面的喝问而已,三爷根本没应两声。
“你根本不想救他是不是”罗依云终于忍不住了,问出了这句最不应该提的话··“你告诉我该怎么救”林弘山反问。
罗依云呵的一声冷笑,鲜红嘴唇扬起露出一线雪白牙齿,眼睛睨着他:“林三爷多厉害的一个人啊,怎么这点事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和郑署长有过节,这是三年前的事,但他未必就忘了,我的手伸不进去,是他自己不小心,你想把帐算我头上”林弘山冷冷盯着她。
林弘山的眼神让她一怔,血缘这个东西是没法抹灭的,他长得不像龙梵音,可神态眼眸,漠然横视,龙梵音的血活在这些细节中··罗依云依然还在笑,只是笑容变得悲怆:“自然是不能怪你的,他要来帮你,他赖着不走,陷阱就在那里,他看见了也要一脚踩进去,他活该到要送了命,只是不该啊,他不该是这么一个下场。”
“林弘山·”罗依云笑了起来:“二十年前他和你差不多的年岁,他喜欢龙梵音,但他真不欠你们母子什么,是你们欠他”·初遇,龙梵音十四岁,他十七岁,后来,龙梵音十八岁,他二十三岁。
他每晚都会坐在屋顶,眺望远方的灯火,朦胧灯火笼罩在黑暗中,千星万点不停歇,她也看,抱膝坐在他身旁,想要看懂他在看的东西··过了十五年,他们在北方,寒冬暴雪,天地琉璃雪白,天上的星星像流淌的河,地上的冰灯烛火闪烁,朦胧千星万点,她想这里比过往见过的一切美景都更漂亮,比那座繁华的城更梦幻。
他拉着他上屋顶,他眼里映着那么多的光,却说:“我要看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轰然惊雷一样,记忆摧枯拉朽袭来,她在岁月长河的沉淀下找到了线索,握紧手臂颤抖。
他看的从来都不是繁华与梦幻··屋顶夏风飘渺,那边- cao -纵着灯火的是个少女,她回家了便开灯,睡觉了便关灯··他眼里只有龙梵音··他们从未在那一座城待过那么久,他们是世界的过客,可那时候他说,我收了她的钱,答应了保护她。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不过是拿了龙梵音一个银元而已,便守了这座城两年··“林弘山,你够狠,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罗依云从未在小辈面前这么失态过,可是她不甘心,她意难平,为什么大哥要被这对母子吃得死死的,一个夺他的魂,一个要他的命。
即使林弘山没说,即使林弘山出了一点力,可她内心极其敏锐,或许大哥也感觉到了,林弘山想要他的命··罗依云站起身高跟鞋踩得如同破阵曲,咬牙切齿,头也不回往外走:“行啊,那姑奶奶陪你斗一次法。”
下午林弘山去见了李睿,李睿如今娇妻美妾,那位咿咿呀呀唱戏的美人如今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两人在外宅见的面,那位外室给他俩泡茶,手艺一绝,李睿倒是不吝,又叫她弹一曲琵琶给林弘山品鉴。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林弘山没告诉他,他正房太太已经在外面养小白脸了,叶峥嵘前段时间撞见的,据说那位小白脸号称花丛游龙,床榻功夫一绝··林弘山当不知道,喝着茶听着琵琶,顺便和李睿商量点事。
回家后温良玉不见了,林弘山还是坐了一会才想起问温良玉去哪儿了,丫头说接到同学的电话,出去见同学了,特意强调带了两个保镖··她担心不把温少爷说得非常安全,自己会挨骂。
温良玉不在,林弘山正好和叶峥嵘下一盘棋消磨时间,这象棋还是叶峥嵘教他的,现在林弘山自认国手,不杀到叶峥嵘丢盔弃甲是不会罢休的··人和人的脑子是不一样的,叶峥嵘的脑子大概天生要精于盘算一些,这门手艺林弘山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越过去,不过叶峥嵘总是让棋便是了,三五盘险胜两盘,剩下的输得不知不觉。
·下完了收拢棋子,再起身给林弘山倒一盏茶,林弘山就颇心满意足··一抬头,林弘山察觉天快黑了,走出房门看外面乌压压的一片,雨才歇或许今夜还有一场,乌云裹挟天空,向下迫近一般,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林弘山看着大片大片的- yin -云滚滚而来,映入他眼瞳中,眼皮忽的一跳,不安随着乌云突然来袭。
“是哪个同学来的电话”林弘山猛的回头看着叶峥嵘··叶峥嵘一愣,猛的回过神快步走到电话旁翻开电话本,皮质小本子上由接电话的丫头每日记下打进来的电话,找的哪个人。
翻到最新的一页,写在温良玉名字旁边的两个字:“吴襄·”·不需林弘山催,叶峥嵘马上将电话拨了过去··电话没接通··他们赶到吴家的时候,他们正在修被剪断的电话线,吴襄面如菜色,看见林弘山更是两腿发软。
林弘山一把拽住他衣领,他吓得摔在地上,像条麻布口袋一样被一路拖进客厅摔在地上··“是……是他们威胁我他们说不会伤害良玉的”吴襄结结巴巴,试图掰开林弘山的手指:“我们都是文明人,文明人。”
“温良玉不在,我文明你.妈·”林弘山抬手一拳打得他连牙混血吐··叶峥嵘上前抓住他手腕:“三爷,先问清楚再打吧·”·一根根掰开林弘山的手指,从他手里将吴襄夺了出来,提牲口一样提着人去沙发那边问话去了。
最后的结果很干脆果断,旗袍女人挑软柿子捏,威胁他给温良玉打电话··旗袍女人··“罗依云·”林弘山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咬牙切齿。
吴襄已经被打懵了,恍惚抬了抬手:“有信·”·他本来不想交出来的,他想当什么都不知道,说这是一个意外,是一个巧合,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想林弘山虽然看起来很不好惹,但见的这么几面都很通情达理,他这样说了总要体谅他几分。
没想到林弘山这样的有辱斯文··手指颤悠悠的指向茶几琉璃瓶,琉璃瓶压着一封信,他不特意指出来,他们也未注意到··林弘山抽.出信,打开看,落款正是罗依云,秀气的字迹像刀锋一样力透纸背。
上书,林弘山,无意毁你长城,若如此大哥也会责怪我,你我撕破脸皮得益的也只会是旁人,你的无情已经领教,温良玉我带走了,想要他回来,用大哥来换,相信只有温良玉才能让你真心实意的出力,我对温良玉,便如你对大哥,谈不上不忍心和心软,好自为之。
林弘山握着那张纸,揉成一团掷在地上:“去见何必洲”·叶峥嵘便想到他会如此,面对温良玉,林弘山会做出的事都不值得诧异··何必洲和三爷关系不冷不淡的,一直都有些不对付。
何必洲是瞧不起林弘山的,开始的时候乐意和他一起玩,只觉得像是身边多跟了一个马仔,提携小弟一样带着他··可是随着林弘山的发迹,他看在眼里,心里隐隐不舒服了起来。
这次林弘山去找他,不想和他废话一句,只两个字,重金··重金要他帮忙找温良玉,罗依云是最怕何必洲这种背景的,他们一动手,罗依云只有回避和逃跑的份。
搜查,寻找,但不要大张旗鼓,不要惊动罗依云··“我不要罗依云的命,她值个狗屁,我要温良玉平安,他不能出事·”林弘山失了镇定,措辞也失了轻重。
何必洲没想到林弘山这么重情,过往他并不如此表现,和温良玉在一起那么久了,提起温良玉也就淡淡一句:“先过着·”·他想他是魔障了,一时半会清醒不过来,但人头脑还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如今看来,头脑已经昏了,人也是疯了。
何必洲只能笑,十分无语:“行行,好,我知道了,你别急了,温良玉肯定不会出事的,这个灾我给你消了·”·从何必洲那里出来,林弘山直奔巡捕房。
依然的潮- shi -- yin -暗,梅雨回头让墙壁和地面都是沁的,站在潘刈州牢房门口,林弘山低声:“开门·”·一旁的捕头看了看左右,弯腰去开了门:“林先生,有话快些说,我去把风。”
说着将门虚掩拉上··暗红血迹干涸相连,光刺目的映照,隔着刺目的光,潘刈州的脸陷在黑暗中,血迹和瘀伤在他额头和嘴角是大片的深色,这样狼狈的伤,在他脸上反而显出令人心惊的冷酷。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镇定得没有丝毫波澜,又或许是勘破一切波澜,瞧见他来,反倒眨了眨眼,神色柔和了一些··“外面出什么事了”·“罗依云认为我不肯救你,把温良玉绑走了。”
林弘山和他有着相同的镇定,冰冷的紧绷着脸,轻描淡写,也咬牙切齿··潘刈州楞了一下,道:“她便是如此的人,但行事从不鲁莽,温良玉在她手里绝不会有事,你放心就是,当初我劝过你勿要感情用事,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弱点,若是别人抓了温良玉,要拿你的命换你又怎么办。”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不用你来教我”林弘山上前一把抓住潘刈州衣领,便将人提起来抵着咽喉按在墙上:“你有什么资格提温良玉,你倒是不感情用事,我很佩服你。”
林弘山的眼中有黑色火焰在燃烧,黑恹恹的翻滚着腥血:“如果温良玉出事了,你们别想好好活着,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天,你们就得提心吊胆一天,直到你们死在我手里,我知道你和罗依云还有联系,让她马上放了温良玉,我会救你。”
潘刈州看着林弘山难掩愤怒的脸:“弘山,打蛇打七寸,感情上温良玉是你的要害,而事业上,我是你的要害,他们若没有掌握证据,不会贸然出手,且如此严密,牢狱中也对我严加防备,我一直都怀疑,咱们身边出了女干细。”
林弘山的手松了一分:“你什么意思·”·“温良玉在罗依云手里绝不会出事,你先将女干细盘查出来,再谈如何救我吧·”·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63章 ·车辆沿着街道往回行驶,街灯亮了起来,昏暗的天空摇摇欲坠,叶峥嵘说道:“温少爷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就算潘刈州真的让罗依云放了温少爷,罗依云心中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没见着潘刈州站在日光下,她手里连只蚂蚁都不会松,何况温少爷。”
·林弘山沉默着没说话··叶峥嵘想了想,问:“内女干呢怎么处理·”·昏黄灯光照进车厢,一页光影错落在林弘山侧脸,高挺的鼻梁和薄唇越发显出薄情狠厉:“抓。”
叶峥嵘低下头,半晌之后又问:“周长良呢·”·“救·”这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林弘山脸上现出一种森然的古怪笑意,抬眼注视叶峥嵘:“但你觉得能救出来吗。”
叶峥嵘心底一寒,林弘山很少笑,能让他笑的目前只有温良玉和潘刈州,却是两个不同的极端··“不能救出来·”叶峥嵘低声而坚定,他是最懂林弘山的人,他知道温良玉是林弘山的逆鳞,谁敢碰,谁就得付出代价,若说潘刈州之前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已经全无了。
林弘山真的被惹怒了··回到家中,当先便是将身旁亲近的,知晓潘刈州身份的人连夜唤来··这样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个而已,叶峥嵘一个,丁田一个,公馆老管家一个,他们都是在潘刈州还是潘刈州的时候认识的这个人。
算上林弘山自己,再算上被掳走的温良玉,知晓周长良秘密身份的也不过五人而已··老管家一把年纪了,什么样的风波都见过了,可终究是年纪大了胆子小了,面色镇定,腿脚却是吓软了,站着连连打颤,怕这叛主的帽子一盖下来,他十张嘴都说不清。
丁田一路赶来,已经满头大汗,三年中这样连夜被叫来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清,每次都是不得了的大事··“我不信会是你们,但消息走漏总会有个源头,就算不是你们做的,源头也总在你们身上。”
目光刮过三人,眼眸中隐隐幢幢的戾气让他们心惊胆战··丁田缩了一下,抬头目光- she -向林弘山身旁的叶峥嵘,脸上的不服溢于言表··林弘山说不信会是他们,可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看过去,如果真的相信,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丁田,你看什么·”林弘山侧目问道··丁田握紧了拳头,紧贴着笔直的裤缝线:“三爷为什么只怀疑我们,不怀疑是叶峥嵘,他和我们一样也是知情人。”
“叶峥嵘什么样,我心里清楚·”·“那我们什么样,三爷难道不清楚吗”丁田几乎是在顶着那一口气,愤懑得脸都要涨红了。
“你不服”林弘山看他那张遍布愤怒的清瘦小脸··“我不服·”·“今天是要找内女干,内女干还没找出来,你就要和我吵架,还敢不服”林弘山看着丁田,并没有多少怒气,丁田是他看着长大的,瘦小,怯弱,唧唧喳喳,没什么大本事,如今倒是脾气见长了。
“是不是你”林弘山眯起眼,盯着丁田异常激昂的神情··丁田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喉咙,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脸唰的就白了,那双琥珀黑的眼睛失魂落魄的望过来:“三爷,你怀疑我”·“是不是你”林弘山再次的问。
“不是·”丁田梗着脖子,倔强的摇头··“不是就不是,你发什么抖·”林弘山看着丁田颤抖的手,尽管已经握成了拳,也掩盖不了他的不安。
丁田猛的抬头,撞上林弘山的目光,是他最熟悉的目光,平静,寡淡,没有多少情绪,黑恹恹的一双瞳子,心有厌烦提不起多大兴趣的模样··他上次看见这个眼神的时候,码头上一个兄弟被送进了警局,然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那是除他们几人中,唯一一个得到林弘山青眼的人,凭着机灵和嘴甜,在林弘山面前露了面,后来他做错了事,林弘山便是这么一个眼神,他看他的眼神没多少波动,想来他天生心冷,不见得会抓着这件事不放。
最后的结果是那个人没了··现在,林弘山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还带了一点打量,似乎是要仔细看一看他··丁田后脊背一寒,一股冷意直冲头顶,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三爷,真的不是我,你信我一次。”
“那你跪我做什么·”·“我求三爷信我·”·林弘山沉默了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别求我信你,丁田,我警告过你的,你可以没能力,也可以不够优秀,只要听话,按我说的好好去做,我保你荣华,但只有一点,便是不能犯错。”
这段话,林弘山三年前便对丁田说了,丁田在他这里,不是可以犯错再得到原谅的人··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他想丁田能力一般,但脑子也算转得灵活,这些话的意思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三爷的话我一直都记得,我不能犯错,犯错了就得死,我有自知之明,能在三爷面前犯错,能得到三爷原谅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温良玉”丁田猛的抬起头,满是意难平。
“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就不该拿自己去比温良玉”林弘山侧目看向桌上的茶杯··“那叶峥嵘呢三爷一开始就对我生出了疑心,才有现在的阵仗吧你从不疑心叶峥嵘。”
丁田指着叶峥嵘,满脸的不甘,他才是最开始跟在林弘山身边的人,林弘山初来此地,谁都还不认识的时候,他是陪在他身边的人,他给他梳过头发,教他认过发油,没人和他说话,他就一直说过不停,最初只有他俩,之后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后来者。
他眼看着后来居上··林弘山不想和丁田继续磨嘴皮了,手搭上沙发扶手,手指动了动:“叶峥嵘,你负责·”·“是·”叶峥嵘点头。
“是你先不要我的”在两旁的人架起丁田时刻,他看着林弘山,忽然红了眼眶,嘶吼出这么一句话,像条被抛弃的小狗,悲痛的呲牙咧嘴着。
林弘山抬起手腕挥了挥手,一言不发,丁田便被带了下去··“二爷,你在这里做什么”丫头诧异的声音传进客厅··林弘山一惊,看向叶峥嵘,叶峥嵘当即转身走出客厅,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怂巴巴的林焕文。
他缩着脖子,对身后拽着自己后衣领的手十分惧怕和不安,皱了皱脸看着前方的人:“弟弟……凶……”·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柔软又瑟缩,一双惶恐又依赖的眸子。
叶峥嵘接收到林弘山的眼神,放开了林焕文,他便一溜烟的小跑到林弘山身旁,两手抓着林弘山手臂:“弟弟……”·林弘山垂眼看他,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发旋支楞着几根头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哥,去睡吧。”
林焕文抬起头来,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不知道‘哥’是谁,他分明是林焕文,是臭小子,是傻子··还没反应过来,林弘山重重一推他的脑袋,已经对他无知的眼神失去耐心。
顺着这一推的力量,林焕文趔趄着向前走了两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走了两步回头来看他,一脸迷茫的扭头继续向前··第二日,林弘山起床吃早餐的时候,叶峥嵘已经把消息都审出来了。
“他确实向盛家出卖了潘刈州的消息,所以盛家才认准了这个死- xue -来打·”·“死- xue -·”林弘山嚼着面包,平淡的重复这两个字。
叶峥嵘懂他的意思,盛家想他死,林弘山也想他死,必死无疑的一个人,唯一的问题的怎么死,林弘山是不怕他死的,只怕事情处理得不利落··要让潘刈州死,也要让温良玉平安,还要保住自己全身而退。
反倒是让他活比较容易··不过甘甜果实在崎岖坎坷的路途尽头,一路坦途若无所收获,意义也不大··吃过早餐,早九点十三分,钱姨娘提着一只大食盒上门来了。
林弘山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膈应,对于过往的人与物,身上都带着一股腐朽的陈旧,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死人味道,那个死人叫龙梵音··一开口便是:“小匪,我炖了点鸡汤来,入伏喝姜丝鸡汤,起伏一只鸡,一年好身体,以前你母亲每年都喝的。”
林弘山没好脸色给她,木然接过汤碗开始喝··钱姨娘似乎有心事,一面用筷子拆鸡肉装进盘子里,一面时不时的拿眼睛看他,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一个天真的女人,即使上了岁数,依然掩不住行为举止里的无知和莽撞,心事更是都写在了眼睛里。
当然,要说好听点的话,可以说是一个娇憨的女人··鸡腿鸡翅都拆了下来,钱姨娘放下筷子,开始了询问:“小匪啊,林家最近的事好像有点多是不是啊。”
林弘山放下汤碗把盘子拉到面前,喝完汤开始吃肉,并没有心情回答她··“小匪啊,你现在还是稳妥一些好,不要搞太大的动作,虽然林家现在在你手里,但根基毕竟没稳。”
钱姨娘这样说,其实也不是很懂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别人来招惹小匪,想要对付小匪,怎么能说小匪动作大呢,但这是钱先生说的话,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嗯钱先生还说什么了。”
林弘山抬起头,看向钱姨娘,这番话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出自她的口··“先生……先生说你现在有点奇怪,难以揣摩·”钱姨娘看了看这个孩子,老老实实的说。
林弘山听了,低下头继续吃,对钱姨娘一句多的话都没有··钱姨娘欲言又止,好一会才絮絮叨叨重新念起来:“对了,你公司那位周长良被抓了是不是”·“小匪打算怎么办”·“我听先生说盛家现在在收购林家的股份,这消息你听到了吗”·钱姨娘絮叨了好一会,一句回应都没得到,看着低头正吃着的林弘山,其实她还有话要问,有心规劝,甚至有些话想要说,那些话她忍不住,但是看着林弘山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甚至有种不敢说的畏惧。
这种畏惧,不是害怕,而是担忧,她不想惹小匪生气,她希望小匪高高兴兴,如果小匪对她生起气来,她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是小姐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他本该享受世间一切的好,但都未享受到,作为偿还,他有资格做一切的错事,只要他能开心就好。
钱姨娘是如是想的,毕竟最大的那个错,在他未出生前就铸成了,那颗种子她亲眼见过,如今开花了,有什么好稀奇的··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第64章 ·何必洲的消息一日一报,今天也没有任何关于温良玉的消息传来,罗依云似乎凭空消失了,行动的踪迹留下不少,可供循迹而寻的却没有一条。
下午,李睿登门,屏退左右,一路拉着林弘山进客厅,四下无人,他悄声问:“弘山,究竟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林弘山转身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沙发:“坐。”
李睿看他这副德行,揣兜笑了一下,掏出烟盒顶出一支烟叼上,另递给林弘山一支··林弘山戒烟三年了,没有复吸的打算,不过现在是例外,温良玉不在,他一身洁净香气意义也不大。
接过烟,李睿点燃嘴边的烟后将打火机抛入他手中··李睿在林弘山斜对面坐下,两人吐着烟气,都各有心事,林弘山的心事不消说,李睿的心事却是林弘山··“弘山,这几天外面可传得满城风雨啊,你就这样坐着不管”·“你信那些话”·“我当然不信,但别人说你这一路赢得邪,这话谁驳得了林家死的死傻的傻,说你是邪神下凡也能说。”
林弘山睨了李睿一眼,指间夹着烟抖了抖烟灰:“哦·”·他邪,这件事三年前李睿就已经有认知了,已经不值得拿出来说了,李睿真的在意的,恐怕还没说出来。
李睿依然笑,像是热络又像调侃,但又什么都不像,只是一个笑··他开始怀疑他了··可三年了,兄弟两个字是刻骨子里的,交情是过命的··如果传言是真的,他就不该来,但他还是来了,却没把话说穿。
林弘山的手腕谈不上多高,但在关键时刻很抓得住命门,他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敏锐的就能嗅到开始蔓延的微妙气息··按熄烟头,橘红火光变成灰烬,林弘山向后一倒靠在沙发上:“我这次险了。”
林弘山如此说,李睿反倒不得不关心他了:“这么,外面传的真是真的”·“外面传什么了”林弘山看着他,如此问。
他的眸子是过黑的,沉默而没有生机,可怖又可怜,李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瞬的动容,再次面对这双眸子,他依然如此··并且还想起了这三年中两人一起喝的酒,听的戏,他是长袖善舞的人,客套起来谁都觉得自己是他的知己,一起玩乐的人不少,一起赚钱的更多,可林弘山只有一个。
·这个人不喜欢玩乐,对外界的事也没多少关心,三年就喜欢了一个温良玉,也没对他说过什么情义无价的场面话,可但凡他有事,林弘山永远是第一个来见他的,见了他也永远只有一句话给他。
“我该做什么·”·现在他有难,他倒怀疑起他来了··李睿想到这一关节顿觉心中不是滋味,脸上的笑也淡了,神色认真起来:“你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吧,你那位周经理,都关了这么些天了。”
提起周长良这个人,林弘山一脸不耐··李睿又道:“外面传神了,你这位周经理来头真是够大的,说是原名叫潘刈州,潘刈州你听过吗东三省那边叫他‘名刀’,天生名刃,地位相当高,但是没人见过他的脸。”
林弘山有点胸口闷,坐直了身体:“现在都扛木仓了,叫什么名刀,他是拼刺刀的”·“名刀是美名,夸他有品格·”·“那你看看我这屋子,现在少了什么。”
林弘山冷笑··李睿慎重的看了一圈,原本不需要这么慎重的,可是林弘山笑了,满是烦躁的一点弧度,心烦他不会笑,平日一双眼睛也够森然了,可现在笑了,就是生气了,非常生气。
“少了什么”他半点没看出来,这座公馆一切都好好的,他想应该不会是少了一个茶杯这样的小事情··“温良玉,他.妈的温良玉没了”林弘山面孔紧绷,咬牙切齿。
“啊”李睿懵了,霎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站起身两大步走到林弘山身旁坐下,几乎手足无措,手掌最终轻轻落在他肩头:“弘山……弘山你节哀,哥明白的……这仇哥帮你报。”
林弘山侧头看了李睿一眼,有点无语:“没死,但找不到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一次给我说清楚行吗”李睿被这一阵一阵的也弄得有点暴躁。
“我不知道,谁他.妈能知道人就这么不见了,他同学约他出去,转眼就给人掳走了,哪边的人马都还没摸清楚·”·李睿的手抬起又落下,拍了拍他肩膀,懂他的处境了:“那名刀那边呢。”
“名刀个屁,他是名刀他能给人一提溜就扔牢里去了·”·“是,是,哥说错话了·”李睿看在他丢了温良玉的份上不和他计较,毕竟是丢了命根子,需要体谅,也打消了最后一点试探。
“那现在你不是被拿住了七寸,你是连头带尾都被人拿住了·”李睿暗自啧然,叹了一口气··林弘山闷闷的嗯了一声··“那……”李睿为他目前的处境摇头,真是看不到多少生机:“我该做什么。”
林弘山看了他一眼,两手交握在膝上,青筋微鼓起:“按说好的做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摆平·”·“好·”·言罢,李睿离去,他前脚走,后脚巡捕房就来了消息,说钱先生去探望了周长良,两人在牢中待了将近二十分钟,说了什么不知道,只知道钱先生出来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脸也沉着。
当时他想靠近听一听,但钱先生那位姨太太站在门口,他也就没好意思硬凑上去··叶峥嵘照例又给了一笔赏钱,那人满口恭维的走了··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叶峥嵘回到屋子,道:“钱先生又忽然插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群人,谁知道·”林弘山嗤之以鼻··当夜,钱府便来了人,是钱府管家的儿子,二十多岁,稳健又阳光,进了林公馆便说:“我们老爷请您过府一叙。”
林弘山正站在窗前,隔着玻璃与夜色,白牡丹化作一团团模糊的白色,两手背在背后,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大拇指和食指拢在一起捻了一下,好像在把什么东西捏碎一样。
久久没等到回应,他试探着的又叫了一声:“林先生”·他想了想,改了口:“林三爷”·“怎么不是他来。”
林弘山侧目,目光幽幽的,眼眸中有种隐晦的光,是冷静,晦暗,剥离情绪后置身事外的厌憎··他一瞬僵住了,嘴角抽了一下脸色尴尬起来:“钱先生……”·钱先生可是长辈。
他选择了闭嘴,因为他抬头看见了林弘山的目光,知道长辈这两个字对他不会有用的,他也绝无可能前往钱府··但想到钱先生还在府里等着,他决定还是劝一下。
“三爷,毕竟钱先生的您母亲的长辈,让他来见你,不合适吧·”·这话说给任何一个懂道理的人都会有效,但林弘山不听道理,全凭心情,听见这样的劝告,神色冰冷凶狠,扭头就是一声呵斥。
“滚”·对方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林弘山这样不听道理,再看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魂不附体的急忙离开··不提他母亲还好,一提母亲两个字,就是捅了林弘山的马蜂窝。
叶峥嵘站在一旁,发觉林弘山手背的青筋鼓起,指尖发颤的握成了拳,胸膛起伏,呼吸随着情绪跌宕,他在发抖,身体紧绷得像一块铁,即使竭力克制,依然无法平静··这是他的病。
那么多年都无法愈合··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他发抖的手,叶峥嵘一言不发站在他身旁··他掌心的手依然在颤抖,声音嘶哑:“滚”·叶峥嵘想这样很好,这次他没被打。
他见林弘山第一面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在远郊别墅,他一直是很聪明的人,也算有眼力,看见林弘山的时候,见他坐在沙发上,是个- yin -沉的少年,双目黯哑,表情冷漠,他就想自己若是做得不好大概会挨打。
这个主子的脾气肯定很不好,但那样的眼神,他发觉自己看得懂··过得太辛苦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上次他看见这种眼神,还是巷尾拉黄包车的师父,他老婆又生了一个孩子,已经第四个了,他一身钢筋铁骨肌肉虬结,一抬头露出短发茬子下的双眼,好像壳子已经空了。
可是林弘山才十八岁,想到他的岁数,他可怜起他来··他见林弘山第一面,心里想的便是,这人真凶,这人真可怜··后来他事事都做到最好,成了林弘山最信任的人,但还是挨打了。
·叶峥嵘知道,因为他忠心耿耿,所以林弘山才敢打他,换了旁人是会被打跑的··若挨了打,黑暗中温热指尖会触碰到他脸颊,顺着脸颊抚摸到头发,五指微微收拢一路抚摸到后脑勺,算作安慰。
这就是他对于林弘山的存在必要,温良玉享受林弘山的好,他得到林弘山的坏··在林弘山身边,没人能和他俩比··从三年前林弘山情绪失控将茶盏砸到他身上开始,事情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如今林弘山的脾气倒是好了很多,不会轻易动手了··“温少爷会没事的·”黑暗中叶峥嵘已经给林弘山倒来了凉茶,试图用温良玉的名字安抚他。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65章 ·温少爷,这三个字把林弘山的理智拉回笼··“今天早点休息吧·”林弘山难掩疲倦,黑暗中借着月光看清房间轮廓,自己上了楼,后仰摔在柔软的床上,林弘山拉了拉被子,已经没有精力再想其他的什么了,头一挨到枕头,意识就昏沉了。
梦里艳阳高照,青山绿水,阳光的影翳深深浅浅投进青翠树丛,田垅上满是嫩绿的草,小小的脚丫踏着草鞋踩进去,沙沙的响着,一踩一个窝··麻布坎肩没系扣,小孩小麦色的肚皮露在外面,他向前看,一下笑了起来,笑容把眼睛挤没了,田垅那边是踏着两条泥腿子回家的男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敲门声惊醒,温良玉不在,叶峥嵘叩击门扉三下便将门推开了,林弘山在黑暗中坐起身,抬手掌根揉了揉眼角,让自己的声音清醒一点:“怎么了。”
“钱先生来了·”叶峥嵘有些堂皇··“这都几点了”林弘山急忙下床穿鞋··“十一点了。”
叶峥嵘答··林弘山走到房门口,才平静下来,站定整理了一下领口,沿着楼梯向下走,转过休息台就看见钱先生正坐在楼下,桌上茶具摆开,陶炉炭火真烧着,茶壶口喷着白气咕嘟咕嘟的响,丫头正在低着头摆放茶盏。
林弘山坐下,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打算,茶沏好了,抬手示意他喝,两人就这么坐着,林弘山等他先开口,想看他特意来一趟到底是为什么··钱先生缓慢的喝了茶,抬眼看向林弘山,眼神沧桑而平静,开门见山:“你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拿全部身家去玩,斗到最后,你能剩什么”·林弘山喝得慢,一杯茶还剩半杯,端在指间细细品尝,全然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钱先生将前辈的架子摆足了,缓了一口气又教育他:“这件事,先避锋芒,再图后事,才是最好的对策,不要想不开·”·林弘山的茶终于喝完,放下茶杯看向钱先生,这位儒雅,德行无瑕的老人,他连长袍马褂都穿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林弘山对于他特意上门的训话感到可笑。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虽然我身上有一半龙梵如的血,但也有另一半是其他男人的血,顾头不顾尾不是正常的吗·”林弘山陈述··钱先生的眼角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亲自前来还会受这样的顶撞,看着林弘山泰然又冷漠的模样:“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怨气。”
“是吗·”林弘山抛出这两个字,嘲讽之意明明白白··回来三年,一面都未和他见过,听说他有了什么三灾八难援助来得比什么都快,这老头是多恨他这个孽种,又得多看重他母亲啊。
“我这次来不是和你废话的,把周长良捞出来,你没这个能力我帮你做,先避开盛家的锋芒,之后的事情如何你再从长计议·”·“事情已经这样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是不想回头吧”·林弘山选择沉默,大家都是聪明人,心里怎么想都心知肚明··“你就这么恨周长良”钱先生看林弘山的脸,其实是无比熟悉的,二十年前他就见过相似的容貌了:“他待你不薄,不曾亏欠你什么,何况……他是你父亲。”
林弘山终于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尽管他早就猜测到了,可还是第一次听见知情人说出这个事实··“他很爱你不是吗”钱先生不解的问,他看不懂这个孩子,若说当年的林宗洋冷血,当年的梵如傲踞,他俩都已经到了寻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林弘山则青出于蓝了。
尽管他厌恶周长良,可这几年周长良呆在林弘山身边做的事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付出的一切怎么能让人视若无睹··“大家都是自私的人,说爱就扯得太远了吧。”
林弘山道··“他是你的亲生父母,在你眼中就什么都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半点都不感恩”·“生我者不养我,养我者不爱我,寻我归家者厌弃我,都过到今天了,各活各的吧,感恩来感恩去搅成一大团有什么意思。”
钱先生哑口无言,半晌才开口:“那也不至于要他- xing -命吧……”·林弘山目光一动:“那你救他吧·”·这下便将话说死了,钱先生彻底无话可说,僵着一张脸坐在原地,看着这个孩子,想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出龙梵如的影子,她的血是流淌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头发都是因她而生的,他厌恶这个孩子,因为他长得像潘刈州,龙梵如的血脉被如此潦草的辱没在了这个孩子身体里,让另一个男人占了上风。
可见了一面,便发现龙梵如是从不会输的,他眉眼像潘刈州,长相像潘刈州,连天生的力大无穷和对武器的天赋都像潘刈州,可龙梵如就是还在,他说话冷漠又傲慢,随心所欲不讲道理,就好像二十年前她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说:“钱叔叔你放心,我不会跳下去的,死没人陪葬是很孤单的。”
他那么爱那个女孩,又那么恐惧她··现在龙梵如又活了,亮晶晶的眸子换成了黑恹恹的眸子,他一个激灵,血液都开始加快流转··这位‘龙梵如’比他还高半个头,肩上披着未扣的深色绸杉,圾着拖鞋悠悠转身上楼了,半路抛下一句话:“钱先生这个年纪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钱先生看着他的背影,还有很多话想说,都哽咽在腔子里最终销声匿迹,叶峥嵘看着他:“我送钱先生吧·”·钱先生站起身,不过片刻,看着竟然比过去佝偻好几分,他身为男子的挺拔脊梁,在岁月中失去了承担痛苦的力量。
向外走着,灯光辉煌相送,他走的缓慢而艰难··龙梵如……·龙梵如……·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他人生的呢·是他三十岁那年,他的劫难,他顺遂人生的第一个恐怖炸弹,但这个炸弹初露面时有这甜甜的笑容,骄傲,美丽,拥有少女最美好的一切。
两家世交,这个外姓侄女值得摘星捧月送到她面前··可惜的是他失去了这样的资格,他一生顺遂,没有半点可以让人指摘的把柄,少年时品学兼优,青年时结亲门当户对,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今膝下一儿一女牙牙学语,他依然是个好父亲。
酒楼中,一低头便看见少女与身边的青年,她仰起头来唤他:“钱叔叔·”·他摘下帽子温柔的对她笑,却猝不及防产生了一种痛觉,妒火灼烧心脏,他那时候便知道自己完了。
他俩在一起的时候,青年像根木头,一双眼睛看着龙梵如,除了她,其他事物全然漠不关心的模样··再次见面,他笑着调侃:“梵如,如今爱慕你的人大约能从这里排到城外去了。”
她却只笑笑,眨巴眼着眼反问:“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慕我吗”·“这还有诀窍”·“当然了,诀窍就是我谁都不爱,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生来是要继承龙家的,不是去给人当媳妇的。”
少女两手交叠搭在栏杆上,下巴抵着小臂,侧眸来看他,说得上天真得无畏,纯真得炽烈:“所以叔叔你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无论谁喜欢她,做好被利用的准备就好了。
他听见了藏在话里的弦外之音,感到难以控制的震撼和战栗,被看穿的一颗心热流汹涌··之后,钱龙两家的合同,他让了最大的利,给了最多的方便,换来少女在二楼似笑非笑遥遥的一眨眼。
他的心意,被彻底的利用的,也彻底传达到了··他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潘刈州始终看待她如纯真少女,林宗洋认定她是难以接近的带刺蔷薇,只有他知道,龙梵如的心里到底装着些什么。
她说爱情是天上的星星,看着好看罢了,最重要的始终是龙家··她说对婚姻最大的追求就是找一个能力出众,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让对方来入赘,两人一起延续龙家的辉煌,继承下这偌大的家业。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钱叔叔,是不是大跌眼镜啊我竟然是这么市侩庸俗的女人。”
他答:“脚踏实地些也好·”·“我可是很识人间疾苦的,龙梵如,龙在前,梵如在后,先是龙家人,后才是自己,穿衣吃饭,受人尊敬,我是靠钱活着的,如果没钱,我现在就得叫龙乞丐,不能叫龙大小姐了。”
“谁教你的这些”他忍不住皱眉··“我自己发现的·”少女微微偏头,眼神清冽:“明白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有什么用处,得利者的基础规则。”
龙梵如不止是一个令他爱慕的少女,也是个值得合作的龙家继承人,他想··他狂热的爱着这个少女,将爱情压抑在温和客气的微笑下,追随她,扶持她,辅佐她,他想在她生命里扮演一切角色。
她是最蛮横不讲道理的,也是最冷漠最懂道理的,进退分寸由她自己决定,他跟随就好了··可惜后来林宗洋横空出世……·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悄咪咪说一下,是温良玉or叶峥嵘,说一说你们的想法叭……·第66章 ·世上有些人一出现就是不同凡响的,或许一开始时庸庸碌碌的人没有看见他们身上的不同寻常,可一旦崭露,就能改变时代。
龙梵如是这样的人,林宗洋也是··他俩相遇,都是对方的生不逢时··钱先生爱上龙梵如时,林宗洋十七岁,才从穷得连叮当响都响不起来的山疙瘩出来,他穿着磨损得起了毛边的马褂,站在这个繁华的销金窟面前,震撼之下扬起了笑容。
我看见了真正的世界,他想··我要这一切都属于我,他想··但他想得太多了,现实马上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身无分文的他,没有任何来路的他依然找不到任何出路,最后只能在码头扛包。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时,他依然没忘记自己初来此地的感受,他等着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哪怕是根蜘蛛丝,他都要扯下半片天··此时距离他遇到龙梵如与遇到机会,还有一年。
龙梵如还在与钱先生谈论生意经,与潘刈州街头巷尾闲逛,潘刈州为了一个银元留在了这里,改名叫周长良··而离钱先生第一次听见林宗洋这个名字,还有三年。
……·盛侯宣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见林宗洋时,妹妹笑着给他介绍:“二哥,这是林大海·”·她扭头晃着身体,肩膀撞了林大海一下:“大海,叫二哥。”
他似乎吓了一跳,最后按着她的意思开了口:“二哥·”·盛侯宣本来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一看旁边一脸甜蜜的妹妹,就把话全忍住了··他难免回忆起那个时候,不止是对妹妹的怀恋,更多的是对命运的审视,林宗洋来了,大家的命运就改变了,他们一路热热闹闹的向着后面的日子走,接纳了他,扶持了他,资助了他,生意做得热火朝天。
从一无所有到身居重职,最后开始了自己的时代,从盛家的女婿,变成了林氏的主人··林宗洋做下的事,他不耻,不屑,更不会承认,自己看着林宗洋这样开天辟地一般立下家业,实际非常眼热。
没有男人不想这样,创立一番自己的家业,而不是在父辈的威名之下碌碌经营着··林宗洋实在太好运了,好像这个世界已经准备好了机会,他正是来填这个缺的。
可要是没有盛家的投资和扶持,林宗洋现在也依然一文不名,林家的一切都是依靠盛家得来的,林宗洋在盛家面前永远低了一头,谁别想改变这个事实··林宗洋死后,就像一块大石头落地,这个让他们畏惧又提心吊胆的外人终于死了,他们转而扶持林易之,他们的亲侄儿,没有了林宗洋这个老女干巨猾的东西横在中间,林家和盛家在他们这一代顺利的成为了利益共同体,在失去妹妹,扶持外姓这两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后,盛家终于收回了本钱。
·利益共同体让盛家和林家都得到了空前的壮大,他们要按这个方式继续走下去,至少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绝不会让两家公司的能量被分散··“可惜才半年。”
盛侯宣在黑暗中幽幽看着外面的灯火,多好的繁华啊,多好的盛况,付出的资金刚开始回笼,他们还没尝尽甜头,一辆车横空出世就撞死了林易之··“先生,以后就有很多个半年了。”
站在他身旁人忽然道··盛侯宣咂摸这这句话,慢慢点头:“这次终于万无一失了·”·没了林易之,这次换他们亲自掌控林家,不信还会有什么差错。
盛侯宣提前沉浸了一下胜利的喜悦,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林弘山那边什么情况”·“钱先生连夜去了林公馆·”·盛侯宣笑不出了:“他去见林弘山做什么”·“想必是林弘山走投无路求到钱先生身上了。”
“你见过求人让人自己上门来的”·“这……”身旁的人表示不解··“钱先生也没几年可活了,这几年对林弘山也谈不上有感情,这个时候去见他,想必会有动作。”
盛侯宣沉思片刻:“不过他的家业都在国外,膝下儿孙满堂,权利谈不上多大,真做起事来,也不见得能设定·”·毕竟是一个家族,总不会为了林弘山一个人太过牺牲。
“我们小心些就好,其余的,不足为惧·”盛侯宣的心情又愉悦起来,这个战场的疆界,在盛家和林家之间··而他,已经抓住了扳倒林弘山最大的把柄。
夜深了,总还有人没入睡,林弘山回笼觉都已经睡沉了,叶峥嵘睡前躺在床上把第二天要做的事都提前在脑子里理了一遍,依然还有人在走廊上悄悄徘徊··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人影闪过走廊,穿过后厨,到了最角落的杂物间,蹲在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扉是实木的,声音微弱闷沉,在寂静的黑暗中让人心惊胆战,屋子里传来挪动身体的声音,是身体和衣料贴着地,缓慢而用力的在摩擦,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无限靠近门扉。
“谁·”门内的声音极轻极虚弱··“我·”他的声音也极其的轻,张嘴似乎只呵出空气,声音转瞬消失··“焕文少爷”丁田的声音十分痛苦,在门后尽力蠕动身体,脑袋贴着门,林焕文不会轻易来找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而他现在的活路就只有林焕文了··“我问你,钱先生和林弘山到底怎么回事”林焕文一扫脸上的天真痴傻,半蹲在门扉旁握紧拳头,用以纾解内心的紧张。
他昏迷了三年,对于这位德高望重的钱先生半点了解都没有,在过往的二十年,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也没听过这位钱先生的多少实际··他能来的问的,只有丁田了,他是林弘山的心腹,肯定能知道一些内幕。
“钱……先生”丁田说完这三个字沉默了很久,林焕文都要等急了,他才幽幽的继续说··“你知道龙姨娘吗”·“他的母亲。”
“钱先生和龙姨娘关系……很好·”丁田艰难而缓慢的说着··“就为这个”·“或许……林弘山是钱先生的孩子。”
“什么”林焕文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确实太有冲击力了··当年他造的谣是真的,原来林弘山真的不是父亲的儿子,并且,还是这个老头子的。
心中五味杂陈,随即咯噔一下,坏了,他想··既然如此,那钱老头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帮林弘山了··林焕文匆匆离去,想着究竟如何才能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若不抢占先机,后面的事恐怕都要两说了··三年,果然什么事都已经是翻天覆地的景象了··……·两天后,盛侯宣要求股东聚集,宣布有重大消息将要公布,股东们坐在屋子里,两排黄花梨木的椅子左右排开,老子头们交头接耳,不时看一看首位上的盛侯宣,忽然打探有无,结果没有一个人知道盛侯宣到底是要宣布什么。
想也知道是关于林弘山的,重要的是,关于林弘山的什么·盛侯宣和林弘山斗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值得他大动干戈的只有林弘山··总不会是林弘山的身世问题吧·三年前他非要提这个问题,被骂得要死,惹了一身骚,人家现在是林家独苗,老爹哥哥都死了,由得他一个外人来说他是谁的种·想必不会这么不聪明,旧事又来重提,不然诸位股东真是要摇头了。
而在公司经营掌权的人,已经大概知道盛侯宣要做什么,忍不住擦冷汗,毕竟之前的事,他们不少人也搅进去了,也参与了··毕竟相较之下盛先生是生意人,而林老板只能算青帮,他们肯定要跟随盛先生才会更有前途。
心虚是心虚,不过天罗地网布得如此好,也很有等待胜利的喜悦··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林弘山终于带着人来了,外面天热,他脸色不好,嘴唇发白,想必是被热到了。
落了座,叶峥嵘先叫来茶水,然后是水果,最后要了一条- shi -毛巾,将林弘山的额头和手都擦了擦,林弘山安然的坐着,垂着眼一言不发··股东咳了一声,对主仆二人泰然自若对他们视而不见感到不满,这可不是林公馆。
“弘山,怎么来得这么晚”盛侯宣面带笑容,好意相问··“去办了点事·”林弘山撑着椅子扶手坐直了身体:“你说有重大的事要说与我们听,我既然到了,那便说吧。”
盛侯宣合上茶盏:“好,那我便直言不讳了,当年林家产业由盛家扶持,你父亲- cao -持,合两姓之力才有今天的林家,后来你父亲分股给功臣,便是在座这些人。”
盛侯宣手指摊平,指了一圈房内的人··“当然也包括我们盛家,盛家是除你父亲外持股最多的人,当时我们说得很明确,持股最多的人对林家的产业有掌控权,你父亲一直是持股最多的人,后来是易之,之后是你。”
林弘山绷着冷漠的脸,没说话··“不过最近你的那位总经理出事,你为了捞他,卖了不少股份吧·”盛侯宣垂眼露出笑容,复而又看向林弘山,目光锐利。
·“你倒是很关心我·”这便是默认了··在座某几位股东惊得都要坐不住了,当然还有大部分没惊的,他们是这些股份变迁的中间人。
忠心耿耿于他父亲的股东噌的站起来指着他:“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你父亲在天之灵如何安息”·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分割线************·第67章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的。
“卖了一点,我有自己的打算,轮不到你来说教·”·盛侯宣对上林弘山的目光:“你倒是很会睁眼说瞎话,这一点和林宗洋确实很像,只是一点吗”·“怎么,你现在要来撵我下台,那你手中的持股又是多少”·盛侯宣呵的冷笑一声,抬手身旁的人便拿出一个纸袋来,将他手边的桌子清理感情,倾倒出纸袋中的一张张纸。
本来他不想那么急的,若是可以将林弘山和潘刈州都彻底处理干净是最好的,可半路杀出一个钱先生,林弘山又和他有这那么一层关系,他不得不防,只能先下手为强··当初林弘山刚回来的时候,他就对林易之说过,这个小子是孽,如今看来果然是孽,孽缘,孽种,孽债。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现在他就要斩除这个孽··那些纸展示在大家的眼皮下,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有不少还是他们手中流出去的,林弘山自以为拆东墙补西墙不知不觉,暗流中无人言语,却察觉了一切。
现在盛侯宣是林家产业的大股东了··至于林弘山,他的股到底还剩多少,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大概是西装革履只剩了个裤衩的程度吧··林弘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站起身,转身迈腿向前,已经不打算停留在这里了。
“你去哪里”盛侯宣喝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空虚,重锤落下,陷入泥沼的焦虑冒了出来··林弘山侧头瞥了他一眼,呵的冷笑:“你如果只是想通知我,我听见了,现在要回家休息。”
盛侯宣怀疑他所谓的休息只是逃避,猛的站起:“你得把公司和产业交出来·”·“你自己去清点·”林弘山向外走,没心情和他废话。
“什么”·盛侯宣楞在原地,回过神来快步追上去,林弘山就这样把一切拱手让给他了·战火还没点燃,硝烟就散尽了·这不对劲,林弘山怎么能这么平静林家就要没了,这么多的产业,林家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落在他这个盛家人手中了。
他追出去,看见林弘山上了车,叶峥嵘给他拉开车门,他躬身钻进车厢,懒散靠在座椅上,脸色依然很差,却没有什么波澜··越过他奇差的脸色,目光落在更让他不可思议的地方。
林焕文坐在车里,脸色惨白,抬眼看见他,眼中是说不出的绝望,干燥的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眼眸是涣散的,极其惊恐紧张之后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一下陷入了绝望中。
他们都输了··盛侯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林焕文的表情中读出了这个消息··这怎么可能·明明大获全胜,甚至打了林弘山一个措手不及。
真的……措手不及……吗·刚才林弘山淡定的态度……·盛侯宣僵硬的站在后面吃车尾气,还没想清楚错漏出现在哪个环节。
林弘山向后依靠在车座椅上,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焕文:“挺会装的·”·平静的语气,算夸奖他吧··毕竟林弘山真的被骗到过那么几个瞬间,瞬间而已。
他傻乎乎叫着弟弟的时候,仰着头眼眸黑白分明像无知的孩童··就那么一点点的心软,一直都没什么亲人,现在傻了一个,或许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呢,他想。
他想多了··人不能想太多,情情爱爱的塞一点解闷就好了,不能塞得满脑子都是··林弘山一路不做声,林焕文咬紧牙:“你想怎么处置我”·林弘山看了他一眼,残忍- xing -不言而喻,烟卷闪烁着猩红火光,烟雾迷离目光。
林焕文知道自己完了,侥幸也未免俗,前脚从林弘山的心理医生门口走出来,蓝眼睛洋人医生看自己的目光还尤在记忆中,笔很快划过病历单,刀锋一样的凌乱黑色··“你让他写了什么”林焕文发狂起来:“他乱写了什么”·不安的心情浮坠上下,林焕文嘶吼怒骂成困兽,林弘山扼住他的咽喉,又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慢慢松开。
整理衣衫坐回原位:“你太吵了·”·陷阱洞开时,和地狱无异··诸阎罗现形,引路小鬼露出狰狞面孔,丁田笑着迎了上来,微笑谄媚紧跟林弘山身旁。
一如过往··林弘山接过他手中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叶竖立碧色茶汤,目光淡然黑恹恹的无光··一如过往··林焕文两腿一软,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走错了什么路,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输得很干脆··因为林弘山赢得果断,没给他拖泥带水的机会··“关起来·”·这是林焕文所听见,林弘山所讲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林弘山。
黑暗的库房只有一扇小小的高窗,牢笼无异的格局,堆积的箱笼矗立成塔,光顾这里的只有黑暗中的老鼠与他··夜深之后,背靠在箱笼上沉沉入睡,困倦也抵挡不了这种抓狂。
彻底的输了……·竟然会输……·母亲说他是世上最聪明的男孩,具备天资聪颖和天赋卓然两个点··缺乏的仅仅是好出生和大靠山··与大哥相比,自认是半斤八两,林易之不过是多了嫡子和盛家侄儿这两个身份而已。
大哥死了,盛家选择帮他,没道理赢不了林弘山啊……·没道理啊……·……·深夜叩门声惊扰人心,门房隔着大铁门往外看,黑轿车两束车灯明晃晃照耀,瘦长纤细的身影钻出车厢,他向前走,光映着脸廓,明丽又模糊的交界,门房一声惊叫:“温少爷”·这一声,便惊动的公馆上下,守夜人员涌动,林弘山也彻底惊醒,披衣衫匆匆下楼,看见簇拥的人群和最中央的温良玉。
·黑夜的鸟群惊动,暗色天空- yin -翳沉云,罗依云站在潘刈州身旁,远隔咫尺,平地丛山,光也未及,只有黑暗和黑色风衣··是初见时的穿着,林弘山站定原地,看着他,依然无话可说。
潘刈州将一个眼神看成了凝视,下陷的眼窝本是深邃,如今成了萧条,无话可说··直到温良玉回到林弘山身边,两人在车灯下成了一副并肩的剪影,潘刈州摘下毡帽,柔软帽檐贴着胸膛。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这个孩子不需要他··这个孩子已经过了需要他的年纪··他需要的人站在他的身侧,除了他所选择的,其余都是累赘,都会影响心情。
补偿二字不过一厢情愿,错了的,错过了的,都回不来了··流云无声滚动,黑暗遮掩一切波涛,潘刈州站成了笔直的雕塑,凝望着过往的一切,那片过往像他也像龙梵音,瓜熟蒂落活在当下,崭新的年轻人,更有值得赞赏的手段。
他这颗心,不愿放下也得放下了··车灯调转,光芒划破黑暗地草丛,鲜绿沁成黑夜的墨绿,灯亮在黑暗中,消失在街道远方··那点光彻底消失,林弘山伸手揽住身边的人,沉默的往公馆里走。
灯火通明映照草坪与牡丹,明暗错落与恍然中,林弘山轻声问:“没受苦吧”·“没·”温良玉答得简短,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哑巴,似乎……在难过·听了答案,林弘山放下了心,继而又是沉默··夜深被惊醒,也不剩多少想要入眠的心情,将温良玉送上楼哄睡下,林弘山另寻了一间客房抽烟。
烟蒂落入积灰,橘红的火光随着吐息一明一暗,指间夹着烟,抬眼看大纱窗外的黑夜,宽阔的天空和远处的城市地平线··潘刈州走了,他不觉得可惜,只是可惜自己的谋划没能成功。
原本是想要潘刈州命的,倒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喜欢被人当做一个凭吊遗迹而已··扪心自问,没有龙梵音,这些人会有分毫喜欢自己吗·不会有。
钱姨娘就罢了,一个丫鬟,没什么陈年旧账可算··潘刈州不一样,潘刈州欠了他,要弥补他,想管束他,还不喜欢他··实在该死··钱先生硬要插手,不许他违背人伦,中途因为出了温良玉的岔子,也没力气再和钱先生对着干了。
如今潘刈州走了,温良玉回来了,倒有点说不出的惘然··流云滚动夜幕中,天际晦暗云后微弱光芒透出,第一缕光跃出云层,橘红圆轮升起,漫天粉红与白云··林弘山站起身喝了一杯茶,明白这事过去了。
他要杀潘刈州,潘刈州明白了,离开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转身走出房间,一拉开门,温良玉正抱手瞧着他,冷冷的双眼:“又抽烟·”·林弘山挟带一身烟味,不顾温良玉的反抗张开双臂抱住他。
温良玉就在他怀里,是温暖的血肉,是他心里仅剩的一点柔软,腰肢细瘦,气味洁净,左侧肋骨下隐隐发痛,疼痛中盛满了温良玉三字··温良玉皱起眉头,对这个臭烟鬼的不自觉非常不满意,抬起手环绕过林弘山的腰,手掌贴着后背。
哑巴很难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感觉到了··脸颊贴着他脖颈,柔软的肌肤是相同温度:“哑巴,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是想我了吗”·林弘山侧头,嘴唇贴上他额角,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嘴唇干燥,一触即分后,微哑的声音响起,有些无奈··“我哪有不想你的时候。”
他太爱温良玉了,这件事他反省过好几次,想给温良玉一点颜色看,最后的结果无一不是落败,结论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挺喜欢被温良玉骑在脖子上··哑巴会说话之后,温良玉就长期处在冷不丁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状态,寒气往皮肤跑,热气往心脏涌。
“那……下去吃早餐吧·”温良玉抱着林弘山,有点手足无措··坐在早餐面前,温良玉问:“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你把林家产业都交出去了”·“不算交出去。”
林弘山咬了一大口面包··“你股份没了被撵了下来,还不算”温良玉不知道他是心有多大,明明是个小心眼··“股份卖了钱。”
有钱就不能算亏··林弘山抬头,掀眼皮看他:“怕我养不起你”·温良玉:……·算了,不说了,他懒得管林弘山的事。
林弘山吃完面包擦了擦手:“流动资金和项目也带走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再次相见了,这俩人··第68章 ·这不就等于把公司掏空了·“盛侯宣不知道”温良玉不可思议。
林弘山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悟,知道还会这样想法设法抢公司·“那现在公司还剩什么”温良玉有些目瞪口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种场面还真没见过。
“剩个壳子吧·”能掏走的都掏走了··“那你还卖了股票……”这不是把人啃干净了吗,温良玉后脊梁冒寒气,果然无女干不商,连林弘山这样看起来沉闷的人脑袋里都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林弘山看他有点被吓到了,对他的软弱很包容,毕竟如果不是软弱,也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不过林弘山还是希望温良玉对自己的印象能好一些:“不能接受”·不是接不接受……是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尽管在林弘山面前一直都是弱的那一方,但此刻温良玉才认识到,自己弱到林弘山一个指头都能抹没。
只要他想动手··他要开始处心积虑了,谁都得死他手上··“吃完你去睡会吧·”温良玉垂下眼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林弘山吃完去洗了澡,连带把温良玉叫了上来,搂着他一起躺着。
“你自己睡吧·”温良玉才不想陪他睡觉··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没烟味了·”林弘山搂着不放手,温良玉也没话说了,侧头看还- shi -着的发尾垂在枕头上,阖起的双眼和放松的嘴唇。
·好像睡着了,睡得真快··温良玉凝视着枕畔的人,看了良久,轻轻靠过去,嘴唇贴上嘴唇··林弘山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动,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满是困倦。
温良玉没想到他会醒,躺回原位只当无事发生过··“等我睡醒·”林弘山伸手紧紧搂住他,闭上眼声音低沉又音节黏糊:“补偿你这几天的公粮。”
温良玉脸烧得厉害,他只是情不自禁的亲了一口,难不成林弘山当他在求欢·“我没想你”·没听到回应,抬眼看人已经睡过去了。
到了午饭时间,叶峥嵘上楼去叫,上了楼往前走几步便听见温良玉断断续续的呻.吟,站了几秒,他转身下楼,叫丫头把能热的菜热着,其余的准备好做新的,等会再开··日头倾斜,林弘山下楼来要了饭菜送上楼。
他俩过得十分和谐,除了费体力没什么问题,盛侯宣那边则是忙得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了··“帐空了那你们去查啊去把证据找出来出来啊”盛侯宣歇斯底里的怒吼,桌上的书本和台灯稀里哗啦落了一地,破裂的声音尖利让人心惊胆战。
账房先生吓得发抖:“盛先生,以前都是林先生手里的人在管账,我们盘查以前的账,账目问题是林先生本人造成的,这……”他这个账房先生又能管什么事。
“那他究竟把钱支到哪里去了账上难道一点记录都没有吗”盛侯宣恨不得活剐了这个一问三不知的账房。
“盛先生……他就是无赖,是地头蛇,钱都让他吞走了,知道去向也很难……”谁会把吃了的东西轻易吐出来··盛侯宣真是打断了牙要和血吞,硌得他心口都发疼。
本来万无一失的局,林焕文贴身观察得出的结论,潘刈州是林弘山最大的死- xue -,他们反复调查,也找出了蛛丝马迹··聚会那天,盛侯宣想让林焕文当着众多媒体的面揭穿林弘山,然后他作为大股东,站出来声援。
当初易之留下来的人还有不少在公司里,林焕文一醒,他们的心思也活了起来,他们是跟过林易之的人,更加明白林易之想要的是什么··当初林易之担忧幼弟不懂事,无法和自己达成一姓兄弟相互扶持的局面,对林焕文的智商和行为都没放心过。
所以后来才有的林弘山的归来,当时林宗洋重病,找不找得到还不是由他这个大哥说··他是个聪明人,八九不离十已经猜到了林弘山不是林宗洋的孩子··“在父亲面前他不值钱,用来磨焕文正好。”
当时林易之是这么对他说的··“也牵制一下焕文,不然他的眼睛成天盯着我,找个势均力敌的给他玩·”·当时林易之是运筹帷幄的,是对林焕文怀抱有希望的。
林焕文没有辜负这份希望,他醒过来,没忘记仇恨,没忘记自己身为林家人要做什么,他装疯卖傻,收集消息,林公馆的后院草坪上,他瑟缩的向后退,绞着衣角一脸防备,声音极轻极小,和蚊子呐呐也没区别。
“谁惹他谁死,先查周长良·”·“什么”盛侯宣怀疑自己听到的话··这是林焕文这么久观察出来的,周长良在林弘山面前地位非常高,几乎是唯一一个敢驳斥林弘山的人,两人说话用词也晦暗不明。
再加上他们出事后没多久,天降一个周长良,整整三年都在给林弘山打理公司,说周长良没问题,他不信··林弘山难道敢把在场的人全抹杀了盛侯宣想。
然后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易之不就是说没就没了吗··他定下心,决定从旁入手,这么久的调查,有了一击必中的把握··结果是被林弘山耍得团团转··他联络各个股东和各方人士,高价收入股份,林弘山就在另一边高价卖出股份,一边悄悄买,一边悄悄卖,做得无声无息,其实是一张弥天大网。
最后钱给了,资产也亏了··要想林弘山把钱吐出来,恐怕只有在梦里才有这个机会了··盛侯宣想捏林弘山七寸的,他派人守着林公馆,想把温良玉抓来当筹码。
这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还能威胁林弘山的人了··可林弘山不给机会,身边换了一批人,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个赛一个厉害,日常出行都有人跟着保护··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正盛夏,温良玉细皮嫩肉一个人,便门也不出了,坐在家里避暑画画,有什么需要便差遣人去跑腿。
林弘山午睡起来,看见他坐在纱窗边,撑头看楼下的牡丹,侧放的木画板上夹着纸,现在已经成了半幅,模糊的有了牡丹的风韵··他穿的薄家居服,米白的冰蚕丝布料,又滑又凉,林弘山手落在他肩头,他嫌热,动了动肩膀:“拿开,你个热炭炉。”
林弘山知道夏天自己不招温良玉喜欢,收回手默默的看着··画差不多了,林弘山开口:“你哥找我了·”·“我没哥哥·”温良玉握着画笔的手一顿,嘴上答得淡然又飞快。
“温老爷希望你今年能回家一趟·”·这下温良玉不干了,将画笔一搁扭头看着林弘山:“你希望我回去”·“转达而已,你不回去我很支持。”
一辈子都不回去就更好··不过听说温老爷生病了,最近很不好,真出事了,他不转达,温良玉又得和他闹翻天··“我不回去·”温良玉咬着牙,心里有说不出的愤怒。
他和林弘山过了三年,他不信林弘山能爱他一辈子··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但什么是好日子什么是坏日子,他心里清楚··小时候在温家受打压,不受重视,父亲偏爱两位哥哥,他不觉得苦,因为他生下来的时候局面已经这样了。
后来他选择跟林弘山在一起,日子太好过了,精神上太苦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该以色侍人,他是温三少爷,是男人··再后来他跑了,日子难过到都要活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活该,是自己惹出来的,所以想自杀。
兜兜转转又回到林弘山身边,被宠了三年他的脾气和气- xing -可不是一般的大··毕竟有人故意的,故意要这样惯着他··如今一回想,林弘山都能对他这么好,他亲父亲、亲哥哥倒是一个个的瞧他不顺眼,把他的尊严往地上踩,弄得他连活着的心都没了。
·这算什么亲人·林弘山无声的笑了笑,又道:“你二哥,现在很想和我合作做点生意·”·“你答应了”温良玉一下瞪起了眼睛。
“你说了算·”林弘山答··温良玉满意的哼哼一声:“我大哥还凑合,用得上的地方一起赚点钱也没什么,至于我二哥,吃屎都不要给他捡到热的。”
说完一抬头,对上林弘山有些错愕的眼神,他噌的站起来··“你嫌我小心眼”·“不是……”林弘山想了想,委婉表达:“第一次听你这样用词不雅。”
温良玉想起自己说的话,脸一热,抬手给了林弘山一锤“你装什么文人墨客,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拿我当女人,还得口吐莲花给你看”·林弘山眼眸一暗,温良玉当他生气了,扭头便出了房间,自己一个人找水果点心吃去了。
林弘山深吸一口气··他没生气,只是想起一点别的事情··下了楼,温良玉坐在客厅吃果盘,林弘山坐在他身侧,看着启唇雪白的牙齿咬住翠绿的葡萄,软红舌尖托着葡萄咀嚼。
温良玉才不管林弘山,爱生气就生气,他不伺候··林弘山凑过去亲了亲他耳廓,温良玉不乐意的直躲:“热不热热不热啊”·说着端起果盘坐到另一边去了。
林弘山讳莫如深,实际精.虫上脑,温良玉是属于他的,但并非每个地方他都践行过使用权··他无意□□温良玉,只是想全面侵占而已··用各种方式,把他弄得很糟糕。
不过也只是想想,说出来,温良玉又得和他吵一顿··大概率的单方面被骂··作者有话要说:就是和温良玉在一起了,并且快要大结局了,顺带问一句,要是写一个林弘山和叶峥嵘的平行世界番外,你们觉得可以看看,还是觉得很嫌弃平行世界肯定会和温良玉be,一开始设定就是在这两个人里面二选一,结果选择恐惧症了,写谁都觉得另一个在眼巴巴等着(躺平等嘲)·第69章 ·“温家又来人了。”
叶峥嵘走近,压低了声音:“这次是温老爷身边的人·”·林弘山点了点头,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温良玉对他而言是需要慎重对待的一个课题,不像盛侯宣潘刈州,做个局围起来一拳头打下去就行,温良玉是他要好好养一辈子的人。
温老爷现在情况不乐观,非要叫温良玉回去并也就那么几个可能,其中一个一定是让温良玉离开他··老爹眼看要死了,温良玉再多的怨念都难抵那一瞬间的悲伤,他了解温良玉。
如果温良玉是狠得下心的人,就不会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或者温老爷想起父子情分了,临死想着给温良玉留点东西··他对温良玉吃自己住自己的现况很满意,也不希望温老爷横插一脚让温良玉生出其他念头。
叶峥嵘明白他心里的计较:“其实回去一趟也没什么,以后陪着温少爷的人的是三爷,就算有什么事,也改不了这个事实·”·三爷做事他见惯了,哪有跑得出他手掌心的人。
林弘山却横了他一眼:“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叶峥嵘楞住,又听林弘山骂:“你当哄人是不费功夫的”·温良玉的心是泥巴做的吗,还能随他心意揉来搓去了·叶峥嵘绕过这个话题:“不过前两天是温二寻的三爷,他当时的态度是什么样”·“什么怎么样”·“如果温少爷在温老爷心中有足够的分量,温二应该不能坦然的让温少爷回家。”
毕竟分家产不是开玩笑的事··林弘山回想温二当时的神情,标准的交际礼仪,标准的客套微笑,藏着谄媚和逢迎,他维持脸面很尽力,但言语总是有迹可循。
“他在讨好我·”林弘山沉思··“如今谁不想讨好三爷呢”叶峥嵘隐秘的满足微笑,林弘山对盛家露的这一手,看客心惊又慕强,恨不得和他多沾上点关系,好和这尊煞神鸡犬升天。
林弘山眺望窗外白色牡丹,嘴角也扬起一点笑容··温老爷无意温良玉,并且温二很愿意站在他这边,若这样想,倒确实是胜券在握··温良玉午睡起来,酷热难当失了精神,躺在床上也不想动,林弘山进房间便瞧见他眯着眼半睡半醒的在躺着,坐在床沿摸了摸他额头,汗津津的微热。
“起来,再睡就不舒服了·”温良玉是有这个毛病的,冬日很能睡,夏天要是白日睡多了就会身体酸疼没力气··“我好累……我梦见了好多人在追我,我跑呀跑,但是腿抬不起来,我吓得大叫起来,以为自己完蛋了,结果一回头,看见那些人都死了。”
温良玉长长出了一口气:“梦里我还挺冷血的,觉得幸好他们都死了,不然追上了我可怎么办啊·”·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八月。”
林弘山突然说··“八月怎么了”·“没什么·”林弘山摸着温良玉的头发:“你太好欺负了,做梦也被欺负。”
“嘁·”温良玉侧着身子一滚,远离了讨厌的林弘山··“我以后陪你午睡,现在起来,有话和你说·”·温良玉坐起身子,头发乱糟糟的,雪白的小脸还留着睡梦中的红潮,踩着拖鞋晃荡着冰丝睡衣在书桌前坐下,顺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你说。”
林弘山瞧见他雪白的后槽牙了,心情颇好,酝酿了一下才让自己沉重下来:“有关温老爷·”·听见温老爷,温良玉的慵懒睡意就没了··“这次他让人来找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一次家。”
“为什么没来找我”温良玉突然问,神色认真··“什么”·“为什么是找你,不是找我”温良玉嘲讽的意味已经很浓了。
“我算什么”温良玉噌的站了起来,十分激动:“他们从来把我看得不堪”话语落下已经有了颤抖,他难堪的扭头看着窗外,不想林弘山看见他这样。
双臂将他搂入炙热的怀抱,一个吻落在他乱糟糟的发旋上,温良玉咬牙忍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他的哥哥,他的父亲,都这样瞧不起他,他和林弘山在一起了,便连身为一个‘人’应有的尊重都不能得到了。
“我这么坏,他们肯定以为我天天把你锁家里,一三五放风吃冰淇淋,二四六犒劳大餐,哪里有自由·”·温良玉才不受他哄,鼻音软软的一声哼··一个潮- shi -的吻便落在他后颈,炙热鼻息触碰肌肤,温良玉一下叫起来:“热死了”·他还泪汪汪的,扬手翻掌噼里啪啦一阵打,林弘山连退两步:“那你别哭了,再哭我办了你。”
温良玉撇嘴,衣袖擦了擦脸下楼找东西吃去了··晚上休息,林弘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受到温良玉的靠近,他似乎把身体蜷缩了起来,衣料郗郗梭梭,紧靠在他手臂边。
林弘山没睁眼,抬手摸到温良玉的发顶轻轻摸着··过了一会,林弘山隐约听到一句话,他知道温良玉说话了,但在睡着的边界里没听清内容,勉强睁开眼:“你说什么”·“我父亲……是不是真的……很严重了”温良玉声音小小的,呐呐不安。
“以前他身体好吗”林弘山揽住他肩膀··“不是很好,大病小病是常事,就是不知道这次……”·林弘山觉得有必要给温良玉打预防针:“这次可能也和以前一样,不过毕竟年纪大了。”
温良玉沉默了,许久后才出声··“哑巴,你恨过你父亲吗”·“你问哪个”·“你恨哪个”·“全部。”
“我也恨……”温良玉蜷缩着,头倚靠上林弘山胸膛··“我母亲是风月场里的人·”温良玉美化了一下女支女这两个字。
“我从小就知道这件事,我是男子,他们还是会拿这件事来笑我,我长得好看,他们也拿这件事来说,我像我母亲,他们依然这样说·”·并不特定某个字眼和某种嘲讽,是眼神,态度,嬉笑,在那种围攻下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感受到,呲着毛攻击别人。
后来他长大了,他才明白那是什么··是一群无知的小孩在对另一个无辜的小孩实行隐晦委婉的□□羞辱··“我希望他能保护我,毕竟是他选择生下了我不是吗就算我母亲身份有问题,也是他自己喜欢的,可是他好像除了斥责我,并不能感受到我的窘迫。”
温良玉在黑暗中眨巴着眼,提起往事倒没有多少悲伤的感觉··“后来我听说我母亲死的时候他不在家,我母亲都要临盆了,她那种身份,身边也没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他还不陪着,他太失职了。”
温良玉是一直觉得自己母亲的死和父亲的失职有很大关系的··卑贱飘零,无可依托,以命偿情··母亲的卑微身份是需要呵护的,少了怜爱便不比太太们,各有娘家依靠,一个不慎便碾落成泥了。
他恨他对娘亲的不够好,恨他对自己的不够好,他是他们母子大部分痛苦的源头··林弘山搂着温良玉,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恨他,他死了就解脱了,但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希望他能一直活着。”
温良玉没回答··他不想承认,对方死了,痛苦的循环就结束了,因为他既不想痛苦,也不想对方死··“睡吧·”林弘山有些心烦,他是不会痛苦的人,浑身上下都是不知道痛的死肉,只有装着温良玉那一点是柔软的。
温良玉把痛苦传给他了,他想咬温良玉一口报仇··可惜了,舍不得··只能换一个方法报复,手指扼住身侧人的后颈,他翻身压了上去··温良玉没想到深更半夜还有这样的无妄之灾。
林弘山并不温柔,导致他哭叫了小半宿··第三天,温良玉还是决定回家去看一看,林弘山一开始就知道温良玉的选择了,现在看着温良玉一脸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只假装不知,注视着等他开口。
温良玉犹豫了半天:“我得回去看一眼·”·林弘山点头:“现在吗”·“嗯……”·林弘山让人备车,保镖也一个都不能少带,他闲着没什么事本该陪着温良玉的,不过既然是去看温老爷,他还是消停一点比较好。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不然给温老爷直接气病重了,算他倒霉··林弘山就看着温良玉穿了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腕上还戴上了外国表,贵公子般走下楼,不需谄媚逢迎暗送秋波,面无表情的站着都是光彩照人。
林弘山嫉妒了,温良玉有多久没打扮给他看了记不清了,从温良玉住下之后,不知不觉就懒了起来,不出门便穿着睡衣成日晃荡在他面前··尤其他现在绷着脸十分严肃,艳色鲜妍衣冠装点颀长身躯,雪白衣领掩着锁骨与脖颈,只有紧绷的下巴和紧抿的鲜润双唇。
林弘山以欣赏的目光百看不厌,直看得温良玉不自在起来,自己理了理衣领:“好了,我走了·”·林弘山送他到门口,看他走入庭院阳光中,这身衣服很好的勾勒了他的身形,背影也很值得一看。
温良玉走着走着一回头,便瞧见林弘山在笑,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开心起来:“你笑什么”·林弘山站在檐- yin -下静静的扬起嘴角,眼眸微弯:“你猜。”
温良玉站阳光下,晒得直皱眉,打量林弘山几眼,明白已经是看不透林弘山的,只得嘁了一声,扭头出门··作者有话要说:林弘山OS:这小子背影真好看(笑嘻嘻)·第70章 ·温良玉一去便没回来,遣了一个保镖回来传信,要在那边住下。
保镖说得就比较直白:“温老爷快死了·”·按理说林弘山该去探望一下的,但考虑到林弘山去了可能把林老爷直接气死,他打消了这个做戏的念头··温良玉那边林弘山安排了足够的人手,足够高枕无忧,每日下午让保镖回来递一次消息,现在第三日,温老爷已经到了眼看着无力回天的程度了。
他也另有行程,应约前往醉仙楼··按例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向最里的雅间,丁俊留洋两年归来,李睿也十分想撺掇着林弘山出来大聚一场,毕竟他们才赢了一场大大的胜利。
·林弘山可不想声张自己到底如何手段了得,毕竟在场的人不像李睿那么信他,听了他转移项目掏空资金还高价卖出股份,一份产业玩出两份的钱,让盛侯宣彻头彻尾当了冤大头,这里面的种种- cao -作,不足以向外人道。
热烈欢快的祝酒,皆大欢喜的吃菜,散场时向下走,楼梯道口遇到了盛侯宣,白净儒雅的一个中年人,脸色好比黑锅底,连微笑的余力都没了··林弘山注视着他,学他往昔,扬起一个疏离的微笑,擦肩走下楼。
李睿憋着笑,出了醉仙楼才笑出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盛侯宣这种脸色·”他喝了点酒,兴高采烈的失了沉稳··林弘山隐秘的笑而不语,盛侯宣当然这种脸色,他做了假账,把账房管控得滴水不漏,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做好了抛弃林家产业的打算,和李睿合作的项目表面是挂在公司名下,实际都在李睿那边,他负责出钱出人入伙,账面上最后一笔资金他以投资人的身份投了出去,他身为林弘山,林家的钱本就任由他支使。
盛侯宣篡位不成,迎面砸来一个早就被挖空的烂摊子,还多方曲折的高价收购股份,藏着身份不敢太早暴露在林弘山面前,自以为自己唱了一出惊天大戏,回头一看是四面楚歌。
如今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林弘山也如愿以偿的,把林家弄没了,至此以后他手中的每一份资产,都和林家再无瓜葛··丁俊手边跟着女朋友,他留学两年归来,看见林弘山忽然旧貌大换新,似乎财力也上了好几个台阶,在饱读诗书的女朋友面前颇为不快。
林弘山眼没瞎,看得出丁俊那副做派是要怎样,十分闻不惯他身上的洋墨水味,更加衷心的认为人得少读书,虽然看点故事学点知识也不坏,就是不知道丁俊读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学惹人厌烦之术,大成归来,还不如读书前。
她那女朋友也是喝够了洋墨水的,穿一身碎花长裙,戴了顶遮阳帽,帽檐- yin -影掩着洁净的皮肤,大方得体的侵入他们这个群体··如果没有周佳士在场,林弘山不至于觉得一个女人的加入能称为侵入。
周佳士看起来挺低落的,这点很耐人寻味,林弘山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得挺开心的··散场丁俊和女朋友走了,周佳士的目光望过来,似乎有话和他说,林弘山留在后面,周佳士走上来,道:“一起走走”·一起走走就走走吧,朋友一场,林弘山总不能连几步路都不陪,两人沿着街道向外走,周佳士抬头看了看黑暗中的屋檐,忽然问:“两个同- xing -别的人之间,怎么才算爱”·“爱”林弘山用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周佳士。
“我就是问问·”周佳士尴尬的避开林弘山眼神··林弘山纳闷了:“你问这种,我怎么知道”·周佳士诧异的拔高声线:“你难道不爱温良玉吗”·“那爱到底是什么”林弘山不客气的反问,他都不知道爱是什么,怎么知道自己爱不爱温良玉,周佳士真是脑袋转不过来。
“好吧,换个问法,你为什么不离开温良玉”·“我离不开他,虽然离开了也不会死,但我就乐意和他在一起·”·“那你会不会既离不开温良玉,又离不开别的人”·林弘山沉思了一会:“现在在我身边的人,离了谁我都活得了,但会活得有点难。”
周佳士还想问,林弘山已经不耐烦了:“你上过床没有心想不清楚就听身体的,有没有感觉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林弘山就差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丁俊不喜欢你了。
周佳士尴尬的站在:“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此时,晚七点,天还没黑,距离温良玉离开他已经第四天了,林弘山踩着石砖,西边的天又涌起了云,停留在教堂的尖屋顶上,林弘山的眼皮忽的跳了一下,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此刻,温良玉正坐在回林公馆的车上,泪水噼里啪啦落在裤子上,他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谁都理解不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只想快点见到林弘山。
就在十分钟前,他的父亲终于祝福了他··他垂垂老矣头发花白,露在被子外的手又黄又皱,注视着他的眼神浑浊,包含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严厉的父亲最终叹了一声气,无力的勾了勾手。
屏退所有人,他们父子,开始了这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对话··在他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很高大的,冷静又冷漠,不会给他多一个眼神,多一句话,他怯弱的仰望,始终不能多得到点什么。
转眼便老成了这样,两人站着已经差不多高,他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温老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几近怜爱,这让温良玉非常不舒服,他从没经受过这种目光··“你像你母亲。”
温老爷喃喃的道··“嗯·”温良玉不知道说什么,我像母亲,你却这么讨厌我,你其实很讨厌我母亲吗·温老爷转动眼睛,看向天花板,眼神茫然似乎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原本给你做了打算……我在乡下有房子,是个很好的地方,风景如画,院子里种了很多花,院子后面辟了两块地,支个棚架能……能种很多菜,找一个爱你的女人……多好啊……”·“你想了那么多,唯独没想过我喜不喜欢。”
温良玉低下头,他不想顶撞已经病重的父亲,可那口气,意难平的梗着··“是吗……”温老爷眼中的目光黯淡了下来,有些惘然:“你母亲很喜欢的……”·温良玉倏然抬起头:“我母亲……”·“你太像她了……认定了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改,不撞南墙不回头……要么在一起,要么死……”温老爷脸上出现了虚弱的微笑,遥望回忆中还能汲取温暖的那个人。
“你和林弘山是错的……可是对和错也轮不到我来说了,你认定了……假如是你母亲做了这个决定,我也劝不回来……”·温良玉一瞬红了眼眶,原来他是爱母亲的,原来他眼里是有自己的。
期待过,但迟来的答案击中他的心脏,如同一颗迟来的二十年的子弹,已经无力穿透他的心脏,击破黑暗去往内心深处,跌落在地,徒手捧起这颗锈迹斑斑的子弹··他注视着,终于来了,挺好的,比什么都没等到好。
温老爷握住他颤抖的手,年老的心已经死了,年轻的心还在跳动着,悲伤而鲜活:“你和他,要好好的……选了……就不要后悔了·”·“我与林弘山……”温良玉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眶平复了下哽咽,抬起头撑出无所谓的样子:“我与他,得过且过吧,他总是得结婚的,到了时候我就自己过去。”
说着他握紧温老爷的手,似笑似哭的一脸骄傲:“不是还有乡下的房子吗”·“傻孩子·”温老爷好像看见了他的母亲,总是自苦,总是把自己逼到绝境:“我不瞎……林弘山到底如何,我是看在眼里的,不说十拿九稳,但一点小把握还是有的……他对别人不好,但对你很好,这点好,够你俩过下去了,至于成婚,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温良玉茫然的摇头:“他怎么了吗”·“这三年里给……给他牵因缘的人不是没有,就我知道的,便好几桩,他拒得很干脆,也没要想个孰轻孰重的意思,我瞧着,是要真心和你在一起的。”
“他……不想成家吗”温良玉茫然了,找不到答案漫无目的的看着温老爷··“他有你了啊·”温老爷几近叹息,情深处最迷人,损慧而不自知。
温老爷疲倦的合上了眼,听到温良玉慌张的低唤才睁开眼,自顾自的目光有些涣散:“没事……没事……你不要害怕,我留了财产给你,很多……很多……的财产,就算没有他,你也,不要,害怕。
去带他来见我吧,我有话对他说·”·他很爱你,不打算成家了··我很爱你,给你留了很多很多财产··温良玉大脑一片空白,一直最想要的东西就这样落进他手中,沉甸甸的被茫然悲伤和追悔痛苦包裹着,叫来了老妈子守着温老爷,他匆匆往外跑,脑海翻滚着各种各样细碎的画面,都组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过去所有的岁月都破碎在了这一刻。
一瞬想起少年时痛苦又不甘的入睡前··一瞬又想起林弘山夜里搂着自己的臂膀··一瞬是尤未觉寂寞的假装潇洒··一瞬是初遇时黑恹恹的眼眸。
林弘山整治潘刈州时,他怀着那么大的不解,潘刈州对林弘山算是肝脑涂地,为何林弘山还是满心戒备··温良玉恍然惊觉,自己此刻也是林弘山,即使对方肝脑涂地,他也依然只活在自己的惴惴不安中,等着一刀两断的那一天。
三年了,他从未信过林弘山一天,只是在麻木的等着头顶那把大刀落下来的那一天,得过且过的快乐着,从未想过,或许从未有过那把刀··痛苦的破碎感和裂痕下涌进的温暖让人一片混沌,眼泪簌簌落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曾拥有的,将要失去的,在长长的叹息中化作无可弥补的裂痕,他想要鼓起勇气这一次,他要去抓住自己还能握住的幸福··悲伤的灵魂失重中,他的左耳先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大脑当机,看着前方的后视镜,里面是满脸泪痕的自己,- shi -漉漉的眼眶发红。
是紧贴地面的摩擦声,先嘎吱一声,他头皮发麻,冷意战栗攀着脊柱升起,心脏砰砰的大力跳着,泵出的血液快速流入肢体,大脑依然一片空白··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两个字在跳动着。
危险··危险··温良玉扭头看向右边,车窗外明亮的光一晃而过,阳光反- she -出的耀眼掠过眼眸,他眨眼闪躲,一瞬被拉得漫长,光下是黑色的金属,它骤然靠近,很快很快。
四周的叫骂声被模糊成一片,停在不远处的车下拖出两条轮长长的轮胎黑印,车主站在车门边,伸着手指张大了嘴··黑色金属映着阳光,从耀眼的阳光中冲出来,钻出斜对面的车道的冲着他而来。
温良玉睁大了双眼,叫了一声,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出了声音,耳朵也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听见一声重重的··嘭·撞击和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别慌,问题不大··第71章 ·他先听见的声音,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他的车被撞击中了还是没有·似乎没有,但声音是哪里来的·问题飞快的划过脑海,随即看见斜撞过来的车在,车辆向一旁移动着,开车的人一瞬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车侧被抵得边了形,紧挨着的是同样变了形的车头。
一个侧影掠过,一瞬消失在眼前,或许也是幻觉··他呆呆坐着,听见巨大的轰鸣声,如同整个世界的破碎,支撑着一切的框架空瘪,钢铁喀嚓喀嚓响着,烟尘和水果飞舞。
嘭··又一声,温良玉抬眼去看,一个桃子落在了挡风玻璃上,带着淡粉的汁水咕噜咕噜缓缓向下滚,留下一条迤逦的水痕··在那条水痕中,温良玉看见奔跑过来的人,他的头发一段时间没剪已经过了耳朵,迫切慌张的模样也不符合他的- xing -格。
车锁哐的响了一声,车门被拉开,来人一手撑在车上,一手抵着车门,躬下腰来,气喘吁吁的看他:“没事吧”·“没事……”温良玉摇头。
对方的手伸进车内,握住了他的肩膀,温良玉觉得自己明明没动,但好像人已经挪上前靠了过去,直到对方紧紧抱住自己,他才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要是没有林弘山,差点就忘记了心跳··林弘山劫后余生,满身满头的冷汗,抱紧怀中的人抑制不住指尖的颤抖··“没事就好·”·温良玉只记得当时林弘山一直抱着自己,他身上有酒的味道,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味道没那么难接受,甚至让人安心,直到回了家,林弘山捏了捏他后颈:“先一个人呆着,等我。”
温良玉坐在沙发上,看林弘山忙着找人忙着打电话,前前后后忙活了一通之后又坐回到了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现在哪里都别去了,没查清楚前不能再出门了。”
“可是……”温良玉斟酌了一下,抬眼直视林弘山:“我父亲说要见你·”·林弘山看温良玉那样脆弱的表情,希翼的光和自责都盛在他眼中,为了守护这样的温良玉,才有了面对一切的野心,·思虑片刻之后,林弘山握着温良玉肩膀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了,我们去吧,先等一等,我去安排人。”
林弘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安排人手了,到了下午两点,一切都安排好了,赶去温公馆还是晚了一步,车队,保镖,护卫,什么都有了,浩浩汤汤把守在温公馆的门口,林弘山和温良玉身旁跟着四个保镖,一进屋内,却是一片惨淡的哭声。
丫头抹着眼泪,老妈子低低哀嚎,愁云惨淡,温良玉快步往楼上跑,惊慌的问:“爸怎么了”·老妈子含着眼泪急忙追:“三少爷,三少爷,老爷没了,你不要这样,让老爷安安静静的走吧。”
“他说了让我带林弘山来见他的,他还没见到怎么会死……他又骗我……”温良玉僵在楼梯上,直到一双手握住他的手,拉着他一步步往楼上走。
林弘山肃穆的看着前方,低声说着:“见最后一面吧·”·温良玉跟着他走,越靠近那间屋子越慌,怯懦的抓紧林弘山的手,像抓紧最后一根稻草:“我不要……我不要只见他最后一面。”
林弘山侧头看他脸已经皱成一团,憋着眼泪在发抖··“别害怕,道了别就好了·”林弘山很平静的说着,分不清是温柔还是残忍,揽住温良玉肩膀,身体的温度透过衣衫源源不断传递给温良玉。
推开门,两位哥哥站在床边,一直贴身服侍温老爷的人也在,蹲在床边拧毛巾,给温老爷擦手擦脸··温老爷仰躺在床上,脸蜡黄发白,像没有温度的雕像,思维和情绪也没残存半点在眉宇间。
温良玉在看见的那一瞬便崩溃了,并未嚎啕大哭,只是流泪,不断的流泪,过往二十年对这个人的怨恨,期待,憎恶,喜爱,都要在这一刻流尽··一切过往在这一刻,都是最后一刻了。
林弘山搂紧了温良玉,将人按进怀抱里抚摸着后脑勺,温岱风和温安鸿看他俩这样搂搂抱抱,愤怒了起来:“林先生,在亡父面前能不能放尊重点”·“温老爷让我来了,这种小事想必他不会介意。”
温二横眉怒指:“你胡说八道什么,父亲疯了才会做这种事”·“好了好了,现在都别吵,先把父亲安置好,事情之后再说,林先生,如果宾客来了,希望你在宾客面前不会这样。”
温大脸上还满是怒气,但情势所逼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毕竟林弘山的不是好惹的,现在给父亲发丧是最要紧的··专业的师傅来了,给温老爷换上寿衣,放入棺木。
林弘山一直在温良玉的房间陪着温良玉,他把眼泪流干净了便累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沉沉的睡了下去··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励志人生民国旧影·待到醒来才终于平静了下来,洗了一把脸走向灵堂。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各界人士的白花圈和吊唁词络绎不绝的送进来,一圈圈的摆放好,围绕着正中间的棺椁··温良玉一言不发,站在棺椁前看着这一切,温大温二多有防备,在面对他这样的沉默中,倒不安的什么手段都没处使。
直到温老爷下葬,最后的财产分配出来,温岱风和温安鸿几乎平分的全部的财产,温良玉得到一座乡下的房子··温良玉掩不住自己的震惊,回头看着林弘山:“父亲说给了留了很多财产的……”·温大温二听见这话,马上批判起来了,林弘山代温良玉接过房契,拉着还在恍惚中的温良玉回到车上。
“他又骗我是吗”温良玉望向林弘山,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没有,他没有骗你,这事我给你处理·”·温良玉点点头,靠在林弘山的胸膛前,半晌之后那根敏感的神经才勉强跳动了一下:“来撞我的人是谁”·林弘山没回答。
“我哪个哥哥”·“还没查清楚,你的事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好,你现在好好休息吧·”·温良玉的手抓住他的衣衫,揪得很紧,林弘山垂眼便能看见他毛茸茸的脑袋,下巴抵着他的发,林弘山抱住他,掌心贴在他的侧脸。
之后,温二被温老爷的贴身老妈子揭发病床前害死温良夜的行径··温二在申诉被否后只好承认父亲的死确实和自己有关系,但坚称自己只是在父亲病床前和父亲争论的几句,父亲最多只能算是被他气死的。
而争论内容是什么,他始终不肯说··这被定为狡辩,温二的妻子求告无门,四处托人找关系,最后终于得到了一条明路,带着财产转移给温良玉的文件登门林公馆。
温二的指纹印血红,像未干的血迹··温良玉接手这一切后··温二在牢狱中被狱警失手打死了··林弘山在温良玉手里拿到属于温二的股份,开始插手温家事务。
温良玉坐在窗前,又是一年白牡丹盛开,他最终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哑巴,放过我大哥吧,温家只剩他这一脉了·”·林弘山欣然答应。
至于盛侯宣,随着盛老爷子的突然病亡,盛侯宣因为错误的决断造成公司亏损,现在由他的大侄子接受管控盛家,林弘山和那位大侄子英雄惜英雄,各有各的毒辣,非常合得来。
茶馆的布旗在暮色中飘扬,忽然一阵喧嚣,人流朝着一个方向着急忙慌的跑去,年轻人伸出头去看··“这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你是外地人吧”·“是啊,这是什么活动不成”·“这是林三爷五十大寿,在施饭撒钱呢”·“那你怎么不去”·“我今年也五十不需要去挤了,同岁可以直接领金锞子的”·“哦这位林三爷一定是大好人吧”·“可不是,他是最大的善人了,重情重义,善神庇佑,手眼通天,以前养在乡下,一回来就大显神通,但老天爷不长眼,亲缘很薄,就剩一个傻哥哥了,现在还养着呢,天天说胡话,他都没嫌弃过。”
老人竖起大拇指··“那他也没孩子吗”·“没有,他早年在乡下有个女人,后来他回来了,说好会回去娶她,但她被爹娘嫁给一个瘸子了,三爷从此心死了,他和温三爷惺惺相惜,年轻的时候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只有温三爷愿意理睬他,后来温三爷家里老爹死了,兄弟不睦,两个都亲缘淡薄,就这样住一起打发时间了。”
·“他俩感情可真好”年轻人惊奇··“是啊,前几个月温三爷生病,林三爷三跪九叩去拜佛,点长明灯,捐了十万大洋香油钱,这个朋友真的是没得说”·中年人站起身,也缓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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